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以后剑碎了+番外 by 灯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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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以后剑碎了+番外 by 灯坛(4)
·齐豫看了她一眼,而后拔出了扎在她脖颈上的一根针,掏出一根香用内力点燃,在针孔出熏了熏,很快一段乳白色的蛊虫就从其中爬了出来··他低头眯着眼睛看了看蛊虫,心道这次传输的内力更足,当然更难熬,不过这不都熬过去了吗那就没什么大事。
齐豫面对圣女,态度就不像对待老妪那么随意了,他面上总算带了笑,看着更像精怪了:“圣女阁下,这月的药疗已成,您这三天记得吃我开的方子,好好调养身子,三日后教主就要来找您了。”
圣女眨了眨眼没说话,可齐豫知道她这是把话听进去了,于是满意地走了··老妪总算等到齐豫走了,这才敢像往常一样跑到床边扶圣女起来,她不住念叨着:“大人要吃些什么,老奴这就让厨子备着。”
圣女抬头看看她,一双眼本是清澈灵动的,如今也透着血丝,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小得像在吹气·即便如此,老妪还是听懂了··“同往常一样……老奴懂了,这就让厨子去做。”
她轻手轻脚地给圣女盖了被子,支使侍女再把冰桶冰盆速速搬走,这才迈着步子出了门··圣女眼神怔忡,眼珠在眶里鼓溜溜转了一圈,硬撑着数了一通挂在墙上的东西,看着满房东西都没变,这才安心闭上眼。
药疗结束,门窗总算开了一道缝,夕阳余晖从外头透进来,也洒在墙上,一排物品被照- she -得漂亮极了··这间房的墙壁上,挂着一卷陈旧的画,一把磨损严重的短剑,屋里还摆着一把一坐上去就会吱呀吱呀响的破椅子……这些同这座院子精美的外观完全不一致。
不过圣女就是喜欢这些东西,谁能有办法呢·这些破旧的玩意,连同那名老妪,本都是应该被丢掉的,可是却被圣女强行留在身边,东西一离身就要闹,谁劝都不管用。
不过这些还不够,不管是圣女还是老妪都清楚,里头还少了一样东西,那是圣女惦念了十多年的东西··要是一起被摆在屋子里,才是完美的·圣女想着。
————·另一头,徐安歌在徐府等了一下午,才终于把自家大哥等回来了,徐安骥还没进门就被徐安歌拦下,他说道:“大哥你快派人回苏州,查谢翎”·第43章 桂花糕·这回徐安歌拿出来的证明比上次猜测要足得多,甚至还把孟鹰洗得白白的——你看,不正是他给我们提供的情报吗·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徐安骥一边吩咐人赶往苏州,一边忍不住打击弟弟:“你说的证据还要孟鹰来提供一半,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对的。”
徐安歌深谙“大哥得顺毛捋”这个道理,他一本正经道:“大哥不是让人去查了吗这就说明大哥你也相信啊,你相信的东西怎么会错呢”·徐安骥被他这番话说得还是软了下来,表示还是等消息回来再跟徐安歌废话。
徐安歌终于把这件心事解决了,正打算乖乖回自己院子里关禁闭,却冷不丁听到大哥又是一声:“等等,我有话问你·”·“……”自从上次被大哥喊了一句等等,暴露出羲和剑的事之后,他就对大哥这种背后喊一声的行为特别有- yin -影啊徐安歌勉强笑了笑,转过头来问,“什么事啊”·徐安骥坐在高堂上,居高临下地看他:“我不是不许孟鹰进来的吗你是怎么见的孟鹰”·徐安歌:“……”啊哦,就知道被喊住没好事·由于和孟鹰“暗度陈仓”这事被发现,徐安歌悲惨地又抗了一样罚——抄书。
