盛时长青(重生) by 白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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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时长青(重生) by 白芥子
简介·重生之后,他在疑似害死他的凶手床上醒来·盛初时死了又活了,却被同父异母的亲兄弟给压了,对方还很大可能是害死他的凶手·而他重生的这具身体,也是他家老头的私生子之一·标签:豪门恩怨 重生 HE·第一章 ·盛初时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前一刻他的刹车失灵,失控的顶级跑车以近两百码的时速直直冲下山崖,爆炸产生的冲天火焰瞬间将他吞噬·而这一刻,他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被撕裂一般,有什么人将他禁锢在身下不断进出,难以形容的剧烈疼痛让他堪堪回炉的意识很快又跌进了黑暗的深渊。
再醒来时盛初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酒店的豪华套间里,浑身赤裸像被车子碾过一样每一处关节都在疼,难以启齿的**更是疼得他冷汗直冒,刺痛的脑子里翻滚过许多杂乱的记忆,盛初时咬紧牙关,抬手用力扯住了自己的头发。
大半个小时之后,他才终于缓过劲来,浑身大汗淋漓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掀开被子,软着脚跌跌撞撞地下了地··五分钟后,盛初时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漂亮的桃花眼泛着与他眼里一模一样的震惊和不可思议,证明镜子里的这个人确实就是他。
他死了,又活了过来,重生在了一个刚刚成年的男孩身上,昨天晚上还被人当做玩物蹂躏了一整夜··脑子里一下涌进太多的信息让盛初时有一点消化不良,呆愣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描摹起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男孩才十八岁,身形瘦削,介于成年人与少年人之间,长期营养不良白得几乎发光的身体上满是情欲的印记,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胸口·他的长相斯文秀气,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增色不少,只不过被过长的额发挡着平日里甚少被人注意到。
走进淋浴池热水浇头而下时盛初时混混沌沌的脑子才开始认真思考很多的事情,关于他自己的,关于这个男孩的··男孩姓庄,单名一个晏字,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被唯一的舅舅收养长大,不过舅舅一家对他并不好,他高中都没念完就出来打工,白天在西点店干活,夜晚在夜店里做侍应生,昨天晚上他工作时不小心得罪了几个大顾客,被经理押着陪酒道歉,几杯洋酒下肚就失去了意识。
至于他自己……如果现在发生的事情不是他在做噩梦,那么那场惨烈的车祸就是真的了··盛初时猛地关掉水,快步走出了浴室··套间里没有别的人,昨晚上了他的男人估计早就走了,庄晏的衣服就扔在地上,盛初时随手捡起来穿上,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钱包和手机,钱包又破又旧,里面只有一张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现金加一块才两百多,至于手机,是最低端的国产智能机,好在上网不成问题。
盛初时轻抿了一下唇,划开手机屏幕,在浏览器里输入了自己想要搜索的信息··果然昨晚京郊的半山上确实发生了车祸,有跑车冲出山道掉下山崖爆炸起火,车上唯一的司机当场死亡,新闻里虽然没有透露死者的身份信息,但从那几张模糊不清的现场照片看,死的人确实就是他自己。
盛初时的心情一时间格外的复杂,死后重生这种玄幻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不知是恐惧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而更叫他难以接受的是,他的死并不是新闻报道里所说的意外,他很清楚在最后一刻刹车失灵时的感觉,当时的绝望和无助他永远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那不该是他刚刚才送去维修过的顶级跑车会出现的意外,是有人动了手脚要置他于死地。
呆愣了片刻,盛初时摇了摇头,不管怎样,既然还有再活一次的机会,就还不到自暴自弃的时候··离开房间之前,盛初时在床边的地毯上捡到了一颗做工精致的袖扣,一看就是上等货,盛初时微微皱眉,多少都对昨晚上了自己的男人有些介意。
他身为盛家少爷,几时受过这样的侮辱,竟然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肆意侵犯,无意识地握紧手心里的袖扣,盛初时的眼里滑过一抹深不见底的晦色··从房间里出来坐电梯一路到一楼大堂,盛初时的心里越加不痛快,这间酒店就是他家开的,昨天之前所有人见到他还会喊他一声二少,现在……·其实他现在就回家去告诉他爸他就是盛初时,哪怕他原身的尸体就躺在那里,他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他爸相信他,但盛初时却不想这么做,在不确定到底是什么人对他下手之前,他得先好好想想之后到底要怎么办再说。
寻着庄晏的记忆回了他的家,盛初时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家徒四壁,这家人是真的穷,四个人挤在郊区边缘城中村老旧筒子楼中一套不足五十平米的房子里,他舅舅舅妈和表哥占了家里不大的两间卧室,而他的房间是厕所旁边隔出来的不到五平米的昏暗鸽子笼。
这个点那一家三口都出去了,不用应付他们也免了盛初时的麻烦,在庄晏的记忆里那三个人可没一个是好东西,庄晏每天早出晚归的打工,赚的钱却要被他们盘剥去四分之三,在家里还吃不到一顿饱的,银行卡里攒了两年也就只攒了不到五千块还得小心翼翼藏着,可想而知这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西点店的店长打电话来问他今天怎么没去上班,盛初时三言两语把工作辞了:“不过这个月我也干了五天还有上个月一直没发的工资店长你可不能赖我账啊,明天我去店里结账,还有之前攒的那些奖金明天一并结了吧。”
盛初时可不是庄晏那样任人揉圆搓扁的包子,任劳任怨地打工却被人赊欠工资奖金,哪有这样的道理,难怪日子过得那么艰辛··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点,盛初时肚子饿得咕咕叫,好在城中村里到处都是各种小餐馆,他虽然是富二代但也并非那么不食人间烟火,这种路边小摊吃起来一样毫无负担,何况他现在这副样子,也没得挑。
吃上热气腾腾的盖浇饭,盛初时才有了种自己真的重新活过来了的真实感,他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握着手机再次搜索网络上的新闻,早上那点消息已经看不到了,看来应该是他家里人出手压了新闻。
·盛家毕竟是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豪门,发生这样的事情,哪怕是意外传出去影响也不会好,更何况他的死还另有内情,想到这里,盛初时忍不住皱眉,警察能查出来这是人为事故吗·早晨的新闻图片里汽车的残骸烧得几乎只剩一个空架子,他的车子就算被人动了手脚怕也不好查,而且如果有有心人在当中阻扰,就更难了。
毕竟现在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盛家那些人里,想要弄死他的究竟是哪一个··盛初时自认跟家里人关系说不上有多好但也没有真正结过仇,他本事不大刚从国外大学毕业回来一年多,在公司还是个不怎么起眼的中层管理,也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成绩,他对接手老头子的公司其实并没有多大兴趣,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吃喝玩乐上,整一个纨绔子弟做派,但他是他爸原配的儿子,有人看他不顺眼视他为眼中钉并不稀奇,只是他没想到会有人恨不得他死。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些和他们家有仇的外人下的手,但直觉告诉盛初时,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他已经死过一次,这条命是白捡回来的,之前就算过得再糊涂,从今天开始,他也不得不警醒。
盘子里的饭菜忽然就变得没滋没味,三两口狼吞虎咽喂饱肚子之后盛初时结了账,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再说··当盛初时回到庄家打着哈欠开了锁推开门时,里头有人也正要出来,一脸鬼鬼祟祟的庄小毛见到他愣了一下,立刻换上了一副趾高气扬凶神恶煞的嘴脸:“你小子白天不是要打工吗怎么这个点跑回来了不过回来得正好我等钱急用,你先借三千块给我”·作者有话说·攻受不是亲兄弟·第二章 ·“你要问我借钱”·盛初时声音冷淡,在庄晏的记忆里,这位叫庄小毛的表哥可没少以各种借口盘剥他的钱,说是借但向来都是有借无还,庄晏胆小怯弱,往往一被吓唬就乖乖掏出了钱包,所以从来都存不住钱,但盛初时不会。
盛初时斜眼往下瞟了一眼,庄小毛脏兮兮的牛仔裤口袋塞得鼓囊囊的,露出了一沓粉色钞票的边角,看他刚才那副鬼祟模样想必是又偷了家里的钱正要出去鬼混·庄晏的舅舅舅妈是卖水果的小摊贩,家里时常会留着现金货款,庄小毛这不是第一次偷钱,前一次就是栽赃到庄晏身上,让庄晏被他爸一顿毒打,这次要不是盛初时回来碰个正着,换成庄晏晚上少不得又得挨揍。
“你不是已经偷了你爹妈的钱吗不够你挥霍的还要问我要”·看到盛初时眼中的嘲弄,庄小毛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当下就炸了,下意识地捂住裤子口袋破口大骂:“你放什么屁我什么时候偷钱了你少胡说八道”·他说着就上手去推盛初时,被盛初时扣住手腕,反手一个过肩摔,两下就把人给按在了地上,庄小毛痛得嗷嗷叫,盛初时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匕首已经抵住了他的脸:“你继续喊。”
盛家老头有先见之明怕盛初时被人绑架特地请人教过他格斗技巧,这具身体虽然瘦弱了点,但对付庄小毛这样的弱鸡绰绰有余··庄小毛吓得一张脸胀成了猪肝色:“你干什么……你敢……”·“你看我敢不敢”盛初时嗤笑,匕刃瞬间在庄小毛的脸侧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鲜红的血渗了出来,庄小毛放声嚎啕,没几下竟然尿了裤子。
盛初时嫌弃地捂住鼻子,觉得无趣,顺走了他口袋里的钱,收了匕首拍了拍他的脸:“滚吧·”·原本还打算在这个地方住两天想好之后要怎么做再说,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那一沓钱盛初时随手一掂差不多有上万块,他拿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反正上一次庄晏已经为此挨过一顿打了,这次他拿了就当是补偿了。
离开城中村后盛初时随便找了间环境还过得去的星级酒店开了间单人间,一倒进床里就睡了过去··或许是这具新的身体太缺觉,又或许是他刚刚重生在新的身体里还需要一个适应期,总之这一觉盛初时睡得非常沉,连梦都没有做,再醒来竟然已经是转天早晨了。
经过一天一夜盛初时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重生成另一个人的事实,脑子也更清楚了一些,在搞清楚现在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前,他绝对不能贸然回去,要是被谋害他的人知道他还活着,他现在这样的身份,想要再弄死一次怕是比踩死只蚂蚁还容易,他不能冒险。
手机里有好几条未接来电,有夜店经理的,也有庄晏舅舅的,盛初时扫了一眼直接拉黑了后者,给前者回了个电话··“昨晚你怎么没来上班”·盛初时讽刺一笑:“我为什么没去上班经理不知道吗”·“……那什么前天晚上你被那些人灌醉了,他们非要把你带走我拦也拦不住,你没什么事吧”·“好得很,不过是被狗咬了一口而已。”
盛初时有些咬牙切齿,那头经理假惺惺地安慰了他几句,盛初时不耐烦地打断他:“那几个人不是第一次去店里吧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只要一个名字,你告诉我,之后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再牵扯到你,不然我今天晚上就去你店门口自杀。”
“你威胁谁呢”·“不信你就试试·”·盛初时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疯狂,夜店经理大概没想到不过一天而已从前老实木讷的庄晏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谁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发疯,想了想,经理犹豫道:“你当真不会给我惹麻烦”·“冤有头债有主,你放心,不会把你牵扯进来。”
“带头灌你酒的那个叫张大军,是这一片的混子头头,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你最好还是不要再去找他们,没用的,就当真的被狗咬了一口吧。”
盛初时呵呵一笑,挂掉了电话,这笔账他迟早要算··中午盛初时去了一趟庄晏打工的西点店结工资,店长起初还想继续拖着他,被盛初时三言两语一番奚落脸上挂不住乖乖去了后面给他算账,盛初时走到落地窗边的座位坐下,目光转向了街对面的盛氏大厦。
·在庄晏的记忆里他时常透过这面落地窗观察对面大厦里进出的男男女女,带着向往和艳羡·如今换成了盛初时,心情却格外复杂,曾经他也是庄晏最羡慕的那些人中的一个,现在他却成了庄晏,而对面的那座大厦里,到底藏了多少龌龊和不堪,又哪里是庄晏那样单纯无害的人所能理解的。
盛初时后面那桌坐了两个年轻女白领,正一边吃东西一边小声聊天,说的正是盛二少,也就是盛初时他本人发生车祸去世的消息,即使新闻被压了,但已经两天了想必公司上下都传遍了,盛初时在公司里虽然表面看起来不起眼,但毕竟是盛家唯一的原配嫡子,多少眼睛盯着,就这么说没就没了,难免会让人猜想一些有的没的。
“我听说董事长又进医院了,估计打击不小吧,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啊,二少人还不错的,我认识他们部门的人,说他挺平易近人的没什么架子,可惜了,董事长已经很久没在公司露面了,这下又……以后怎样还真的不好说……”·盛初时微蹙起眉,他爸这两年身体确实一直不大好,已经逐渐开始放权给其他人,也有意培养他,他们父子虽不说感情有多深,但在几兄弟中他爸最亲近的确实是他,他突然就这么死了,他爸大概会很伤心吧。
这也是盛初时不敢贸然回家不敢去找他爸的原因,他爸身体不好了盛初时不敢让他再多受刺激,更不敢赌他爸一定就能保得住他,在没有确定凶手到底是谁之前,除非万不得已,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还活着。
但是听到老头子进了医院的消息盛初时还是坐不住了,拿了钱起身就走,出门之后最后抬头看了一眼笼在刺目阳光下的盛氏大厦,招了辆出租车匆匆离开··到医院之后盛初时在门口的小药店买了个口罩戴上便低下头尽量不引人注意直接去了住院部,他爸在住院部包了间长期的vip病房,盛初时来过很多次,熟门熟路地按下了电梯键上了楼,不想惹人怀疑在确定走廊上没有人之后他才走了出去。
病房的门轻轻一推就开了,他爸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正在吊点滴,没有其他人在,盛初时估计着护工就算离开也很快就会回来,他待不了几分钟就得走,一时间各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盛初时心里很不好受,他不是不怕的,事实上从昨天早上醒来到现在他一直怕得要死,但是他知道现在除了他自己没人帮得了他。
好在他爸的情况看起来不算太差,盛初时稍稍放下心来,过了片刻他正准备离开时身后的走廊里忽然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盛初时一惊,赶紧出了病房门低着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已经快走到病房门口的男人叫住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你是什么人刚才在里面做什么”·听到熟悉的声音那一瞬间盛初时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倒流了,他没有转身,反应迅速地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我是来探病的走错病房了,抱歉。”
话说完他便不再给对方质疑的机会,快步而去··转过走廊闪身进了逃生间以后盛初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身大汗紧张得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明知道盛长青不可能认出他来,但是刚才他还是差一点就露馅了。
家里那么多人,要说弄死他的那个谁嫌疑最大,非盛长青莫属,在没有做好准备之前,盛初时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也是盛长青··第三章 ·葬礼是在头七那天,这是盛初时用庄晏的手机登录了自己的微信号之后看到的消息,他怕留下痕迹只匆匆扫了一眼就退出了,关于盛家那边的消息却多少有了一些数。
这些天盛初时一直都待在酒店里,除了解决温饱问题几乎没出过门,也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他这一辈子过得当真是挺失败的,虽然投了个好胎,但从小到大一直浑浑噩噩没心没肺,只会吃喝玩乐,没有大出息,辜负了长辈期望,最后还落了个不得好死,大概阎王爷都看不过眼才会一脚又把他从鬼门关给踢了回来。
他的死已经被定- xing -成了酒后驾驶造成的交通意外,盛初时却很清楚被叫去与人赛车之前他确实喝了一小杯红酒,但以他的酒量那么一点红酒根本不可能会出事,刹车被人动了手脚,他是被谋杀的,他想要报仇。
盛初时知道这很困难,到底是谁动的手他有很多的猜测却一点证据都没有,而在那之前,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再回到盛家去,他也没想好··葬礼那天清早天没还没亮盛初时便打车去了郊区的陵园,以前他很怕鬼,死过一次后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都变得没那么在意了,下车之后他缓步走进陵园,他的妈妈也葬在这里,盛初时买了束花,先去了他妈妈坟前祭拜。
