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以后剑碎了+番外 by 灯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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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以后剑碎了+番外 by 灯坛(3)
·“……算了我什么都没说·”·徐安歌任劳任怨地开着锁,没两下,那把大锁就发出了“咔嗒”一声··锁开了··徐安歌没有留在笼前,而是脚踏轻功,一跃而起,跳到了笼顶。
驭兽园里一片都是铁笼,‘斗鸡’笼中关着一片武者,可是再往里的确都是野兽,从五六头一笼,两三头一笼,到最后,徐安歌见到了一排只关一头野兽的笼子。
被他打开的斗鸡笼中,暴躁的武者狠狠撞开门就嘶吼着跑到了笼子外,周围的野兽看到这一幕,也开始埋抓刨地低吼着——·戌六趴在徐安歌背上,见他垂眼看着这一幕,嘴角似乎隐约带着笑,可细看又仿佛是错觉。
被放出来的武者们四处抓挠冲撞着,可惜他们不会用轻功,没法飞上来,所以徐安歌所待的笼顶一直都是安全的··他趴在笼顶,往下伸手一捞半吊在空中,右手抓着被他拉成一条直线的铁丝深入锁孔。
这里的锁样式都不复杂,开锁的钥匙也是简易的,只是全部的锁都厚实沉重,这样能保证不会有人□□·毕竟关着的是一群野兽和失了神智的人,他们不会开锁却懂得撞笼子。
这大大方便了徐安歌,他对普通锁的构造无比熟悉,从小也不知用铁丝开过多少的锁,如今在场的所有锁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他的手紧攥着铁丝,拿得又紧又稳,戌六在他背上清楚地看到徐安歌不过将铁丝伸进锁孔,试探地转了一下后便果断地向前按。
锁的内部构造轻易被破解,唯一的阻碍就是脆弱的铁丝同沉重的锁芯之间的对抗·徐安歌毫不犹豫地往铁丝中注入了内力··多亏他入了后天,已经能够控制内力了,不然这铁丝怕是用不到两次就得断。
很快,这一个锁就被徐安歌用铁丝撬开了,沉重的锁砸起地上一片飞灰的瞬间,他用力拉开了铁门··沉重的铁门划过石洞,扭曲波折的一声“咔——啊——”之后,这扇生锈的大门终于彻底打开。
野狼的眼睛在昏暗的洞- xue -中仿若蓝绿色的鬼火,在笼中不停地闪烁,它们嘶声长嚎,纷纷冲着笼口一跃而出,刹那间,整个洞- xue -充满了犹如恶鬼长哭般的狼嚎·如此盛大的动静,终于吸引来了人,一个男人率先闯进了驭兽园,才喊了一声“你在干什么”,就被这满园兽吼吓得不敢出声。
接着陆陆续续有从附近堂口赶来的人,他们有的是听到不同往常的兽吼声,也有的是收到了命令,来各个堂口追捕徐安歌这个通缉名单上的人··很遗憾的是,这些人的武功并不高明,至少不如徐安歌那样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
徐安歌侧首朝洞口笑了笑,那群人指着他牙齿都在哆嗦,不止是气,更多的是怕··有人已经被满洞的眼冒绿光的野兽骇得愣住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狼斗鸡,豹子……”·“别说了,快跑”他的同伴忙拽了那人一把,撒腿狂奔离洞- xue -远去。
刚刚脱离禁锢的野狼们自是不甘心的,它们磨着牙嘶声大吼,如离弦之箭嗖地一声窜出洞口··最终,徐安歌远远听到几声惊惧的喊叫,大概还是有几个倒霉蛋没逃脱洞- xue -,身死狼腹了吧。
他心中猜想着,头也不抬,继续他的工作——撬锁··一个笼子,又一个笼子……·这个洞- xue -已经成了野兽狂欢之所,各种不同的凶兽兴奋地在洞中吼叫长啸,最早被他放出来的武者已经不见了,不知是感觉到危险离开洞- xue -,还是也倒霉地死于诸多兽爪之下了。
他不在意,没有被这些琐碎的小事分了注意力,依然在不停地开锁·可是戌六淡定不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甲六……”戌六没有徐安歌这样高的武功傍身,她无法冷静身为一个人,身处一群猛兽之中只会让她胆寒,让她毛骨悚然·“住手,够了”她冲徐安歌大声喊道。
·徐安歌浅笑着,他的左前方就是一簇照明的灯火,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他的左面,瓷白的皮肤如同披了一层朦胧的纱,而右面沉浸在了浓稠的黑暗中··他声气温和:“不够,我再开几个,你别闹。”
戌六看着这张脸,这是她平生所见最好看的人,却莫名让她觉得心底颤栗不止,仿佛不久前还背着她逃亡的那个人从头到脚都被换了,只余下一个相同的躯壳··戌六背后有些发凉,她定定神,继续劝:“够了,真的够多了,没有人会顾得上我们,我们可以逃……”·话音未落,她就被徐安歌提着后颈拎了起来,骤然的窒息将她的恐慌提升到了极致——甲六是要对她动手了·戌六感到左手边一阵疾风呼啸而过,而后一声狼嚎从她身后猛然而生,戌六心底一惊,以为是有狼趁此扑上了笼顶,顾不得被勒紧的脖颈就要挣扎着躲,却不想空气却突然重新涌入了她的口鼻。
方才的一段时间在她的印象中无比漫长,然而等她大口大口呼吸,忍不住呛咳几声之后,才终于发现自己的一系列“感觉”不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戌六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突然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后背,帮她顺气。
“没事吧刚才有一只狼扑上来了,我就没顾太多·”这是甲六的声音,戌六又咳了两声,才恍惚想起··戌六:“……”所以他不是要杀我·戌六擦干净眼睛,抬头看甲六。
那人好看的眉眼在灯火下愈发出挑,可能是看见自己眼中残余的一些恐惧,还无辜地望了回来··没有什么令人颤栗之处··这还是不久前跟她一起逃的人,她刚刚感觉到的“另一个人”仿佛只是错觉。
戌六转头,看见了英勇地扑倒笼顶的那只狼,它此刻被一把长匕顶入了石壁中,正奄奄一息地残喘着··的确并没有什么异常……·她转头再次对徐安歌说道:“我们该走了。”
“不,”徐安歌还是摇了头,“我们再开一个笼子·”·“啊”戌六开始怀疑自己的错觉不是错觉了。
“别那么惊讶,我只是在为我们出逃更保险顺利些·”徐安歌笑嘻嘻地说··一盏茶过后,戌六眼前站了一头比她还要高的老虎··戌六:“……你果然是疯子吧。”
徐安歌揪着老虎尾巴,不满这个评价:“说什么呢,这可是帮手·”·说着,他拍了拍扎手的老虎头,得到了一声来自万兽之王的呜咽··呜咽中有愤怒,有悲戚,更多的是屈辱。
徐安歌拍拍自己绑了半天才用蛇索绑上的老虎嘴,笑道:“乖·”·作者有话要说:·老虎:QwQ·小徐时不时画风突变是有原因的··第29章 重返瀑布·山洞里已遍布野兽,教中人被各种凶猛的兽类追得四处逃窜,然而还是有许多一个不注意就葬身兽口。
在纷乱的人流中,徐安歌他们开始了骑虎逃脱的奇妙历程··戌六趴在徐安歌肩上,徐安歌趴在虎背上,三层叠塔看上去摇摇欲坠,戌六都不敢随便乱动,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把老虎给压塌了。
“不用这么小心,它受得住·”徐安歌就不一样了,他在虎背上自在地抓着颈毛,随着老虎跑动一上一下地抖着··这头虎不同寻常,徐安歌从刚到驭兽园就注意到了它,不止因为它身影巨大,更因为它看人的目光太通人- xing -了。
有一些长踞山林十数载的动物的确会与众不同,不论是杀伤力还是智力都强大得不似普通山兽,人口相传的精怪传说也多从此而来·只是徐安歌是在- yin -阳教这样的地方见着它的,倒是不清楚它究竟是为什么才会如此不同寻常。
戌六不敢苟同,依旧小心翼翼地趴着:“你打算骑着它直接出去吗”·“不,先到下游瀑布那里·”·“瀑布”戌六问,“哪儿有瀑布”·“出洞口,顺着河走。”
徐安歌抓了一把快滑下去的戌六,又把她固定在了自己背上,“你不是知道洞口怎么走吗难道没出去过·”·戌六被徐安歌飞散的头发扑了满脸,只能闭着眼不看前头:“出去过,很快就被抓回来了。”
还在刑诫堂待了好几天,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想起“洞口”这俩字就浑身发疼··徐安歌抓紧了老虎的颈毛,扬眉笑道:“今天就让你出去看个痛快”··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他又敲了敲老虎脑袋,催促它再快些,老虎吭哧吭哧喘了半天,只能憋屈地嗷呜一声,继续向前跑。
这头虎在驭兽园中是绝对的霸王,在它身旁就没有几只被徐安歌放出来的野兽敢继续呆着,不仅如此,更多的兽类几乎是闻着味儿就绕开了徐安歌他们那一块,生怕跟他们撞上。
相比一大群在山洞中四处逃窜,徐安歌他们走得可谓是又悠闲又舒心,在认路的戌六指明了洞口方向后,两人一虎很快就冲出了- yin -暗潮- shi -的山洞,重见天日··然而早在徐安歌放出源源不断的野兽时,- yin -阳教人就已经人手受损过重,不得不请求支援了。
在连纵堂这么个新人训练营中,多数人都是武者,甚至不少人连武者都不是,他们只能狼狈地勉强抵抗野兽围攻··可是也有少数几个功夫到家的尚有余力,他们早早地逃出了洞口,放飞了传讯鸟儿,向隔壁山的刑诫堂求援。
传讯鸟一身乌羽,乘风而行速度极快,绕过中间一座山,斜飞入山洞,穿过哀嚎不断的鬼道,停在了刑诫堂正殿之上··“呖——”传讯鸟长鸣一声,叫声尖利刺耳,很快引起了殿中人的注意。
有人拆下绑在鸟身上的传信筒,匆匆看了一遍传信,而后一惊,步履匆匆跑去后殿找了刑诫堂左堂主··左堂主此刻正同林柒年下棋,见人来,不怎么经意地问:“怎么了”·“报堂主连纵堂有外人闯入,将药兽都放出来,如今人手损失惨重,快要不行了”·左堂主心中一惊,棋子掉落盘中,发出一声脆响。
林柒年眯了眯眼,说:“哎呀,右护法手下的堂口竟又出事了,这回教主怕是要大怒了·”·左堂主这才回过神来,想着:对啊,如今的连纵堂早不是从前的连纵堂了,孟鹰被撸了职,如今出事全赖孟影,的确应当高兴才是。
不过样子还是要做的··左堂主想着,满面忧心地起身,急道:“这可怎么是好,一会儿教主就要传我了,也等不及去救场……”·“不如我去”林柒年说道。
“……”左堂主愣住,转头看了看他··林柒年冲他使了个眼色··左堂主猜,他可能是要把事搞得更大于是迅速心领神会,重重点头:“那就交给林堂主了”·林柒年:“好说。”
他一挥衣袖,起身出殿,回房拿了一方玉盒,而后叫道:“阿宝跟上·”·这次连纵堂受袭是个难得的机会,让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溜进去偷一样东西出来了。
希望孟鹰的情报是准确的,这样才不会让他白费功夫··林柒年想着想着,就已过了许久,然而身边半晌没人回应,他皱着眉头又叫了声:“阿宝”·这时终于有人站出来了,可是这位自然不是阿宝,而是他的另一名贴身暗卫阿福。
“怎么是你阿宝在哪儿”·阿福听了林柒年的话,弯身抱拳行礼道:“阿宝还在画像·”·“画像”林柒年小声念着,“什么像……哦”他想起来了,那个徐安歌的画像·这已经画了一个下午了,竟还没画完·林柒年面无表情地对阿福说:“把他给我拽过来。”
阿福应是,很快走了··没一会儿,他就带了两个人回来——阿宝和那个传信人··林柒年瞥了一眼传信人,问:“你跟来做什么”·传信人道:“报堂主,方才有信来,说徐公子进连纵堂了”·“……什么”林柒年立马转头看向传信人,几乎是瞬间想起那个传信中所说在连纵堂放野兽的人,这不会就是孟鹰让找的人吧·林柒年垂眉想了想,最后抬头问:“画像给我。”
“……”阿宝沉默了一会儿尴尬回答,“没画出来·”·林柒年深深望着他俩:“一个下午了,你们还没搞定”·阿宝半跪在地,低头说:“堂主息怒,其实画了很多,但是都不像。”
传信人生怕林柒年降罚,忙趁此递了一张图过去:“林堂主,这是最像的一张·”·林柒年摊开一看,问:“确定他长这样”·阿宝把头挪得更低了,默默递上被作废的十几张图:“您看。”
看了就懂了……·林柒年接过图,先开了第一张··然后——·林柒年:“……”这一张跟传信那小子给自己的那张画的是同一个人·他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林柒年手速飞快地翻了好几张,看到了好几种截然不同的脸,最后重重地拍桌子:“他是精怪能变脸吗长了十多张不一样的脸”·阿宝小声说:“属下是按他说的画的。”
被提到的传信人脊背一凉,也辩解:“我也是按我印象里的描述了……”·林柒年喝了一杯茶,糟心地捏了捏鼻梁:“你们俩一起来”·直接看真人,总不至于看错了吧·与此同时,孟鹰安排的另一队人马也用废了好几只传信黑鸟,总算是把徐安歌的消息传到身在苏州的孟鹰手上了。
孟鹰终于跟青面手达成了一致,从老头儿那儿拿到了他之前“靠山”的消息··同时孟影那里的动作也缓了下来,他还搞不懂孟影这究竟是在憋大招还是终于放弃了。
有上辈子的前车之鉴,孟鹰这回相当小心,没被孟影看出任何跟徐家有牵扯的迹象,相反,他还仗着上辈子的记忆,故意让自己看上去跟何家有些联系··何家是上辈子邵阳大变之后才暴露出来的,暗中支持孟影的一家小门派,青峰山。
如今青峰山还没有真正起来,两方还是孟影一股脑支持青峰山,青峰山享受资源的关系,要等几年过后,青峰山真正积蓄够了力量,才会反哺孟影,不过在这时,掌管青峰山的何家心也野了,就不怎么老实了。
其实仔细查查还能发现,何家如今还未真正昌盛,就有小九九了··这一手若是能引得这俩狗咬狗,自是再好不过··孟鹰吃了青面手给的解药,如今已彻底运功化开了梦里香的毒- xing -,找回上辈子久违了的神清气爽。
忽然窗边有鸟啼鸣·一声尖锐的“呖——”将他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他下榻取出了黑鸟身上的信,将卷成小筒的信纸摊开,一行行地读着。
这张信纸里提到了林柒年在教主面前告黑状的事,孟鹰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为什么孟影突然安分了——因为教主对他不满了··好极,看来没几天孟影就能自己滚回教去了。
孟鹰继续往下翻着,终于看到了徐安歌的内容··上头写着他跟着马队到陈山县以后就直接去找钱一串了,孟鹰对这个人名很陌生,心里暗暗记下了,等会儿要让下属去查。
徐安歌找到钱一串就跟他一起进山了,然后往连纵堂方向去了……·孟鹰拿纸的手一顿,在脑内重复了一遍——往连纵堂方向去了··连纵堂新人试炼场·他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以宁远今生的武功,进去就去找死的命……这太乱来了·孟鹰坐不住了,他按着桌子站起来,大步跨着往门外走。
门口站岗的暗卫只觉得身后一阵响,门啪地一声开了,主子跟着大吼一声:“备马,快马我要回教”·暗卫下意识应道:“是”·于是孟鹰又踩着步子回屋,在床边左转一圈右转一圈,拨浪鼓似的晃。
上辈子的宁远这会儿明明已经安安全全地回墨枢门了,他真想知道这辈子的宁远是怎么转道去了陈山,还一路浪到连纵堂去的·作者有话要说:·孟鹰(痛心疾首):你上辈子很乖的·失策,孟哥今天就出场了我计算错误(锅我背了)……·第30章 山虎引路·徐安歌两人骑虎倚山行,很快就到了瀑布下。
徐安歌从容地从虎背上下来,戌六手脚有些僵硬,但也紧跟其后,老虎眼神凶得都能吃人了,徐安歌却毫不在意,拍拍虎头挥挥手,意思就是:“你可以走了·”·老虎暴躁地伸爪子磨得地上沙石嗑嘚直响,戌六看着它还真有些小怵,忍不住往徐安歌身旁挪了挪。
结果这头万兽之王最后还是憋屈地背过身跑了··徐安歌看都没看它怨气冲天的背影,挥手招呼戌六:“跟上,我带你走·”·他走的就是回瀑布下湖泊的那条路,此处地势低洼,周遭山壁如天刃,笔直峻峭,要只有他一个人到还能试试轻功,可加上一个戌六,他就没多大把握了。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钻那个窄洞··徐安歌说:“我知道这儿有一个洞,是能攀爬的,待我们爬上去,就差不多……”·他正拨开杂草,走进山洞,突然听到山洞里有人说话,声音模糊不清,正当他打算小心些一探究竟时,突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朝自己扑了过来。
徐安歌往后一步走,轻松闪躲,然而躲得过肉体撞击却躲不过尖叫袭击,他很快就被一声“哇啊——”的哭声糊了一耳朵··这哭声稚嫩,还挺清亮,本来应该蛮悦耳的,可惜破音了,还不是只破一下的那种,而是一个音九转十八弯,差点飞出悬崖掉下去的那种。
徐安歌:“……”我的耳朵··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没了徐安歌的遮挡,戌六正被小胖子扑了个满怀,她看到这熟悉的身形就忍不住捧起小胖子的脸,看完后犹豫着念出了一个名字:“小五……”·小胖子听见她的声音,顶着红肿的核桃眼就朝戌六看来,他的哭声蓦然停了两下,嘴巴一张一合,而后“哇——”的一声如泄洪一般再次喷发。