他最讨厌的就是抄书·还不如让他练剑,练一天都比抄半个时辰要好……·“唉……”徐安歌趴在桌上蔫蔫地叹了口气。
“宁远,墨汁沾到纸上了·”·嗯徐安歌抬起眼皮瞟了瞟被自己压着的纸,这才发现他趴下去的时候笔没拿稳,竟然在纸上抹了一团墨汁·“啊……”徐安歌低声哀叫了一小声,说话像飘了魂似的没精神气,“又要重写一张了。”
孟鹰无奈道:“所以你为什么要分神转来转去呢要是专心写,这些两个时辰就能全部抄完了·”·徐安歌深吸一口气,把那张毁了的纸撕掉,重新铺了一张上去,沾沾墨水,提笔又写:“我要是能么静下心,大哥就不会用这个罚我了”·正是因为他静不下心,讨厌抄书,所以大哥才会故意用这个膈应他。
孟鹰:“……”好吧,该··徐安歌专注了没多久,就又开始走神,他出声骚扰孟鹰:“你等我把这几张抄完,请你吃好吃的·”·孟鹰偷偷溜进来的事虽然让大哥又罚了他,不过事情一暴露,孟鹰终于能光明正大从正门进来了。
大哥原话如下:“既然这么无聊要人陪,那你就干脆让孟鹰从门进好了,他进来一次,你给我抄一次书·”·正因为这个机会来得不容易,所以徐安歌就总存着一种自己不能吃亏,要跟孟鹰多说说话,多相处才值得的心思。
徐安歌手上写着,心思却不在书本上,他说的东西不着边际:“半下午会有小贩经过我这儿这墙边,他是赶去卖桂花糕的,我吃过,他做的可香了·”·经过这边的墙·孟鹰听他说这话,不由皱起了眉头,这儿又不是鱼鳞井边的平民百姓的住所,就算没有专门的卫兵守着,普通百姓也都不会随意踏进这块,又何来小贩·“因为这是我吩咐的啊。”
徐安歌没等孟鹰把疑问说出口,一回头看他这脸色就会了意,“我偷偷让戌六帮我去叫的,特地加了钱·”·孟鹰顿时没话说了·他悄悄看了一眼徐安歌,想不通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难不成那桂花糕真的好吃到这种地步。
徐安歌写字的手却是慢慢停了下来,他想到了前几天的梦··那个梦其实主要是自己和孟鹰谈的一次墨枢门和邵阳教的合作,他听不懂的公事居多,可他记住得竟然是梦一开头的那个场景——他们抛开下属出来溜达,在湖边意外相遇之后,刻意绕路去吃了一家中年夫妇做的桂花糕。
那妇人面相苍老,她丈夫也白了一半的头发,两人的摊子就在家门口,连店面都没有,显然家境并不好,幸好桂花糕做得好吃,所以生活也不至于太寒酸··那大概不是两人第一次来这家店了,因为妇人看到他们后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还真认了出来:“两位恩公”·她丈夫紧跟在她后头,听她所言,抬头一瞧,也认出来了,热情地招呼两人上前。
据他俩所说,梦里的徐安歌和孟鹰曾在年少时来过江陵,那时候两人还要好着,徐家也仍然是苏州有名有姓的人家··两人(主要是徐安歌)在好奇心趋势下去逛了青楼,无意见到了一个楼里的姑娘同龟公在月下相会,那会儿正被鸨母训斥责罚。
多亏徐安歌他们路过,兴之所至就掏钱赎买下了两人,帮了他们一把,这对苦命鸳鸯那时就把他俩当做恩人来看了··龟公自己有手艺,自己就有在做桂花糕补贴生活,所以和那名女子定下来之后,就在湖边开了一家小摊子。
他们开业第一天就给徐安歌他们送了一盒的糕点··直到多年后,徐安歌和孟鹰决裂,徐安歌路过江陵,去那条摆着桂花糕摊子的小巷晃荡时,都依然被他们塞了两个糕。
后来兜兜转转十几年,徐安歌和孟鹰终于和好时,这对夫妇都老了,而他们那时一个宗师,一个先天高手,面容却同年少时差不了多少·再来江陵,再逛这个小摊子时,真是恍若隔世。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即使是从梦里醒来的徐安歌也是这么认为的··那样漫长的十多年啊··“铛铛……”墙外有人敲起了碗。