他妈去世得早,本是名门闺秀却落了个红颜薄命,盛初时几岁大的时候她就不在了,但妈妈温柔美丽的面容却一直深刻在盛初时的记忆里··站在墓碑前,盛初时低着头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慢慢说给他妈妈听:“如果……如果您泉下有知,能不能保佑我把凶手找出来”·许久之后,一声轻叹飘散在了风中。
祭拜完妈妈,盛初时回到山下,等了没多久盛家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便到了··一辆一辆的车停在陵园门口,最前面那辆车里走下来抱着盛初时骨灰盒的人赫然就是盛长青,不过这也不奇怪,盛初时没有后代,盛长青是他同父异母的大哥,他死了可不就得辛苦盛长青了来干这活了。
盛长青的眉心微蹙着,满脸肃容,隔得太远盛初时看不太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他身上那种由内自外散发出来的冷却不容忽视·一直以来盛初时都觉得盛长青这人难以接近叫人琢磨不透,盛长青比他大五岁,他三岁大的时候盛长青就被他家老头给接回了家里,那个时候盛初时太小,并不知道私生子意味着什么,还很高兴多了一个可以陪他玩的小哥哥主动去接近盛长青,不过被他冷淡拒绝了几次之后盛初时就明白了这个小哥哥不喜欢他,那以后也就不再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从小到大盛长青一直是那样,沉默内敛冷冷淡淡,跟家里每一个人都保持着距离,对着他们亲爹盛富康也没有过多的殷勤,但他的能力却很出众,念书的时候成绩一路拔尖,盛初时只能靠盛富康花钱买去欧洲的贵族学校,盛长青却是凭着自己本事申请上了国外的名校,毕业回国后这六年更是从公司底层做起,到如今他已经成为盛氏集团内部不可缺少的核心人物。
如果没有盛初时,盛长青就是盛氏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接班人,但就是因为有盛初时这个原配儿子的存在,才有了很多的不确定···但是现在,盛初时已经死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确实是死了。
车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地都下了来,跟在盛长青后面一起走进了陵园里,盛初时扫了一眼,除了卧病在床的盛富康,家里其他人都来了,众人神色各异,默契一致地保持着沉默,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有几个人是真正为盛初时的死伤心的,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盛初时悄悄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一起上了山,天空飘起了细雨,一把一把的黑伞撑了起来,盛初时抬手抹了一把脸,借着一块墓碑做遮挡,沉默地看着他们完成葬礼仪式,把他原身的骨灰盒埋进墓- xue -里,盖上最后一抔土。
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响了起来,站在最前排被人搀扶着的女人满脸的哀容正流着泪哽咽,她是盛富康现在的妻子,盛初时的继母卫雪柔·盛初时冷眼扫过去,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在她的身后还有一脸- yin -郁面无表情的盛家老三,非常不耐烦不安躁动的小鬼老四,低着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的盛大小姐,盛初时的同胞亲妹,和一大帮的堂亲表戚。
盛长青一动不动地站在墓碑正前方,微垂着眼睛视线落在墓碑上,似乎看了很久,盛初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隐隐有些不安·再然后他看到盛长青弯下腰,像是抬手抹了一下墓碑上他的照片,动作太快了盛初时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的错觉。
一束鲜花搁到了墓碑前,盛长青重新站直了身··不远处枯朽了的老树枝丫上有乌鸦拍打着翅膀腾空而起飞向了远方的天际,震落下零星几片枯黄的叶子,留下一声苍凉叫声。
葬礼很快结束了,送葬的人陆陆续续地往山下走,盛长青落后了一步,盛初时看到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才闭了闭眼睛,转过身撑着伞慢慢走下了山··盛初时呆愣片刻,在所有人的背影都消失不见了以后才缓步走到了墓碑前。
参加自己的葬礼,此刻又站在自己的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照片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盛初时想着恐怕鲜少有人能有如此新鲜奇葩的体验,他忍不住苦笑,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在苦中作乐。
雨似乎更大了一些,纷纷扬扬的雨水落在脸上,滑进眼睛里,盛初时无知无觉,他有一点想哭,撑了这么多天,到今天面对着自己的墓碑,所有强压下去的恐惧、愤怒和无措一起都涌了上来,这里没有别的人,只有那埋在黄土下的他的骨灰陪着他,他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盛初时在自己的墓碑前坐了一整天,回到市区已经是傍晚,刚下了车便接到了一通陌生的来电,盛初时没打算接,这几天庄晏舅舅换了好几个号不停给他打电话骚扰他,他已经烦不胜烦,挂掉之后刚准备拉黑,一条新短信蹦了进来。
“你这几天去哪里了赶紧回家来吧,小毛那个浑小子知道错了,我让他跟你道歉,别再跟舅舅闹别扭了啊”·盛初时嗤笑,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庄晏舅舅几时会用这样和蔼的语气跟他说话了·很快,接下来的另一条短信便解答了盛初时的疑惑。
“你回家来吧,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关于你的身世的,你爸爸来找你了·”·盛初时微蹙起眉……庄晏的身世·第四章 ·在庄晏的记忆里他只有妈没有爹,他妈是个跟他一样老实木讷的普通女人,为了养他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庄晏十岁不到她就累死了,这一点庄晏和盛初时倒是很像,都是从小没妈的孩子。
而庄晏的爹,在庄晏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他妈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个时候对方却突然找上门,盛初时原本不想搭理,但转念一想,自己毕竟占了庄晏的身体,庄晏心底对从未谋面过的父亲一直是有向往的……就当是帮他完成心愿好了。
于是盛初时再次回到了城中村庄家住的筒子楼,但是他没想到会在楼底下看到那辆熟悉的他爸常用的座驾,他爸的专属司机就坐在车里,盛初时停下脚步,眉心一跳,瞬间有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盛富康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风流,要不盛初时也不会明明是原配所出却只能委委屈屈被叫一声二少,而除了盛长青,老三盛启丰又是盛富康的另一个情妇所出,八岁的老来子盛少安是现在这位盛夫人生的,四子一女五个人四个妈,至于外面还没有认回家的,天知道又还有多少。
如果庄晏也是他爸在外留下的风流债,似乎也并不稀奇,而他重生成庄晏或许当真是冥冥中注定的··盛初时很快平复了心情上了楼去,只敲了两下门就听到了门里庄晏舅妈的大嗓门响了起来:“来了来了”·门一拉开,杜晓丽满是横肉的谄媚笑脸便出现在了盛初时眼前:“小晏回来了,客人等你很久了。”
故作温柔的语气恶心得盛初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位舅妈对着庄晏从来都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惯了的,几时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仿佛她才是被鬼上身了的那一个。
盛初时没有理她,径直走进了客厅里,庄晏的舅舅庄和平正一脸狗腿地哈着腰想要给端坐在沙发里的男人点烟,男人微微皱眉,说了声“不必”,这人盛初时认识,而且熟悉得很,是他爸的特助,叫刘文涛,在公司里的地位很高,盛初时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接人。
见到盛初时进来,庄和平立刻过来把他拉到了刘文涛面前,盛初时低下头学着庄晏的装出一副怯弱模样,庄和平笑眯眯地提醒他:“这位刘先生是你爸爸的助理,赶紧叫人。”
盛初时正要开口,刘文涛淡定地打断他:“不用了,你坐吧,这是你和盛先生的亲子鉴定报告,你自己看看吧,你的父亲叫盛富康,是盛氏集团的董事长,如果没什么问题,今天你就跟我回去吧,盛先生在家里等你。”
刘文涛的语气连客气都算不上,当然了,以他在盛富康心中的地位,确实没必要讨好庄晏这个才冒出来没什么背景的私生子,盛初时也不介意,坐下之后随手翻了翻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或许他该感谢他爸的风流,让他如今有了名正言顺回去的理由。
“我……真的是盛先生的儿子吗”··“亲子鉴定报告不会出错·”·盛初时点了点头:“我真的可以回去盛家吗”·“当然,”刘文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是盛家的少爷,理应该回去的。”
盛初时没有再问,脸上却多出了一些忐忑和按捺不住的兴奋期待,刘文涛对他这样的反应很满意,他取了张银行卡出来搁到激动得涨红了脸的庄和平面前:“这是庄晏的抚养费。”
“我是他舅舅应该的,应该的·”说是这么说,庄和平收起银行卡的动作却是半点犹豫都没有··盛初时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当初庄晏母亲去世时辛苦攒下的一小笔存款全进了他这位舅舅的荷包里,现在还要给他所谓抚养费,而且以他爸那要面子的作风,这笔钱想必不是一笔小钱,当真是便宜这一家子了。
坐上车之后刘文涛简单给盛初时讲了一下盛家的情况,其实他也没说多少,只告诉了盛初时现在盛家有哪些人,让他别搞混了,盛初时听完问他:“你刚才说的我还有大哥、三哥和小弟,那二哥呢”·刘文涛低咳了一声,提醒盛初时:“二少已经去世了,刚刚入土为安,盛先生正伤心,你在他面前最好不要提这件事。”
·盛初时做出惊讶和不安的表情,盯着刘文涛,仔细观察着他神色的变化:“二哥……他是怎么去世的”·“车祸,”刘文涛摇了摇头,声音里似有几分惋惜,“你别问了,跟你无关。”
盛初时闭了嘴,刘文涛的反应并没有不对劲的地方,他似乎确实觉得自己的死是一场源于意外的车祸,所以他爸也没有对这事起疑过吗·盛初时心下一沉,如果是这样,他就真的只能自己想办法找证据了。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在盛家大宅门口停下,盛初时心情复杂地跟着刘文涛下了车,一进门卫雪柔就迎了上来,笑眯眯地拉过他的手打量他:“这就是小晏吧,我看看,长得和富康真像,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
盛初时犹犹豫豫地看了刘文涛一眼,对方冲他点了点头,他才怯怯开口:“……阿姨·”·卫雪柔笑容灿烂:“好,好,真是好孩子。”
她妆容精致,即使是在家里也打扮得非常明媚动人,与早上在自己墓前哀泣恸哭的模样判若两人·盛初时一贯是看不上这位小妈的,在嫁给盛富康之前她不过个娱乐圈摸爬打滚的小明星,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从他爸的一众情妇中脱颖而出顺利转正,还生了个儿子。
盛初时与她压根没有多少情谊,她早上表演那一出,也不过是做给虽然不在场但事后一定会有人告诉他的盛富康看··客厅里除了卫雪柔和几个帮佣,只有盘腿坐在沙发上自顾自打游戏的盛家老四盛少安在,不过现在他应该是老五了。
卫雪柔喊了盛少安好几句他才不情不愿地站起了身,满脸的不耐烦,卫雪柔把他叫到身边,指着盛初时提醒他:“这是你四哥,叫人·”·盛少安瞥了盛初时一眼,哼了一声,一脸的嫌弃,粗声粗气道:“什么四哥,我才是四少爷,你是什么玩意”·卫雪柔呵道:“你怎么说话的怎么这么没礼貌”·“我又没说错他是野种凭什么让我叫四哥”·卫雪柔揪住盛少安的耳朵:“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谁让你这么说话的”·看着他们母子俩你来我往地表演,盛初时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盛少安这熊孩子才八岁脾气倒是大得很,换做以前他敢这么跟自己说话早被自己吊起来揍了,不过卫雪柔这女人也就只能惯出这种德- xing -的小鬼来,一点不稀奇。
几分钟后,别墅大门再一次打开,盛初时下意识地转过头,面色冷淡的盛长青走了进来,带进一身的寒气··四目相接,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的盛初时刻意表现出略带紧张地低下了头,没有注意到盛长青看到他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晦暗。
“长青回来了,他就是小晏,文涛刚把他给接回来,他有点害羞,你跟他打个招呼吧·”·卫雪柔笑着给他们介绍,轻推了一下盛初时的背,盛初时被推得往前了一步,依旧低着头,含糊道:“大……大哥好。”
“嗯·”盛长青与他错身而过,上了楼去··盛初时轻掐了一下手心,视线落在盛长青的背影上,在心底冷笑了一声··第五章 ·盛长青的不给面子让卫雪柔很尴尬,还得装出一副大度长辈样安慰盛初时:“长青就是这样的,不爱说话,你别往心上去。”
盛初时懒得理她,干脆学着庄晏的样子装木讷迟钝,刘文涛提醒他:“走吧,我带你去见盛先生·”·盛富康前两天就出院了在家里休养,也没人敢去扰他,盛初时跟着刘文涛上了楼,二楼走廊尽头的大房间就是盛富康的卧室。
盛富康靠在床头正在闭目养神,刘文涛上前去小声喊了他一句:“先生,人带回来了·”·盛富康缓缓睁开眼,视线转过来,落在盛初时身上,略显疲惫的双目里带着几分打量之意,盛初时低下头,他的鼻子有一点酸,努力不想让自己失态。
盛富康朝着他招了招手:“你过来·”·盛初时犹犹豫豫地走上前去,盛富康叹气:“孩子,你知道我是你亲生父亲吧”·盛初时点了点头:“知道,刘先生给我看了亲子鉴定报告。”
“那就好,那就好……”·看到盛富康眼里隐隐的泪花,盛初时有一些诧异,他爸从前甚少会在人前表露出过于私人的感情,就连对着他也是如此,现在这样只是因为重新认回了一个儿子吗·“你二哥前几天出车祸去世了,今天才刚刚下葬,好在你回来了。”
·盛富康兀自感叹着,神情哀伤,盛初时接不上话,有一瞬间他甚至有冲动把自己就是盛初时的事说出来,但一想到外面这一大家子各怀鬼胎的人,再看他爸如今卧病在床心神不济的模样,便打消了念头。
盛富康絮絮叨叨地跟盛初时说了很多话,仔细问了他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盛初时搜索着庄晏的记忆避重就轻地一一回答,盛富康很自责,反复地说以后会补偿他··盛初时只能模仿着庄晏笨嘴笨舌地安慰他,他心知盛富康的补偿无非就是金钱和物质,但要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却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把盛富康哄睡下之后盛初时才重新下了楼去,盛家人陆陆续续都已经回来了,他一出现便迎来了无数道打量的视线,卫雪柔拉着他一一给他介绍,他们家很少会有人这么齐的时候,连旁支家的都来了,应该是盛富康特地要求的,让他在所有人面前露个脸。
众人的反应也全在盛初时的意料之内,盛长青就不用说了,从来都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老三盛启丰对家里多出了一个人压根没有反应,盛初时主动与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斜眼睨了盛初时一眼,眼神是一贯的让人不舒服的那种- yin -冷。
倒是一众看戏的旁支还算客气,他们的亲叔盛富强和几个堂叔都给了盛初时见面礼红包,笑呵呵地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关心问候··盛初时的同胞亲妹盛思嘉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她一进门卫雪柔就给她和盛初时介绍,盛思嘉心情似乎很不好,冷冷扫了盛初时一眼,不耐烦问道:“可以吃饭了吗还要一个一个表演相亲相爱多久爸又不在你们演给谁看”·盛思嘉是最得宠的盛家大小姐,除了盛富康她谁的脸色都不爱看,这么尖锐直白的话当众挑破也只有她敢说,其他人即使觉得难堪也说不得她什么,卫雪柔笑着打哈哈:“这不正要开饭嘛,就等你呢。”
·完全被盛思嘉无视了的盛初时倒一点不在意,知道她就是这么个脾气何况她的话也没毛病,他自己也不耐烦这些虚伪的客套··走进餐厅时有人走到盛初时身边来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安慰他:“思嘉说话就是那样的,她也没有针对你一个,你别放在心上。”
盛初时转过头去,对方冲他笑着眨了眨眼睛,是他的表弟邱闵··邱闵是盛初时小姑姑的儿子,那位早逝的小姑姑经历也颇为坎坷,当初不顾父母劝阻执意要嫁给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与人私奔之后生下邱闵没几年就被人始乱终弃然后自杀了,是盛富康把差点被扔进孤儿院的邱闵找了回来养在了身边。
从小到大这个家里要说谁跟盛初时关系最好,便就是这个有一点傻白甜的表弟了,早晨的葬礼上除了盛思嘉大概也只有他是真心为盛初时掉了眼泪的··盛初时说了一声谢,在今天之前他其实考虑过联系邱闵帮自己,他信得过邱闵唯一担心的只是邱闵太没有心机很大可能会让人看出端倪,所以一直犹豫不决,既然现在他已经以庄晏的身份回了盛家,便不再需要把邱闵牵扯进来了。