戌六措手不及,只好干巴巴地说着:“不许哭·”·结果可想而知,小胖子哭得更悲惨了··徐安歌上下打量两人一眼,不知这是怎么回事··这时,身后又来一人大喊着:“别跑啊,你个熊娃……徐安歌”·突然被叫的徐安歌回头一看:“钱兄”·好了,这回人都齐了。
这时候徐安歌才突然想起——他一路上竟然把钱一串给忘得干干净净·钱一串也不知做了什么,一直在喘,这会儿正顺气呢:“你可算来了我等了老半天都不见人,还以为你直接跑了。”
“……”其实差不离了,徐安歌沉默了一下,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问,“你这是怎么了”·钱一串瘪着脸指指小胖子:“这不是因为他吗”·依然哭得哇哇呀呀的小胖子受惊般抖了好几下,直往戌六怀里钻,哭声回环曲折,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徐安歌无言:“你对他做什么了”·钱一串气不顺:“什么都没做,就是我一碰他就哭,拉他进洞,想带他出去,结果他哭得更厉害了”·徐安歌看了看眼泪糊了满脸的小胖子,不大相信,可戌六却突然来了一句:“他的确有点胆小。”
她抱着小胖子的头,动作熟稔地拍着他的背,语气总算柔和了些,小声哄道“没事,我在”·小胖子哭得抖得厉害,连带着抱着他的戌六仿佛也有些颤抖。
她把小胖子的衣服抓得紧紧的,又说了一声:“没事,我在·”·不知是不是徐安歌的错觉,他竟觉得戌六这句话也带了颤音··“何止是有点”钱一串下意识接了一句才反应过来,他根本不认识这女孩子,于是忙问徐安歌,“她是谁”·“戌六,我路上碰见的,要跟我们一起出去。”
徐安歌随口说着,眼神往戌六和小胖子身上转了几圈,问戌六,“你认识他”·戌六:“我的朋友·”·徐安歌抬眉看了她几眼,“朋友”这词儿不稀奇,可是从戌六嘴里说出来就莫名违和,惹得戌六还不自在地解释了几句:“就是我救过他,他也就过我的意思。”
钱一串这下缓过劲儿来了,也悄摸着探了探戌六的武功,这才发现这么和小姑娘竟然已经快是武者了·后生可畏啊……·“小姑娘,你救他我信,可他救你是不是荒唐了些”钱一串认真道,“他身上可半点武功都没有。”
戌六蹙眉说:“到底有没有,我比你清楚·”·钱一串笑着说:“好,我多嘴了·”·徐安歌听钱一串所言,突然望了望漆黑的洞- xue -。
如果小胖子真的没有武功,钱一串到底是怎么把人·“别说这个了”徐安歌远远望了一眼林子,那里不知是什么猛兽路过,竟惊起一片飞鸟·他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身后还有追兵,趁早出去的好·”·————·林柒年带着阿宝和传信人赶来了连纵堂,此时洞口已经满是各种野兽的脚印。
林柒年让阿宝和传信人先帮着查看下游的几个药人连营,自己走进了连纵堂··连纵堂中的野兽依然没有全部散去,可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有些是武功高,跑出去逃命去了,也有一些是已经葬身兽腹,故而毫无声息了。
漆黑的洞- xue -中弥漫着浅淡的血腥味,可林柒年全然不在意,而是心中念着孟鹰给他的指路口讯··从洞口进去,先走左数第三个洞,再走最中间的洞,左转,右转……·林柒年认真按着口讯上说的走,路上也偶遇了两三只野狼,不过都被他吓跑了。
他好歹也是个后天高手,就算是那药生生嗑上去的,那也是正经的后天高手,对付这野兽两三只自然不在话下··林柒年很快就跟着孟鹰口讯的指路到了驭兽园,而后按步骤挪动了几个笼子,最深处的山壁咔嗒一声打开了——这成了一道门·林柒年走进去,牢记孟鹰所说,不多看不多碰,拿到了一个放在书架上的白玉瓶子,就很快退出来,将笼子摆回原位。
最后快步走出了驭兽园··一切顺利,林柒年松了一口气,打算原路返回,却在这时突然被人叫住——·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林堂主”·林柒年心底一惊,面上却没有任何异样:“谁”·那人相貌平凡,唯一惹人注目的只有上嘴唇围着的那半圈小胡子,走来,恭敬地行礼:“小人是连纵堂下二连掌事。”
看这人的态度,应当并没有看到什么,林柒年又问了他一些话,才放下心来,说:“我是奉命来助连纵堂抓人的·你可知私放药兽的人如今身在何处”·“这……小人不知。”
二掌事惭愧道··“连你也不知道”林柒年有些惊讶了··一个堂口下的直属掌事算是很不错的职务了,他们的武功要求也不低,面前这位二掌事如今已是武者巅峰,要是林柒年自己没有嗑药提升功力,应当也同他差不多。
·他记得自己收到的消息是说,徐安歌只是武者,可听着二掌事的话,很明显都是说连武者巅峰的人出手也抓不到人··是徐安歌躲人的功力太强,还是他猜错了,这个人不是徐安歌·林柒年心中疑惑不浅,可还没等他细想,二掌事就开始跟他讲整个连纵堂的损失,林柒年边听边点头,很快就跟人一起走出了洞口。
“……可恨如今还是抓不住那人,害得我等损失如此惨重,小人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林柒年点着头,看上去像是赞同二掌事所说,其实心里却是不痛不痒的——管着连纵堂的是孟影,损失越惨重越好。
他完全不需要靠连纵堂来挑选手下··二掌事不知林柒年心中所想,还在絮叨着表忠心,林柒年心不在焉地听着,这时一旁茂密的树丛中突然传出了虎啸··二掌事如今听到野兽的嚎叫就想到方才自己在连纵堂被一群野兽包围的事,下意识抖了抖。
林柒年没有这种心理- yin -影,直接上前几步,想掀开树丛一探究竟,却听又一声虎啸,这次它就出现在林柒年的脚边——那头老虎钻出了树丛,端坐在平地直视二人。
这只老虎异常高大,端坐着就有一人高,林柒年瞳孔一缩,差点就要丢飞刀了··幸亏那虎在此时低叫了几声,不是方才威风的虎啸,而是在呼噜呼噜的声音,听着温和极了,与它的外貌极度不符。
这好像是示好的声音·老虎对他们没有攻击的欲.望,林柒年也就没打算惹它,二掌事倒是想起了林堂主是后天高手这回事,吞吞唾沫撺掇说:“林堂主,这虎好像是从我们堂里跑出来的,您看能不能……”·林柒年当然能收拾这虎,但是他并不想替孟影干白工,于是就笑了笑:“现如今还是找罪魁祸首更要紧,不然教主发怒谁来担责呢”·二掌事被他这话说的陡然清醒,这才想起教主的- xing -子,只要这错犯了,再怎么将功折罪都是行不通的,一顿厉刑是逃不了的,还不如抓到一个能让他撒气的对象。
想通之后,他缓缓点头:“林堂主说的是·”他们还是趁着人没走,去抓人吧··林柒年很满意,抬腿就要走,却冷不防又感到有活物接近,他猛地转头一看,竟是那头老虎跟上来咬衣角了·怎么回事放它走还不乐意了·老虎的确很不乐意,看见两人要走,耐不住又嚎了两声,咬着林柒年的衣角甩了甩头。
甩头的方向正是一旁的小路··“这是……让我们跟它走”林柒年盯了它半晌才反应过来··二掌事在一旁着急:“林堂主,我们别理它了,快走吧”·林柒年一点不急,反而对老虎挺感兴趣的:“别急,跟着它走指不定有好处呢。”
他看了看老虎指的那条路,很快就掰出一个理由:“你看,这不就是我们要去的药人连营的方向吗说不定它是在引我们找到那人·”·“……您说的是。”
二掌柜一边赔笑肯定林柒年的猜测,一边在心底骂他说的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老虎凭什么替他们引路啊难不成林堂主以为连纵堂平日对药兽很温和友好,所以它被人放了以后还心怀不甘想倒打那人一耙吗·作者有话要说:·老虎:当然是为了老子的尊严·主角骚过头,被反噬了╮(╯▽╰)╭·第31章 飞刀·此时,山洞中的徐安歌四人还毫不知情地走着。
钱一串说:“当初我们找那个入口可是费劲了力气,还摔得一身烂泥”·戌六牵着小胖子走,结果这时候被悲愤的小胖子抓疼了手·小胖子眼眶红红的,重重地“啊啊”了几声,对戌六比划,先是重重指了指洞口的尽头,然后指了指头顶上,又做出一个刨的动作,最后指着钱一串不停呼气作生气状。
“……什么意思”钱一串看着小胖子的动作半天摸不着头脑··戌六解读完,平静道:“小五说这个洞是他挖的,你不仅抢了他的洞,还吹牛。”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怎么可能”钱一串反驳,“入口开在头顶上的,还特别深,他一个孩子能做到吗”·戌六坚定站小胖子:“他能不能我比你清楚。”
钱一串有些无言:“小姑娘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而是他没有这种能力啊·”·戌六:“他有·”·钱一串:“没有”·“不一定哦,钱兄。”
两人停下吵得认真的时候,徐安歌却已经站到了不远处的拐角传来,“这个洞可能真是他做的·”·徐安歌之前无视了这种五岁小孩才会做的幼稚争吵,举着火把照明,往前走着,却正好看见了一样东西。
钱一串三人赶忙跟上徐安歌··见几人都到了跟前,徐安歌才弯腰指着自己发现的那个全是蜡烛泪的石壁台对钱一串说:“还记得这蜡烛吗这个洞里不止一根蜡烛。”
他举着火把往前走几步,很快就又发现了在同一高度的燃尽的蜡烛,只是这蜡烛油凝固了太久,看着就快跟石壁融为一体了,很难发现··徐安歌慢慢弯曲膝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高度,使得他的脸正好对着蜡烛:“往墙上插蜡烛的时候,我们一般都会选择插在胸前那样的高度,因为这需要在墙上戳洞,会让手持续举一段时间,而胸前差不多是人们手举得最舒服的高度。”
“你看所有蜡烛排列的高度都是大致相似的,对于我们来说却太矮了,蹲得困难·”徐安歌牵着小胖子的手,把他挪到自己身边,“可是对他而言却是最舒服的高度。”
他们这里所有人的身高都相差比较大,徐安歌比钱一串高半个头,钱一串比戌六高一个头,戌六比小胖子高一个头·这么一比,倒还真只有小胖子符合条件。
钱一串皱了皱眉,喃喃道:“也对,我看外头那些人也都是大人了,没一个是这样矮的,要是插蜡烛就被弯腰,难受得很·”·听钱一串说到这,徐安歌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又忘了什么事,还没集中精力想多久,却被钱一串打断了。
“不对不对,重点是小胖子根本没法戳洞吧你们戳洞插蜡烛是因为你有内力有武器,他就是个普通小孩”·普通小孩这可不见得。
徐安歌对戌六说:“让他试试给钱兄看吧,看看究竟能不能戳洞·”·有了戌六做中转,小胖子乖多了,让戳洞就真在石壁上戳了一个洞,钱一串看得目瞪口呆,惊讶地拉过徐安歌:“你……你看到没他没用内力直接用手戳的”·徐安歌腹诽,这怎么可能不用内力,只是用了内力你却看不出来而已。
从这一点来看,小胖子很明显也是- yin -阳教的产物,或者说更像那些药人的最优版本··徐安歌的手被钱一串紧握着,拉得贼痛,“嗯”了一声冷淡回道:“看到了。”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用内力却让人感觉不到的时候也没这么大反应··不过,钱一串这一打岔,终于让他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东西了··“钱兄,这儿的药人和管理的人呢怎么不见了”·钱一串很快回说:“我把几个拿棍子的全绑起来弄晕了,他们一点用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法坑这个什么教还是门的玩意……”他突然想到杜芡,愉快的心情也黯淡不少,“那群你说叫药人的也全在山洞里,动都不带动的。”
徐安歌点头,心知那些人可能还真是没接触- yin -阳教内部事务的小喽啰。·被他忘掉的事其一解决了,还有其二——·“你们先走吧,我要出洞口一趟。”
钱一串和戌六的目光都跑到徐安歌脸上了:“为什么”·徐安歌有些尴尬地转移了视线,笑笑说:“我的剑忘带了·”·戌六听得一脸懵,钱一串可是当时亲眼看着徐安歌把剑藏在湖泊里的人,当下就懂了:“行吧,你快去快回。”
徐安歌点头:“会的·”·他运起轻功,飞快原路返回,可出洞口之后,却绕过了瀑布下那条湖泊,没有去捡剑,而是直奔另一个山洞而去··那个山洞就是钱一串把人都关着的地方,那群执棍人也应当在里面。
钱一串说的都是事实,徐安歌也觉得执棍人都是些小喽啰,可这并不代表小喽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从小喽啰的嘴里也是能撬出很多东西的,徐安歌如沉梦中,脑中飞快闪过某天夜里他深处密牢的一个梦境。·问不出来只是钱一串不懂得问而已··徐安歌想着,很快就运着轻功进了山洞··————·阿宝和传信人被林柒年派去连营之后,很快就去大河下游一个个连营地搜过去了·他们的任务就是找到那个搅得连纵堂天翻地覆的人,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徐安歌。
一连找了几个连营,都不见异常,终于在找到离瀑布最近的第七连营时,发现了徐安歌的踪影——他进第七连营山洞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传信人连忙拽了阿宝两下,示意道:就是他。
他们两人都练过特殊功法减弱存在感,可还是怕会惊动到徐安歌,于是就只派了传信人一个远远缀着,阿宝则是转头联系林柒年··两人盼着徐安歌能安分点儿别乱窜,可惜事与愿违,他还就是四处乱蹦。
传信人不过在等了一盏茶,甚至更短的时间,徐安歌就从山洞里出来了··眼看着徐安歌出来,他就远远的跟在人身后,眼睛都不敢挪开一些,他看着徐安歌出了山洞朝瀑布那儿走,走进林子,穿过树丛,淌过溪流,然后……人就不见了·传信人:“”完了,跟丢了·他赶忙感知了一下周围,意料之中地感知不到这位武功比他高的徐公子的任何踪迹,只能徒劳地四处找人。
可他才回头急着找人,自己就倒地了··徐安歌从他背后缓缓走出,收起了手刀·从刚出山洞他就感觉自己身后有人跟着,看着就像- yin -阳教的追兵,还是早解决为妙。
解决了小尾巴的徐安歌很快想起来自己已经离队太久了,为了不让他们想太多,还是先赶回去吧··哦对,还要先去找个剑··————·那厢传信人被徐安歌解决了,这头的阿宝也不怎么顺利,他先是放飞了传信鸟,自己也脚步不停地回连纵堂。
可跑到一半竟然就收到了堂主的回信,信上写了一大堆,概括就是一句话:他在药人连营··阿宝:“……”意思是他现在跑错方向了·他有些崩溃地跑了回去——本来时间就来不及了,也不知道他再这么浪费一通,传信人那儿还能不能支持得住……·————·传信人已经趴了,林柒年两人被老虎牵着到了瀑布后的林子,见目的达到,老虎功成身退。
林柒年此刻离瀑布还远着,却已警惕地停下了脚步··他感觉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至少是后天境界之上的人··这人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应当也是不知他们踪迹的。
林柒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二掌事,他跟自己一样,都是如今教内少有的,没被施过那套能让人掩藏气息的针法的人··- yin -阳教从前任老教主开始就很注重暗部暗卫的培养,所以隐藏气息的方法都是刻意培训过的,培训走的也是老路子,基本靠苦练。
可新教主上任之后扶持的方法不是这样的,新教主扶持的是青面手的徒弟齐豫的药人路子··一开始只是拨一些人给齐豫当药人,可当齐豫研究出这种能让被施针的人隐藏气息的针法——“含息针”后,新教主就让他把含息针传及全教,特别是连纵堂——这个新人堂了。
林柒年因为手掌同声堂,查到齐豫手下药人的模样,有些不太敢使这功法,深怕出纰漏,所以就没将这含息针引进聚宝堂·孟鹰不必说,不论重生前后,他都是不信齐豫的。
倒是孟影不知为何也莫名排斥齐豫,哪怕教主命令了连纵堂必须引进针法,也不愿意让跟着自己的高层施针··林柒年自己是后天高手,隐藏气息还是能够躲一会儿的,二掌事作为武者巅峰,气息就很难藏了。
于是他对二掌事做手势示意:我先上前,等我叫你你再来助阵··然后他就谨慎地压低气息,慢慢靠近那人··那人此刻正在湖中弯腰四处翻找着,衣裳都被浸- shi -了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林柒年趁此飞快掷出一枚飞刀,刀身迅疾如箭破空而来,“咻——”的一声终于惊起了对方的注意··徐安歌在冰凉的湖水中淌着,有些忘了自己当时把剑丢在哪儿了,只好顺着大概方位一点点摸过去,却猛然感觉身后有暗器袭来。
他心头一凛,起脚一踏湖底就想运轻功脱出水面,可水中阻碍实在太大,还没等他彻底跃出水面,那柄飞刀就直捅入腰腹·“唔”一阵巨痛顺其而上,绞得徐安歌眼前猛然晃了一瞬。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写太多了……·今天是这个地图的尾声章节了,下章预知:梦··第32章 怪梦(五)·林柒年看自己奇招生效,终于毫无顾忌地拔出长刀与其正面打斗·徐安歌感觉得出那人杀气凛然地袭来,虽腰腹处痛感依旧强烈,可他也不得不咬牙忍痛闪躲。
林柒年举着长刀从岸上一跃而起,脚尖才点在水面就横刀一扫,后天高手的内力在这一劈中爆发,贴着湖面无差别地割裂所有——波动的水花被此一劈,便若透明的烟火般炸开,千万朵盛放,四溅的水沫模糊了整个视野·徐安歌猛地往下一沉,水花也是“噗通”一声直翻而上。