院子外正在巡逻的侍卫:“……”他们听得见,小少爷为什么就不能收敛些呢,这样让他们很难做啊·徐安歌痛快地放下笔,对孟鹰笑道:“来了你等等。”
他拿着银子跑出屋子,孟鹰听到宁远跟那小贩说了些明天要的糕,然后“啪嗒”两下把银子隔着墙扔了出去,才拎着油纸包回来··徐安歌回来就从自己的书柜里翻出两个碟子,把糕点铺在上面,招呼孟鹰来吃零嘴。
他房里这些零零碎碎的小食一向很多,不止这些糕点,徐安歌还倒了好些府里厨子做的点心出来,孟鹰也是不懂了,徐家大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弟弟关禁闭时过的什么神仙日子,这到底是在关禁闭还是过年啊……·看宁远招呼得热情,孟鹰也没有推拒,他很快就拿起了那块桂花糕,一口咬了下去。
徐安歌看似随意地看了他几眼,他面上不显,其实他心里是有几分期待的,毕竟梦里的孟鹰可是很喜欢吃这个··孟鹰咬了一口就愣住了,他低头认真看了几眼自己手里的糕点,慢慢嚼着不说话。
徐安歌忍不住咳了一声,端起茶杯掩住自己半张脸才出声问:“喜欢吗”·“喜欢……”孟鹰慢吞吞咽了下去,对着徐安歌笑笑说,“好熟悉的味道。”
熟悉·这个理由有些出乎意料,徐安歌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吃过”梦里孟鹰和自己第一次吃这种桂花糕,不是在买了那对小夫妻之后吗·果然,孟鹰也弯起嘴角回道:“没有,但味道的确很熟悉。”
徐安歌有些搞不明白,又抿了一口茶,这时候一个想法闪电一般划过他的脑海,快得他来不及抓住··“宁远,接下来几天我有事,很能没办法天天过来陪你。”
孟鹰陪着徐安歌吃了两三块糕点,才说起今天的正事··徐安歌把目光挪了过去,问道:“几天是指哪几天”·“之后三天大概都不行。”
徐安歌沉默着喝了一会茶,才再问:“你是去对付你们教主吗……算了,你别管我,我多嘴了·”·孟鹰说:“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的。”
“不是……”哪怕孟鹰不说,根据他前两天说的话也能推断出来他一定要在最近对那人下手了·既然如此……·徐安歌又动了歪脑筋,他喊住孟鹰:“我送你个东西。”
说着他就在自己的贴身包裹里到了一会儿,很快拿出了一支哨子,这只哨子是木质的,很小,也没什么奇怪的花纹,磨得格外光滑:“这种哨子是奇巧阁特制的,不用吹,只需要输入内力就能出声,不过它出声普通人是听不到的,有武功傍身的也只会感觉有一阵气波在翻滚,只有经过特训的人才能听到。”
“你要是有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就用这个,只要在合适的距离内我一定都听得到·”而和徐府只有两条街之隔的林府,铁定在合适的范围内。
最后,徐安歌还轻咳一声,补上一句:“这是大哥让我给你的,毕竟你们要合作,以防万一·”·孟鹰拿着哨子,并不是很想收下:“我有危险吹哨子叫你过来,然后拉你一起死吗”·徐安歌:“……”这说得太直白了吧孟鹰简直就差没说“你一个后天高手就不要当英雄了”。
他不满道:“不是我,是大哥可以去帮你,他是先天,总有用吧要是情况更好一点,说不定刀涯前辈也在呢·”·孟鹰还是有些犹豫,他怕宁远自己不知轻重地赶来。
最后哨子被徐安歌强行塞进了他的怀里:“哪儿那么多废话,哨子是你自己挑时候用的,你不想找人帮你打架,受伤找人收留的时候总能用吧”·“万一你受了伤可怜兮兮的没人收留你,你发动哨子,我就把你捡回来免得你曝尸街头。”
于是,孟鹰就这样收下了这哨子,把它挂在了脖子上··徐安歌悄悄松了口气,他就喜欢孟鹰这点,从来不会去找大哥确认那究竟是不是大哥让送的··这样他不用提心吊胆怕被罚了。