这一顿家宴气氛实在不怎么美妙,毕竟家里刚死了个人又突然冒出来个认祖归宗的私生子,所有人心里都有小九九·盛富康不在盛富强便摆出大家长的姿态欢迎盛初时回家,说了一堆场面话,最后道:“如今你回到家里,我们一家人能团聚,你爸是最开心的那个,你要好好孝顺你爸,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盛初时乖乖点头,其他人纷纷附和,偏偏有人就要故意挑事,盛思嘉冷嗤一声,开口讥讽道:“什么一家人,什么团聚,盛初时刚刚下葬你们就忘了他了是吗害死他的凶手还坐在这里呢,谁跟你们是一家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扔出,好些人都变了脸色,盛富强呵斥她:“思嘉你不要胡说八道警察已经说了初时那是意外……”·“什么意外”盛思嘉‘啪’地扔下筷子,眼眶都红了一圈,“他出事之前爸才刚说要提拔重用他,这么凑巧就发生了所谓意外是谁生怕他起来了抢了自己位置”·盛思嘉这话其实已经指向明确了,其他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坐在她对面的盛长青身上飘,毕竟有过这种猜疑的也并不只有盛思嘉一个。
卫雪柔神色尴尬地劝架:“思嘉你别胡思乱想了,警察都说了那真的就是意外,干嘛要怀疑自家人,你爸现在还病着呢,别再让他伤心了·”·盛思嘉瞪着盛长青,咬牙切齿道:“我哥死得不明不白,不查个清楚我爸会更伤心。”
盛初时垂下眸,心下轻叹了一声,他是真的没想到从小到大都不肯叫他一声哥的盛思嘉会在这个时候替他出头·他和盛思嘉虽然是一母同胞而且只差了一岁,但从小就不对付,吵架打架是家常便饭,他嫌弃盛思嘉丢人,好好一个大家闺秀非要跑去混娱乐圈而且混了好几年还是个十八线,盛思嘉也同样看不上他,觉得他没出息就知道吃喝玩乐没有上进心,但到了最后,唯一站出来帮他说话的却也只有这个同胞亲妹。
盛长青面色冷淡地回视盛思嘉,沉声回答她:“我没做过·”·盛思嘉冷笑:“你当然会这么说,我也就是没有证据,不然你还能坐在这里盛初时的车子在出事前刚进过维修厂,谁知道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你身边那条狗,叫严欢的那个,跟维修厂老板还是老同学,还真是凑巧得很。”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惊讶之下看盛长青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多了些怀疑,盛思嘉显然不是信口开河,她这些天一直在查这事,可惜更多的证据也没有了,出事那晚后来下了大暴雨,警察到之前山路上的痕迹就全都冲没了,车子又烧得太彻底,确实没有留下更多的线索。
盛初时微垂着的眸子里滑过一抹冷意,他之所以最怀疑盛长青,便一如盛思嘉所说,在出事之前,他爸正有意给他调岗换到公司重要的决策部门去,公司里已经开始疯传他爸要培养他做接班人,盛长青不可能不忌惮,更何况在那之前他们还因为公事起过摩擦。
盛初时虽然一直吊儿郎当的混日子对接手公司的事情无甚兴趣,但他爸身体越来越差了以后他也不可能当真无动于衷,几个月前公司在外省与政府合作开发一个大型项目,盛初时难得一次想发愤图强费了不少心血做出了项目方案,结果没等到提交到董事会就被盛长青打了回来,并且当着他的面把他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盛初时颜面扫地原本以为自己是真的不行也就认了,但最后董事会通过的方案竟然跟他做的那个相差无几,盛初时去质问盛长青得到的回复却是不予解释,盛初时气得没辙心里却明白过来盛长青压根就是不想他碰这个项目,不想他在公司做出成绩来而已。
·盛初时想,盛长青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有朝一日踩到他头上并且抢走原本已经是他囊中之物的公司继承人的位置,只有自己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或许才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面对盛思嘉咄咄逼人的质疑,盛长青始终淡定如常,他放下了筷子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给人压迫感十足,冷淡看着对面双眼通红恨意泛滥的盛思嘉,语气平静地一字一顿重复:“我没做过。”
盛长青离开餐厅上了楼去,盛思嘉愣了一下,抬手挥掉面前桌上的餐具,尖叫一声放声大哭了起来··卫雪柔手忙脚乱地哄她,其他人也纷纷过去安慰她,盛初时闭了闭眼睛,嘴角牵扯开一抹苦笑。
第六章 ·一顿家宴不欢而散,旁支的都各自回去了,剩下的这些自家人也从来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便各自回了房间··卫雪柔给盛初时安排的房间在三楼,就是以前他自己住的那间,只不过他的遗物已经全都收拾掉了,房间里里外外的东西都换上了新的,卫雪柔带着管家来给他送东西,昂贵的衣物饰品、不限额的信用卡、名贵跑车的车钥匙,这些对从前的庄晏来说全都遥不可及的东西现在就摆在盛初时的面前,这就是他爸之前说的给他的补偿。
盛初时犹豫道:“我不会开车……”·“没关系,不会开可以学,让家里司机教你就行,这些都是你的,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可以跟我说·”卫雪柔笑得一脸慈爱让盛初时很不适应,这位小妈其实才三十出头,从前他跟她接触并不多,为了避嫌他也得跟她保持距离。
“没,我没别的需要的了·”盛初时小声回答她,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庄晏的木讷和不善言辞,实则是不想应付卫雪柔,而且他心知在接他回来之前他们肯定对庄晏的- xing -格是有过了解的,如果他突然- xing -情大变反倒惹人怀疑。
·“你不用这么拘谨,家里都是自家人,多相处相处习惯了就好,他们几个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脾气有点大,但也没什么坏心,都是闹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
卫雪柔轻描淡写的一句闹着玩就把饭桌上发生的事情带了过去,盛初时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卫雪柔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看着盛初时,慢慢说道:“你呢,也不用担心太多,你爸把你接回家了你以后就是盛家的少爷,没有人敢欺负你的,在这个家里你只要记得所有的事情都听你爸的就行了,当然你爸爸现在身体不好了很多事情他都管不了,只能让我代劳,我是他的妻子,做这些也是应该的,过几天我会叫人去给你妈妈迁坟,还有你舅舅舅妈他们都是自家亲戚,也该多关照关照,不然是丢了你的面子,这些我都会帮你安排妥当,你不用担心。”
“我妈妈已经入土为安很多年了,不用迁坟……”·“她葬的那地方风水不好,你是她儿子,她生前没能让她享福现在怎么也得尽尽孝心,这事你不用管了交给我就行了。”
“……谢谢阿姨·”盛初时心中不屑,这个女人摆明了是想借庄晏的家里人拿捏他,连他已经去世多年的亲妈都不放过,如果坐在这里的真是庄晏本人,一准就被她唬住了。
卫雪柔虽然转了正,但地位其实并不稳,盛少安还太小,盛富康眼见着没几年好活了,到时候分遗产他们母子俩铁定是分不到大头的,所以卫雪柔想拿捏住盛初时手里好多一些筹码并不奇怪,只可惜她找错了人。
不管盛初时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却表现得很听话,卫雪柔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又柔声叮嘱了他几句有的没的,才施施然起身离开··盛初时撇了撇嘴,刚准备去洗澡又有人来敲他的房门,这一次来的是邱闵,来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盛初时知道邱闵就是这么个好管闲事的- xing -格,放了他进来。
“我看你晚饭好像没吃多少,是不是不适应之前餐桌上发生的事情吓到你了吧”·“……二哥真的是出意外去世的吗”·邱闵叹气,声音中透着一丝悲凉:“警察说他是醉酒驾驶失控冲下了山崖,车子在翻滚撞击的过程中又被山石刺穿了油箱才导致的爆炸。”
盛初时了然,不管心里怎么想,这个家里绝大多数人面上都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他试探着问邱闵:“可刚才思嘉姐说的……”·“不可能,”邱闵打断他的话,摇了摇头,“长青哥不是那样的人,思嘉她应该是太伤心了才会胡思乱想,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盛初时听这话总觉得有些怪,以前他可没少和邱闵吐槽盛长青这人心机深沉捉摸不透,邱闵一贯是笑着附和,这倒是第一次听他帮盛长青说话,不过或许因为自己现在是庄晏他才会这么说,盛家的龌龊事太多,对初来乍到的庄晏来说知道得太多估计得吓死这小孩。
“哦……”·邱闵岔开了话题:“我刚才听刘特助说舅舅打算让你去念书,你想好了学什么吗”·盛初时愣了一下:“我高中都没有念完。”
“那没什么关系,直接上大学也是一样的,我在京大外语学院念大三,你应该也会去京大,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来找我·”·盛初时跟邱闵道谢,他对重上大学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他爸大概不会放任自己儿子连个高中文凭都没有惹人笑话,买也会帮他买张名牌大学的毕业证书来。
回到熟悉的家里,盛初时还是失眠了,半夜里翻来覆去的都睡不着,各种各样的念头千回百转,后半夜他觉得有些渴了,开了床头灯爬起来发现房间里没有水,只能去楼下拿。
这个点整间大宅里静悄悄的,只有外头的院子里透进来一点影影绰绰的光亮,盛初时没有开灯,心不在焉地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走到一楼楼梯拐角处时一道幽灵一般的黑影突然从墙后转了出来,饶是盛初时现在不怕鬼了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也依旧吓了一大跳,他停下脚步,冷眼看着黑影逐渐走近,过了几秒钟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是老三盛启丰。
·可不就是个幽灵吗,这个老三一贯都是这样,如果说盛长青是气场强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这个盛启丰就是仿佛永远活在自己世界里病态的- yin -郁·盛初时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养过一只很漂亮的布偶猫,忽然有一天猫就不见了,他找了两天后来在后花园里发现了挂在树下被剥了皮的血淋淋的猫,当时家里的一个佣人说亲眼看见是盛启丰做的,起因不过是他的猫之前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挠了盛启丰一爪子,为此盛初时连着做了三个月的噩梦,从此再不敢养猫并且对盛启丰敬而远之。
他们谁都没有出声,盛启丰走路悄无声息,与盛初时错身而过时似乎顿了一下,偏头朝盛初时这边看了一眼,光线太暗了盛初时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的错觉··一直到对方上楼背影消失不见了以后盛初时才沉下眉,他只是突然想到,盛启丰这个有反社会人格的心理变态,是不是也有可能是疑凶之一他小时候杀猫长大了杀人似乎很合理,而且变态往往并不需要太多杀人动机,或许只是自己不经意地得罪过他就被他给惦记上了呢盛启丰还在念硕士,学的专业是机械工程,有心的话对他的车子动手脚也不是做不到……·想着这些可能- xing -,盛初时走进了厨房里给自己倒了杯水,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猜测很多,但现在他还是会先往最可能的方向去查。
盛初时放下水杯,抬头无意间朝着窗外看了一眼,从这个地方可以看到别墅后面的湖,湖边似乎站了个人,一点明明灭灭的火光昭示着他正在抽烟,背影看起来有些寂寥。
是盛长青··即使回到这个家里,盛初时也知道自己在盛长青手下胜算极其渺茫,盛长青是家中长子在公司地位更是稳固,而他只是个刚刚认祖归宗没有任何筹码在手的私生子,除非他能找到确实的证据指证盛长青。
回想起盛长青在餐桌上冷静地重复两次的那句“我没做过”,盛初时微蹙起眉,心思沉了沉··湖边的人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转过了身来,盛初时一惊,赶紧避让到了一侧墙边,过了半分钟他再转头去看,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盛初时转身出了厨房,快步上了楼去··盛长青推门进来,只听到楼上隐约传来的匆匆脚步声,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幽深双瞳里滑过一抹深不见底的情绪··第七章 ·后半夜盛初时睡得很安稳,一觉睡到天大亮,连梦都没做。
早上起来之后他先去看了看盛富康,他爸的精神比昨晚要好了不少,正在护工的帮助下进食,盛初时与他闲聊了几句,盛富康也跟他说起了送他去念书的事情,盛初时没有多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这事他就算想拒绝估计也拒绝不了。
盛富康问他想学什么,盛初时想了想回答他:“管理学·”·当年他在国外学的就是这个,现在也不想再花更多时间在念书上了,迟早他还是会想办法进盛氏,哪怕撼动不了盛长青的根基,给他找麻烦还是可以的,当然在那之前能拿到盛长青的把柄找到证据就更好不过了。
盛富康难得地笑了:“挺好的,不愧是我的儿子·”·昨天晚上餐桌上发生的事情盛初时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盛富康,也不知道他爸会不会和盛思嘉一样怀疑盛长青,不过在没有确实证据之前,他爸想必也不会多做什么,无论怎么说,盛长青毕竟也是他的亲儿子。
陪着盛富康说了一会儿话,盛富康又要休息了盛初时便起身下了楼去,刚走到一楼盛少安那小鬼突然冲了过来,手里扛着把硕大的喷水枪,大呼小叫嘻嘻哈哈地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猛喷,盛初时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这玩具枪做得颇为逼真,并不是单纯的喷水而是- she -水弹,打到东西后才会炸开,水弹- she -在人身上还是挺疼的,盛少安那小兔崽子显然知道这一点,故意朝着盛初时的脸甚至他的眼睛- she -,要不是盛初时抬手挡住了,真- she -进眼睛里他估计要瞎,饶是这样也被炸开的水弹浇了一脸。
看着他猝不及防的狼狈模样,盛少安哈哈大笑得意极了,卫雪柔嘴里喊着“臭小子你做什么呢赶紧给我停下”大步走了过来,揪住盛少安的耳朵就是一顿训··盛少安不服气地嚷嚷:“我跟他玩玩怎么了”·“有你这么玩的故意拿着枪对着你四哥脸上- she -你小心被你爸知道了揍你”·“切,我爸才不会揍我,我爸都起不来啦。”
“你给我闭嘴谁让你这么说话的”卫雪柔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下倒像是真的生气了,抓着盛少安就要去拍他的屁股。
盛初时冷眼看着他们表演,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转身上了楼去重新洗澡换衣服··一个小时后他再下来时那母子俩已经出门了,偌大的客厅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这也很正常,这一家子人的作息时间从来不一致,盛富康在还好,他病倒了其他人便都各自顾各自的,说是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也不为过。
盛初时走进餐厅,几个做打扫的佣人在一旁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聊天,说到大小姐昨天半夜就走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盛初时闷了一口水,闻言反倒放心了一些,盛思嘉在外面有住的地方不用担心去处,她离开家里冷静几天也好,盛初时还真怕她会再跟盛长青当面起冲突,除了让盛长青记恨,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在盛初时胡思乱想间,又有人走进了餐厅里来,在他对面隔了几步的位置坐下,正在喝水的盛初时差点呛到,他正想着怎么对付盛长青呢,他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听到盛初时的咳嗽声,盛长青冷淡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早餐已经送上来了,盛初时的是海鲜面,还配了几个酱菜,是刚才厨房里的人来问他他自己选的,盛长青的则是烤肠面包煎蛋配牛奶的西式早餐··如果是以前的盛初时,他们即使这样在餐桌上碰到了也不过是各自坐一边吃完东西互不搭理,但是现在……盛初时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跟他打个招呼,如果是庄晏的话,经过昨天那些事情,对盛长青的态度大概会是恭敬中带着敬畏吧··盛初时并不想让盛初时怀疑自己,所以他表现出略显紧张和不自在地喊了盛长青一声:“大哥……早。”
盛初时点了一下头,盛初时冲他笑了笑,却没有在盛长青脸上看到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他也并不意外,盛长青从来就是这样··盛初时懒得再多说,给自己的面里加了两大勺醋,搅拌均匀后埋头大口吃了起来,却没有察觉到盛长青在看到他的举动后,原本古井无波的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
早餐快吃完时邱闵也出现了,大咧咧地往盛初时身边一坐,笑着冲盛长青打招呼:“长青哥早啊·”·盛长青没搭理他,邱闵似乎已经习惯了,他抬手勾了一下盛初时的肩膀:“小晏你起得也挺早的嘛。”
盛初时点了点头,含糊道:“习惯了,我在舅舅家每天起得更早·”·邱闵跟他说笑了两句又去找盛长青搭话,说马上就放暑假了,他想去公司实习,问盛长青有没有适合他的岗位。
盛长青冷淡答道:“你找刘特助吧,他会帮你安排·”·邱闵笑着撇嘴:“你就不能帮我安排一下啊”·盛长青没有再理他,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起身离开了餐厅。
走出去之前他听到邱闵问盛初时想好了学什么没,盛初时犹豫回答他说想学管理学,对那个比较感兴趣,盛长青的眸色更沉了一些,没有再多留大步而去··邱闵笑着眨了眨眼睛:“你挺有志气嘛,怎么,以后也想进公司啊”·“没……我就是想着学点有用的而已……”盛初时装傻。
“你想学其实也没什么,舅舅现在这样以后确实需要我们给他多分担一点,不过他最倚重的就是长青哥,你的话,努努力就算比不上长青哥说不定也能让舅舅刮目相看呢。”
“……我不敢跟大哥比·”盛初时不想再多说,邱闵的话多少都让他心里不大痛快,即使邱闵说的都是事实,以前他就比不上盛长青,现在更是差得远了。
之后那一整天除了在盛富康醒着的时候去陪陪他,盛初时就都待在自己房间里没有出过门,他才刚回盛家,还不想在这个家里太有存在感··傍晚的时候盛初时正无聊地看书打发时间,听到楼下传来的尖叫声,就知道盛少安那小兔崽子回来了,他起身到窗户边看了一眼,盛少安正在外面草坪上放风筝,颐指气使地指挥着两个帮他拽着风筝线的女佣,盛初时轻眯了一下眼睛,转身下了楼去。