腰腹处一使劲伤口简直如同撕裂一般疼,那柄飞刀还陷在血肉中绞着,冰凉彻骨的湖水竟也成了难得的止疼药··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他没有时间沉溺于伤口被冰水镇住的舒适中,很快在水中如游鱼一般四处逃窜。
林柒年在后紧追不舍,也淌入了湖泊中,长刀缀着徐安歌游过之处大力劈砍··徐安歌凭着自己的直觉尽力闪躲着,每一次都险险逃过,可每一次闪躲都是在不断撕开伤口——伤口在水中拉出细细的血丝,在湖水中游动不久便汇入大水流中毫无踪迹,持续的失血和缺氧带来的是涣散的精神。
徐安歌在水底摸索的动作已然凌乱,他只是看着一股劲儿四处逃窜摸索——·终于,他摸到了剑·又是一道刀锋破水而来,这回是左后方。
他拼力侧身,又躲过一击,而后将内力全数压在了手上,向着左后方飞速靠近·三米……·二米··一米·徐安歌握紧长剑,手上的内力倒灌入剑中,竟在水底劈开了千重浪·使剑本应轻灵,他此刻却如力拔千钧而上,炸开的水花迷了两人的眼,徐安歌只是凭着感觉一刺——·“扑哧——”见血了。
至此,二人竟都负了伤··徐安歌窜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林柒年捂着还在身上还在冒血的洞,又是疼痛难忍,又是心底发狠——他不想放过这小子了·徐安歌倒是想逃,他可不打算为了这一次冒险搭出一条命,毕竟钱一串三人进洞已久,这会儿恐怕已经开始攀石洞,不会再回来帮他了。
他没有退而求其次的余地,只能杀了对方·徐安歌想着,此刻他的剑已第二次挥出,直指林柒年·林柒年毫不示弱,甩刀劈开这一剑,徐安歌继续跟上——两名伤员势均力敌,你劈我就躲,我刺你就退,一时之间竟分不出高下。
林柒年咬牙,正当他打算叫二掌事过来补刀时,阿宝终于赶到了·“堂主就是他”·林柒年艰难挡开徐安歌的一剑,人被震得直往后倒,喉头一阵血腥味上涌。
徐安歌的惨状也不遑多让,他同样重重地飞了出去,他运气差得多,这一下落,头竟正对着一块尖利的石头·阿宝用最快的速度上前:“他是徐安歌”·什么·林柒年听见这话,忙榨出最后几分劲儿,飞身上前想接住已经没力气动弹的徐安歌,避免他下落后头正被岩石击穿。
然而反应终究慢了一步,他纵是再使劲儿也难接到徐安歌了··眼看徐安歌就要砸到湖边的尖石上,这时却突然飞出了另一个人·那人穿着药人的衣裳,也不知是从那个坑洞冒头的,凭空踏了几步,赶忙接住徐安歌,这才保下了他的小命。
徐安歌重重撞到那人身上,终是不受控制地吐出了一口血,他的意识早已模糊,腰腹渗出的血全融进了黑色的布料中,可即使如此一抹也是一手的血迹··钱一串接到徐安歌的那刻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血味儿,心下骇然,胆战心惊地抱着徐安歌和湖对面同样浑身沾血的那人对峙。
连徐安歌都被打成这样,钱一串心中更没有多少自己能胜的希望了··他本以为自己会很快被杀掉,没想到对方却是给了他一个手势,而后就转身走了··这是……让他们走·钱一串觉得不真实极了,愣了两秒才把徐安歌背上,飞快地往洞- xue -里跑。
————·好疼……·好像肚子开了一个洞,每动一下都在将它撕得更大,疼痛顺着每一寸皮肤和经脉蔓延全身,直冲头顶··徐安歌恍若置身冰窖,全身上下从血肉到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他的意识昏昏沉沉,感觉周围有了光亮时,尚未完全清醒,只觉一柄大刀从天劈下,眼见就要直入头骨·这又是……梦吗·可这冬日的阳光,这凶狠的刀锋,一切的一切都太真实了·他的心头仿佛被分为了两半儿,一半盈满了惊骇恐慌,一半却风平浪静。
而后他的头部忽然闪过一瞬尖锐的疼痛,将这两半儿搅和在了一起··须臾之间,惊骇恐慌消失不见,那种风平浪静的情绪成了他心中的全部感知··——徐安歌轻描淡写地运轻功避过了那一刀。
他手上握着一把剑,剑身平滑,剑刃于日光下闪烁若白光,他举剑挥出一道剑弧,仿佛晃眼的日晕,其间带着杀意凛然的剑气和浑厚的内力··举着大刀的汉子面露惊惶,被这一剑干脆地扫下了比武台。
徐安歌于比武台正中站定,平静道:“还有谁质疑墨枢门的战力,自可上台同我再战·”·目睹了青峰山门主的落败,在场不忿的正义之士鸦雀无声··自此,墨枢门在武林大会上终是再无阻挠,顺利夺得了往后十年武林八大家之一的头衔。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林大会是全武林的盛会,江湖人不仅会在这和大会上选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也会选出力霸武林的八个门派··前三个门派——剑宗守元峰,药谷长春谷,道教归一教,已经二十年没有变动了,而其余五个门派倒是频繁地变换过。
例如十年前的武林大会上,墨枢门因惨被魔教灭门,毫无悬念地被踢出了前八··又例如今年武林大会,曾经的墨枢门小公子担起了门主的担子,重新让墨枢门闯入了八大家。
八大家和武林盟主都已选出,重头戏也就落下帷幕了,不少江湖人就借着这好日子游起了扬州··走江湖,自然有刀有剑有酒才是江湖·不少江湖人都是酒坛子,闻着味儿就往酒馆钻。
在酒馆里围着喝,众人兴致勃勃地就说起了武林大会上的事,说着这任武林盟主有多少年英才,这次又有哪位少侠或是老怪横空出世或是更上一层楼,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今年八大家中唯一的变动——墨枢门。
徐安歌蒙着一身灰蒙蒙的麻布衣裳靠着酒馆门夹菜吃着酒,门口挂着一层厚厚的帘子,可即使如此也阻挡不了冬日凛然的寒风呼呼地吹,时不时灌入几卷凉气··耳边时不时传来一些江湖人零碎的八卦声。
“徐安歌……墨枢门是又起来了……”·“那等- yin -险小人总是过得好……”·“不过是个瞎子……”·徐安歌摇着碗中的烧酒一饮而尽,放下碗,抬眼时偶尔能看到一些帘子被吹开时外面的景象——路过的行人衣裳是灰的,- yin -沉沉的天是灰的,对他而言全是灰蒙蒙的色块。
许多人都知道他眼睛坏了,瞎了,可是只有他自己还清楚,他的眼睛没有坏完全··他并不是完全看不见的··徐安歌抓过酒坛倒空了这坛酒,伸手招呼小二:“再来一坛。”
说着,他端起碗继续喝着,烈酒滚过喉咙像火在烧··耳边又传来那些人的笑声,“眼瞎说不准是老天爷给的报应呢”·徐安歌置若罔闻,只是不停地灌着酒。
大冷的天里,烈酒就是手头宝,徐安歌不知给自己灌了几坛子酒才觉得自己全身都是暖的了,耳边嗡嗡叫的臭虫也散了,这才浑身舒畅地决定再喝最后一碗就回去··他右手撑头,坐得歪歪扭扭的,皱着眉头抖了抖酒坛子,却只看到一滴酒水,忍不住哼了一声,再举起手想招店小二过来:“小……唔”·有人按住了他的手。
徐安歌眼前是一片斑斓的色彩,一大堆模糊的色块绕成了奇葩的图案,任他怎么努力分辨都瞧不出眼前这人哪儿是头,哪儿是身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护卫呢”·是很熟悉的声音,可是具体是谁……他想不起来了。
徐安歌不说话,伸手想摸对方的脸··可是他的手又被抓住了,这回真的是被用力地按在一起,做不了妖了·徐安歌有些不高兴,可是又不想说话,于是就扭头不理人。
这让那人无奈极了,任是问了好几遍“护卫在哪儿”“有没认识的人”“你在哪家酒楼”,都没有回应··徐安歌盯着自己的手不放,把中指压到食指上面,眼前一片色块神奇地变了一个图案。
他的眼睛亮了亮,又把食指抽出来,压在中指上面,玩儿得还挺得劲儿··“唉·”那人叹气,徐安歌默默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徐安歌继续玩着自己的手指,直到……直到他发现自己高了好多··他被人抱起来了·这个抱姿非常让人难受,是直直勒着肚子的,徐安歌有点生气,重重地拍着那只手:“放开”·可是那人没有放,只是把他的手抓下来:“别闹。”
接下来无论徐安歌怎么打人,对方都没再理他,而是跟别人说着话:“小二,多少钱好……”·低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在耳边回荡,徐安歌听着听着就有点想睡,忍不住小小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裹了一圈,暖和多了,毛绒绒地蹭着他的脸,痒痒的非常舒服,他待了没一会儿就彻底睡了··作者有话要说:·江湖怎么可以没有醉酒·第33章 怪梦(六)·“抬手。”
孟鹰举着一块布无奈地对半醉半醒的徐安歌说··孟鹰问不出他的下脚地,就只能先把人带回自己住的酒楼,如今正拿着一块半- shi -的毛巾给人擦手·徐安歌喝醉以后实在洒了很多酒在手上,现在酒液干了,摸着就黏黏糊糊的让人难受。
徐安歌在路上睡了一觉,总算清醒了一些,如今听到孟鹰所说,乖乖地伸手给擦,抬手又等他给自己换了件干净的外衣··孟鹰低头整理着外衣领子,徐安歌突然歪着脑袋侧弯腰,越弯越低,惹得孟鹰只能把他扶正了:“别闹。”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徐安歌被孟鹰扶着正了身子,突然盯着他平淡地叫了一声:“孟鹰·”·这声音虽然依旧飘忽,可声调和吐音却是清晰平稳的。
徐安歌清醒了·孟鹰心里一跳,手顿了一下便继续理起了衣服,试探道:“为什么喝那么多”·徐安歌没有回答,只是突然皱起眉头把孟鹰的手推远了。
自己还因为站不稳,歪着歪着坐到了床上··孟鹰有些愣,又试着靠近了徐安歌两次,可徐安歌都是一副无比嫌弃的样子直接把他推开了··这是……半清醒吧·孟鹰想着,因为认出了自己,所以厌恶地推开,可是还是醉着身体无力,所以就没有过激举动。
那这就好办了,醉醺醺的徐安歌是没有反抗能力的,虽然他一直嫌弃地推开孟鹰,可孟鹰还是强硬地把他收拾了一遍再塞进被窝··徐安歌在被窝里终于安分了,没多久就闭上了眼睛。
孟鹰收拾了一下方才用的热水和布巾,转头看着徐安歌把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想起他刚刚对自己的排斥,轻声说道:“你也感觉出不对了不是吗”·说完他就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这种跟自言自语没两样的事。
他很快转身了,于是也就错过了徐安歌忽然颤了两下的眼睫··等孟鹰转过身来,徐安歌没有一点动静,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他叫店小二又抱了床被子上来,在外间的小塌上睡了。
更夫在外头打更,喊着二更天的时候,街上已经彻底安静了·过路行人没几个,月亮也被云遮得暗淡下来··孟鹰在小塌上睡得安详,塌边却站着一个人。
躺了大半夜,徐安歌的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他悄无声息地将手伸到了孟鹰的脖子上,眼眸暗沉下去,却突然想起孟鹰方才说的那句话“你不是也感觉到不对了吗”·他的手一僵,停在孟鹰脖颈上方犹豫不决。
他在逃出邵阳教后托人调查过不少当年轰动苏州的徐家灭门案,查出的许多东西的确跟他还被困在邵阳教时想象得不大一样……·徐安歌垂着眼思考着,却猛然听到有人出声。
“你不下手,不如换我来吧”·徐安歌猛地收回手,直起身子看向窗口——孟影·孟影抓着窗框跳进屋里,大笑道:“果然下不去手那就让我来吧”·他一点都没有顾忌还睡着的孟鹰,笑声嘹亮,可就算如此,孟鹰竟然也没有醒来。
徐安歌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你给他下了药”·孟影摸着下巴点头:“是啊,我还算好了药发时间来的,没想到你倒是也在·”·说着,孟影眯着眼睛又笑了:“我同他有仇,你也跟他仇怨不浅,我俩的目的是一样的,你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吧”·孟影向前走了两步,徐安歌就警惕地后退着——他感觉得到孟影对自己的杀意。
孟影虽然跟孟鹰的仇怨更大,可徐安歌当初为了逃出邵阳教也坏了他不少事,以他睚眦必报的- xing -子,必然可对徐安歌抱有杀念··孟影比孟鹰年长许多,当年还是先孟鹰一步成为先天高手的,如今他入先天之境已有十年,徐安歌却才成为先天高手十个月,两人对武功的理解怕是都在两个境界。
正面对上孟影跟趁着孟鹰不备下手可不是一个级别的难度,徐安歌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如今胜算极小··孟影打量了一会儿徐安歌,盘算着还是趁此好机会杀孟鹰更赚,于是突然散了身上的杀气,说道:“你别坏我的事,这次就放你一马,如何”·徐安歌垂着眼,低声说着:“你都说了我跟他有仇怨,莫非还认为我会救他这么平白放我一马好吗”·“呦,你刚刚看着可不像跟他有仇怨的样子,倒是更像放不下你的小情郎啊。”
孟影的眼神像是泥地里黏腻的爬虫,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恶心感,“再说了,我说放就放了,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徐安歌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好,你说话算话。”
孟影不耐烦地点头,挥手说:“快走”·徐安歌回到大床,拿起自己的衣服装进包裹,速度慢得孟影都不耐烦了:“你好了没磨磨叽叽的。”
徐安歌将手按到挂在床头的长剑上,沉声说道:“我看不见,快不了·”·孟影抱着手臂靠在窗边不耐烦地继续催促,徐安歌知道他是以防自己背后下手让他- yin -沟里翻船才坚持让自己先走。
只是这次他不可能如愿了··孟影一边擦着自己的刀,一边分神盯着孟鹰,却不想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一枚飞镖·“徐安歌你活得不耐烦了”孟影险险躲过飞镖,只让它在脸上擦了一道划痕,之后怒不可遏地用刀将其砍碎·徐安歌趁势逼上,手持长剑来势汹汹,直把孟影逼到窗外。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不愧是孟鹰训的狗他杀了你全家你都对他那么情真意切啊”孟鹰气得牙痒痒,一边拿刀档着徐安歌这一剑,一边讥讽道。
徐安歌冷笑:“别把自己撇得那么干净,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放过执行杀人命令的你”话音未落,他就踏着窗台跳到了孟影上方,长剑旋转着刺向孟影。
这一刺内力滔滔,泛滥着冲向孟影,哪怕是自诩强过徐安歌的他都不得不避其锋芒··“我不过是个杀人的,江湖规矩杀手不过是兵器,罪在买凶之人·你连这都想不通吗”孟影皱眉回报了徐安歌一刀,“孟鹰那时已经把- yin -阳教都握在掌心了,他究竟是在执行教主之命还是自己的命令——你不会分不清楚吧”·徐安歌脑海中突然就响起了孟鹰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我没有害过徐家”。
他再没有比这一刻更希望孟鹰所言是真的了——如果孟鹰说谎了,那么此时的他跟蠢货又有什么两样·孟影这一刀势大力沉,雄厚的内力如同沉重的大山一般向徐安歌压来,他拿剑的手已经在颤抖,内力源源不断地在往剑中输送,徐安歌咬牙坚持了一会儿,却终究不敌孟影功力深厚,被狠狠击飞,直直撞上了墙壁。
他的头直接撞到了砖石之上,刹那间眼前一片黑暗,连那些模糊的色块都消失不见了··须臾之后,就是仿佛头骨碎裂一般的疼痛,他还能感觉得到自己被拽着衣领拎了起来,孟影一拳打在了自己的腹部。
“唔”疼痛仿佛直入五脏,徐安歌喉头腥甜,头仿佛要炸开一般的疼,他感觉自己的耳道,眼眶都有- shi -热的黏稠液体在流出——是血。
孟影- yin -沉地说:“你想死我成全你……你……”他威风不过几秒,竟这回竟从空中狠狠砸到了地上··徐安歌也感觉到了自己从空中落下,他知道时机来了,不顾自己的疼痛运起内力,一拳锤在了已经落地的孟影身上,嘴角笑出了鲜血。
孟影被徐安歌一拳砸得也吐了血,可正当他准备用内力调理经脉时才愤怒地发现一件事:“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内力消失了”·徐安歌将长剑收入剑鞘,用它支着身子艰难地站着:“就是那枚飞镖啊。”
他长呼一口气,笑着说:“怎么就准你给孟鹰下药,不能我给你下药了”·“徐、安、歌”孟影感觉自己体内的内力正被一点点封锁,几乎瞬间就将他封成了一个普通人。
“叫我做什么,请我帮你补上一刀”徐安歌嬉笑着,笑容看着竟有种诡异的疯狂,他看不见,便听着声音持剑向孟影走来··孟影生怕他真的杀了自己,忙忍着要吐血的痛站了起来,放狠话道:“我一定会杀了你”说完,他就灰溜溜地跑了。
徐安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真正松下了这口气,捂着腹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感受着那入骨的疼痛在全身蔓延,特别是……眼睛··不知缓了多久,他最终还是撑着剑站了起来,努力向上张望了一下,好像隐约从窗口看到了还在熟睡的孟鹰,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眼前一直都是一片漆黑。