作者有话要说:·朕的存稿亡了啊〒_〒·第44章 选择·这三天,孟鹰果然如他所说没再来了,徐安歌又一个人在院子里闷了三天,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被夫子管着每天背书的日子——不,就算那些日子,他完成课业后也是能出门玩的·徐安骥就不一样了,徐安歌每日用完早膳,总是能见到自己大哥又跟刀涯前辈出去走着,顺便结识一些南来北往、颇有名气的剑客,日子过得相当舒坦。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比在家好多了·”终于从墨枢门事务中解放出来的徐安骥如是说道··徐安歌垂着眼睫,一勺又一勺地把面前那盅汤送到嘴里,听着大哥的感慨,就回了一个“嗯”。
徐安骥一点都没有理这个一看就很反常的弟弟,反而转头跟徐纤漪说上话了·刀涯左右看看,忍俊不禁,他就坐在徐安歌的旁边,忍不住跟逗小孩儿似的逗了逗徐安歌:“要不要我跟你大哥打个商量,准你出去逛两天”·徐安歌一下子直起腰来,瞄到了自家大哥投- she -过来的目光,礼貌拒绝:“多谢前辈,不必了。”
开玩笑,看大哥这眼神就知道要是找刀涯前辈求情他以后会更惨好吗……·而且谁说他没法儿出去啊,也就是这几天了,等孟鹰忙完他那儿的事,他找孟鹰帮忙,准能把自己偷运出去。
同为先天高手,孟鹰隐藏的功夫可比大哥要好多了··徐纤漪听到了徐安歌的回答,同样是常年被大哥压迫的人,她非常明白徐安歌此时是什么感受,不由幸灾乐祸地笑了。
徐安歌吐出一口气,干脆转头看向亭外,免得自己气不顺··亭子立在花园中央,秋日凉风飒飒,若是普通人定会觉得寒意上涌,可是桌子上这群人都是有武功傍身的,所以倒是一点不怕。
一轮明月又高又远,月辉不知为何比往日暗淡了许多,偶尔还会吹来层层乌云,把月光遮得更暗··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当月十五,也是万剑会前夕,孟鹰和林柒年的取血计划就在今晚。
圣女早早就被请入了寒冰室,齐豫和教主也紧随其后··林柒年曾经观察到教主每月都会找一次圣女和齐豫,可是因为他并不是参与其中的人,所以也并不了解全部事情。
这与其说是练功,不如说是在排出练武之人经脉内的污秽·常人的经脉内都会有一定的秽物,这是天生的,只能通过后天习武来改变,武功境界越高,经脉内越干净,内力也越精纯。
江湖上有不少能助人功力突飞猛进的药物,可这些也都会留下相应的秽物,使得一些用药物进境之人反而功力越高,经脉污秽越多,凭借自己的能力进境也会越来越困难。
- yin -阳教教主就是如此,他当初对老教主有不臣之心,用- yin -招杀了老教主,自己在是先天高手之时就当上了教主,他卡在先天已有二十余年,当上教主之后终于能够动用教中禁药让自己成为宗师,可越过宗师之后,他才发觉自己仿佛已经不能再精进哪怕一步了。
武功境界越低,用药危害越小,境界越高,药物在经脉中留下的秽物就越顽固,对身体伤害也越大·他成了宗师,可也只能是初入宗师的这个境界而已了··教主想过很多种方法,最后真正能实行的只有两种。
一种是寻找羲和剑,羲和剑原是- yin -阳教创教人的佩剑,他的手札曾记载羲和剑能有令时光倒流之力,后羲和剑被墨枢门徐青衫夺走,才促使- yin -阳教与之成了世仇,也让- yin -阳教创教人入魔。
另一种是齐豫寻到的法子,用蛊虫将体内秽物清出,虽然得每月坚持,可再怎么也不会比羲和剑那个更难以实现了——不是把羲和剑弄来不可实现,而是教主其实并不是很相信羲和剑有这种威力。
齐豫的法子是以一母蛊为引,将子蛊放入练武之人的经脉没,子蛊会同时蚕食经脉中的内力和秽物,所以这种蛊一向不被认作好物··可是齐豫找到了圣女,圣女体质特殊,世间少见。