家里养了几条看家护卫用的藏獒,就栓在别墅一侧的小竹林边上,正在进食,负责照看它们的保安这会儿不在,盛初时解开了拴着其中一条的皮绳,拇指和食指扣在一起放在唇间吹了几声口哨,那狗立刻甩足狂奔出去,直冲草坪上玩耍的盛少安而去。
·这几只藏獒是盛初时从小喂养到大的,想要它们做点什么并不难·看到突然冲过来的狗,两个女佣都吓傻了下意识地往两边跑,藏獒看也不看她们,龇牙咧嘴凶恶地朝着同样惊呆了的盛少安扑了上去。
同一时间,远处的几个跑安发现这边的异状,已经吹着口哨举着警棍冲了过来,而盛初时早已转身离开··有那些保安在盛少安最多受点皮肉苦,他不过是吓唬吓唬那小兔崽子而已。
从侧边的小门回了别墅里,盛初时正要上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盛长青出现在了面前,冷声问他:“你刚才,做什么去了”·第八章 ·盛初时只慌了一瞬间,很快又平静下来,装傻道:“我刚才在外面转了一圈到处看看……怎么了”·他不知道盛长青有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至少在放狗之前他是确定过周围没有人的,盛初时免不得有些懊恼,要不是为了出差点被弄瞎眼这口恶气,他实在没有必要这么鲁莽行事,刚回到这个家本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才对。
盛长青深深看着他,黑沉沉的双眼里似有什么盛初时看不懂的情绪在跃动,盛初时低下头,适时地表现出紧张和胆怯,不敢再出声,过了片刻,他听到盛长青的声音似乎放缓了一些,提醒自己:“没事不要到处乱跑,你刚回来家里还是处处小心一点,有空多陪陪爸吧。”
盛初时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谢谢大哥·”·盛长青这是突然被人下降头了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见过盛长青这么有耐- xing -管别人的闲事,对着自己唯数不多的几次话多的时候也都是在公事上怼自己,现在竟然会对一个刚刚回家的私生子弟弟和颜悦色·盛初时当然不觉得盛长青会像卫雪柔一样想要拿捏他,且不说盛长青没有这个必要,盛初时觉得盛长青这样的人可能根本不屑于做这种事情。
或许他只是不想被其他人怀疑是杀人凶手故意转了- xing -呢,想不明白盛初时便也懒得再多想,只是暗暗在心里提醒自己再多小心一些,以后别再冲动之下没事找事了,之后他再次与盛长青道谢,上楼回了房间去。
一直到吃晚饭的点盛初时才再次下楼来,盛少安在客厅里撒泼打滚鬼哭狼嚎,卫雪柔又气又心疼不停地哄儿子,这小崽子其实就是被挠了两下连皮外伤都没什么,倒是吓得有够呛。
邱闵坐在一旁附和着说些“怎么这么倒霉”、“抓成这样很疼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之类不走心的安慰话,看得出来实则有些幸灾乐祸,毕竟盛少安这小兔崽子是真的狗都嫌,但因为是盛富康的老来子被宠上了天,从前全家上下也就盛初时敢治他,现在被狗欺负了还真是让人同情不起来。
保安队队长过来问卫雪柔袭击盛少安的狗要怎么处置,他们之前已经用警棍把狗给击晕了,卫雪柔没好气:“怎么处置还用问吗这种疯狗当然是杀了”·“送走吧,”突然出现的盛长青冷不丁地插进话来,姿态强硬地吩咐保安队队长,“找户养得起的人家送走,其它的以后看牢一点,别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盛少安愤愤不平地扯着嗓子尖叫:“不行我要杀了那条畜生杀了它”·卫雪柔的脸色有些难看,怎么说她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自己儿子被条狗欺负了她却连这个主都做不了传出去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笑话,再开口时声音都生硬了些:“这不好吧,你弟弟差点就被咬了,这种随时随地会发疯的狗送给别人万一以后再闹出什么事不是跟人结仇吗”·盛长青冷淡扫了她一眼,沉声提醒她:“初时刚刚去世。”
卫雪柔一愣,脸色越发难看起来,管家也在一旁劝她:“太太还是算了吧,二少爷的头七刚过,确实不好杀生的·”·卫雪柔又懊恼又气恨,她哪里记得这些琐碎的习俗,传到盛富康耳朵里去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于是也只能训斥自己儿子让他别再瞎嚷嚷,面露愧疚道:“是我疏忽了,那确实不能杀,就按长青说的送走吧。”
一直冷眼旁观的盛初时心中不屑,那几条狗他亲手喂养过还是有些感情的,就因为知道这段时间家里不能杀生他才会放狗,卫雪柔的反应都在他意料之内,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出来反对的人会是盛长青。
他看了盛长青一眼,盛长青依旧神色淡淡,没有再接卫雪柔假惺惺的下台阶的话·盛初时并不觉得盛长青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己积德,或许单纯只是想看卫雪柔丢脸·在家里老实窝了一个星期,盛初时终于找了个借口出门,第一个去的地方便是他出事的车子送去过的维修厂。
这间维修厂只做高档车的生意,盛初时是他们的老顾客,跟老板顾冬也有一些交情,但是在出事之前他确实不知道顾冬跟严欢是老同学··严欢是盛长青的表哥,他亲舅舅的儿子,也在盛氏做事,是盛长青的坚定簇拥者,盛思嘉说他是盛长青的狗确实不算冤枉了他。
盛长青的母亲据说是盛富康的初恋,不过家境贫寒最终没能嫁入盛家,倒是给盛富康生下了盛长青这个颇有本事的长子,她早年就去世了,盛富康对她应该很怀念也很愧疚,所以对盛长青舅舅一家一直很优待,严欢在公司里的职位比盛初时还要高一些。
盛初时在维修厂转了转,经手他车子的那个技工还在,正埋头在捣鼓一辆跑车,那人擦着汗不经意地一抬头看到戴着鸭舌帽面无表情却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少年,心里冒出一丝怪异的感觉:“请问……你有事吗”·盛初时没有理他,转身走了,他知道问是问不出什么来的,还可能把自己给暴露了,他只是来确定这个人还在这里,对方十分镇定自若并不像是做了亏心事,当然这里这么多技工,谁都有可能做手脚,未必就是当时负责与他交接车子的这个经手人。
盛初时随手拍了几张照片给之前联系过的私家侦探发过去,让对方着重查某几个人,他就不信如果真是这里的人给自己的车子动了手脚,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来··离开之前盛初时注意到一辆正在洗的跑车就是盛长青的,这车子是前几年他爸送给盛长青的生日礼物,他还艳羡了很久,盛长青平时都开商务车,这车子大部分时间都搁家中车库里生灰他一直都觉得太暴殄天物还暗自吐槽过很多回。
有人过来催促洗车的工人加快速度,说盛先生过一会儿就会亲自来拿车,盛初时的眸色沉了沉,将头上的帽子扣下了一些,大步离开··走出维修厂一段距离转到另一条街上后盛初时停下了脚步站到路边等车,盛夏的傍晚快到吃饭的点车子很不好打,他有点心不在焉,胡乱想着之后要做的事情,正发着呆时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忽然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盛初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他刚才看到的盛长青的车,车窗玻璃已经落下了,盛长青那张惯常冷峻的面庞转了过来,视线落在盛初时的脸上:“上车·”·短暂的犹豫之后盛初时走到副驾驶座,拉开了车门。
第九章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这里”·盛长青语气淡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盛初时却心知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就已经是转了- xing -,还确实跟以前不大一样了,心下更加警惕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回答他:“我有一个朋友住这边,我来找他玩……大哥你呢”·“车子在维修厂做保养,顺路过来拿车。”
盛初时眨了眨眼睛:“哦……大哥你这车子看起来很好啊”·盛长青瞥了他一眼:“你喜欢爸不是送了你一辆车吗你那辆也不错,不过得先让司机带带你,拿到了驾照才能开。”
“我不太敢,这么高级的车给我开一个不小心就磕坏了·”·“车子磕坏了没关系,人没事就行,以后开车确实应该多加小心一些·”·盛长青语气温和,很难得的,在盛初时的印象里他似乎从小到大都鲜少有这么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如果是真正的庄晏坐在这里,大概真的会觉得他是个关爱兄弟的好大哥吧。
盛初时却不以为然,犹犹豫豫地试探着问他:“是因为二哥的事……你才这么说的吗”·盛长青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着前方专心开着车,许久之后,盛初时仿佛听到了一声轻叹,声音太轻了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你信思嘉说的话吗”·盛初时一怔,指尖下意识地掐进了手心里,神色尴尬地含糊回答:“我不知道……应该是思嘉姐搞错了吧……”·“我真的没有做过。”
盛初时诧异转过头去看他,盛长青依旧看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泛着点点亮光,似有盛初时看不懂的情绪在其中流转而过··盛初时心情复杂,盛长青今天这样实在太过反常了,竟然主动说起了原本以为他会忌讳的事情而且再一次强调不是他做的,他是要说给谁听庄晏吗就算庄晏相信了又能怎样·“……那你觉得二哥出事真的就只是意外吗”··盛长青的眸色似乎更沉了一些,低声呢喃:“是我的错。”
盛初时皱眉:“……我不懂·”·盛长青摇了摇头,没有再解释··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盛初时垂下了眸,暗自思量着盛长青这又是在打什么哑谜,可惜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他都没有真正猜透过盛长青的心思,更别提现在了。
冗长的沉默之后盛初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盛长青走的不是回家的路,而是把车开往相反的方向似乎想要出城:“我们去哪里”·“兜兜风吧。”
车子一路驶向郊区的山路,盛初时渐渐白了脸,他忽然明白过来,盛长青想要去的,似乎就是当时他出事的那个山头··这一段的盘山公路是城中富二代浪荡公子哥们十分喜欢来飙车的山道,那些整日醉生梦死的纨绔子弟们叫嚣着天不怕地不怕疯狂追求着极限的刺激,但当真的有人出事之后其他那一个一个的便都吓傻了彻底偃旗息鼓了,从前每天入夜之后就喧嚣无比的山路如今变得冷冷清清,很长一段路过去都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子形单影只。
其实盛初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在外面玩了,自从他爸进过几次医院以后他的心思就收敛了很多,只是那次辛苦做的方案被盛长青驳回之后他有些受了打击,好不容易起来的工作积极- xing -又被打散了,所以那天被人叫出去的时候他才没有多犹豫,也想要去发泄一番,却没想到最后会因此送了命。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盛初时悄悄握紧了拳头,强忍着不适压抑着心中几欲冒头的恐惧,不想让盛长青看出端倪来·最后车子在那个急转弯处停下,盛长青一脚踩下刹车,正前方就是这些天一再在盛初时的噩梦里重复出现的那处山崖。
盛长青推开车门下了车去,走到了山崖边缘处,沉默地看着下面·盛初时好半天才逐渐放松下来,他没有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玻璃朝外看,山崖的边缘那一圈已经装上了护栏并竖起了警示牌,护栏外面有一棵缺了半边的树,光秃秃的残枝看着叫人很不舒服,盛初时想起来当时他似乎是先撞上了这棵树再冲下去的,可惜车度太快一棵树也阻挡不了什么。
远处的天际只剩最后一抹余晖,与夜色逐渐交融,仿佛被黑夜吞噬了一般,看着有些渗人,盛初时暗想着这真不像什么好兆头,更不明白盛长青突然跑来这里到底想要做什么。
盛长青已经在那一处站了很久,似乎还更往前走了一些,挺拔的背影在这无边夜色中竟显得有些落寞……怎么会不经意间盛初时又想起那天半夜在家中看到他一个人站在湖边抽烟的样子,他是真的不明白,盛长青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果他这个时候走下车去,从后面推一把,毫无防备的盛长青是不是就交代在这里了盛初时有些恶劣地想着,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确实下了车,而盛长青一听到声音就转回了身。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啊”盛初时搓了搓手臂,问盛长青,“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好冷·”·虽然已经六月份了,但夜晚的山中还是有些冷的,盛初时穿着一身短袖,刻意表现得夸张一些,想要催促盛长青赶紧离开,他并没有多少心情在这里缅怀过去。
盛长青脱下了身上的西服外套,随手扔给了他,盛初时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还愣了一下,他有些惊讶,这人真的是盛长青吗他什么时候变这么体贴了·盛长青没有急着走,靠着车头点了根烟,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山崖的那个方向,盛初时是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他抱着盛长青的西服却没有穿,衣服上隐约的男士香水的味道很特别,他觉得似乎在哪里闻过这种味道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夜幕彻底垂下后盛初时终于忍无可忍走到了盛长青身边去,小声问他:“你到底在看什么”·盛长青看着前方,眼睫微微颤动,烟头那一点明明灭灭的火光映进他的眼里,许久之后,在盛初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时,盛长青才缓声开口:“今天是他的二七。”
盛初时再次愣住,他是真的不记得了,今天已经是二七了,但盛长青记得这些又想要做什么·“你说他还会回来吗”·盛初时心下一颤,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盛长青已经识破了自己,不过很快他又冷静下来,面不改色地回答他:“大哥还是别想太多了,人死如灯灭,不如祈祷二哥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嗯,如果真的有下辈子……”·盛长青没有再说下去,用脚碾灭了只剩一点的烟头,双眸里的最后一点亮光似乎也一并沉了下去,转头冲盛初时道:“走吧,回去吧。”
第十章 ·盛初时刚回到家中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做,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他爸的病床前扮孝子跟他爸培养感情,其他几个人来得倒是少,盛长青工作太忙,盛启丰本身就不被盛富康喜欢,盛少安小崽子玩- xing -太重待不住,而压根不在家里住的盛思嘉一个多月就只回来看过盛富康几次,且每次都心不在焉说不到几句话就走了。
盛富康有精神的时候会跟盛初时唠叨,说他这些个儿女没一个让他省心的,说他辛苦奋斗一辈子到头来却白发人送黑发人,又说剩下的这几个还在没完没了地你争我抢都惦记着他的那点遗产,盛初时每次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他爸或许根本不需要他的安慰,只是想找个人倾诉而已,而安静老实小心翼翼又跟这个家里谁都不沾边的庄晏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也因此盛初时发现他爸是真的没有怀疑过盛长青,或者说他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儿女,他爸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迫切想要家庭和睦哪怕只是一个假象,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想再花费精力去寻求真相,这种心理盛初时其实能理解,但作为受害者的他来说,却不能接受。
盛夏的午后盛初时有些昏昏欲睡,伺候完盛富康吃完药睡下,他打着哈欠也正打算回房间去睡一觉,有人推门进来,是盛长青和盛富康的家庭医生,王医生是来给盛富康做例行检查的,盛初时小声告诉他:“爸已经睡下了,要不你去楼下等一会儿等他睡醒了再做检查吧。”
·“没关系,扶我起来吧·”·盛富康听到声音就已经醒了,低咳了两声,搭着盛初时的手想要坐起来,盛初时赶紧扶住他,盛长青走上前来帮忙,盛初时看了他一眼,盛长青似乎无所觉,他们一起扶着盛富康坐起了身。
盛富康的身体还是老样子,一番检查后王医生说除了血压又高了一点其他都还好,盛初时稍稍放下心来,倒了杯水给盛富康··王医生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盛初时和盛长青认真听着仔细记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房门再次被人推开,这一次进来的却是盛思嘉。
看到盛长青,盛思嘉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她大概也没想到这个点回家会跟盛长青碰上,今天虽然是周六,但白天盛长青一贯是不在家的,偏偏今天是个例外··“来了就进来坐,站在那里发什么呆。”
盛富康说着又咳了几声,盛初时给他轻轻拍背,盛思嘉犹豫之后走了过来,小声问候盛富康:“爸你好些了吗”·“你少在外面瞎混搬回家来住安安分分把书念完,少气我我还能多活几年。”
“爸”盛思嘉委屈地喊出声,用力咬住了唇,“我怎么了啊”·“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还要继续闹下去搅得家无宁日到什么时候去”·盛思嘉的眼睛瞬间红了一圈:“爸你觉得我是搅事精吗我哥死得不明不白我想查清楚真相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护着这个人他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盛思嘉抬手指向盛长青,不服气地质问盛富康,盛富康气得不停地咳嗽,盛初时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王医生在一旁劝:“思嘉小姐您少说几句吧,先生他不能动气……”·“出去。”