他一步一个脚印凭着印象往墨枢门暂住的客栈走着,走了许久终于还是晕了过去··待他清醒,他才发现自己眼中的世界彻底终止在了那晚··不过这对旁人来说好像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徐安歌”在所有人心里早就是个瞎了很多年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这是一个好人好报的故事(×·第34章 姐姐·头痛欲裂……·不止是痛,而且还昏昏沉沉的,仿佛在梦中度过了十来天一样··徐安歌撑着床想坐起来,却猛然感到腰腹处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对了,他做梦之前刚从- yin -阳教老巢逃出了,还被人扔了一飞刀··他艰难地坐起来,伤口还在一阵阵地发疼,于是就抱着被子不肯动了··这次的梦不同往常,他在梦中不再是清醒的旁观者,而是真正成为了梦里的徐安歌。
“徐安歌”激战时内力的翻腾,听到流言时心里若有若无的刺痛,对着“孟鹰”时的复杂情绪,他全部都能代入··这个梦,仿佛不只是一个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一般。
梦里他成了墨枢门的门主,重振了被灭门的徐家,孟鹰与灭门案的联系让人捉摸不透,而梦中那个孟影……同孟鹰的武功师出同门,两人却水火不容,孟影在梦中更是恨不能杀了孟鹰。
·结合前几次梦里的消息:孟鹰是邵阳教教主,邵阳教是一个被孟鹰洗白的教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才从- yin -阳教逃出来,徐安歌总是感觉邵阳教和- yin -阳教关系匪浅。
此时,房门突然发出声响,有人捧着一盆水进来,看见坐着的徐安歌惊喜地喊:“公子,你总算醒了”·徐安歌被叫得一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想得太投入,竟然都没注意到桉木在门外。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不对……桉木·“桉木,你从苏州回来了这么快”·“不快啊,”桉木忙凑上去把帮公子倒了杯水,“公子你知道你昏迷了几天吗渴不渴,饿不饿先喝点水。”
水杯都杵到徐安歌面前了,他才感觉自己的口这么很干,肚子也是空荡荡的,身上一阵阵的虚软·他原本以为这是因为自己身上的伤,原来不是吗·“公子你都昏了五天了,要不是大夫说你真的只是皮肉伤,我都想给老爷送信了”桉木一边扶着徐安歌喝水一边絮叨着。
他竟然昏迷了那么久也多亏他是后天高手,换了普通人这昏个五天岂不是要没了半条命·“哦对了公子”桉木想到了什么就又想开口说话,却被徐安歌打断了——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带着的那对小孩儿了。
“跟我回来的人呢他们怎么样了”·桉木一愣:“啊不对这不重要啦,公子你听我说……”·怎么会不重要钱一串知道很多杜老爷的事,戌六熟悉- yin -阳教内部事务,小胖子是- yin -阳教药人成功实例之一,这三个人哪一个都有很大的价值。
徐安歌喝完了水,感觉自己还没有弱到下不了床的地步,于是撑着床沿就想站起来:“我自己去看·”·“你给我好好躺着”突然一个女声插进了两人的对话。
这声音清亮,喊得斩钉截铁,干脆利落,徐安歌当场就僵住了,飞快地转头盯着桉木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她来了·桉木委委屈屈地小声说着:“我刚刚就想说这个,公子你不是不想听吗……”·女声的主人大步跨过门槛走进屋里,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男装,倒也没有隐藏女儿身份的意思,纯粹就是看男装比女装方便。
徐安歌干笑两声:“姐,你怎么在这儿”·徐纤漪手上抓着一个黑色的包袱,三两步走到床边坐下:“得亏我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你胆子竟然大成这样,自己闯魔教老巢”·徐安歌转头不看徐纤漪,手上无意识地搓着发尾:“我一开始也不知道那是魔教,这是不得已嘛。”
徐纤漪哼了一声:“好,那我们来算第二本账——徐安歌,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她拿着黑色的包袱在徐安歌眼前晃着。
徐安歌:“……”·完球了,这是他装羲和剑碎片的包裹·她怎么摸到的啊明明自己已经交代了奇巧阁的分堂掌柜藏好不要拿出来啊·掌柜的这就很委屈了,自家小公子当初说的明明是“千万别让别人知道”,谁晓得这个“别人”指的是除了徐安歌之外的所有人啊,亲姐姐明显就不是掌柜的眼里的“别人”嘛。
有桉木这个一惊一乍的小鬼在一旁,徐纤漪也不好明说,可看到这黑色包袱的那一刻,徐安歌肯定能理解她的意思··徐纤漪笑了笑,慢悠悠地威胁道:“我觉得你应该好好跟我解释一下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嗯”·这可是材质最好的宝剑,劈树树倒,砍石石碎,她真的很想知道徐安歌到底是用了什么奇葩的方法才能让剑碎成这个鬼样。
徐纤漪叫桉木出去,顺便把门给带上了,这才把包袱解开:“我真是第一次见到碎得这么彻底的剑,正常的剑断了都是折成两半儿,你是怎么做到让它碎成片片的”·徐安歌:“……”他也想知道自己怎么死的,然而事实就是自己什么都没做,剑突然就碎了啊·徐纤漪看徐安歌一副生无可恋又不想说话的模样,摇摇头叹气道:“老实说吧,你这又是去哪儿浪去,扛不住了才让剑碎的”·“真没有”徐安歌把羲和剑碎的全过程都跟她说了,然后道,“我就是睡了一觉,最多做了个梦而已,谁能想到一觉醒来它就这样了”·……等等,梦·徐安歌突然想到什么,他没记错的话,羲和剑碎的那天是他第一次做怪梦,之后就一直停不下来了。
这个梦越做越真实,他甚至都开始相信梦里的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了··徐安歌伸手拿起其中的一块碎片,盯着碎片想了一大堆东西,把注意力转移到碎片上以后,他才发现了点古怪——·“嗯为什么羲和剑褪色了”徐安歌突然把其余的碎片都倒出了包裹,一共五块碎片,边角断痕整整齐齐,一点碎渣都没有,如今都被摆在了被子上。
徐安歌如今住的是奇巧阁的后院子,他在遇见钱一串的那晚也住在这个房间,也将羲和剑碎片倒出来,纯正的黑色同雪白的被子之间形成的反差令人印象深刻,可是如今羲和剑的黑色已经渐渐变浅了,虽然还是黑的,却完全没有当初那种纯色。
“我看看”徐纤漪也赶忙凑上去看了一通,很快,她也认定羲和剑的颜色的确变了··“而且变的很多,我印象里的羲和剑是纯黑的。”
徐纤漪说,然后想着想着,又忍不住说了一句,“这羲和剑不会是假的吧你那晚睡太死,被人把剑偷了换了个假的,所以它才这么容易碎,还会褪色”·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绝对没有”羲和剑的手感他还是清楚的,那种特殊的仿佛是玉质触感的铁器,徐安歌怎么可能认错·……他越想就越觉得羲和剑碎跟做梦有关,两种同时发生的,莫名其妙违反常理的事,怎么看怎么有关联。
徐纤漪不懂得他在想什么,只觉得羲和剑碎了就是无用的了,也不用管它颜色掉不掉,反而将注意力移到另一个问题上:“你一直不回家就是想瞒着这事躲得过一时可逃不过一世啊。”
一说到这,徐安歌就把自己的猜想啊啥的彻底扔了,专心装可怜:“姐,你要帮我啊,不然我会死的很惨的”·徐纤漪严肃点头:“你说得对,的确会。”
“……”徐安歌一点也不想笑,“不好笑,我是认真的·”·徐纤漪事不关已地、怜悯地看徐安歌:“我也是认真的,无能为力。”
徐安歌:“你别告诉爹就行,让我能拖多久拖多久……”·真当徐安歌跟他姐谈条件的时候,他突然感到又有人往房里来,一会儿后桉木就又到了门口。
他敲门喊到:“公子,孟大侠找你”·孟大侠孟鹰·徐安歌有些微妙地顿住了,他脑子里突然轮转过自己跟孟鹰有关的所有梦——一个吻,一场云雨……·这一刻,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对孟鹰的分析,脑中只有三个字在盘旋——好尴尬。
徐纤漪看着徐安歌僵住一瞬,好奇地拍了他一下:“谁啊新交的朋友”·徐安歌沉默地点头,让桉木把人带进来。
桉木遵命,很快去领人了··徐安歌脑子热了一瞬间,很快又冷静下来,他又开始纠结自己梦中的场景·这些连续的梦是片段式的,除了自己的容貌,很难分辨出各个片段所发生的时间。
但是这五天里做的那个梦却是一个重要的分割点,因为只有在这个片段后,“徐安歌”才是真的瞎了·也就是说,“徐安歌”和“孟鹰”的那场云雨是发生在“徐安歌”将其认为敌人之后的,他们的和平相处也是在之后。
这是不是侧面说明了“孟鹰”不是害徐家灭门的人·徐安歌还在想着,孟鹰的脚步声却已经到了门外,而后突然在门口处消失了··他看到徐安歌,停下了脚步,盯着徐安歌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宁远,你没事吧”·徐安歌礼貌地点了点头:“没事,孟兄不是去苏州了吗怎么会在陈山”·孟鹰慢慢向徐安歌走来,他是快马加鞭赶来陈山的,不过这事自然不能跟徐安歌说,他只是编了一个靠谱的理由。
孟鹰越走越近,一股似有若无的木香萦绕在徐安歌鼻尖··这香味儿好熟悉……·徐安歌随意点了点头当做回应,然后顿了顿,鬼使神差说了一句:“你身上好香。”
孟鹰:“……”·徐纤漪:“……”·第35章 矛盾·徐纤漪干笑着咳了两声,对愣住的孟影解释道:“对不住,我弟弟他有时候就是这样说话不过脑子。”
其实她更想说没脑子·听了徐纤漪的话,徐安歌才猛然清醒——他想到了这是杜老爷那樽小佛像上的香气。
当初杜老爷对他说,小佛像的香气全赖它的用料,这是一种很珍稀的木材,世所罕见,香味儿独一无二·孟鹰身上怎么会有这味道·孟鹰表情难得有点波动,他低下头嗅了嗅自己身上,这才闻到了连理枝的香气。
大概是因为他身上还带着一瓶梦里香的解药,所以才会留有余味吧··“是有些,我也不知道怎么沾上的·”·徐安歌听了孟鹰的回话,随意笑了笑:“别在意,我就是随口一说,就像我姐说的一样,我有时候说话特别不过脑子。”
“对了,孟兄你还不知道她是谁吧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在将孟鹰同杜老爷联系到一块儿去以后,徐安歌再没有为梦里的那些旖旎尴尬不已了,他开始拉开话题,向孟鹰介绍着自己的姐姐,氛围看着缓和正常了许多。
三人都不是难相处的人,徐纤漪挺喜欢孟鹰这少说话多做事的- xing -子的,很快就跟他搭上话了,孟鹰话少,可面对宁远的家人,也会礼貌地应上几句··徐纤漪和孟鹰谈得愉快,徐安歌却默默垂下了眼睫,孟鹰身上的木香实在是太难以忽略了,让他没有办法不想到杜老爷的死。
当时杜府被官差包围,他没法进屋一探究竟,到底是错过了一览现场的机会,他只能现在再派人查一查杜老爷的那樽小佛像还在不在了··如果佛像真的丢失,那么他就不得不怀疑钱一串的信息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他之前一直以为- yin -阳教是知道钱一串所在的,可是现在一想,时间真的不太对··钱一串曾跟他说过- yin -阳教的那些人就比他早了一天多。
徐安歌因为是跟着马队有休息时间,速度会慢一些,这样算来,- yin -阳教的人应该是跟他差不多时间知道钱一串这个人的··以杜老爷特意拉自己去杜府亲手将信交给他,这样小心翼翼不泄露半点消息的做法,徐安歌觉得杜老爷还是不会去做主动透露钱一串消息的事的。
也就是说,- yin -阳教几乎是与自己同时收到的消息,怎么会这样·徐安歌瞬间就想到了那天孟鹰帮自己送信的事··信纸是用纸浆糊上的,如果拆得小心仔细,以后再刷上去便能做到毫无痕迹,所以徐安歌也没法判断究竟有没有人在自己之前看到了信的内容……·“……宁远”·突然被叫住,徐安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向孟鹰问道:“怎么了”·“你身上的伤真的不要紧吗我认识一个医术很好的人,他过几天就能到,要不……”孟鹰的话难得多起来,嗓音低沉语调平板,絮絮叨叨一长串快让人听睡了,可徐安歌心底却突然被触动了一角。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梦里那个孟鹰絮絮叨叨地跟他说别再拼命了,要多考虑考虑自己,过几天去找长春谷谷主看看……·这场景又模糊又陌生,他的心莫名揪了一下,一股奇怪的酸涩感从心口窜到喉头,又攀上眼眶。
徐安歌胸口有些闷,他转过头不看孟鹰,笑了笑:“不用,只是皮肉伤,养养就好·”·孟鹰有些犹疑,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徐安歌端起杯子静静地喝水,孟鹰在应着徐纤漪的时候还时不时地往他这儿看,眼神温和,带着一种别样的温度——这种眼神他很熟悉了,简直跟梦里的孟影一模一样。
徐安歌突然无法继续怀疑下去,这不是他的理智,而是他的感情在叫嚣着:相信他,他不会害你的··————·虽然徐安歌伤的只是皮肉,没有伤筋动骨,可等他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也有十来天了,晚夏已经悄悄过去,秋日的天高云淡、凉风飒飒已是初现端倪。
徐纤漪这个整日里闲不住,总要满江湖跑的姑娘也总算看在弟弟受伤的份儿上消停了一段时间,陪着徐安歌住在陈山静养恢复··不过她留是留在了陈山,可人却闲不住,几乎每天都要出门,还把戌六和小胖子俩人带得活泼了不少。
·反正啥事儿都干,就是闲不下来陪徐安歌说说话,让他一度觉得徐纤漪还不如不陪自己,反正她留不留在陈山都没差··徐纤漪却是摇头:“不行,大哥说让我陪你好好养伤,最近别让他找不着人。”
徐安歌刚刚换完药,身上还有一些厚重的药味儿,他趁着窗外阳光正好,出来活动活动身体,现在正靠在屋檐下的老爷椅上,时不时脚踩地面,把椅子踢得摇摇晃晃。
“最近是有什么事吗”徐安歌抬手张开五指挡着初秋午后的阳光,他眯起眼睛追着指缝里透出的光线走,被晃得昏昏欲睡。
“他还没说,”徐纤漪抓着刚买的一把小匕首敲手心,“不过我猜是万剑会·我出来之前看到守元峰给爹的邀约了,可是爹现在正在闭关,所以就只能让大哥代去。”
徐安歌无聊地收回手,闭上眼,没什么兴趣:“又是万剑会,拒了不行吗”·“爹倒是可以拒,可大哥在那群老江湖眼里可是没这个面子的。”
徐纤漪叹了口气,又合上匕首的刀鞘捅了捅自家小弟的胳膊,“你太久没回家了,他肯定让我带你一起去万剑会,我就问你,羲和剑怎么办”·“……”徐安歌蹙眉,抡起右手袖子就把眼睛蒙上了,从布料里传出来的声音闷死了,“管他呢”反正自己必死无疑了……·“啧啧啧。”
徐纤漪象征- xing -地替弟弟默哀,好心提醒,“多练练轻功,他最近的心情怕是不太能好哦·”·徐安歌蒙着脑袋胡乱答应,心里又烦又怕,一时忘了问她为什么大哥心情又糟了。
夕阳西下,终于到了晚饭时间,徐纤漪早就丢下弟弟出去逛夜市了,徐安歌却才被桉木叫醒去吃饭··他拖着被折叠起来的老爷椅,一步一拖拉地往房里去,而后有人从后头帮他提起了椅子。
“你伤没好全,我来吧·”孟鹰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气息,在人身后突然出声··换作从前的徐安歌怕是也要被吓一跳,可拜最近每晚不停的梦所赐,他只觉得自己早已习惯了孟鹰。
于是他点头“嗯”了一声:“多谢孟兄·”·孟鹰抬起老爷椅,悄无声息地跟在徐安歌身后,努力地找着话题:“宁远已经是后天高手了吧”·“嗯,十几天前才进境的。”
“进后天有感觉什么地方不顺吗”·“没有啊,很自然·”徐安歌瞥了身后的孟鹰一眼··孟鹰照样沉默了几秒,而后接着找别的话题。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伤好得怎么样了”·“好得挺快,估计过几天就能练剑了·”·“……”·孟鹰又努力憋了好几个问题出来,徐安歌全都回答了,答得没有异样,甚至也不冷漠敷衍……可是,孟鹰就是觉得宁远对他的态度变了。
变得有些……防备··这是他的直觉··当他肚子里最后一个问题也被挤出来以后,孟鹰就彻底没话可说了,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会说话的,能主动开口也是因为面前这人是宁远而已。
不过他不开口,徐安歌倒是主动说了,他笑道:“孟兄今天怎么这么多话”·孟鹰无法回答,只是沉默··徐安歌悄悄往后瞟了几眼,看见他低头沉默不语的模样皱了皱眉,也垂下了眼睫。
昨晚,他让手下人查的消息总算查出结果了·一共是两件事,一件是去查杜府,查杜老爷书房里的那樽小佛像还在不在·结果发现佛像已经不见了,不仅如此,杜府的人还将杜老爷书房里所有的物品都检查了一遍,最终发现只有小佛像不见了。