她是天生的经脉干净,没有秽物,她的身体不像人体,更像是一种容器·普通人体内存有内力,污秽会妨碍内力流动,也就会阻拦泄出体外,而她的身体没有污秽,反而会让内力如流水一般在体内通过,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她可以是武林高手,可也能在内力泄完之后成为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齐豫准备的子蛊每月十五都会大肆蚕食教主体内的内力和秽物,这时候就需要他人的内力来代替教主本人的内力被吞食·然而子蛊蚕食速度太快了,能赶得上这种输出速度还不会过后暴毙的也只有圣女了。
如果没有圣女,教主每除一次秽物,就需要至少十名后天高手,就算是天下第一的门派,也承受不了这种消耗·唯有圣女,她可以在每月十五先吸收他人的内力,再在十五当日将内力传给教主。
被圣女吸收了内力的人只要不死,不久之后自己就能运功将内力再聚回丹田,这样也就没有人员损失了··所以圣女不可或缺·原本教主对圣女还是不错的,给了她足够的自由和权力,可自从圣女在几月前曾经缺席过一次,惹得教主大怒,在她回来以后终于被教主严令不得离他左右。
寒冰室中,圣女神色淡漠,盘腿坐下,她体内的内力全都不是她的,她的身体藏得住内力,却无法掌控,是以她每月这三天都得忍受体内不断上涌蒸腾的热气,如今进了冰室,反倒好受许多。
寒冰室门外还守着一队护卫——每月教主除完污秽,身体总会不可避免地虚弱一晚上,设置这些护卫也是以防万一··教主也坐在了专门为他搬来的木椅上,齐豫拿出母蛊,熟练地取出银针,火上炙烤过后,一一插在对应的- xue -上。
他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在母蛊之上,正要发动蛊虫,却猛然顿住··教主察觉了他的僵硬,有些不耐烦地瞥他一眼:“快些开始·”·齐豫脸色逐渐苍白,他支吾了几声才镇定下来,很识相地跪在地上:“教主恕罪,母蛊……丢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圣女闻言默默睁开眼睛,瞳仁中突然多了一抹光彩··教主则是愣了两秒,大怒不已,一脚把齐豫踹了出去:“你说什么你是怎么看东西的”·————·孟鹰和林柒年此时又回到了他们共商事宜的酒楼,此时那里不止有他们,还多了一个被孟鹰带来的人——青面手。
他手上正拿着那只令齐豫挨踹的母蛊,口中啧啧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当初就跟那小子说过,蛊这种东西,没吃透别乱碰,偏偏他就是不听,这回他要倒大霉喽”·言语之中透出的是十足的幸灾乐祸。
林柒年看着这位往日里被老教主供起来的用毒高手,心里还是有点怵,他和青面手之间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问道:“你指的是齐豫”·青面手嘿嘿笑了声:“我说林书同那小子。”
林柒年:谁·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孟鹰,孟鹰提醒说:“教主·”孟鹰也是上辈子杀了教主之后,在教内同声堂查探名录,才知道他叫林书同的。