盛长青冷声开口,不容置喙·盛思嘉狠狠瞪向他,那眼神像是恨不得将盛长青给撕了,盛长青不为所动,再次重复:“出去·”·盛思嘉冷笑了一声,转身摔门而去。
盛初时有些担忧,犹豫再三试探着问盛富康:“要不我去劝劝思嘉姐吧”·盛富康拍了拍他的手背,算是同意了··盛思嘉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似乎想要彻底搬出这个叫她寒了心的家,卫雪柔假惺惺地拦了一番就随便她了,带着儿子出门去参加阔太太们的聚会去了,盛初时下来时盛思嘉已经把行李箱都搬进了车里,正准备离开。
“思嘉姐·”盛初时叫住她,心下无奈,自己倒反过来要叫这个臭丫头姐姐了··盛思嘉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盛初时将手里的一盒点心递过去:“刚才听人说你中午就回来了一直没吃饭,这盒点心你拿去吧,我早上买的,还很新鲜,可以填填肚子。”
原本不屑一顾的盛思嘉在视线触及到点心盒上的包装纸时微怔了一下,犹犹豫豫地把东西接了过去,沉默片刻,她问盛初时:“你怎么会买这个”·盛初时笑了笑:“这个还挺好吃的,我以前就喜欢。”
这是城中一家老字号点心铺子里卖的点心,小时候他们妈妈时常会给他们买,但因为担心他们会吃坏牙齿从来不让他们多吃,好多次他和盛思嘉都能为了抢一块点心打起来,长大以后能自己去买了他们却又都没了那个心思,他们的妈妈也早就已经不在了。
从小到大他们什么锦衣玉食没有尝过,只是记忆中的味道终究是不一样的··盛思嘉低着头怔怔看着手里的点心盒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盛初时心下一声轻叹,低声安慰她:“爸也不是真的生你的气,二哥去世以后他身体差了很多,很多事情都有心无力,他也不想的。”
盛思嘉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确实不懂,不过我想如果你真的觉得二哥的事情另有内情,那更应该谨慎一些,别总是这么冲动,为了你自己好,只有你好好的以后才能有机会真正帮到二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盛初时眨了眨眼睛,盛思嘉嗤道:“原来你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蠢·”·盛初时装傻:“我才刚回到这个家,真的什么都不懂·”·盛思嘉嘴角微撇,脸色总算没有之前那么难看了,最后给盛初时丢下句“你进了这个家的门,迟早什么都会懂,自己好自为之吧”,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里,一脚油门踩下扬长而去。
送走了盛思嘉,盛初时转身,盛长青就站在身后:“你刚才给了她什么”·“大哥你看到了啊,一盒点心,我那里还有,你要吃吗”·盛初时回房间里把剩下那盒点心也拿了下来,打开盒盖送到盛长青面前,笑了一下:“这种点心很好吃的,试试呗”·他知道盛长青对这个不感冒,小时候他妈妈买回来的点心盛长青从来都不碰。
盛长青看着他,目光沉沉:“这什么时候买的”·“早上,我去祭拜我妈妈,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买的·”盛初时没有说谎,他确实又去看了他妈妈,也顺便去看了看庄晏的母亲,卫雪柔已经给她迁了坟,他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体,该做的理应当去做。
盛长青没有再问,叫人泡了茶来,出乎盛初时的意料,原以为他不会吃,他却就着茶水一口点心一口茶地认真品尝了起来··盛初时:“……”·在这有些诡异的气氛中,盛初时也默默吃起了东西,很难得的,他们也会有这样心平气和坐在一块吃下午茶的时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邱闵带笑的声音略显突兀地从身后插了进来:“你们在吃什么呢怎么不叫我一起”·第十一章 ·邱闵往盛初时身边一坐,目光在盛初时和盛长青之间转了一圈,盛初时把点心盒推到他面前:“我早上买的,你尝尝吧。”
邱闵看了一眼那包装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问盛初时:“你喜欢吃这个那你和初时口味还挺像,他也喜欢这家店的点心·”··“二哥也喜欢这个啊那还挺巧的……”·“可不是嘛。”
盛长青站起身,和盛初时道了一声谢,上了楼去··邱闵捻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眯着眼睛感叹道:“我是真没想到长青哥也会坐下来陪你吃茶点,除了舅舅他以前可从来不给任何人这个面子。”
盛初时装傻:“真的吗我看大哥也没那么难相处吧·”·邱闵瞥了他一眼:“那是你的错觉·”·盛初时呵呵一笑,盛长青对庄晏确实有一点特别,不说他这个当事人,连旁观者都感觉出来了,那就证明不是他的错觉,只是……为什么·这一段时间盛初时每天都在跟着家里的司机学开车,他不得不装得像个初学者一样一步一步从头开始学,说起来他对开车确实有了一些心理- yin -影,那个夜晚刹车失灵冲下山崖的那一幕无数次在噩梦中重复出现多少都让他心有余悸,所以让他学他也学得心甘情愿,并没有觉得每天练两个小时是在浪费时间。
吃完点心之后又到了练车的点,司机已经把车子开到了别墅大门口来,盛初时坐进驾驶座里,刚准备出发,有人来敲副驾驶座的车窗玻璃,竟然是盛长青··盛长青冲司机示意:“你下来,我来带他。”
司机立马下了车把位置让给了盛长青,盛初时看着盛长青坐进副驾驶座,一时间有些无言··盛长青转头提醒他:“走吧·”·“你带我”·“有问题吗”·“……没有。”
盛初时发动了车子,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他对自己是不是有点热情过了头·盛初时没有把车开太远,就在家附近的路上转悠,这一片都是富人区的别墅,环境幽静路上车也不多,盛长青偶尔才会开口提点盛初时一句,大部分的时间都很沉默,他们就这么漫无目的不辨方向地开着车,仿佛只是出来兜风一般。
“前面减速往左转,记得打转向灯,不要压线,注意看左边的后视镜,小心后面的车辆·”·盛长青声音温和,似乎很有耐心,盛初时都不好意思再挑他毛病了,老老实实地按着他说的做,转过弯之后忍不住笑问他:“大哥你其实挺热心一人嘛,为什么他们都说你不好相处”·“你觉得呢”盛长青偏头看向他,黑沉沉的双瞳里闪动着叫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盛初时微怔,移开了目光:“我觉得你还挺好·”·可惜都是假的,这样的好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心在里头,而且你只对庄晏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这样,对盛初时,哪怕凶手不是你,你也从来没有这样善解人意过。
盛长青敛了神色,岔开话题:“前面路口有摄像头,你超速了,开慢一点·”·半个小时后盛初时把车停在了路边,去街边的冷饮店买了两根冰棍来,拆了一根叼进嘴里,另一根笑嘻嘻地递到盛长青面前:“请你的。”
盛长青微蹙起眉,犹豫之后还是伸手接了过去··“其实刚才思嘉姐离开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小心你,别傻乎乎地被你骗了·”·盛长青正在拆冰棍包装纸的手顿了住,抬眸看向盛初时,盛初时摸了一下鼻子,略显紧张地问他:“我说错话了”·“你怎么回答她的”·“我不知道啊……我真觉得大哥你挺好的,但思嘉姐也不像信口开河的人,我刚回到这个家,真的不知道该相信你们谁。”
盛长青摇头:“她说的其实没错,在这个家里确实需要小心谨慎,对任何人都是·”·盛初时试探着问他:“可既然你说你没做过……为什么不试图自证清白呢”·“没有必要。”
盛初时顿时没了再说下去的欲望,刚才在他去买冰棍的时候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短信,查了一个多月总算有了一些收获,有问题的却不是他重点让盯着的几个人,而是维修厂一个不起眼的学徒,在他出事之后那人就辞职回了南方老家去,然后没多久就失足坠下山身亡了,当地警方调查结果是雨天路滑发生的意外,只是事情发生得未免太过凑巧了一些。
盛初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盛思嘉打草惊蛇了才让幕后真凶选择了杀人灭口,更不知道现在坐在自己面前淡然说着“没有必要”的盛长青是真的问心无愧还是只是嘴硬而已。
·最终那根冰棍融化了盛长青也没有吃,下车丢去了路边的垃圾桶里,盛初时看着,暗道可惜,却也不知道在可惜什么··重新上车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盛初时练够了时间便把车子往回开了,快到家时岔路口突然冲出了一条狗来,盛初时吓了一跳,猛地踩下刹车,那狗堪堪从车头前窜过去,他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脑子里一瞬间冒出来的出事那晚的画面,还有那种不受控制的惊慌让盛初时非常的不舒服··盛长青冷眼看向慢悠悠从路边晃过来的人,目光沉了下去··盛初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竟然是盛启丰那个神经病,他手里还牵着条狗,盛初时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差点撞上的可不就是他们家养的藏獒吗上次送走了一条这还有两条呢,盛启丰什么时候竟然有兴致遛狗了·盛启丰走到车边停下,盛初时放下车窗,要是换做从前的他肯定已经开口骂人了,但是现在他只能忍着,盛启丰- yin -森森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又扫了盛长青一眼,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对盛初时道:“开车小心一点,别变成第二个盛初时。”
妈的盛初时很怀疑这小子是故意诅咒自己还是意有所指的威胁自己,没等他说什么,盛长青先开了口:“走吧·”·盛启丰冷不丁地又冒出一句:“你最好离他远点。”
这句话依旧是对盛初时说的,这个‘他’似乎指的就是他身边的盛长青,盛初时不知道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没有再理他把车开走了···他从后视镜里看到盛启丰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走远,不由地微微皱眉。
第十二章 ·黑色加长商务车停在盛氏大楼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盛长青带着一众公司高层迎上去,副驾驶座上的刘文涛先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第一个下来的却是个面生的少年,除了盛长青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很意外。
盛初时抬眸,视线与盛长青的对上又很快错开,他弯下腰,和刘文涛一起小心翼翼地把车里的盛富康扶进轮椅里··盛初时将手中的薄毯抖开,盖在了盛富康的腿上,小声提醒他:“爸,里面空调开得大,你要是不舒服了就跟我说。”
盛富康轻拍了拍他的手··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就是盛家新认回来的少爷,无数道打量的目光同时落到盛初时的身上,他目不斜视,推着轮椅缓步走进了盛氏大楼里。
今天是盛氏的董事会,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出现在公司的董事长盛富康终于露面了,虽然还坐着轮椅精神不济,但至少告诉了所有人一个讯息,他还能管事,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该收收心思了。
盛初时是盛富康特地带来的,他爸并没有把他介绍给公司高层的意思,但带着他出现便是让大家知道盛家还有他这么个人,他如今已经改了姓,从庄晏到盛晏,是名正言顺的盛家少爷,同样有继承权的。
把盛富康送进会议室安顿好,盛初时便被人带去了外面休息,出门之前他看了一眼坐在盛富康左手边的盛长青,盛长青正在翻阅手里的文件资料,他旁边坐着的便是严欢。
严欢三十出头,相貌普通但长得很精神,他能力出众,一直颇受盛富康看重,在公司地位超然·似乎是察觉到了盛初时的目光,严欢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盛初时垂眸,跟在盛富康的漂亮女秘书身后离开。
严欢凑近盛长青,小声问他:“你这个新弟弟挺讨董事长的欢心啊”·盛长青翻过一页文件,冷淡回答:“你别多事·”·走出会议室,盛初时嘴角微撇,他看不顺眼这个严欢,这人自诩“皇亲国戚”在公司里行事一贯嚣张,从前他们之间就起过好几次冲突,更别说自己的死他嫌疑还很大,可惜私家侦探只查到他和维修厂老板是同学关系,甚至盛长青也和那位老板交情匪浅,但这些又都算不上确实的证据。
盛初时被带去了盛富康的办公室,秘书小姐给他拿了一堆饮料零食来,笑盈盈地让他自便,盛初时顺口问她:“姐姐,我大哥不是还有个姓方的助理吗之前他还去家里给大哥送过东西,今天怎么没看到他我还有事情要跟他请教呢。”
“你说方助理他已经辞职了啊·”·盛初时心中诧异:“辞职了什么时候辞职的啊他辞职去了哪里”·“有两个多月了吧,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盛初时没有再问,心下却疑虑重重,盛长青身边一共两个助理,他早就发现从前那个几乎时时跟随他左右的方助理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来了公司也没见到人,原来竟是辞职了吗也是两个月前辞职的,还真巧啊。
秘书小姐离开后盛初时给私家侦探发了条信息,让对方去查这位姓方的助理··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邱闵便找了过来,他这一个暑假都在公司里实习,邱闵虽然不姓盛,但也是盛家人,直接就进了总公司的秘书部,和总经理盛长青在同一层楼办公,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盛初时觉得他的日子估计不会太好过。
盛初时并没有和邱闵走得太近,但邱闵似乎对他很热情经常会主动找他说话,或者说邱闵这人就是自来熟,人缘一贯不错,刚进公司没多久就和上上下下的同事都混熟了。
盛初时之前问过他一次和盛长青在一起办公会不会压力很大,邱闵笑了笑回答他说还挺好,能跟盛长青学到不少东西,有一点压力也不是事,盛初时当时听了感觉怪怪的,他总觉得邱闵对盛长青的态度跟他之前所想的有一些不一样,但具体是哪里又说不出来。
“你一个人躲这里吃东西有什么意思啊,我们去楼下的咖啡厅呗,那里的东西好吃,他们开董事会要开好几个小时呢,你一个人坐这里无不无聊啊”·邱闵想要拉盛初时去楼下,盛初时很无奈:“现在上班时间啊,你跟我一起去喝咖啡”·“那有什么关系,喝下午茶嘛,走走,我请客。”
咖啡厅里这个点确实没什么人,毕竟不是人人都敢跟邱闵一样上班时间跑来喝咖啡,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又有人进来,大咧咧地往他们这桌一坐,笑着与他们打招呼:“刚听人说我的新堂弟来了公司,没想到是真的,邱闵你也真是的,带小堂弟来喝咖啡,怎么不叫上我一起”·邱闵嘴角抽动了一下:“我怎么知道你今天也在公司里。”
这人是盛初时二叔盛富强的小儿子盛与麟,盛富强就两个儿子,老大盛与麒在楼上参加董事会,这个盛与麟却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公子哥,盛初时从前也喜欢玩,但跟这位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差得远了,他们盛家最出名的也是这位少爷,毕竟是屡次和众多当红女明星传出过花边新闻的人,其他人还真的比不了。
·盛初时和这个盛与麟关系很一般,以前即使玩也从来没有玩到过一块去,变成庄晏之后就更是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他刚回盛家的家宴上,盛初时并不觉得自己这个刚被认回家又毫不起眼的私生子有任何值得这位大少爷花费心思的地方。
盛与麟却丝毫没有自己不受欢迎的自觉,东拉西扯说了一堆有的没的,问盛初时回到家里习不习惯,盛初时心中好笑,他怎么觉得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变得跟以前不同了,连盛与麟这小子都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还是说因为他身份变了所以看到的东西才不一样了·“我每天在家里陪爸爸顺便练车,没有什么不适应的,比以前好多了。”
盛与麟吊起一边眉毛,笑得有些古怪:“是嘛,和你大哥相处得好吗他那人应该挺难亲近的吧”·邱闵不耐烦地打断他:“你问那么多干嘛跟你有什么关系”··盛与麟白了他一眼,笑看着盛初时,盛初时总觉得他笑得有点不怀好意,犹豫了一下,他说:“大哥人挺好的,不会很难亲近,他还主动带我练车。”
“这样啊,那还确实是很难得了……”·盛与麟拖长声音,笑容似乎更意味深长了一些,邱闵皱眉问盛初时:“他带你练车”·盛初时眨眨眼睛,看着邱闵:“是啊。”
而且不止那一次,只要盛长青有空在家的时候便会主动带他,已经有好几回了··邱闵无意识地轻咬了一下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含糊道:“……那真的挺难得的。”
坐了一阵邱闵被部门经理先叫走了,盛与麟翘起了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靠在座椅里笑眯眯地打量着盛初时,盛初时没有搭理他,把咖啡喝完放下杯子:“堂哥没什么事我也先走了,一会儿爸找我我不在不太好。”
盛与麟没有拦着他,只是在他站起身后语气轻佻地笑了一声:“盛长青他对你很好吧,你巴着你爸不如巴着他,毕竟他才是以后的盛家继承人,你多讨好讨好他,没准他会对你另眼相待呢。”
第十三章 ·盛与麟这话里有话的到底想表达什么盛初时猜不出来,便懒得去猜,他没有再理盛与麟,回了楼上去··董事会还没有结束,盛初时去会议室外转了一圈,却意外碰到了正在走廊里抽烟的盛长青。
盛长青站在窗边,眯着眼睛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夹在指间的烟还剩最后一点,盛初时走过去好奇问他:“大哥你不是在里面开会吗”·“里面吵起来了,出来透口气。”
盛长青把烟灭了,冲盛初时抬了抬下颌,“在这里呆着无聊吗”·“还好,我刚跟邱闵去楼下喝咖啡了,你们开会怎么还吵架啊”·“正常,董事们各执己见,谁都说服不了谁,每件事情都能拿出来吵个没完,今天爸来了就更加了,很多积压的事情等着他拿主意。”
盛初时点了点头,他是真的不知道,从前他的级别还不够格参加董事会,不像盛长青,能坐到盛长青今天这个位置,能力和压力都是成正比的,他确实有本事,这一点盛初时也不得不服。