另一件是派人去查孟鹰的进出城名录·可最终他手下的人却是一无所获,除了在桐县和陈山的进出城名录中找到了孟鹰的记录外,途中任何一座城都没有他的记录,包括苏州的,也没有。
这两个疑点合在一起,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徐安歌实在没办法说孟鹰是绝对清白无辜的··可是他又下意识觉得孟鹰对他没有恶意,不止如此,在察觉孟鹰明显的失落时,他竟然感觉不忍心……·徐安歌耳边突然安静,煎熬的绝对不止孟鹰一个,徐安歌也觉得自己的仿佛做错了什么一样——可是他做错了什么没有吧对心怀叵测之人冷漠无情皮笑肉不笑不是正常的吗·“……孟兄,其实我于武功上的确又一点疑问。”
最终,他还是补上了一句挽救气氛的话··孟鹰的眼睛渐渐亮起来的同时,徐安歌放弃了告别了自己的理智——顺应本心吧,爱咋咋地··作者有话要说:·徐安歌:我的脑袋里有一场风暴·第36章 端倪·徐安歌没有纠结很久,因为孟鹰他在第二天突然对自己说要离开了。
其实孟鹰没有任何缘由陪自己养伤陪了半个月就已经很够意思了,他现在看徐安歌好的差不多了提出要走也是正常的,可徐安歌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失落··不过这种失落就像一抹灰,又轻又薄,徐安歌稍微整理一下心情,就把自己的心态扭转回来了。
他笑得没有丝毫异样,对孟鹰道:“这样啊,那只好跟孟兄告别了,多谢你这些天在这儿陪我·”·孟鹰盯了徐安歌半天也没见他吐出别的话来,不禁有些失望,只是点头也说了告别。
孟鹰行动力一向强,当天告别,当天就消失了,等徐纤漪从外头牵着俩孩子溜达回来,他人已经不在了··“咦,孟鹰走了吗”徐纤漪对两个孩子比了个手势,很快意会的戌六就牵着小胖子离开了。
“嗯,”徐安歌像往常一样躺在老爷椅上,懒洋洋地回道··徐纤漪跟孟鹰不是很熟,随口一提也就过去了,反而开口说起另一回事:“我刚刚接到大哥的消息了。”
“……”徐安歌清了清嗓子问,“他说什么”·徐纤漪叹了一口气,对弟弟意味深长地挑眉:“他说让我们去衡州江陵参加万剑会啊。”
她此刻的声音又轻又诡异,听在徐安歌耳朵里跟鬼故事也没差了··徐安歌面无表情地把毯子往头上裹,徐纤漪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面对现实吧,我们明儿就出发”·徐安歌装死不说话。
————·孟鹰单独一人时,行路速度很快,当晚就到了刑诫堂,同林柒年接上了头··林柒年的随身侍从边引路边道:“左护法,我们堂主还在养伤,不得见风。”
说着就把孟鹰领入了一个偏僻的小屋··孟鹰不说话,看着侍从退下许久,连脚步声都消失后,才听林柒年说了一句:“你可算是回来了。”
他说着,便从里屋出来了,哪怕在这么黑摸摸的地方都看得出来气色挺好,根本搞不懂他到底为什么不得见风··孟鹰问:“蛊你拿到了吗”·林柒年颇自豪地笑:“那是自然我还超额完成了——看这个”他忍不住掏出一直被自己藏在贴身锦囊中的一缕花白色的头发,“药引”·孟鹰感兴趣了,他心情不错地接过那个锦囊问:“这怎么弄到的”·林柒年哼哼两声,给自己倒了杯茶:“多亏我的伤啊”·他这次跟徐安歌对打太过火,弄得浑身是血,也瞒不住教中人,干脆就把伤势往重了说,把闯连纵堂的人吹得越强越好,正好帮徐安歌掩人耳目。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没想到教主这次竟然心血来潮来看他了,换药的剪子就在身旁,林柒年就顺手剪了一撮头发下来··“现在万事俱备,只需等待时机再取血,唤醒蛊虫便可。”
孟鹰将装蛊虫的瓷瓶和装头发的精囊收起来,随口问道,“你怎么受伤的”·林柒年忍不住诉苦:“还不是你让我找的那个人,你明明说他只是个武者,结果却是后天,害我情报错误,被他打成这样。”
孟鹰冷眼看他诉苦,着重强调:“你也伤了他·”言下之意,没什么好委屈的,也多亏现在林柒年不是上辈子的副教主了,不然他简直想再离教一次给他添一大堆工作。
林柒年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一番好意被狗吃了··“不对,”孟鹰突然想到一件事,“他竟然能伤到你”·“能啊,他跟我打得不相上下,你的消息根本不准,”林柒年还是忍不住抱怨道,“明明是一个后天高手,你硬说人是武者。”
孟鹰沉下眉目,神色有些复杂:“就在一个月前,他还是武者·”·林柒年愣了一下:“也就是说,他是在这一个月进境成后天的这不可能啊……”·如果只是不足一个月的后天高手,实战怎么能做到跟他不相上下的就算林柒年这个后天再菜,对比徐安歌这种新进的后天高手也应该是老行家才是。
孟鹰也想不明白,前世的宁远并没有这么早入后天的,这还能勉强说是因为他的引导,可他在入后天之后的成长速度,真的有些惊人——这远超他前世的进境速度。
林柒年还想打听一些,孟鹰却闭嘴不想谈了,他找了个话题丢给林柒年:“你周围的侍者怎么变少了”·林柒年看出他不想说,也不勉强,只是暗搓搓地打算去打听这人消息了,他回孟鹰说:“这不都被圣女借去了吗”·“对了你还不知道吧,那圣女又出关了,现在被教主传召,随时侍奉左右呢。
连纵堂被挑了,如今正在重建,本来就人手不够,教主还来插一脚,说要分配一队侍从给圣女,外头人都有事,就从我身边人里抓……”林柒年摇头道,“搞不懂教主怎么就对这圣女这么好。”
孟鹰不说话,林柒年因为老被扔去带圣女,对她有怨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这话也就是说说发泄·若真要说,他不会不明白为什么圣女地位高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圣女是习武奇才。
孟鹰和徐安歌这种二十岁入后天境界已经是百年一见的天才了,圣女比他们还难得,半路学武,还不到双十便已经成了后天高手,如此天赋世所罕见··林柒年自己在抱怨,孟鹰却不应和,这就一点儿劲儿都没有了,他抬手招呼孟鹰:“我们去见教主吧。”
说着他就传人送了个轿子停门口,自己坐上去·他平日不坐轿子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这不是要装伤吗,自然要装得像一些,为此他还可以抹了些粉在脸上,力求画出脸色苍白发青的模样。
孟鹰不喜欢坐轿,就跟在后头慢悠悠地走,俩人都没想到他们竟然一出门就遇上了方才正在议论的人——圣女··在穿过刑诫堂前的那条狭长小道途中,林柒年的轿子同圣女的轿子相撞了。
他掀起帘子率先跟圣女问了个好··孟鹰跟在后头,听林柒年的跟圣女的侍从说道:“林某身上有伤,不便移动,如今又急着去见教主,不知圣女能否行个方便,让林某先行一步”·小道就长长一条,只能容一辆轿子走过,林柒年的意思也就是希望圣女的轿子能后退到路口,等他通过了,圣女再走。
圣女身后没有堂口,教主虽重视圣女,对她的态度却离宠爱有相当的差距,所以林柒年的地位是隐隐高于她的,更别说他负伤的消息在教内传得挺广,圣女此时退让一步也无可厚非。
林柒年本以为他很快就能通过这小道,却没想到圣女的侍从并不准备传消息给圣女,而是直接说道:“林堂主,我们圣女身体不适,得尽快回去,还请体谅·”·“……”林柒年挤出个笑,“你不先跟你们主子说一声吗”·侍从继续:“圣女身体不适,还请林堂主体谅。”
林柒年撇开了眼,刷的一声放下车帘:“行,圣女请·”·他的侍从收到了主子的命令,便抬着轿子往后退,一直退到圣女一行人出山洞了才停下,重新往小道里走。
林柒年哼了一声,小声念叨:“骄纵,这就是骄纵·”·正小声抱怨着,他却突然听到车厢里回荡起敲击声·这是谁在敲他掀开帘子往后看,发现孟鹰一脸“我有事问你”的表情。
“怎么了”林柒年奇怪地问··“她这是用了含息针”孟鹰展开方才皱起的眉头,“我记得上次见她时,她的武功境界还是很明显的。”
这次却很模糊了··林柒年回:“是啊,几天前就感觉不到她的内力波动了,我也觉得奇怪,明明之前圣女是怎么都不肯用含息针的,怎么这会儿就妥协了。”
孟鹰沉吟片刻,就算圣女用了含息针也解释不过来——他不是普通的后天高手水准,他可以很明显分辨出用了含息针的后天高手的气息,可是圣女的气息却让她捉摸不透。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她不像是后天,更像……进了先天境界··可这也太违反常理了·距离她进入后天境界不过一年,怎么可能在一年之内直接冲进先天呢·最终,孟鹰只能提醒林柒年:“圣女的境界又精进了,你以后面对她要提起警惕。”
·林柒年小挑了一把眉:“你怎么发觉的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孟鹰对盟友实话实说:“我快要进先天了。”
”林柒年一口血梗在喉头,“我没记错的话你五年前才进的后天……”·孟鹰点头,表示林柒年没有记错。
林柒年:“……”好吧,你们天才的世界我不懂··两人走到教主暂住的住处附近时就完全停下了对话,两相无言地走进去分别跟教主汇报事宜,最后教主通知他们自己打算去衡州参加万剑会,点名林柒年和孟鹰随行。
林柒年突然被点到还愣了一下,因为他从来担任的都是幕后角色,教主喊人陪同也应该喊一些能打的,比如孟鹰、孟影甚至圣女这些人,而非自己··不过他后来一想,自己跟孟鹰本来就打算在万剑会上对这老匹夫下手,这么做正和他意,于是便顺水推舟受命了。
这一次会面教主顺利得过火,两人走出刑诫堂时脑袋里都这样想着··教主远远望着两人的背影从拐角消失不见,停了许久才沉声说:“出来·”·一人脚有些发软从帘幕后走了出来,方才教主为了隐藏他的存在,可以在他身上蒙了一层气,超越他两个境界的内力震慑得他冷汗直冒。
这人五官平平,上嘴唇却有半圈毛茸茸的小胡子——他是连纵堂二连的掌事··“教主”二掌事声线都在颤抖,“小的方才所说绝无虚言,小的真的听到林堂主的侍从喊了一声,林堂主就手下留情,放那闯连纵堂的歹人跑了”·教主也没有说究竟是信还是不信,他只是问了二掌事一句:“林柒年的侍从喊了什么”·二掌事一愣,绞尽脑汁地想着,才犹豫地吐出几个字:“好像是许安歌……大概是这么念的一个名字。
教主恕罪小的当时离太远,听得不大清楚·”·教主搓了搓自己下巴,而后耷拉着眼皮说:“你退下吧·”·二掌事咽了口唾沫,悻悻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把两人都安排上万剑会啦·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我的存稿就要用完了,妈呀这种跟更新时间进行死亡赛跑的感觉太恐怖了下一本书我一定要存好多好多稿·第37章 大哥·大河州位置偏南,附近山林环绕,地势高低不平,而衡州在大河州西北处,这里正是多条河流经过的地带,江陵也在多条江流交汇之处。
江陵交通便利,过往商旅繁多,各种早市、夜市数不胜数,比陈山繁荣多了··徐安歌等人为求快,便是乘船去的江陵··他们这趟是随着奇巧阁运货的货船一同走的,船的质量已经好过许多渡口的无名客船了,可这还是安抚不了戌六和小胖子这种第一次下海又晕船的人。
她上船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吐,之后食不下咽,寝难安眠,一直萎靡不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病猫子··徐安歌不晕船,本来可以愉快地在船上放松两天,这会儿也只能和他同样倒霉的姐姐一起帮这俩孩子熬药、换被吐脏了的床单,单单桉木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他们在陈山的时候还是很快活的两个孩子怎样完全不关他们事,只要顾着带这俩玩儿就好了,因为手把手照顾人的工作全被钱一串给包了··而现在钱一串正跟着墨枢门的人去深山老林挖矿——就是羲和剑剑矿,在知道杜老爷跟奇巧阁的交易以后,钱一串就不闹别扭,真心实意地表示愿意当活地图找矿了。
戌六和小胖子也不能留在陈山,因为- yin -阳教老巢离陈山实在太近,住久了难免会暴露·再加上这俩孩子实在掌握着很多- yin -阳教的内部情报,所以徐安歌就拍板决定带他俩一起去万剑会见大哥了。
大哥比自己更了解江湖事,也更懂得如何查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徐安歌很有自知之明,并不打算一个人去探险当拔起魔教的英雄··等船到江陵,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徐安歌看到渡口彻底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他可以休息了……·徐纤漪跟他反应差不多,她最讨厌这点繁杂的小事了,于是忍不住揉了揉手抱怨:“你说你,娘让你带桉木和桦木,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要是多一个人我们说不定就不用忙了”·徐安歌叫两个孩子出来准备下船,还不忘回:“更应该带人的是你吧我这儿好歹有一个桉木,你呢”·徐纤漪摇头:“唉,他们都跟不上我的速度。”
徐安歌:“……”所以全被你甩开了是吗·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徐纤漪还想再接再厉,跟他说自己是怎么甩开人的,给弟弟传授点经验,幸好被人打断了。
两人下船上了岸后,一位眉目慈善的老伯看着他俩就迎上来了,及时打断了徐纤漪喋喋不休的自我吹嘘,说道:“小少爷,小姐,你们可算是来了,大少爷在府中等候多时了,快跟我来”·“全叔,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日到的”·全叔笑眯眯地说:“大少爷猜你们一接到信就会出发,所以算了时间让老奴在这儿等,说是千万不能放两位少爷小姐再疯了。”
徐安歌和徐纤漪对视了一眼,讪讪地笑了,不敢多说话·全叔说的肯定是大哥原话,这么听来,他好像真的挺生气的……·两人想着,都默默缩紧了脖子。
全叔往后一瞧,就瞧见了他们带的两个孩子,不过他没有多说话,而是继续笑眯眯地领着一行人回了府··马车滚着车轱辘徐徐走过热热闹闹的鱼鳞井——这条街是江陵有名的不夜街,从早到晚都有人开着店,卖的东西从衣食住行到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五花八门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后马车转进了另一片街区,鱼鳞井的喧闹渐渐被抛在脑后,周遭愈发安静,街道也干净许多,每道围墙内都能见着葱茏的树顶,依稀还有桂花绽放的香气··马车终于到了徐府。
眼看着离大哥越来越近,徐安歌心情也越来越复杂,他在心里思考了好几个方案,最终却都没用上··因为他大哥先发问了,问他寄回家中的地图以及- yin -阳教都是怎么回事。
徐安骥在书房的书案边坐着,桌上还放着一叠厚厚的纸,他眉目英俊但带着一种大家长特有的不怒自威,徐安歌以前还敢调侃一下大哥越长越老,这次却是万万不敢多嘴了。
他巴不得大哥永远不要追究他几个月不回家以及为什么不回家的问题,一听大哥问话,就像赶着去转移话题一样,一点都不磨叽地答了··于是他就把这几个月来遇到的事都说了一遍,除了那个梦没说,其他都倒了个干净,徐纤漪也在一边听着,偶尔补充一些。
·“我知道了,你说的连纵山我会好好去查探一番,”徐安骥沉眉思考着,“还有孟鹰,就是你说的那个- yin -阳教的……”·“我没说。”
徐安歌蹙了蹙眉,“我只觉得孟鹰可疑,但……不一定是- yin -阳教的人吧”·关于弟弟对孟鹰复杂纠结的情绪,徐安骥完全没法感同身受,按照他的判断,孟鹰已经跟- yin -阳教分不开了,于是拍板道:“不管是不是,孟鹰必须查,我不知道你怎么在短短几天内跟人这么要好,好到愿意为他说话,但以我来看,他就是有问题的。”
徐安歌敲了敲桌子,义正言辞道:“我这不是为他说话,我只是觉得误伤无辜不好,而且容易漏过真正有问题的人·”·徐安骥停笔,轻放在桌上,转头问:“那我不查”·徐纤漪看看大哥又看看弟弟,突然用手捂住了嘴巴。
“不行·”徐安歌被大哥问得一愣,然后迅速反驳,“那万一是他,漏了怎么办”·徐安骥好笑地看着自己这口是心非的弟弟:“那你要我怎么办”·“呃……”感觉被套话的徐安歌莫名有种被人戳穿自己干了什么坏事的尴尬羞耻,“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得查他,但是……不能怀疑我偏心他对,就是偏心,你刚刚觉得我为他说话是错的,我没有啊。”
徐安骥转头认真地盯着徐安歌看了几秒说道:“你知道吗我原本只觉得你帮孟鹰说话是侠义心肠·”·徐安歌一个“我就是侠义心肠”差点儿就要脱口而出了,幸亏想起来自己方才说的是“没有帮孟鹰说话”,这两个点是冲突的,大哥在套他的话,逗他玩于是死气沉沉地盯着大哥看了好几眼:“……有意思吗”·徐安骥笑得相当含蓄:“挺有意思的。”
徐纤漪看着大哥终于逗人逗了一个回合才放下手,大声笑道:“徐安歌你出门一趟变傻了”·“好意思说我,你就没聪明过……”徐安歌忍不住回了她一句,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在外头玩儿太久了,差点忘了自家哥哥有怎样的秉- xing -,多亏这一通闹,他总算想起来了··接下来徐安骥无论问什么,徐安歌都学乖了,一点儿都不发散问题,大哥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徐纤漪在一旁一看得欢,还时不时假模假样地为徐安歌喝彩。