青面手笑道:“你们啊,就算不把这蛊拿回来,林书同也活不了多少年了,这种蛊名为‘蚀心’,本来就是苗人用来惩罚穷凶极恶之徒的,用了怎么可能没有隐患也就齐豫那种学艺不精的,还把这当好东西,估计他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将蛊做药引,相当聪明吧”·林柒年孟鹰对视一眼,林柒年试探着问:“那您看,还要不要取血呢”·“这得看你们了,”青面手把母蛊放回瓷瓶中,“是要一击必杀永绝后患,还是慢慢磨着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林柒年听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着实心动了片刻,这种想法来得很突然,甚至自己都觉得惊讶——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麻木了,不会再入漫天血雨的梦,不会再回想儿时手上爬的血……·原来没有,他还是想让这些人痛。
林柒年许久不说话,却被孟鹰一声喊给惊醒了··“林柒年,选一个·”·林柒年回头看他,孟鹰毫不畏缩地盯了回去,他也是从- yin -阳教连纵堂里走出来的,他懂得林柒年,但如今不是任由感情用事的时候。
一步步磨太慢了,不知要磨到何年何月··想弄垮- yin -阳教,只能快准狠,直击要害·林柒年闭了闭眼,睁开后双目仿佛藏着利刃:“一击必杀,我要让他马上死”·第45章 暴露·林府,教主林书同正大发雷霆。
他一脚把齐豫踹出了寒冰室,圣女乖觉地自己滚了,他身旁的侍卫战战兢兢,深怕自己哪里碍着教主的眼,一不留意就丢了- xing -命,于是都散开了些,尽量远离了他。
不想这却正好给了林书同发泄的理由,他随意给那群侍卫安了一个“不听命”的罪名,拿出剑来,一剑一个,全都杀了··一排侍卫血流了一地,他才总算泄了不少火,这下开始想着齐豫所言,目露- yin -光。
没有母蛊,他的功力就会不断被子蛊蚕食,不断下降……直到成为普通人的那一天,他就会死·笑话·他不会让自己变成那样·林书同当场就下了两条命令:·一是速速跑去查当初进了齐豫药房的有哪些人,并用最快速度将偷蛊之人抓回来;·二是加派人马,从羲和剑以及剑矿两方面入手,以最快的速度夺取羲和剑·————·孟鹰换上夜行衣,也带上了趁手的匕首和暗器,一路悄无声息地潜进了林府。
在教主院前三丈,设有一个阵法,孟鹰在心中默念着林柒年嘱咐他的路线,从庭院前的小路走出去,而后绕过左前方的假山,离开小路,从假山后……·孟鹰走得很仔细,毕竟这是在宗师门前耍大刀,一不留神就要命丧黄泉的。
他全神贯注感知着周身,也正因如此,才能感受一阵由内力传导的波澜在小小的庭院中震颤,波澜越撞越大,终于敲动了屋檐下一排铜铃··“叮……”·一个响了,之后便是一连串的铜铃被牵连着相互撞击,像是在用清脆嗓子歌唱。
好听,也致命··孟鹰终于察觉了不对——屋檐下挂着的铃铛都是设计好的,它们同庭院里的阵法相联系,一旦走错了一个,便会发出一连串的铜铃碰撞声,这些声响足以惊醒宗师。
孟鹰忽然想起自己在得知教主院中有阵法时心头划过的异样——一名宗师为何需要设阵法作防御这不根本是多此一举吗而今那个问题总算有了答案。
阵法根本不是用来防御的,是用来试探的·教主院中的确有阵法,可却不是林柒年知道的那种阵法··林柒年被教主骗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遭了,上当了·屋中,林书同听到这串美妙的铃声,面上的怒色才总算是散了些,这趟江陵行万事不顺,如今可算碰上了一件好事。
·“总算露了马脚……”他口中念念有词,脚上动作一点不落,以一名宗师最快地速度直往庭院入口而去·不枉他等了林柒年这么久,费那么多心思布置阵法,如今总算是能抓住那个吃里扒外的了·他的身形移动极快,几乎是转瞬就瞥到了院中黑衣人的身影。
孟鹰在发觉陷阱后当机立断,不再贪留,运上全力提着轻功就逃··然而还是慢了,孟鹰能感觉到身后令人毛骨悚然的压力,而且还在不断靠近,不顾一切地朝自己涌来。
这不对,今晚的林书同不应当是虚弱的吗·孟鹰绝对想不到,他吩咐林柒年偷的母蛊为他这方带来了各种优势,却在这时让自己倒了大霉··齐豫的母蛊被换,无法除秽,所以教主没有经历每月一次的折磨,也不像前几个月十五那般虚弱,这就间接造成了孟鹰如今对上教主的完全劣势。