“那你就一直躲外面等着他们吵吗”·“等他们吵累了我再进去,现在吵来吵去说的都是些没用的废话·”难得的盛长青的嘴角竟然浮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盛初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哦……原来你也会偷懒·”·“我又不是机器·”·可在公司大多数人的眼里,盛长青就是个工作狂不用休息的机器。
盛初时笑了笑:“那是我弄错了,你赶紧进去吧,我不打扰你了,我回爸的办公室了·”·话说完他随便挥了一下手便转身走了,其实是不想跟盛长青多待,盛长青越是平易近人他心里就越毛得厉害,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甚至让盛初时有些措手不及,越发觉得盛长青这人不好对付。
盛初时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盛长青唇角弯起的笑意里带出的那一抹无奈··董事会一直开到快六点,盛富康已经疲惫不堪,硬撑到了会议结束·回程盛长青与他们坐了同一辆车,在车上盛富康还在与他聊工作:“粤省的那个项目,你这么放心交给你二叔他们吗刚才在会上为什么不发表意见”·盛初时闻言有些意外,下意识地看了盛长青一眼,粤省那个与当地政府合作开发的大型项目就是他之前费了心思做方案却被盛长青给直接打回来的那一个,他原以为盛长青会亲自把控,没想到他却拱手让人了·“二叔他们准备充分对这个项目势在必得,而且前期方案原本就是他们那边的人做的,与麒也有能力出去独当一面,就当是给他个机会让他历练历练吧。”
盛长青面色淡然,明知道盛富强一家子野心勃勃,却似乎并不将之放在心上··“我听文涛说你自己之前在这个项目上也花了很多心血的吧真的甘心就这么放手”·“我手里的工作还很多,我一个人也顾不过来,他们想做就让他们去做吧,我会盯着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盛富康叹气,有些事情他想管都有心无力了,好在盛长青处处都让他很放心··“我明白,您请放心·”·盛初时心里却不太平,盛长青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不让自己碰的项目却放心交给二叔那一家子,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盛富康说了没几句话就开始咳嗽,盛初时赶紧给他拍背,手忙脚乱地倒水给他喝,盛长青在一旁帮忙,缓过劲来后盛富康拍了拍盛初时的手,问他:“你今天是第一次来公司,感觉怎么样”·盛初时想了想,回答他:“我觉得爸你好辛苦,大哥也辛苦了,要是我有机会能跟大哥多学习学习就好了。”
盛富康闻言笑了起来:“是得跟你大哥多学学,以后公司就靠你们了,你大哥这么辛苦等你毕业了也得过来帮他·”·盛初时又看了盛长青一眼:“那得麻烦大哥了。”
盛富康不以为然:“他教你是应该的,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盛长青神色淡淡,点了点头:“小晏有心学,我会教他的·”·下车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盛初时扶着盛富康坐进轮椅时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盛初时用力抱住,盛初时的手指却不小心被轮椅的边角给刮了一下,划出了一道口子还流了血,他不在意地用纸巾胡乱包了一下,把盛富康送上了楼。
·盛富康已经很累了,随便吃了几口东西就睡下了,安顿了盛富康之后盛初时也早已饥肠辘辘,从盛富康的卧室里出来就准备下楼去吃饭,却被盛长青拉住了胳膊,盛长青皱眉问他:“你的手”··盛初时不甚在意地甩了一下受了伤的手指:“没事,已经止血了。”
纸巾还黏在手指上,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盛长青轻抿了一下唇,拉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盛初时很惊讶:“大哥你干嘛真的没事了……”·“你老实待着。”
盛长青丢下这句话,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去了··盛初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盛长青的房间里,从前盛长青对他从来就不假辞色,哪里会像现在这里。
盛长青取了碘酒和创口贴来,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把黏在手指上的纸巾撕下来·看着他微蹙着眉,神情专注的模样,盛初时的心情格外的复杂,他忽然觉得自己当真有些不认识盛长青了。
他对庄晏这么好,到底图什么·“我没事了,不用这么麻烦吧……”·盛长青充耳不闻,捏着棉签给他的伤口涂抹碘酒,再包上创口贴,等到全部做完才放开他的手,慢慢说道:“这道口子不浅,流了这么多血不能不当回事,晚上你洗完澡再重新擦一次药,记得创口贴一定要贴。”
“谢谢大哥,”盛初时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大哥你怎么这么温柔啊他们都不是这么说的·”·盛长青反问他:“他们哪个他们他们又是怎么说的”·“这个家里的人都说你不好相处,对谁都冷冰冰的,我看很多人都挺怕你的。”
“那你怕我吗”·盛初时犹豫了一下,回答他:“我觉得你也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也许是他们都搞错了呢·”·“你觉得不是就行了。”
盛长青黑沉沉的双眼里似有笑意弥漫,言语却格外真挚,盛初时总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又琢磨不透盛长青到底什么意思,胡乱点了点头,又道了一声谢··盛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下去吃饭吧。”
第十四章 ·九月之后,盛初时开始到京大念书,他没有住校,只在有课的时候去学校,其他时间依旧在家里陪盛富康养病··开学之后的第三天,盛初时在学校附近碰到了个许久没见的老熟人,庄晏的那个混账表哥庄小毛。
庄小毛就比庄晏大个两岁,在京大旁边一所不入流的野鸡大学混日子,日常就是吃喝玩乐,自从庄晏回到盛家之后他的日子更好过了,庄和平夫妻俩被卫雪柔弄到了盛氏旗下的一间小公司里挂闲职,不用干活每月还能拿到不菲的工资连水果摊都不开了,庄小毛的零用钱更是翻了倍的涨,身边聚集了一帮小喽啰,完全一副少爷派头。·盛初时停车在路边去便利店买饮料,出门就碰到了庄小毛带了一伙人从隔壁的餐馆里出来·见到盛初时,庄小毛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认出他来,在盛初时的视线扫过来时才一个哆嗦,硬着头皮过来跟他打招呼··盛初时有些好笑,这个庄小毛看着挺浑的实则胆小得很,之前被自己用刀子吓过一次现在见了自己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你怎么来了这里”庄小毛让自己的同学先走了,舔了舔嘴唇,小声问盛初时··“我来上课呗,京大管理系。”
“京大啊真厉害·”庄小毛的语气不自觉地有些酸,几个月不见眼前这位表弟已经完全变了个样,一身名牌开着辆顶级跑车来京大念书,周身的气质都彻底变了,不亲眼见到都不敢相信,果然成了有钱人家的少爷就是不一样了。
“听说舅舅舅妈现在都去公司里上班了,不用每天起早贪黑的摆摊了是吗”·“是啊,多亏了盛太太帮忙,我妈说马上过中秋节了,打算送些家乡的土特产去给盛太太,我们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希望她不会嫌弃。”
盛初时嗤笑了一声,这庄家一家三口还当真被卫雪柔那个女人吃得死死的,要自己真是庄晏,可不就得被她吃定了··庄小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盛初时的神色,一方面有些怕盛初时一方面又想讨好他,他也并不蠢,虽然以前他没少欺负自己这个表弟,但怎么说都是亲戚,真能巴结住,以后还愁不能跟着吃香喝辣吗·庄小毛这点小心思自然逃不过盛初时的眼睛,他慢悠悠地把饮料喝完,冲庄小毛抬了抬下巴:“你帮我做件事”·“行啊”庄小毛点头如捣蒜,盛初时肯不计前嫌,他更是求之不得。
“张大军这人的名字听过吗”·庄小毛面色变了变,老实承认:“听过·”·他成天在外面胡混,认识不少不三不四的社会人士,张大军这个他们那片挺出名的混子头头他之前确实有听说过。
“帮我去打听打听,他背后都是什么人,我是说那些真正有钱有势的金主靠山,懂我的意思”·盛初时并不觉得那晚上了自己的就是张大军本人,那间豪华vip套房,那粒他捡到的高定袖扣,都不是张大军这样的人用得起的,这种混子表面上看着风光,说穿了不过是有钱人养的打手而已,谁知道他是把自己灌醉了送到了哪个金主的床上,这事不查个清楚,始终叫盛初时如鲠在喉。
“明……明白……”庄小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张大军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他没想到盛初时竟然是要自己做这种事情··“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盛初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了一声,“你是我表哥,我不关照你还能关照谁”·盛初时这是给庄小毛画了张大饼,他不像他爹妈自以为巴着盛太太就行,在庄小毛看来盛初时这个盛家少爷显然更有价值,于是咬咬牙答应下来:“好,我一定帮你打听清楚,你等我消息就是了。”
盛初时满意地点头,发动车子在庄小毛艳羡的眼神目送下潇洒离开···刚开学课表上安排的课程还很少,他去学校转了一圈就打算走,离开时收到了邱闵发来的消息,邱闵今天也在学校里,约盛初时晚上一块吃晚饭。
盛初时在大- cao -场附近等了没多久邱闵就来了,风风火火地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来·他已经大四了,基本不用来学校,大部分时间依旧在公司实习,今天是过来交东西给辅导员,正巧碰上了盛初时。
·“不错啊你,驾照刚拿到手这就开得像模像样了·”·邱闵随口调侃,盛初时笑问他:“你没开车来吗”·“车子停在公司,我坐地铁来的,知道你会来学校,开学好几天了,你还适应吗”·盛初时点了点头:“还行,现在课程还不多,跟得上。”
“那就好,要真跟不上也没关系,反正舅舅肯定能让你毕业的哈·”·“……已经是开后门进来的,要毕业还得开后门我怎么好意思。”
说笑了几句盛初时发动车子,邱闵低下头跟人发微信,盛初时瞥了一眼,他好像在同时跟好几个女生聊天:“喂你脚踏好几条船啊”·“哪里啊,都是同学而已,说要搞什么毕业晚会,非拉上我,麻烦的事情一堆。”
“我看你跟她们聊得挺开心的啊你都快毕业了还没有女朋友吗”·邱闵笑着撇嘴:“不急·”·盛初时想着邱闵这小子似乎还真的没见他交过女朋友,也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挺奇怪的。
于是他又顺口多问了一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邱闵却反问他:“你呢”·“没仔细想过,看眼缘吧。”
他现在压根没有这些风花雪月的心思,以前倒是交过几个女朋友,不过都是玩玩而已,也没多少真感情··邱闵弯了弯唇角:“是嘛,我的话……喜欢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那你岂不是要娶个女神回家”·邱闵笑而不语,盛初时瞥了他一眼,总觉得有点稀奇,想了想到底没有再追问,压下了心头那种说不出的怪异之感。
他们找了间西餐厅吃晚饭,走进餐厅时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盛长青也在这里用餐,同行的还有一位非常成熟美艳的女人,盛初时远远看到他们,心中诧异,他问邱闵:“大哥有女朋友吗”·没有听到邱闵的回答,盛初时转头去看他,却愣了一下,邱闵直勾勾地看着盛长青那一桌,眼神竟- yin -沉得有些吓人。
“你怎么了”·邱闵似是终于回过了神,扯了扯嘴角,冷声解释:“那是赵家的大小姐,赵心仪,舅舅确实有意撮合他们·”·赵心怡这位赵家大小姐盛初时当然知道,她是赵家的继承人,非常厉害的女强人,没想到长得还很漂亮。
赵家跟盛氏有不少商业上的合作,他爸要是有意联姻强强联合确实不奇怪··“那挺好啊,我看大哥跟她还挺登对的·”·说是这么说,盛初时心下却不太痛快,盛长青已经够难对付了,如果他真的跟赵家捆在一起,自己对上他将更是难上加难,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第十五章 ·盛长青并没有看到他们,盛初时他们也没打算过去跟他打招呼,挑了张靠墙角的桌子坐下··点单的时候盛初时见邱闵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地往盛长青那桌飘,他随口问了一句:“你很在意大哥跟赵家大小姐联姻的事情啊”·邱闵神情微滞,不自在地笑了一下:“没有,不过我这不是觉得很奇怪嘛,我以为长青哥那样的人,不会选择这样形式的婚姻才对。”
“我倒觉得很正常,大哥是公司继承人,肩上责任重,如果这是爸的意思,他肯定不会拒绝吧·”盛初时根本想不出盛长青有什么理由拒绝和赵心怡联姻,更别提赵心怡本人还美艳动人能力出众,恐怕是个男人都很难拒绝得了。
原本兴致很高的邱闵一顿饭下来几乎就没怎么再说过话,盛初时也懒得再多问,快吃完的时候邱闵接了个电话,是他部门经理打来的,说出了点急事要处理,让全体回去加班,叫他有空也过去,盛初时问他:“你要去吗”·“去吧,我总搞特殊化不好。”
“那你开我车子去吧,这里离公司还挺远的,这个点不好打车,晚点我再叫车回家·”·盛初时很大方地把车钥匙借给了邱闵,邱闵没有多犹豫接了下来,道了一声谢起身离开。
盛初时又再多点了一份甜品,打算过个半个小时再走··甜品快吃完时,有人从他的身边经过,修长的手指轻扣了一下桌子,盛初时抬起头,对上盛长青看向他的双眼,故作惊讶道:“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盛长青身边的赵心怡笑问他:“这位是……”·“我四弟,盛晏。”
盛长青示意盛初时:“她是爸的朋友赵叔的女儿赵心怡·”·赵心怡主动伸出了手与盛初时打招呼,盛初时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与她握手:“你……你好。”
赵心怡噗嗤一声笑了:“你别紧张,我跟你大哥也是朋友,你叫我名字吧·”·盛初时乖乖喊了一声“心怡姐”,盛长青问他:“东西吃完了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盛初时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好。”
他们先把赵心怡送回了家,一路上盛长青和赵心怡都在谈公事,盛初时坐在车后排认真听着,暗自腹诽盛长青这人实在有些不解风情,大美女当前一点多余的表示都没有,句句不离工作,没意思透了。
赵心怡下车后盛长青忽然转过头来,提醒盛初时:“你坐前面来·”··盛初时愣了一下:“啊不用了吧……”·“你坐过来吧。”
盛初时只得换坐到副驾驶座去,盛长青发动车子,顺口问起他这几天开学了去学校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盛初时随便敷衍了几句,心下好笑还真没看出来盛长青还有做好哥哥的潜质,之前二十几年都做什么去了·“晚上是跟邱闵约好了一起来吃饭”·“你看到了啊我还以为你没看到我们呢,他吃到一半被部门经理叫回公司去加班了。”
“嗯,你们一进来就看到了·”·盛初时笑了一下:“我们看到你跟人约会,就没有过去打招呼·”·“不是约会,”盛长青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我跟赵心怡今天约了谈合作项目,顺便一起吃个饭而已。”
“哦,不过邱闵说爸想撮合你们,你们看起来还挺登对的·”·“不合适,”盛长青的语气似乎更严肃了一些,认真与盛初时解释,“我跟她不合适,不可能在一起的。”
盛初时:“……”他真的不觉得盛长青有任何解释给他听的必要··“邱闵突然被叫去加班,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吗你不用去吗”·“不是什么大事,下头的人能处理,不需要我去。”
嘿,他怎么觉得盛长青这硬邦邦的语气是有点生气了呢自己没说错什么吧盛初时没有再问,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我有点渴了,能不能靠边停一下我去买瓶水”·盛长青靠边停了车,熄了火解开了安全带:“我去吧,你等一会儿。”
没等盛初时拒绝他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去,盛初时看着他走进路边的便利店里,轻撇了一下嘴角,这个盛长青,真的越来越奇怪了··盛初时随手按开车载音响,翻着座位中间的扶手箱想要换张碟片,片刻之后忽然就停住了手,他打开了头顶上的车内灯,举起从扶手箱里翻到的东西对着灯光仔细看了许久,目光逐渐- yin -沉了下去。
盛长青回到车里时盛初时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盛长青把买来的矿泉水递给他,盛初时接过往旁边一搁,并没有拧开··“不喝吗”·过了一阵盛初时才吭声:“不想喝了。”
盛长青微蹙起眉,目光落在他匿在夜色里的侧脸上,心下一声轻叹,发动了车子··那之后俩人一路沉默无话,车子开进家中车库,盛长青熄了火,却没有急着下车,盛初时也没有动,沉默片刻,盛长青缓声开口:“你怎么了”·盛初时摊开手心,手里是一枚镶嵌着钻石的精致袖扣,他轻抿了一下唇,问盛长青:“这是你的吗”·盛长青的瞳孔微缩,黑沉沉的眼里翻滚着深不见底的情绪:“你知道了”·盛初时苦笑:“我在夜店打工,得罪了人,被经理逼着陪酒道歉,被人灌醉了,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醒来是在酒店的豪华套间里,浑身都是痕迹,下身痛得几乎走不了路,我在床边的地毯上捡到了一枚跟这一模一样的袖扣。”
盛长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竟是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那天他从酒店离开后就发现自己掉了一枚袖扣,便把剩下的那枚顺手扔进了车子的扶手箱里,没想到最后- yin -错阳差还是被盛初时给发现了。
盛初时瞪着他,几乎咬牙切齿:“大哥,你不需要说些什么吗”·“抱歉,那次我着了身边人的道,被下了药·”·“什么人能算计得了大哥你”·盛长青摇头,并不想解释太多:“是我疏忽了。”
“大哥是不是第一次见到我就认出来了要是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告诉我这件事就当做没发生过”·盛长青无言以对,盛初时冷笑出声:“那我是不是该庆幸我被爸给认了回来不然就只能被你当成出来卖的自认倒霉跟亲兄弟乱- lun -的滋味爽吗”·“你别说了。”