眼看这个弟弟又不好逗了,徐安骥才终于放过他:“好了不闹了,实话说,这次我被你们俩弄得挺窝火的,你们知道自己在外面多久了吗”·提到这个话题,姐弟俩通通噤声了。
徐安骥无奈地看着他俩,他这两个弟妹一向会看眼色,一看别人要发火就乖得跟猫儿一样,然而等他这阵子气过去了,立马故态复萌··“你们知道这段时间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徐安骥问。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娘和爹闹翻了·”徐安骥轻描淡写,说的话却让人不敢相信,“因为爹弄了一个小弟弟回来。”
“啊”·————·徐安歌一个人在鱼鳞井上走着,周围各种小摊小贩都在努力吆喝着,也有不少铺子挂出了牌子吸引客人,不少人看他穿得衣料上佳,都跃跃欲试地想把这位公子爷召过来照顾自家生意,可徐安歌却一反往常,连婉拒都没有,直接绕路走人了。
他正在想大哥才跟他说的那个私生子··爹娘当年是为了家族利益结亲的,两人本就没有感情,所以哪怕娘一直都知道爹有外室,家中也一直都是平平静静的,因为她在乎的只是他们三个孩子以及她的正室地位。
可是如今出来一个有徐家血脉的男孩儿就不同了,这绝对会影响到将来他们三个的家产分配,所以这回娘跟爹闹翻了,死活不让那个男孩儿进徐家门··爹被闹过两次后,终于烦了,把孩子丢给故友沈山就闭关去了,顺便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徐安和……·这个名字,这个发展,竟然全部跟他梦里的情节对上号了·在海上的那几天,他每晚必做的梦依然没有停下,那晚正是他第一次正面梦到徐安和的时候。
梦里的徐安歌受了重伤,在一间老旧的民宅中调养,照顾的他的人正是沈山··沈山是他爹的故交,也是他从小叫到大的“沈伯伯”,他在梦里全身都是伤,动一下就仿佛身体多处被二度撕裂,只能靠沈伯伯喂他喝药。
沈伯伯已经退出江湖很久了,日子过得清贫,连肉都买不了多少,更别说是补药,只能每日给他喂最简单的疗伤药··药很苦,沈山看到了他微蹙的眉也只能叹气,而后说:“安歌啊,你再忍忍啊,现在外头那个邵阳教到处抓人,都是在找你呢,现在可不能有大动作。”
“等过几天风声过去了,我再找门里的人来·虽然……人也不剩几个了,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有比没有好啊·”·徐安歌那是在榻上很想安慰一下这个比他还焦心的伯伯,可最终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那时他在乌漆麻黑又- yin -冷潮- shi -的地窖待了半个多月,身边唯一能让他感到活气儿的就是那个孩子了,才五六岁的年纪,乖巧懂事,时不时问他些天真得冒泡的问题。
那个时候沈山是这样跟他说的:“这是你弟弟,安和,徐安和·”·“当初弟妹怎么都不肯让他进家门,可现在徐家就剩你们俩了……安歌,你们兄弟俩要好好相处啊。”
——徐安和,以及照顾徐安和的沈山沈伯伯··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法自欺欺人了,他的梦绝不仅仅是梦而已,那些更有可能是未发生的将来。
徐安歌忍不住将梦里出现的几件事都连了起来——徐家灭门,他跟孟鹰为敌,而后他重起墨枢门,和孟鹰化敌为友,最后惨死在安和的及冠礼上……·他想得入神,一时没有看路,竟撞到了人,下巴重重磕到了那人肩上。
“嘶——对不住对不住,兄台……”徐安歌一边捂着下巴,一边抬头道歉,却不想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孟兄”他朝旁边看了看,又一张熟悉的面孔撞入眼帘,他脑中空白了一瞬,而后心底猛然生起了一股茫然,夹杂着各种情绪冲撞着,“……还有你。”
·三人都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徐安歌打破了寂静,他扯着唇角笑了笑,说不出这是表示意料之中的坦然,还是代表不知对谁的讽刺·他问道:“原来你们认识啊”·第三个人正是那天在瀑布下捅了他一刀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林柒年:不怪我,这是命运的选择··孟鹰:……(面上无比镇定,心中……)·第38章 说开·在一个时辰之前,林柒年和孟鹰正在酒楼顶楼谈“造反”事宜。
孟鹰和林柒年跟着教主坐船,正好碰上了顺风天,一路行得相当快,不过四天就到了··这次林柒年在江陵准备了一个很大的宅子——因为教主这回真的带了挺多人,除了他和孟鹰,还有齐豫以及圣女,所有人在教中地位都不低,都需要住单独的院子。
他们开得比较早,万剑会还有十天左右才开始,这也让有了空闲的林柒年和孟鹰有机会好好商量这次的计划··这次教主本尊离教,他俩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掌握好时机,趁着教主在万剑会暗搓搓对付几个巅峰先天甚至是宗师分不过神来的时候,把- yin -阳教一些绝不为世所容的恶行曝光于白日下,刺激武林正道锄女干斩恶,最好能让朝廷注意到,这样力量才大。
林柒年好几年前就已经把自己的根基藏起来挪出- yin -阳教外了,孟鹰被教主打压,手下也多数被他送到教外了,他们已经大致将自己剥离- yin -阳教之外了··此次若成,- yin -阳教必会衰弱甚至覆灭,这样他们便能彻底从其中解脱,另起炉灶一事也才能有说头。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当然只有- yin -阳教倒是不顶用的,教主武功太高,只要他在,- yin -阳教也容易死灰复燃,所以这就要摆脱孟鹰实行第二个计划——取血了。
林柒年已经把教主身上蛊虫对应的母蛊和头发拿到手中,孟鹰也让青面手归顺了,只要再来最后一个血引,便能- cao -控他体内的蛊虫反噬··教主身上有蛊也是孟鹰上辈子杀了他以后才知道的事,这辈子能用这个方法提前杀了这人,他自然没有不做的道理。
“可是血不比毛发,这个也太难取了·”林柒年此时同孟鹰在他掌管的酒楼最顶层,商量着怎样才能在教主不发现的情况下取到血··“不……”孟鹰听林柒年说了好些计划,又否决了好些计划,忍不住发问,“为什么不能被他发现”·他也想到了偷血有多难实施,所以一开始就把目标盯准了正面刚。
“他可是宗师啊,就算他这个宗师是老教主传功力给的,水分挺大,那也是不折不扣的宗师啊·”林柒年很想问问孟鹰,他是不是前几天进阶先天以后骄傲过头膨胀了,不然怎么会问这个。
是的,孟鹰前几天在船上终于成功成为先天高手了·不过很显然,他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把教主放在眼里的,而是因为他上辈子是一个没有水分的宗师,实在没法对教主产生对强者的敬畏。
在他看来,只要拟定一个好计划,哪怕是先天高手也能让这种程度的宗师吃亏的··孟鹰把自己的想法跟林柒年说了以后,林柒年只能吐一口气,着重强调“计划”和“条件”,问道:“好吧,那你的计划是什么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林柒年本意是在嘲讽他就会空想,可没想到孟鹰还真说了出来。
他认真想了会儿,一字一句说道:“夜晚,在一个我熟悉的地点,还需要他本身状况不好,受伤、走火入魔……什么都可以,反正必须虚弱·”·林柒年捧酒的手停下了,他上下打量了一通孟鹰道:“你确定这样就能成功不会被砍死吗”·孟鹰平静道:“不会,可能会受伤,但绝对逃得出去。”
林柒年放下酒,开始认真想了,半晌他才说:“我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虚弱·最近他每月初一都会跟圣女、齐豫在屋里待着,然后他就会虚弱一整天·”·孟鹰沉默了,然后有些无语:“……他在干什么”·“药浴”林柒年耸肩随便说了一个词,实际上他知道孟鹰什么意思,甚至自己也做过这种不健康的猜想。
孟鹰:“……”好吧,随他了··现在知道了时间,就剩一个熟悉的作案地点·孟鹰如今不被教主信任,连教主的院子都进不了,谈何熟悉·“这个我来”林柒年自告奋勇,他不但知道院子的大致构造,而且还知道教主设的阵法该怎么走。
他跟孟鹰细致地讲解了一个时辰以后,孟鹰终于把大概状况搞懂了,两人才出酒楼,往喧闹的市井去··然后——他们就撞到了徐安歌··————·在徐安歌问出“原来你们认识啊”之后,气氛就一直维持着迷一般的尴尬。
三人停在路中央实在太显眼,林柒年干脆主动出面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这个……徐兄弟,挡路多不好啊,不如跟我们去酒楼坐坐”·说着他就给徐安歌眨了眨眼,友好地笑了。
徐安歌“呵”了两声作为回报,问:“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啊”说完他瞥了一眼孟鹰,其中意味深远不可细说··孟鹰:“……”怎么办,他要解释什么,从哪里说起,要不要告诉宁远所有事,他不会再被认为别有用心吧……·尴尬依然在蔓延,林柒年大笑了两声想缓解气氛,然而没人理他。
林柒年:“……”尴尬得想打人··正当他心情一路滑坡的时候,徐安歌终于又搭理人了,他总算收回了那种看着温文实则渗人的笑,没什么表情地正对着他们,眼睛像冻了霜似的冷。
“行,两位要去哪家酒楼”徐安歌说··林柒年被这样的徐安歌稍稍震住了,顿了一下,才指了指他俩刚出来的酒楼·徐安歌没有半分犹豫,抬腿就走,连看都不看被甩在身后的两人。
徐安歌眼神冻人,他终于不看自己的时候,林柒年竟然感觉心口猛地松开了,于是赶紧深吸了一口气,深怕自己串了气·他及其所能地调侃了孟鹰几句:“哈哈,你朋友吧气势真足……喂你这什么表情”·孟鹰毫无所觉地抬起头了,一脸是个人看了都会牙酸的表情,要说恐慌好像不太对,因为他没这么夸张,要说担忧也不太对,因为他也没这么轻描淡写,再加上不知这位是不是太久没做表情了,脸上稍微有点大动作,那不协调的劲头就喷涌而出。
·反正林柒年是吓了一跳··他不再调侃了,而是忧心地递了个眼神,意为:你很怕被他误会啊·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孟鹰收到眼神,解密失败:什么意思·林柒年觉得自己得到了回答,于是正色道:“放心吧。”
我会帮你解释的··“……”孟鹰更懵了··徐安歌到了酒楼,靠在木柜上有些不耐烦地敲着桌面,正在算账的小二被他一声冰碴子吓得都不敢按算盘了,他身后的俩人才姗姗来迟。
林柒年拉着孟鹰走上前,笑脸迎人:“对不住对不住,让徐兄弟久等了·”·“不久·”徐安歌直起身来,掸了掸衣角,柔顺的衣料被他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林柒年干笑着招呼人:“……小二,叫你们掌柜出来,带我们去顶层·”·掌柜的速度很快,迅速把三位大爷,尤其是那发冷气的,送上了楼,免得吓到底层客人。
林柒年今天第二次上顶楼,坐下来时心情还挺复杂,不过他很快就想起了自己肩负的使命,开口对徐安歌道:“你别生气……”·“我没生气了。”
徐安歌低头盯着瓷白的酒瓶,捏着瓶子一圈圈地转着·他这次倒真不是口是心非,而是实打实地说自己消气了——因为他在脑子乱了这么久之后终于想起来了一件事。
梦··在梦里,那个徐安歌是承认自己错怪孟鹰了的,他们俩在最后还解开了误会··徐安歌不觉得梦里——也就是未来的自己会跟一个害过自己全家的人和好,他相信自己,所以也姑且相信被“自己”相信的孟鹰吧。
不过解释还是要听的·徐安歌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清酒,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水好歹又给他降了层火··“我先说吧·”徐安歌放下酒杯,无视了林柒年,托着孟鹰的下巴硬生生把他头掰正了,迫使他直视自己,“你看着我,我问,你说。
哪怕沉默都别给我说谎,好吗”·孟鹰被硬掰着看向了徐安歌,而后瞳孔一缩——宁远……变了,他的目光变凉了,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执着,他嘴唇是抿着的,看着更薄,也更有一种命令他人的强硬。
这不像是今生的徐安歌,更像是上辈子久坐高位的徐安歌··他下意识说:“好·”·林柒年:“……”哇哦,感觉自己好多余。
徐安歌点了点头,松了手放了孟鹰,然后倒回木椅上·他的手搭在漆红的扶手上,瓷白的指头在其上有节奏地敲着,半晌才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杀了杜老爷”·“没有。”
孟鹰已经回过神来,这会儿眼睛都黏在徐安歌身上,他细细观察着徐安歌的每一个小动作,思考时敲桌子的小习惯,微微往右的坐姿,甚至是沉敛柔和的语调……孟鹰这才发现,今生的宁远竟也在他没看到的地方成长得这么像上辈子的他了。
“你一早就知道我是谁”·“是·”·“你接近我是刻意的吗”·“……我想过,但还没做就遇到你了。”
“你……”·“……”·徐安歌问多少,孟鹰就答多少,他真的像徐安歌要求的那样,宁可沉默都不说谎,林柒年都看呆了,甚至觉得跟孟鹰一起上来就是个错误·他为什么会觉得这家伙嘴笨木讷解释不清真正木讷的人会哭的·孟鹰多会说话·徐安歌问了一大串,沉默良久,终究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想害我,害徐家吗”·孟鹰深深望着他,肯定道:“从来都没有。”
——听,这就是证据·林柒年心情复杂,嗑着花生米想道··作者有话要说:·林柒年:说好的嘴笨呢·孟鹰:谁跟你说好的·我就要失去我可爱的暑假了,我是真的爱她啊·第39章 怪梦(七)·终于从酒楼出来,夕阳就快消散了,林柒年在酒楼门口远远望着孟鹰和徐安歌往鱼鳞井走的背景,一时间心头竟有一种诡异的欣慰。
一旁的人群中突然窜出个面目平庸、打扮泯然众人的人说道:“堂主,得回去了·”·林柒年点头,不再管那俩人,自己回去了·他可不是不讨教主欢心的孟鹰,可以整天没事干在外游荡。
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哪里不对——孟鹰怎么对徐安歌那么……纵容方才徐安歌对他那么不客气,他竟然也不惊讶·他们交情真的那么深吗·而徐安歌和孟鹰这儿,也正说到这个问题。
鱼鳞井里华灯初上,它的夜市比白日里的集市还要精彩,一排排灯火在黑夜中点燃,燃起了整条街的热情,不止有白日里的小食摊子,更有各种二手衣物书卷的小摊··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徐安歌和孟鹰并肩而行,徐安歌转头看向孟鹰,星星点点的火光撒在他脸上身上,将他整个人照映得格外不真实,他甚至觉得自己又开始做梦了,现在见到的是梦里的孟鹰。
“你为什么不生气”徐安歌突然停在一个摊前,拿起了一把孩子玩儿的小扇··小贩看着生意来了,忙迎上来插话喊:“公子您是要什么样……”·徐安歌微笑着打断了他的招呼,说:“不必,我自己挑。”
小贩见多了这样的客人,忙点头笑笑,不再插手,也退了回去··孟鹰也跟着他停下,反问道:“为什么要生气”·徐安歌选了两个带着木编制兔耳朵的小扇子,正要付钱,听他这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不觉得我刚刚像在审问你吗”·他不由回想自己方才的状态,甚至有点觉得自己被附身了,他完全将梦里两个人的关系套到了现实中。
梦里的徐安歌和孟鹰是认识了十多年,也争斗了许多年的知己,可现实中他俩只是认识才两个月的人··“不会·”孟鹰看看如今能和他心平气和谈话的徐安歌笑了,“什么都解决了,没有误会,很好。”
比上辈子好很多很多··徐安歌和孟鹰对视片刻,突然收回视线,对一旁悄摸摸往这儿抛眼神的小贩说道:“小老板,我要这两个·”说着他就丢了两个碎银子过去。
小贩忙不迭把银子收起来,满面笑容地送客人走了··“我也想跟你坦白一件事,”徐安歌把两个小扇收了起来,侧身望孟鹰笑道,“我之前已经怀疑你跟- yin -阳教不对劲了,我还派人查过你,最后得出的结果……非常不好。”
·孟鹰闻言,终于不再面无波澜了,他微微垂首问道:“那你的想法是什么”·徐安歌伸手拉着他的袖子往前走,他已经把头转回去了,孟鹰只能看见他的侧颈,那一段皓白的皮肤在温软的火光下照得如上了釉的瓷器。
他说道:“我应该觉得你有问题的,可是私心里却也觉得你不会这么坏·”·孟鹰心头酸软,蓦然想起上辈子徐安歌曾跟他说过的那句话,于是他又问了一句:“为什么信我”·徐安歌想了想,笑着对他眨眼道:“因为你是我的梦中情人。”
————·月上中天,秋日里的徐府安静得甚至听不到虫鸣··徐安歌再次堕入梦中,他的意识恍惚了一瞬,有那么一小会儿觉出自己身在梦中,可很快,这层意识就再次潜入了深海。