盛长青皱眉打断他··盛初时压抑着胸口翻涌的愤怒,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跑了··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盛长青才闭了闭眼睛,他弯下腰,在座椅下摸了许久,把那枚被盛初时甩下来的袖扣摸了出来,轻轻握进手心里,许久,低声呢喃:“初时……”·第十六章 ·盛初时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一张脸,无意识地扯了扯嘴角,愤怒之后就只剩下满腔无处言说的苦涩。
这算什么老天故意耍着他玩吗死后重生又被很可能是杀人凶手的亲兄弟给上了,他存在的意义难道就只是为了衬托盛长青被他羞辱吗·只要闭上眼睛那个夜晚发生的种种便不停在脑海里交替翻滚,失控的跑车、冲天的火、被人压在身下撕裂身体的痛,那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大的噩梦。
锋利的匕首在镜面上用力划出几道痕迹,盛初时很后悔,刚才在车上气极了的时候为什么不干脆顺势捅盛长青一刀子··洗澡洗到一半时有人来敲门,已经恢复平静的盛初时慢慢擦干净身上的水,随手裹了件浴袍走出浴室,拉开门,盛长青就站在门外。
盛初时的头发- shi -漉漉的,水珠沿着脸颊不停往下淌,一路滑进大敞着的胸前,盛长青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盛初时冷淡看着他,没有错漏这不经意间的细节,他嗤笑了一声:“大哥这个点来敲我的门,有事”·“我来跟你道歉,如果你想要补偿,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尽力做到。”
“哦,那我让你把你下面那玩意儿阉了你能做到吗”·触及他讥诮的眼神,盛长青叹气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盛初时心生警惕,嘴上却半步不让:“以前我们才认识多久,大哥就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没错,我以前确实懦弱,所以总是被人欺负,但泥人都有三分脾气,我被你这么羞辱你还想要我对你和颜悦色”··四目相对,冗长的僵持过后盛长青忽然抬起了手,盛初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盛长青帮他把大敞着的浴袍拉紧,系好带子,盛初时没有再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动作,嗤笑道:“邱闵他们都说你不好相处,对谁都冷冰冰的爱搭不理,唯独我回家后这三个月你对我一直关照有加,我说大哥,你到底是因为上过我一次所以心怀愧疚,还是说……你食髓知味了”·盛长青的手停在他的腰间,顿了一下退开了身,他看着盛初时,认真回答他:“你是我弟弟。”
盛初时原本还想再多说几句膈应他,被盛长青这么一本正经地堵回来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了,顿时没了再应付他的欲望,下了逐客令:“大哥请回吧,我要睡觉了。”
这笔账他记下了,迟早要连本带利跟盛长青一块算··把盛长青请出门,盛初时才觉得渴得厉害,刚才回来的路上他就想喝水了结果到现在都没喝上,还跟盛长青废话了这么久。
房间里的水壶是空的,只能去楼下拿,这个点楼下已经没人了,盛初时走进厨房里倒了水,习惯- xing -地往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看却惊得他差点把手里的水杯都给摔了。
从身后贴上来的人帮他接住了杯子,低声提醒他:“小心一点·”·盛初时吓了一跳,回头对上盛长青在黑暗中格外灼灼的目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干嘛吓我一跳。”
盛长青冲窗口的方向抬了抬下颌:“那边·”·不用他说,盛初时也很诧异,这半夜三更的,竟然有人蹲在湖边烧纸盛初时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瘆得慌,仔细看了许久才看清,蹲在那里往火堆中扔纸钱的人,是盛启丰。
盛初时皱眉看了一阵,冷声问身边的盛长青:“大哥,他半夜在这里烧纸总不会是烧给二哥的吧”·盛长青的神色也有些难看:“他跟初时关系不好。”
这个更不用盛长青说了,自己和这个神经病老三关系到底如何,没人比盛初时本人更清楚,盛启丰给他烧纸开什么国际玩笑,除非他就是凶手做贼心虚还差不多。
盛初时斜了盛长青一眼,似笑非笑地问他:“那大哥你呢你和二哥关系怎么样”·盛长青沉默,过了片刻,他回答:“初时很好,是我对他太严格了。”
盛初时:“……”·盛长青看着盛初时,如墨一般的漆黑双瞳里闪动着点点亮光,声音平静却似乎带着某种坚定:“如果能重来,我会改的。”
盛初时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死都死透了烧成灰了还重来个屁,好吧,他确实换了个身体重来了,但是对盛长青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却十分嗤之以鼻,他的视线落回窗外,盛启丰还蹲在那里烧纸,一张一张地往火堆里扔纸钱,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耐心,盛初时越看越觉得奇怪:“难道是烧给他妈的”·盛启丰的妈是当初盛富康几个情妇里十分厉害的一位,差一点就转正了,不过到底没那个命,后来不知道做了什么惹恼了盛富康,盛富康把盛启丰接了回来却彻底厌弃了他妈,连面都不让他们见,没几年那女人也穷困潦倒病死了。
说起来盛富康的命确实硬得很,跟过他的女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他自己却越活越风光,生意越做越大,身体不好了也只是这两年的事情而已··盛长青淡道:“他从来没有去给他妈扫过墓。”
盛初时诧异,一方面是因为盛启丰的心狠绝情,一方面是没想到盛长青看似对谁都不在意,却其实连这种事情都知道··他还想再问,盛长青却突然拉着他一个转身避到了旁边的墙后去,他被盛长青圈在怀里挤在墙角边,姿势说不出的别扭,盛长青小声提醒他:“盛启丰刚才差点看到了。”
盛初时压着声音讥讽道:“你们是不是都有大半夜不睡跑湖边来吹风的毛病”·“那次果然是你……”·盛初时推他的肩膀:“你别靠我这么近。”
盛长青没有退开,反倒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在盛初时想要挣扎时贴到他耳边轻声呢喃:“别动,他进来了·”·盛初时瞬间安静了下来,果然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推门声,但更清晰的却是近在耳边的盛长青的呼吸,盛初时觉得别扭极了,他又一次闻到了盛长青身上那种有些特别的男士香水的味道,也终于想起来之前到底在哪里闻过。
那晚在酒店的床上,即使他神志不清浑浑噩噩,但身体上的感觉还有萦绕在周身的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和味道却都记得,一点侥幸的可能都没有,那个人确确实实就是盛长青。
过了许久,久到盛初时几乎已经失神了盛长青才退开身放开了他:“他已经上楼去了·”·盛初时没有再理他,与盛长青错身而过,快步离开··第十七章 ·半个月以后,某天盛初时在上课时忽然收到了庄小毛发来的消息,说他想要打听的事情已经问到了一些,问他有没有时间见个面。
盛初时跟庄小毛约了在学校里的一间奶茶店见,他收拾了东西直接翘了课,十五分钟后到达奶茶店时庄小毛已经等在那里了,见着他笑得一脸谄媚,与他寒暄:“你看着怎么瘦了不少我爸妈说让你有时间也回家里来吃个饭,给你做你以前最喜欢吃的……”·“废话少说,”盛初时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到底打听到了些什么”·原本还想拉拉家常套近乎的庄小毛只得怏怏闭嘴,说起了他感兴趣的事情:“那个张大军确实认识好些个有钱人,他自己带着一帮子跟班管着几间酒吧和夜店,不过真正的大老板都不是他,他就是个给人打工的,据说……据说……”·“据说什么有话直说干嘛吞吞吐吐”·庄小毛硬着头皮道:“据说幕后的老板姓盛,就是你们盛家的少爷,我认识一哥们在张大军的夜店打工,看到过好几次那位盛家少爷去玩,张大军对着他就跟哈巴狗一样,那劲儿真是别提了。”
·盛初时冷了神色:“盛家少爷盛家哪位少爷叫什么名字”·“盛……盛与麟。”
盛氏的总经理办公室里,盛长青正在与人商议事情,秘书小姐的内线电话打进来告诉他说是盛四少爷来了,想要见他··“带他进来·”盛长青挂断电话,没有再继续之前的工作,把办公室的人全部打发了走。
这半个月盛初时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他,对着他似乎连装都不屑装了,没想到今天却会主动找上门来··盛初时背着书包带着鸭舌帽,一副学生仔的打扮,看着还真挺像个半大的少年,盛长青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来,心头那一点起伏的情绪重新归于了平静。
“你今天没上学吗怎么来了公司里”·盛初时没有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你之前说酒店那晚的事情是被身边人算计了哪个身边人你那位离职了的前助理吗”·他让私家侦探查过那位方助理,他原以为对方跟自己的死有关,后来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如果那位方助理真的帮盛长青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盛长青想必也不会随便放他离开。
那位方助理其实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只是说是辞职似乎走得不太光彩,离开盛氏后就去了南方,似乎是在这里混不下去了,按理说他跟了盛长青好几年,那么漂亮的履历去了外头随便哪家公司不会抢着要,除非是盛长青不想让他再在这里立足。
盛长青微蹙起眉:“你一定要这么刨根问底吗”·“我吃了这么大的亏,想弄个明白不行吗”·盛长青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了,你跟我一起去吃饭吧,你想知道我都告诉你。”
到地下停车库时盛初时远远看到邱闵也正上车准备离开,他冲盛长青努了努嘴:“要叫他一起吗”·盛长青淡道:“你觉得我们说的事情合适说给他听吗”·盛初时轻嗤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在他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盛长青小声提醒他:“邱闵……你不要跟他走太近了·”·盛初时意外地偏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盛长青摇了摇头:“我说过,在这个家里对任何人都要心存戒心。”
“也包括你吗”·“你最防备的不就是我吗”·盛初时闭了嘴,盛长青也没有再说,发动了车子。
盛长青带盛初时去的是一间私房菜馆,环境很幽静的地方,菜色都很精致,而且十分合盛初时的口味,盛初时却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你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不是他”·盛长青给他盛了一碗热汤:“先吃东西。”
盛初时差一点想把汤碗盖他脸上去,好不容易等到他喝完汤,又把每道菜都夹了几筷子,盛长青才平静解释道:“是他,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他会被人买通给我下药。”
盛初时用力握了握拳:“买通他的是谁盛与麟吗”·盛长青看着盛初时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是盛长青最不愿意看到的:“你都知道了。”
盛初时冷笑:“把我灌醉带走的人叫张大军,是盛与麟身边的一条狗,盛与麟要只是想搞你张大军手里的人多得是随便送谁去都行,偏偏他们选上了我,是不是在那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了我是爸的儿子他们是故意这么做的,想要恶心你”·盛长青沉声解释:“在初时出事前,爸已经说了会接你回来,因为初时的丧事才晚了几天,他们应该确实知道的,也是故意的。”
盛初时暗自皱眉,他死之前他爸有说要接个私生子回家吗他怎么不知道,或许只跟盛长青说过吧,盛富强那一家子会知道也不奇怪,只是这用心未免太险恶了一点。
庄晏和盛长青是亲兄弟,盛与麟却偏偏设计让他们乱- lun -,盛长青这样的把柄落在他们手里,可想而知有多被动··“你发现是盛与麟做的,那你做了什么大哥你应该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他吧”盛初时这话是质问,还带着点嘲讽,被人这么算计,他不信盛长青会无动于衷。
盛长青给盛初时夹了一筷子菜,冷淡道:“他的丑事更多,他不能拿我怎么样,我也不会让他动你,你不用担心·”·盛初时确实不担心,这种不长脑子的事情他并不觉得是他们那位二叔做出来的,十之八 九就是盛与麟自己打的馊主意,可惜盛与麟那小子是个草包,盛长青要治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难怪上次在公司碰上那小子- yin -阳怪气的,大抵是想看笑话又没胆子再动盛长青,只能来恶心自己··“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盛长青摇头:“告诉你你能怎样你还要去报复他吗”·你说对了,盛初时还确实打算跟盛与麟那个王八蛋清算这笔账,不管盛长青已经对盛与麟做了什么那都是他做的,自己这口恶气怎么都得出了,他得亲自回敬回去才算完。
盛初时撇了撇嘴,他想做什么自然不会告诉盛长青,盛长青却仿佛已经看穿了他:“你不要再生事端了·”·“怎么会,”盛初时扯开嘴角似笑非笑,也给盛长青夹了一筷子菜,“大哥你不用- cao -心,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就是了。”
“你刚回家来的时候又胆小又内向,现在倒是变了很多·”·盛长青仿佛只是随口的一句感叹,盛初时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那是因为刚回家的时候跟家里人都不熟,还是大哥觉得我应该表现得胆小内向才好”·“你现在这样就很好,”盛长青看着盛初时,认真说道,“做你自己,不用压抑自己的本- xing -。”
盛初时觉得这话有些怪,尤其是盛长青看自己的神情更是莫名地叫他不舒服,想了想,他说:“大哥,之前的事情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吧,以后都不要再提起了,可以吗”··盛长青看着他,黑沉沉的双瞳里似有什么情绪彻底沉溺了下去:“好。”
第十八章 ·傍晚,盛初时出门的时候正碰上盛长青回来,他随意点了一下头就要走,盛长青叫住他:“你这个点去哪里”·“去找朋友玩。”
“晚上出去玩”·“我已经成年了,大哥你是不是管太宽了”·盛初时没有再搭理他,坐进了驾驶座里,车子开出去一段后他从后视镜里看到盛长青似乎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盛初时嘴角微撇,加大了油门。
这个城市的夜生活总是很丰富的,盛初时一走进夜店的门,就听到里面喧嚣的靡靡之音,他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样的生活似乎已经恍若隔世··十分有眼色的服务生见他一身名牌,热情地迎了上来,盛初时丢下句“我找人”,径直上了楼。
一个小时之前他收到庄小毛发来的消息,说盛与麟今天来了这里,正和张大军在包间里喝酒,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安排妥了··但盛初时会走进这夜店里面来却是因为刚才下车的时候看到了盛思嘉,她也跟着几个人一起来了这里。
据庄小毛的哥们说这间夜店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私底下搞了不少见不得人的龌龊交易,盛初时有些担心盛思嘉会碰上麻烦所以跟了进来··二楼全是ktv包间,盛初时一边找人一边给庄小毛发消息,庄小毛的哥们是这里的一个小经理要找人肯定比他方便,没几分钟庄小毛就回复过来,给盛初时发了个房间号,说这间房里确实有不少娱乐圈里的小大明星在开party,似乎是在给一个导演庆生,他要找的人或许在里头。
盛初时直接推门进去,偌大的房间里到处都是人,男男女女贴在一起放浪形骸醉生梦死,好些个都是荧幕里看着眼熟的面孔·屋子里光线很暗,大多人又都喝醉了,并没有人注意到盛初时,他四处扫了一眼,很快便发现了坐在沙发里正与人说话的盛思嘉。
·盛思嘉身边的男人掐着她的手腕想要把手里的酒杯塞给他,盛思嘉不耐烦地推拒,俩人似乎起了争执,那男人扬手给了盛思嘉一巴掌,不过因为喝醉了手打歪了被盛思嘉给躲了过去,盛思嘉猛地站起了身,在周围人的尖叫声中拎起茶几上的洋酒从男人的头上浇了下去。
“你个婊 子做什么呢都出来陪酒了还装模作样给谁看”·男人气得发了疯,扑上去就要打盛思嘉,旁边的人纷纷避让开,盛初时快步上前去一脚把人给踹了开。
他这一脚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那个男人被他踹得把茶几都给撞翻了,满桌子的酒瓶子酒杯摔了一地,男人狼狈地趴在地上痛苦哀嚎爬都爬不起来··头顶的大灯亮了,一房间的人都停下了嬉笑,诧异看着眼前这一幕,被盛初时扶着的盛思嘉脸色十分难看,双目通红地瞪着还趴在地上骂娘的男人,过生日的导演面色铁青:“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闹什么闹不想玩就出去”·盛初时冷眼扫了一眼这一屋子的男男女女,冷笑了一声:“这里都是些什么衣冠禽兽”·话一出口几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有人想要上来动手揍他,夜店的服务生听到声音进来问他们在做什么让他们要闹事去外面,盛初时冷声示意对方:“叫你们经理来。”
那服务生看他不好惹穿着打扮看着又不像普通人,犹豫了一下拿起对讲机··“你小子到底什么意思”·有人愤愤不平指着他鼻子就要骂,盛初时举起手机拍了张照:“你继续骂,反正怕影响公众形象的是你们又不是我,一会儿记者来了闹得鱼死网破我看谁更倒霉。”
他这话确实有一点震慑力,毕竟这里不少人都是公众人物,并不想惹这个麻烦··被盛初时护在身后的盛思嘉诧异地看着他,盛初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盛思嘉笑了,这才像他们盛家的人,她就是看不惯他刚回家时那老实窝囊的样子。
五分钟后夜店经理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地的狼藉不由地直皱眉头,盛初时指着已经被人扶起来却一直嚷嚷着要弄死他们的男人告诉经理:“这个人在你们店里猥亵我姐姐,我要报警。”
夜店经理脸色难看至极:“你打了人警察来了怕是不好办,不如你们私了吧·”·盛初时挑高一眉:“私了你说得轻巧没看这里这么多人一个个都咬牙切齿想要动手吗”·“她是你姐姐你是谁”坐在导演身边的年轻男人忽然开口,他一说话原本很暴躁的导演都闭了嘴,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才是这间房间里最被众星捧月的那一个。
盛初时看着他,似笑非笑:“我姓盛·”·话一出口,不仅那年轻男人变了脸色,连那位夜店经理也慌了:“您是……”·盛初时冷眼扫向他:“你不如你去问问你们老板,他堂妹在他自己的场子里被人欺负了,这笔账要怎么算。”
当然盛初时知道盛与麟并没有空过来,他这会儿正风流快活呢,哪有时间顾得这些事情··十分钟后房间里清了场,连夜店经理也被请了出去,只剩下盛初时盛思嘉和那个叫方琪的年轻男人。
方琪一改刚才被人捧着飘飘然的嘴脸,点头哈腰地给他们两个赔酒道歉,这人盛初时其实熟悉得很,是他以前经常一起玩的一个狐朋狗友,家里开影视公司的,也很有几个钱,但跟盛家这种真正的豪门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
盛思嘉压根不给他面子,嗤道:“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狗腿子·”·方琪有苦说不出,他怎么知道巴巴凑上来想要讨个角色的十八线小明星其实是盛家大小姐呢,否则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让人得罪,回去还不得被他爹给拆了。
盛富康非常反对盛思嘉混娱乐圈,当然不可能给她任何支持,盛思嘉自己也倔,在外面从来不提自己的出身,连名字都是用的艺名,单打独头混了好几年事业都没什么起色。
·盛初时其实也一直看不上她做这个,但死了一次之后发现这个家里只有这位同胞亲妹是真正念着他的,他怎么都得护着她··“要不你干脆签我公司来,我用最好的资源力捧你保证把你捧红怎么样”·方琪笑嘻嘻地向盛思嘉献殷勤,换回的只有盛思嘉的白眼,盛初时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跟我二哥以前关系挺好的吧”·话一出口盛思嘉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不解地看向盛初时,方琪愣了一下,叹气道:“是还不错,二少他……唉,可惜了……”·“二哥出事那天,你是不是也在现场当时你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盛思嘉猛地瞪向方琪,方琪整个懵了:“没……没有啊,怎么了”·第十九章 ·面对盛初时和盛思嘉两个人虎视眈眈的目光,方琪苦着脸想了半天告诉他们:“我真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就是喝了点酒,但看着很清醒,而且那天刚开始天气还挺好的……”·盛初时打断他:“是你打电话叫他去赛车的吧”·“我哪里知道会出那样的事情,”方琪抹了一把脸,“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会叫他去啊,这件事情确实有我的责任,这几个月我也吃不好睡不好的……”·盛初时很想翻白眼,心说你带着一帮大小明星来夜店明明玩得很开心,没见你哪里吃不好睡不好了。
盛思嘉猛地站起了身,红着眼睛丢下句“我去下洗手间”,转身离开··盛初时眯起眼睛看着方琪,方琪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心里嘀咕着之前就听说盛家新认了个少爷回来,没想到还是个不太好惹的主。
盛初时倒并不怀疑他,方琪跟他无冤无仇又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似乎没什么理由对他动手:“姜晓慧呢她去了哪里你知道吗”·“我不知道啊……”·“你帮我问问,我知道你问得到,她之前是你公司的签约模特,肯定有认识的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方琪一脸苦大仇深,也不知道这个才刚回盛家的小少爷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么多的事情,不过今天他自己理亏在先得罪了人家,只能答应下来帮这个忙:“我尽量吧,问到了给你回消息。”
盛思嘉回来时方琪已经走了,她坐下来,冷淡问盛初时:“你怎么知道的关于盛初时的事情”·“听家里人说的,你不是说觉得二哥的死因有可疑吗爸他心里其实也有疑虑,就让我帮着查查看,这个家里只有我是新来的,我查不会让人怀疑,不过这事你别去他老人家面前提了,他不高兴听。”
盛初时随便找了个借口··“没想到你才回家几个月就把他哄得服服帖帖的,比我这个做了他二十几年女儿的还管用,你倒是厉害·”·盛初时笑了笑:“思嘉姐,我好歹刚才帮你解了围,你都不跟我道声谢吗”·盛思嘉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我根本不想让人知道我是盛家的人,谁要你这样解围。”
“你要不是仗着自己富家千金的身份,就不会敢拿酒去泼人,我听人说你混这行也好几年了吧爸又不喜欢真打算一直这样下去”·盛思嘉神色黯然:“他越是不喜欢我就越是想要做出成绩来给他看……”·千金大小姐跑来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跟人赔笑就为了换一个可能的试镜机会,盛初时对此实在不敢苟同:“爸想你正经把书读完。”
“然后呢”盛思嘉斜眼睨向盛初时,“进公司仰仗着盛长青的鼻息过活”·“迟早要分家的,到时候爸总不会亏待了你。”
“你倒是挺敢说,”盛思嘉冷嗤,“听说你跟他走得挺近是吗怎么你也想巴着他”·盛初时有些意外,盛思嘉几个月都不落家没想到对家里的事情也并不是一无所知,他跟盛长青算走得近吗盛长青对他确实有点与众不同,却是因为那难以启齿的原因。
“我没有想巴着他,但也不想得罪他,在这个家里我对谁都这样,不然我一个刚刚进门的私生子怎么立足”·盛初时这么坦然盛思嘉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还挺懂眼色。”
盛初时无奈一笑,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庄小毛两分钟前发来消息,说他那边快完事了,问他什么时候过去··盛初时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你去门口等我,我去拿车。”
夜店后面的露天停车场里,庄小毛正躲在角落里打哆嗦,盛初时走过去,庄小毛满头大汗,见着他如蒙大赦,压着声音道:“你总算来了,他们刚办完事,我看他一时半会起不来。”
“干得不错·”盛初时声音冷淡··“不过你到底要干嘛啊”庄小毛惴惴不安··“你不用管了,走吧,别让人看到。”
盛初时走到盛与麟的车边,这家伙正醉趴在后座里呼呼大睡,刚跟人玩完车震裤子都没穿上,盛初时让庄小毛的哥们买通了个陪酒女把他灌得烂醉又哄着他来了停车场玩了场车震,为的就是现在。
盛初时承认自己就是这么个睚眦必报的个- xing -,原本还打算在这个家里低调做人尽量不惹事,但盛与麟的作为实在触到了他的底线,他不是盛长青,不想忍也忍不下这口气。
轻轻拉开车门,盛初时抽出随身带的匕首,锋利的匕刃贴上了盛与麟的命根子,手起刀落··在醉鬼痛呼出声前,盛初时已经迅速退出了车外,从一旁的小路快步出了停车场。
去隔壁街拿了车,他不紧不慢地开到夜店门口接上了盛思嘉,盛思嘉的心情依旧不太好,盛初时问她是回家还是回她自己的住处,盛思嘉摇了摇头:“不回家·”··盛初时无奈,问了她住的地址,把车开了过去。
路上他接到盛长青的电话,挂起耳机按下了接通,盛长青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盛初时看了旁边的盛思嘉一眼,轻咳了一声:“马上就回·”·盛长青提醒他:“小心开车。”
“行了,我知道,挂了·”·他挂断电话,盛思嘉冷哼:“谁这么关心你回不回家盛长青”·“……是啊。”
“他还真关心你啊,你跟他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盛初时:“……”·“不想说算了,你小心被他吃得连渣都不剩。”
盛初时有一点好奇:“你真的觉得二哥的死跟他有关吗就只因为维修厂的老板认识他身边的人”·其实这事盛初时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盛长青的态度太古怪而且看起来确实一点不心虚,要么就是他演技实在太好了。
盛思嘉陡然拔高了声音:“不是他还能是谁”·“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古古怪怪的,谁都有可能,在没有确实证据前,所有人都有嫌疑。”
盛思嘉瞪他一眼:“你觉得我也是”·“不是啊,我相信你·”盛初时笑着安抚她,就不说盛思嘉为了他的事情着急上火,他们虽然从小打到大,但这个家里最不可能害他的就是盛思嘉,这一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盛思嘉懒得再搭理他,盛初时把她送到目的地,下车之前盛思嘉没好气地又说了一句:“你还是离盛长青远点吧,他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我知道,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
“谁担心你了”盛思嘉气哼哼地下了车,甩上了车门··盛初时无奈一笑,发动车子离开··第二十章 ·进家门的时候盛初时发现玄关的灯是亮着的,有人特地给他留了灯,他正想着谁这么好心,裹着一身浴袍的盛长青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四目相接,盛初时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你给我的留的灯吗谢谢·”·“你去哪了”·“出去跟朋友玩。”
“去了什么地方”·“……大哥你管的太宽了·”·盛初时冷声提醒了盛长青一句便不想再搭理他,换了鞋打算上楼去,错身而过的时候却被盛长青攥住了胳膊。
“你干嘛”·盛长青看着他,眉头微蹙:“一身的烟味酒味,喝了酒还开车回来”·“我就喝了一口,没什么关系。”
盛初时不怎么在意,他确实就是在方琪给他赔罪的时候象征- xing -地喝了一口,从前这种事情也没少做,他对自己的酒量一向很有自信··盛长青的脸色却更难看了一些:“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盛初时直接翻了白眼,他在盛长青面前确实已经懒得装了:“你管我·”·盛长青掐着他胳膊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深深看着他,黑沉沉的双眼里翻滚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盛初时不耐烦地皱眉,僵持片刻后到底还是盛长青放开了手,盛初时没有再理他,径直上了楼去。
半夜盛初时饿了下楼来找吃的,路过客厅瞧见落地大玻璃门外面有人在抽烟,影影绰绰的一点火光,起先他以为是老三那个喜欢装神弄鬼的,再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盛长青,他还穿着之前那身浴袍,也不知道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多久。
盛长青听到动静转过身,他们隔着一扇玻璃门四目对上,盛初时想装作没看到他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大哥你怎么还不去睡觉啊”·盛长青在手边的烟灰缸里碾灭了烟:“睡不着,刚才……你生气了”·“也没有,你说的也没错,我确实不该喝了酒又开车。”
盛初时还是给了盛长青一个台阶下,为这点小事跟他闹翻实在划不来··难得的盛长青竟然笑了一声:“你明白就好·”·盛初时心里莫名地有些不爽,转身回了里面去,去厨房找吃的东西。
家里厨师做饭的真正厨房在别墅后面,这里的这个小厨房从来不开火,只放些水果饮料点心,但这些东西大多不会过夜,所以盛初时翻了半天都没找到真正能饱肚子的··“想吃宵夜就叫人起来做。”
盛长青跟进来,小声提醒他··盛初时没好气:“这半夜三更的,人家也要睡觉,这会儿把人叫起来做宵夜,背地里不定怎么说我这个新进家门的私生子娇气呢。”
“你想吃什么我叫人做·”·“海鲜面·”·半个小时后,盛初时坐在餐桌前,美滋滋地往面碗里加了两勺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家里的厨子做这个海鲜面是一绝,盛初时尤其喜欢拌了醋吃,盛长青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牵扯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即使没什么胃口,也陪着他一块吃了起来··吃饱了以后盛初时又跑去酒柜里翻了瓶上好的红酒来,在盛长青面前晃了晃:“要喝酒吗”·盛长青不置可否,盛初时就当他默认了,去厨房找了两个酒杯和几根蜡烛来,他没有开灯,只点上了蜡烛,将酒倒出来,在烛光摇曳中笑着举杯冲盛长青示意。
盛长青怔怔看着他,烛火映在他的双瞳里,那里面也仿佛有簇火在跃动··见盛长青不动,盛初时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一些:“大哥不给面子啊”·片刻之后,盛长青终于在盛初时期盼的目光下举起了酒杯。
鲜红的酒汁缓缓倒入嘴里,沿着喉咙滑下,盛初时的喉结上下滑动,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沾到的汁液,眯起眼睛细细品味,似是很享受·盛长青的眸色沉了沉,嘴唇轻轻触碰酒杯,像是在虔诚亲吻他渴求已久的宝贝。
·盛初时轻笑了一声,晃着手中的酒杯,喃喃自语:“这种酒开一瓶要好几万,以前我打工的夜店里都很少有人开得起,有钱人可真好啊……”·盛长青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盛初时叹气:“可惜命这种东西是天生的,有的人就是天生命好,生下来就是富家大少爷,比如你,和这个家里的其他人,可我呢,苦日子过了十八年,好不容易被认回来,还得小心翼翼做人,努力讨好别的人,看人脸色过活。”
盛长青放下了酒杯,皱眉道:“你的命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好了·”·“是啊,前段时间我看到许久没见的表哥,他可羡慕我了,以前他总是欺负我,现在却得反过来巴结我,可是那是在外面,在这个家里,我始终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比你们要低一等是不是”·盛长青声音淡淡:“你别这么想……私生子,我也是,我和你一样也是后来被认回来的,并不是什么天生的大少爷。”
盛初时噗嗤一声又笑了,真难得,盛长青竟然肯承认这个一直以来他以为他都很避讳的事实,他歪着头一手撑着脑袋盯着盛长青没有多少表情的脸打量,隔了一层朦胧的烛光人看着有些不真切,只有盛长青的那双眼睛似乎格外的亮。
“大哥……那你嫉妒二哥吗”·“我为什么要嫉妒他”·“因为你跟我都是私生子,但他不是,他没你有本事但爸却想把公司给他,其他人还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你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辛苦这么多年到头来为他人做了嫁衣。”
盛长青的眸光微动,举起杯子抿了一口酒:“不嫉妒·”·盛初时挑眉:“我不信,你又不是圣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啊”·盛初时站了起来,往前一步弯腰凑近到了盛长青面前,距离很近,他们的鼻尖几乎贴到了一起,带着酒香的呼吸交融在了一块,盛初时的眉眼弯弯:“你现在当然不嫉妒他,他已经死了啊,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了。”
盛长青抬起手,手指轻轻摩挲着盛初时略微发红的眼角,目光落在他泛着水光的唇上,许久,才轻声道:“你喝醉了·”·“我哪有啊·”盛初时嘟嚷了一声,手指勾着盛长青的浴袍领子,点着他的胸口,“你扪心自问,二哥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很痛快”·“你觉得我是吗”盛长青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醉眼朦胧嬉笑不停的盛初时。
“那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子·”·盛初时哼哼着坐了回去,继续给自己倒酒,他似乎确实喝醉了,软绵绵地歪靠在桌子上说胡话·盛长青起身走了过来,扶住了他的肩膀:“还能动吗”·盛初时仰起头,冲着他傻笑:“你抱我啊”·盛长青弯下腰,勾住他的背和腿,利落地把人抱了起来,盛初时顺势靠进他怀里,小声嘟囔了几句什么,很快就脑袋一歪,靠着盛长青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盛长青无奈轻叹,步履沉稳地抱着人上了楼去··把盛初时放进床里,他的眼睛依旧是紧闭着的,满脸的红晕,大概真的已经睡着了,盛长青没有开灯,只是坐在床边借着窗外洒进来的一点亮光专注地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明明哪里都不一样了,但盛长青知道躺在这里的人就是他,是他失而复得的宝贝··许久之后,他弯下腰,在盛初时的额头上印上了一个轻吻··关门声响起后盛初时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清明的眼中再无一丝醉意,只余讥诮。
盛长青竟然真的对庄晏动了这种心思,多么可笑··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盛与麟出事进医院的消息就传到了盛家大宅,在自己开的夜店停车场被人给割了命根子,这事说出去即滑稽又丢人,肯定是不能外传的,但家里这些人也瞒不住。
盛富康听罢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过他自己的几个儿子他都没有多少精力管了,更别提其他,唏嘘了一阵也只是让卫雪柔、盛长青和盛初时代他去医院探望就不再过问··盛富康的特助刘文涛陪他们一块过去,他是盛富康最信任的心腹,盛家的事情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盛与麟出了事也是他第一个收到的消息。
去的车上卫雪柔故作担忧地叹气:“与麟这孩子也真是的,这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仇家啊,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报复,文涛你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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