他站在凛凛寒风中,内力一耗而空,他的手脚被北风吹得冰冷,只有经脉中还剩些许孱弱的内力游丝在全身游走着,试图燃起一丝温度··他身处一片墓园中,此处立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墓碑,正在他面前的几个上刻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徐所风,唐英,徐安骥,徐纤漪··他的爹娘和兄姐,他所有的亲人··徐安歌伸手摸了摸粗糙的石碑,这是沈伯伯在徐家大火后自己出钱造的墓园·徐家祖坟只有徐家人才知道在哪儿,他没法找到坟地,又看不过好友全家死无葬身之地,于是就自己出钱买人造了墓园。
沈伯伯原本就不富裕,出完这笔钱更是一贫如洗,他家娘子怨他,便带女儿回娘家再没回来过··“宁远……”徐安歌身后突然有了声音。
他被那人从回忆中唤回,嘴角带笑,这笑极冷,看得人寒意直逼心底·喊着他名字的那人半跪在地上,右腹受创,寒风下,衣裳结了一层血块,如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一把长刀上,全身摇晃颤抖不止。
这人正是孟鹰··孟鹰长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总算让他清醒了一些:“你信我,只要再等……”·“没有再了,我不信了,”徐安歌用袖口擦了擦长剑上的血迹,他无所谓地瞥了孟鹰一眼,“我信过你的,在那场大火之前,我就知道你是故意接近我的,我也知道你说的父母是假的。”
“没有什么虐待你的父亲,也没有抛夫弃子的母亲,世上根本就没有他们·”徐安歌一字一句地说着,此时也没了同孟鹰激战前的仇恨,只剩下冷淡,“我知道你有问题,但我想信你,因为我觉得我了解你。
然后,徐家就起火了,我所有亲人都被杀了·”·孟鹰合上眼,不知该说什么,他本来就不是善辩之人,更何况这次宁远所说全部属实·他造假了自己的身份,也是故意接近他,接近徐家的,甚至他还偷了徐府的机关分布图——可他没有杀徐家人·孟鹰只觉得腹部的伤越来越疼,疼得他快撑不住了。
徐安歌冷眼看着他脸上痛苦的神情,不知自己是痛还是爽,但他看这样的孟鹰非常不顺眼··“装什么呀”徐安歌走进几步,俯下身来用长剑挑起了孟鹰的下巴,逼他抬头看自己,“这地方不是你引我来的吗”·孟鹰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引宁远来这儿了·“你不是布置了人,准备抓我吗”徐安歌双目直视孟鹰,“那么疼就叫他们出来,把教主您扶回去啊。”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孟鹰咬牙说:“我没有”·徐安歌笑了笑,收回剑抓着他的衣领拖人起来··孟鹰右腹一阵钻心的疼,恍惚了一瞬,他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痛感。
孟鹰盯着徐安歌的背影,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能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徐安歌一个拐弯又扯到他伤口,孟鹰忍不住嘶了一声,沙着嗓子问:“认定是我灭了徐家,你想杀我吗”·徐安歌猛地停住了。
空气仿佛停滞了几秒··徐安歌很想说“没错,我要杀了你”,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可是……滚他娘的心软·徐安歌咬牙,握紧了剑柄,终于硬了一回心肠。
他把孟鹰往前狠狠一扔,正要拿剑刺去——·“锵”·竟横飞来了一把飞刀,把他的剑打偏了徐安歌忙握紧了手中剑,用心应付着来人。
“剑下留人”那人执长刀飞来,直直顶住了徐安歌的长剑··刀剑摩擦,发出尖利的铮鸣··不止林柒年,他身后显然带了一群人,徐安歌扫了一圈,说不清自己是恼怒还是庆幸。
林柒年叫手下撑他们的教主起来,自己对付徐安歌,他笑眯眯地问:“下药这种事,不太妥当吧,小安歌”·“小安歌”是他还在假扮失忆时,林柒年为了调侃他特意取的“爱称”,听着就像是讽刺他那时啥都不会,啥都不懂,天真可爱得像个娃娃。
徐安歌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称呼,他冷眼看林柒年,说:“比不上你们教主,嘴里就没出过真话·”·孟鹰:“……”他才否认自己埋伏人手这回事,现在就硬生生跳出来一堆自家人,说他不在骗人,他自己都不信……·林柒年不知道他俩又有什么暗语,只能继续说自己的话:“小安歌你难道不先走吗再不走,我要拉大家一起对付你了。”
说完,林柒年背后一堆人都站直了身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徐安歌·在他们眼里,徐安歌就是个死不足惜的叛徒·识时务者为俊杰,徐安歌不打算找死,当场就运轻功走了。
他逆风而行,那日的风实在凛冽,徐安歌在空中被风刀削得皮肤一阵阵刺疼,不知不觉就飘上了半空——睁开了眼睛··徐安歌梦醒了··他撑着床沿爬了起来,脚踩在地上,被冻得一哆嗦后,才终于确定自己不在梦里。
他的梦越来越真实了,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经历了一场和孟鹰的死斗,不止身子酸痛,更多的是心里的疲惫··走下床,他倒了一杯隔夜茶给自己,而后就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第二天大清早,他就看到大哥在套两个孩子的近乎,这才想起来把买来的两把小扇送出去··小胖子收到扇子有些害羞地点头表示谢意,戌六就冷硬多了,一句“多谢”出口,让徐安歌忍不住调笑:“小大人一个。”
徐安骥听他这么说,不禁纠正了一句:“本来就要是大人了,戌六十四,明年就及笄了·”·“……啊”徐安歌一口茶差点没呛住,“她不是才十岁出头吗”·戌六面无表情地抬头:“我十四了,是你从来没问,所以才不知道。”
徐安骥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两人一起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徐安歌一眼··“……”徐安歌总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他在一旁看着大哥跟俩孩子都相处得很好,一时觉得自己挺多余,等孟鹰来找他就迫不及待地拉人上街。
孟鹰虽然无奈,但也从没反对过徐安歌这些小要求,于是就被拖着逛了一天··直到天黑了,夜市又开起来,徐安歌才发现今天好像跟昨天不太一样——今天不止有灯火,四周还张灯结彩的,各色花灯挂满了店门,街上还有花车游街。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徐安歌问道··孟鹰摇头,他从来不了解这些民俗··“这是江陵特有的丰年庆,若是一年没有天灾,城里便会有这个庆典,感谢老天,也是祈祷来年风调雨顺。”
有人为他们解释道··徐安歌点头道:“原来如此,谢谢兄……”他转身正想跟对方道谢,却突然语塞了——这人好古怪。
他笑眯眯地对着自己,气息平实得像普通人,明明身上没有任何兵器,面容也端正忠厚,气势却如同万里高峰的基石,庞然厚重··徐安歌被这让他毛骨悚然的威慑力震住了,下意识地开始凝聚内力。
那人笑意更浓,问道:“看什么,要打吗”·徐安歌:“……”·作者有话要说:·“瞅我干啥”·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瞅你咋滴”·第40章 刀涯·那人说完竟没有给徐安歌任何考虑的时间,拆下背上的剑,还没脱鞘就直冲着他飞来。
还未出鞘,剑风就被那人舞得及其浑厚,活似有人直朝自己面部出拳,徐安歌措手不及,只能顺着剑风挺腰后仰,恰恰躲过这道剑风,而后他猛地蹬地,后空翻了一圈才站稳。
一旁的路人都吓了一跳,忙退来一大圈供这俩位爷比武··徐安歌皱了皱眉,真有些窝火了,这人怎么回事啊·还没等他出声,那人有满面带笑地说了一句:“功夫不错,这里施展不开,不如跟我去别处打”·“……不打。”
徐安歌拍拍衣袖,理都不想理他,抓着孟鹰的手就要走··孟鹰神情微妙地看着那人,他认出这是谁了——有名的武疯子,“沧浪剑”刀涯。
他上辈子跟宁远关系相当不错,好像也是不打不相识,听说刀涯还跟徐家大哥相交甚笃……他握着徐安歌的手腕让他停下:“要不你跟他切磋一场”·徐安歌有些讶异地问回去:“为什么”·孟鹰只能说:“他没有恶意。”
“对啊小兄弟,”刀涯朗声笑道,“我就是技痒跟我打打也不会……”·这时,一人的呼喊突然打断了刀涯的为自己拉对手的话:“刀涯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刀涯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都收敛了许多,干咳一声回头对那人道歉:“对不住,我就是被人挤到这儿,然后突然发现一个好苗子,忍不住……你看,他是不是不错”·那人快走几步终于到了几人跟前,他被刀涯推着往前走还是一脸无奈,抬头一看徐安歌,反倒是惊讶了。
徐安歌也看着那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大哥”·徐安骥耸肩甩掉了刀涯的手,看着弟弟和他身边的人,缓缓说道:“安歌,还有……”·说到孟鹰是,他忽然停下了,盯着徐安歌很明显是想让他给一个解释。
徐安歌忙介绍说:“他叫孟鹰,我朋友·”·徐安骥点头微笑,一边分出神狠狠瞪了弟弟一眼:不是说这个孟鹰有问题吗·徐安歌芒刺在背,干笑着转头在为孟鹰介绍了一遍他哥哥,心想我也不知道情况变得这么快啊·孟鹰发觉了徐安歌的情绪不对,疑惑地望了他一眼,很快被徐安歌打混子混过去了。
刀涯在一旁惊讶道:“长明这是你弟弟”·长明是徐安骥的字,用长明来称呼他,看来这位刀涯真的是大哥很好的朋友了·徐安歌想,就是感觉刀涯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那头徐安骥已经跟自己好友又聊上了,他对刀涯说:“切磋还是算了吧,他学艺不精,才是武者,可经不起你这宗师的折磨。”
宗师……徐安歌眼睛一亮,他想起来了——刀涯不就是“沧浪剑”吗霄云宗的宗主·“没有吧,你弟弟都是后天高手了。
虽然没你这个先天厉害,跟我切磋还是没问题的·”刀涯认真道··徐安骥愣,忙转头找人:“你是后天了”·徐安歌也惊讶地问回去:“大哥你入先天了”·刀涯、孟鹰:“……”·两个句式相似的问题一出,全场霎时寂静无声。
刀涯面目都扭曲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俩兄弟怎么回事啊都不知道对方进境了”·徐安歌和徐安骥异常同步,两人异口同声地对喊:“你没告诉我啊”·“你笨啊,也不想想要不是我进了先天,爹怎么会放心把墨枢门交给我暂管”徐安骥先下手为强,给弟弟扣了一顶“笨”帽子,才问道,“你怎么不说”·徐安歌不太高兴,瞟了瞟一旁不相干的花草树木,强词夺理道:“这是惊喜,你不能自己发现吗”·徐安骥淡定点头:“原来如此,你忘了。”
徐安歌:“……”是啊,他就是忘了·每天在梦里当先天高手,谁还记得自己是个后天高手啊·最后还得刀涯来当和事佬,他问徐安歌:“来吧,切磋吗”·有一个宗师当陪练自然是好的不得了,徐安歌理所当然地答应了,于是四人一起出了鱼鳞井,朝一家寺庙走去。
路上,徐安骥跟他们说了一些这个寺庙的事··寺庙名为慈光寺,刀涯从小无父无母,是被庙里的和尚们养大的,他从小爱玩剑,天赋又高,有一日就被来庙里的前霄云宗宗主收为徒弟了。
这三十多年过去,有不少从前照顾他的和尚都圆寂了,可他也没忘了慈光寺,每年都会给庙里送东西,久而久之,就还跟庙里有着不错的关系··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他师傅就喜欢捡天赋高的苗子,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也特别喜欢找天赋好的年轻人。”
徐安骥看着刀涯笑道,“当年他还是后天时硬拦着我要打架,用的还是那套‘只有你配和我打’的说辞·”·“喂喂别说了”刀涯冷不防被扯出年少时的黑历史,听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宣言就脸热,拦着徐安骥说,“到了到了,我们进去吧,你闭嘴啊”·徐安骥好笑地点头,表示自己不说了。
徐安歌在一旁看着他俩笑,有一大部分都是因为刀涯的黑历史——这可是武林一霸,宗师高手的黑历史啊·“别笑了,来打”刀涯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娃娃就是在笑他,于是忙招呼人上武场。
“咳·”徐安歌用力一咳止住笑,板着脸说,“好,多谢前辈指点·”·说完,他就直接飞进了武场,手握剑柄蓄势待发了·刀涯很满意这小家伙的认真劲儿,还好心提醒了一句:“我不会用武器的,但你一定得用,早就听长明说徐家宝剑羲和剑在你手上了,可得让我见识见识”·“……”徐安歌手脚一顿,尴尬地说,“抱歉,没带出来。”
徐安骥在一旁双手抱臂,拧眉道:“你不是随身带的吗”·徐安歌没敢回头,盯着地面认真地说:“偶尔也得收起来保养一下。”
刀涯不认同了:“这就不对了,剑就是饮血的,喝多了血才会更锋利,更何况你的是宝剑别保养了,要多拿出来用”·徐安歌乖乖点头:“好,我会的。”
刀涯满意了,徐安骥却安静了,他盯着徐安歌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这么个乖样子不就是他做错什么事的时候特有的模样吗·孟鹰听了这一番话,也突然想起来一点——好像从他回来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宁远用羲和剑……·刀涯不知后面两人心思复杂,他干脆利落地出手了,先是试探地运气轰了徐安歌几下,发现他要么躲开,要么能一剑劈开以后,就一点点增加难度了。
趁他还在劈上一个气团时,刀涯猛然加快了节奏,对着徐安歌就又是一团更快的气团·徐安歌措手不及,没办法分出第二把剑,只能狼狈地蹲下,勉强躲过气团的攻击范围。
刀涯没有停下,他还在继续,徐安歌才蹲着躲过第二个气团,第三个气团就已经蹭上了他的后颈,他吸一口凉气,猛地趴到了地上,迅速滚了几圈,顺便躲过了一连串在空中爆破的气团才站了起来。
此时他身上干净的衣服已经落了灰,甚至一连串考验他反应能力和直觉的快动作已经让他呼吸有些串着了,不过短短几秒,一方初显靡态,一方屹然不动,换作是比武早就输得一塌糊涂了。
可这算是指点战,刀涯没有停下,他依然在一点点地加快速度运气攻击——这是他唯一的招式,按理说应当单调乏味,可徐安歌发现他的每一个气团运气的方式都不同。
这不是认真板正地用一种方式搓气团,而是随手放出内力凝结成气就直接甩出去了,甩得无比轻松惬意,还精准,每一个都是朝着徐安歌的漏洞攻击··刀涯打着打着,忍不住笑了:“小弟弟注意左手啊……哎你蹲下去了,就不怕我往你脚上打让你反应不过来啊……哎对对对,往右躲”·“……”徐安歌要被吵死了,可他偏偏还不想让刀涯停,因为刀涯说的的确都是正确的,有时候还是他脑子里的攻击路线,比徐安歌自己的反应快多了。
刀涯一边嘴上不停,一边放气攻击,徐安歌虽然疲于奔走,可好歹每个都勉强躲了过去,看着形势还不错,场外的孟影和徐安骥却都皱起了眉头··安歌(宁远)进套了。
徐安歌躲着躲着就开始呼吸不稳了,明明自己根本没怎么用内力,却还是觉得浑身疲惫·这时刀涯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别老跑啊,你现在不打我是想等我内力耗光了再打吗”·徐安歌觉得自己被嘲讽了,一个后天的内力怎么能把宗师的内力耗空啊刀涯就是在说他光会躲,不敢反击吧·这就反击给你看·徐安歌想着,不躲了,而是拿着长剑一路跑着往前冲,数不清的气团向他袭来,徐安歌咬牙剑见一个砍一个。
无数气团像是水中的一团水,被徐安歌一砍就消散了,可是他们的数量无穷无尽,气团散去形成了古怪的透明絮状气流,把他整个都包围起来了,让他感知气团都变得困难。
可徐安歌没有放弃,他仍然在努力分辨着一群气流中真正有杀伤力的气团——不知砍了多少个,他仍然在……·不对他原本不是要攻击的吗·徐安歌猛然清醒过来,抬头看了看满面笑容的刀涯——还是那么长的距离,他仿佛根本没有往前走哪怕一步。
这下子他总算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怎么就又被套进去了·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一写过招就超字数……·为大家指路19章的刀涯,他曾经短暂出现过一次的——作为背景板··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第41章 禁闭·气团不断飞来,徐安歌现在已经由砍又变成了躲,他发现不断的砍气团除了消耗自己的内力以外根本没用。
他的每一个招式就是比不过刀涯招式的强度,内力雄厚的刀涯当然耗得起,可他耗不起……·徐安歌动着脑子不停想着,终于又成了在地上满地滚爬跑的姿态,刀涯叹口气说:“这不又变回原样了吗”·正当此刻,徐安歌竟突然将所有内力都传入了长剑上,内力不断压缩着,不断被注入,才终于将内力全部充盈地灌满了整个剑身,他猛地提剑刀涯刺来·气团依然不停,已经有不少直接冲到了他的身上,划破了他的衣角或是头发,可他不再管了。
目标只有一个——刺中·刀涯终于露出了些许惊讶,眼看长剑朝自己而来,徐安歌也以为自己这一剑要刺中了的时候,长剑突然停下了。
徐安歌被这力猛地止住,定睛一瞧才发现原来又是刀涯,他轻轻松松地接下了剑尖,捏纸片一样将长剑往外推··“好了,到此结束·”刀涯这回笑得比之前爽朗多了,“虽然前面蒙住了,但最后总算是清醒了,懂得尽全力一搏。”
徐安歌还愣愣地没反应过来,甚至忘了把剑收进剑鞘,刀涯就走来揉了他一把:“要记住遇到远超自己的对手,懂得拼命一搏啊,他们不像我这样只为了指点,会出现多半是要杀你的,这种时候最好先下手为强,用最强一招把人打懵了,然后再运轻功跑。”
·徐安歌此时回过神来了,回顾这次指点战,想想真的收获良多,于是笑道:“我会的这次真的多谢前辈·”·孟鹰这时从一旁迎上来,伸手也揉了揉他的发顶,完全盖住了刀涯之前拍他脑袋的地方。
他带着笑意夸道:“很不错了·”·徐安歌对着孟鹰笑得更真了,他对孟鹰嬉笑道:“多谢夸奖,我也觉得·”·孟鹰完全转向了他,正当徐安歌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话,正准备好好听的时候,大哥突然一手按着肩膀就把他拽了回来。
徐安骥对孟鹰抱歉道:“舍弟今日玩了一天,也该回去了,我怕是要搅了孟兄弟的兴致了·”·这话里隐约含着刺,孟鹰也不是傻的,听出了徐安骥对他不太喜欢,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但还是没敢拦人,只能点头说好。
徐安骥满意地笑了,提着徐安歌跟刀涯告别,刀涯看这俩兄弟好笑极了,忍不住劝了一句:“长明你弟也快及冠了,别这么管着他·”·徐安骥人兽无害地说自己当然不会,这时候徐安歌就非常想不顾教养翻一个白眼了,他回去铁定得受罪。
果不其然,一到家大哥就抓着他问起了孟鹰的事··“你怎么弄的昨天还跟我说孟鹰有问题,今天就拉着他玩了一整天”·徐安歌眨了眨眼,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正直道:“人算不如天算,我发现他其实没问题。”
徐安骥“呵呵”了两声:“说吧,又是从哪儿发现他没问题的”·“……他告诉我的·”说出口的一瞬间,徐安歌就有自己会被嘲讽的预感了。
果然他的预感是准确的,徐安骥又是两声礼貌的笑,其中意味自然不必多说··“昨天你跟我说了一大堆疑点,分析得头头是道,这还有点样子,今天是怎么回事,他跟你说你就信证据呢”·徐安歌叹了一口气,放下茶杯正色道:“没有证据,这都是我的感觉,但是我能保证他说的没错。”
徐安骥头疼:“那你给告诉我,你昨天说的那个泄露钱一串消息的人是谁不是你自己分析出孟鹰最有可能吗”·“那也可能是我推论错了,杜老爷真的没有守住口,在临死前被问出话……”徐安歌越说声音越小,他发现自己开始强词夺理了。
“可是杜芡死时身上没有伤痕,也就没有逼供的可能·”徐安骥强调,“你告诉我杜芡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他会在没人严刑逼供的情况下出卖自己的兄弟吗”·“抱歉,我一时嘴快。”
徐安歌低下头小声说道,他的头发在跟刀涯打过一场后就被弄得乱糟糟的,方才外头一片黑,不细看还没什么感觉,如今一到灯下,就呈现一种乱蓬蓬的质感,看着像是斗败了的毛茸茸小动物。
徐安骥有点心软了,摇了摇头,打算到此为止:“算了,你自己给我回去考虑两天再给我答案·这两天别见孟鹰了·”·徐安歌缓缓点了两下头,皱着眉头已经思考上了。
他正要起身回房,没想到徐安骥又喊住了他··“停下停下,我什么时候叫你走了”徐安骥冲他招手,“过来,还有东西要问你。”
“啊”徐安歌想不是你让我自己想两天吗,这就是让我回去的意思了啊,“还有什么好问的·”·徐安骥这次的笑真真正正成了徐安歌心中的魔鬼笑容。
眼看大哥端起一杯茶,抚了抚袖子,一口吹散热气,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把你的羲和剑拿出来·”·徐安歌:“……”啊啊啊这才是死亡问题·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他脑子动得飞快,试图想出一个合理的说辞今天再蒙混过关一次,面上竭力保持镇定,还问了一句:“怎么了大哥,为什么突然要拿羲和剑”·“没什么事,我就是想看看。”
徐安骥抬眼盯着徐安歌,“去把羲和剑拿来·”·“我……”徐安歌小小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仿佛很困的样子,他不经心地说着,“改天吧,我今儿想早点回去睡。”
徐安骥小小叹了一口气,挑眉道:“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都到这时候了还猜不到我为什么让你拿羲和剑”·“……”徐安歌僵住了。
“说吧,羲和剑出什么事了”徐安骥看着弟弟把头扭着就不舒服,敲敲桌子命令,“把头给我转过来·”·徐安歌老老实实地正对着大哥,眼见连拖都拖不下去,终于破罐破摔了:“羲和剑碎了。”
看着大哥突然黑了的脸,他还小声加了一句:“不是我弄的·”是它自己碎的……·从来只看重证据的徐安骥会相信他的话吗·结果可想而知,徐安歌被狠狠臭骂了一顿,还被关了“禁闭”。
徐安骥冷脸说道:“既然你没剑了,那也就别参加万剑会了,给我老老实实在府里待到万剑会结束,我再把你拎回去等爹来好好教训你”·所以说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徐安歌长舒一口气,竟然还觉得把心口轻松许多:“是,我会好好待在府里的。”
徐安骥甩了一把袖子:“正好也别见孟鹰了·给我滚回你院子里睡觉·”·生气的大哥是不能再浇油的,徐安歌深谙这道理,此时乖巧得不行,又应了声是,才轻轻关了门出去——呼,总算逃出来了·第二天、第三天……徐安歌都待在院子里没法出去,倒不是有侍卫严加看守,主要是他自己知好歹,明白自己要是再逃,估计到就罪加一等了,所以还是好好受罚比较好。
反正……总不能关自己一辈子··这些天,没有娱乐活动的徐安歌就每天在院子里练剑,晚上早点睡,做一个关于未来的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天他都睡得早,梦都还挺长的。
各种零碎的片段大致凑齐了未来有关邵阳教和墨枢门恩怨的脉络··最初的起因就是在众人口中出现多次的墨枢门灭门案,也就是徐家大火·这场大火是一个转折点,在大火之前,“徐安歌”跟“孟鹰”本是至交好友,而大火之后却有了血海深仇。
“孟鹰”一开始对徐家不怀好意,可唯一从大火中存活的“徐安歌”却又是他救出来的·“徐安歌”受控于仇人,不好脱身,于是就装失忆,等待时机长达五年,终于给了洗白的邵阳教一击重创,人也逃了出去。
·然而“孟鹰”却坚持他当初没有迫害徐家,多年后“徐安歌”也查出了真相,发现事实确实如“孟鹰”所言,可那时墨枢门与邵阳教已经势不两立了。
两人也只能两相尴尬,又因为维持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关系而有一种诡异的相处方式——两个门派高层都有人知道两家头儿关系不错,甚至林柒年知道他们榻上有交情,但面对众多互相敌视的下属只能慢慢引导,引导多年也只引导出一个“互为陌路”的结果。
若徐安歌只是一个听故事的人,他也只会笑笑这俩人运气不好——可他并不是,梦里那些经历太真实了,“徐安歌”有的喜怒哀乐他体会了个遍,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经历过这么一回事……·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吧,这些最多只是未来,一个已经改变了的未来——“徐安歌”不知道“孟鹰”是- yin -阳教的人,可是他知道,所以他不会误会孟鹰,他们也不会成为宿敌。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徐家··梦里的徐家不是孟鹰下令杀的,孟影也只是代杀的人,真正下令的应当是- yin -阳教现任教主,他才是真正需要徐家防备的人··必须扳倒- yin -阳教,最不济也得把这个教主板下来·这当年孟鹰已经下手了,他要是能说通大哥跟孟鹰联手就好了……·他正想得出神,就听窗框被什么东西敲了两下。
“笃、笃·”·什么声音·徐安歌起身过去开了窗,左右找了半天没看着人,突然右边一声“呖——”的尖利鸟叫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只漂亮的黑鸟··好像在哪儿见过它··它在窗口轻盈地蹦跶了几下,徐安歌这才看到它脚上系着的小纸筒··这是给他的·徐安歌奇怪地把纸筒打开,展开了纸筒里的信,才发现这竟然是孟鹰给他送来的信·先跟他平铺直叙讲了自己这几天在徐府怎么都蹲不到人,想上门见人又被大哥婉拒,最后没办法只好飞鸟传书了,就想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安歌看着看着还看笑了,孟鹰的语气明明特别平板儿,可却不知为何把自己在门口蹲了几天以及几次求见被拒的消息写得特别详细,于是这篇如此正经的信里居然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委屈的气息。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这就像孟鹰那么木讷的一个人站在面前默默撒娇一样,莫名好笑··徐安歌低声咳了一下掩盖上扬的嘴角,忍不住拿起笔,裁了一张小纸条就开始写回信诉苦——兄长发怒,关我禁闭,穷极无聊,需孟兄出手相助·写完徐安歌自己都笑了,这是幸好没让夫子看见,不然怕不是胡子都要气吹了。
作者有话要说:·黑鸟殷勤为探看~·感谢读者“Lizzy”的营养液发动我的颜表情(·•ω•·)ノ♡·第42章 线索·徐安歌写完了小纸条,就迫不及待地把鸟放飞了,看着那一抹黑色很快飞出窗框,消失在他视线里,他又想到方才的事——果然还是应当让孟鹰和大哥合作。
大哥现在已经知道了- yin -阳教的事,既然如此,他就不会坐视不理,只会联合更多武林正道的人去剿灭- yin -阳教,杀了- yin -阳教教主·所以他不需要把梦里的事再说出去,大哥也会将- yin -阳教视为敌人。
由此可见前几天他跟大哥说的一堆话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唯一可惜的就是那时候还说了孟鹰坏话,导致他现在进退两难……·要怎样才能让大哥相信孟鹰的确没有恶意呢要先把他身上的嫌疑洗掉。
当初自己认为的暴露钱一串消息的人不是孟鹰,那一定另有其人··那段时间的杜老爷只透露过一次钱一串的消息,就是在给奇巧阁的信里,那封信……被他从杜府带出来后,在林子里掉了,又被孟鹰捡了起来,他送给自己的途中和谢翎争执……·“呖——”·窗边又传来黑鸟的啼鸣,徐安歌不由自主地把眼神投去那头,看到这只黑鸟时猛地想到——这不是谢翎那天在窗边放飞的鸟吗·这种鸟的羽毛是纯黑的,色泽太罕见了,难怪自己会觉得眼熟·谢翎·当初是她跟孟鹰抢着给自己送信,当晚也是她作为一个看似没有武功的普通人,瞒过了有武功的桉木,溜进了自己的房里。
那晚他半夜被梦惊醒,听见的是桌子那儿传来的窸窣声,那是有人翻桌子的声音——他就把信放在了抽屉里·徐安歌急忙下榻,从黑鸟脚边取出了小纸条,他等不及看那上面写了什么,只是自己又裁了一片纸下来,正要提笔写字,却突然感到眼前蒙下一片- yin -影。
徐安歌抬头看,措不及防地撞上了孟鹰的下巴,硬骨头撞硬骨头,两人都疼得闷哼了一声,然后一起摔进了屋里··“砰”的一声巨响,总算引起了在院里走着巡逻的侍卫,他赶忙跑到房门前头,紧张地问:“小少爷,您出什么事了”·里头半天没出声,侍卫眉头越拧越紧,就要推开门冲进去,门却突然开了,徐安歌衣裳前襟有些乱,头发也松了一块,看着有些狼狈,神情却非常淡定:“怎么了”·侍卫被他理直气壮地反问,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结结巴巴道:“小的刚刚听见……那个屋里有好大一声响……”·“哦,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徐安歌把凌乱额前发整到后面,轻描淡写地问,“还有其他事吗”·“……没有了·”侍卫抬眼悄悄扫了一圈小少爷身后,的确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
“嗯,退下吧·”·“……是·”·听着门再次被合上,阳光也被关了一大半在门外,屋子里陡然暗了不止一个度,孟鹰才拉开床帘,从榻上下来。
徐安歌背靠着门松了口气,语气里掺着些抱怨道:“你下次从窗户来能不能先说一声,摔得真的很疼啊·”·孟鹰无辜背锅,为自己辩解:“我告诉你了,写在纸条上的。”
徐安歌边揉着后背边走到桌边,那是被自己丢一旁的纸条扫了一眼,发现还真是,上面早就写了,于是立马倒了一杯茶给孟鹰,当做赔礼··“我刚还想送信问你一件事,没想到你先来了。”
徐安歌从窗口把那只黑色的鸟儿接到了手上,它一点也不怕生,徐安歌拂过他的翅膀,它就顺从地蹦到了手上,“这是- yin -阳教专门培养来通信的吗”·“是。”
孟鹰补充说,“它的品种比较罕见,是教里培养了很久,专门给高层用的·”·“高层……”徐安歌低喃着重复了一遍,又问道,“你还记得谢翎吗在桐县时和我同行的女孩。”
“记得,怎么了”·“你见过她吗我是说在- yin -阳教里·”徐安歌低头抚摸着鸟儿的乌羽,解释说,“我见过她放飞这种鸟,还怀疑她曾经给- yin -阳教提供过情报,他们才会那么快找到钱一串。”
孟鹰皱着眉回想了一遍,他对谢翎完全没有印象,很肯定自己从没见过她……等等,如果是他从未见过的- yin -阳教高层,那的确有一个···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圣女,可能是圣女。”
孟鹰看徐安歌听了满脸“你说的谁”,就跟他解释道,“我不认得她,但她是符合你所说全部要求的人了·圣女是教主亲封的,也是近几年才有的。
她被教主保护得很好,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长相,林柒年算是知道的一个吧·”·徐安歌追问道:“那让他认,他能认得出来吗”·“可以。”
“太好了,我马上就告诉我大哥,让他派人回苏州……”徐安歌猛然停顿,“不对,如果她是- yin -阳教高层,她还会乖乖待在苏州吗”·“是的,她不会。”
孟鹰说,“如果谢翎真的是圣女,她现在也在江陵,和我们同住一个宅子·”·就在徐府两条街道开外,便是那栋住满了- yin -阳教人的大宅——林府。
圣女住的院子从屋外就放着一盆盆的冰,五个贴身侍女不停地搬着冰桶进屋,而后又迅速抱着冰桶出来,在这已见凉意的秋日里,个个双手都被冻红了··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停下,她们脚步轻细,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儿过大的声音。
“啊——”屋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利的女声,原本这声音该是清脆悦耳的,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摧折早已成了破碎沙哑的惨叫,“好热……我要冰”·一名身着白衣的男人站在惨叫的那女人床边,他眉眼细长,皮肤灰白,偏偏嘴唇殷红,看着如同话本里藏匿于市井的精怪,平白令人心底生寒。
床前还有另一人,这人是一名体态臃肿的老妪,她年华老去,面上爬着老人都会有的皱纹和老年斑,看着反倒是比男人多了丝人气儿·她双手动着不停,将帕子浸了冰水,拧干后不停地在女人的脸上擦。
然而这用处不大,才放上脸颊的帕子没多久又变得温热,女人交得愈发痛苦,仿若生在修罗地狱被烈火焚烧··老妪浑浊的眼珠蒙上了一层泪,苍老的声音一下下地安抚着女人,虽然她自己也不清楚女人听不听得到:“圣女大人,再忍忍,快好了……快了”·“齐豫大人,怎么这次比之前都难熬,求您救救圣女……啊”老妪眼看帕子又被蒸干,经不住转过身子,跪下求着细眉细眼的男人,可还没说到一半就冷不防被踹了一脚。
男人皱了皱眉,拍了拍自己的衣角道:“别多话·”·老妪不敢说话了,只好爬回来继续帮圣女擦着脸,这回连安抚都不敢开口··当外头的天开始染上橙红,黄昏终于来临之际,圣女的痛呼声终于减小了,她开始逐渐恢复神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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