身后那令人喘不过气的威压越来越近,孟鹰想着这样不行,现在不是快逃的时候了,已经根本逃不了,那不如……·林书同眼看离那黑影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抓到人了,腿上却一阵冰冷,而后便是一阵血肉撕裂的疼痛。
他眼前模糊了一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人竟突然杀了个回马枪,用匕首直接捅了自己一刀·“小子找死”林书同心头发狠,他多少年没被这样算计过了一个先天就敢这么挑衅他,是不想要命了·宗师发怒,威力非比寻常,这句话单单是传到孟鹰耳朵里,都在耳中产生了巨震,孟鹰已经很及时地用内力护住了心脉,却还是被这番巨震搅得直接吐了一口血。
但他不为所动,继续逃命——要是为所动就惨了,那才是真要被抓回去折磨死的··孟鹰捅林书同那一刀是直插大腿的,他没有贪心,念着心脏或咽喉这些被保护得最好的目标,而是一下直捅大腿,果然更容易成功,最终也让这伤口把他的速度拖了一大截。
孟鹰最终还是没能逃远,只能拖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身上的内伤对他的影响越来越重,甚至已经让他控制不住内力了··林书同当然发觉了他状态骤减,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不顾腿上的伤往前追去。
孟鹰拧眉,再度提了速,可惜如今的他控制不住内力,一用劲,内力就想沸腾的热水滚出器皿一般大量外泄·他胸前的那枚哨子却正正好被一波又一波的内力灌入其中。
哨子被内力冲击,发出了一圈若有若无的波澜··孟鹰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了,而林书同自然感觉到了一些微弱的内力波动,不过这波动实在太小,他一点都没有在意。
徐府中亭,徐安歌等人下了餐桌,他和徐纤漪都歇了下来,刀涯逗孩子似的给他们俩讲故事玩,徐安骥就没有那么轻松了,方才苏州送来一封信来,他只能快走去书房处理。
刀涯善言,虽为宗师,却一点儿不像各派宗门里坐镇的宗师一般威严十足,他从来就习惯在江湖走,也不爱摆架子·他和徐安骥是至交,又喜欢他俩弟妹的- xing -子,便很有耐心地陪他们说天南地北的故事。
“后来,我在燕都又碰到了那人……”·刀涯历经万事,他的故事跌宕起伏百转千回,徐安歌和徐纤漪真像两个乖宝宝似的听得起劲儿··突然,一连串断断续续、似有若无的波澜窜入刀涯低沉的嗓音中,徐安歌暗暗拧起眉——他好像听到了暗哨的声音·声音很轻,但是连续不断,就像是……垂死之人在不停残喘着。
徐安歌猛地站了起来··书房里,同样听到了暗哨之声的徐安骥疑惑地掀开帘子,从高处往亭中望,暗哨只有徐纤漪和徐安歌身上有,是给他们用来求救的,如今他们俩都好好地在亭子里,这声音又是从谁那儿传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弟弟突然站了起来,而后突然拉住刀涯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个人就运轻功飞走了·徐安骥脸黑了,他想到一个可能:·徐安歌是不是把暗哨又给某些人了·————·徐安歌想起当初为了让孟鹰收下暗哨说的“说不定能让刀涯前辈来救你”,没想到今天倒是真的实现了。
刀涯答应了他方才的请求,真的同他一起去查探情况··“安歌,你听得出来那声音在哪儿吗”刀涯看徐安歌带着自己不停转变方向,有些怀疑他有没有好好训练,毕竟他看到过徐安骥当初“听声辨位”有怎样的效果。
与之相比,徐安歌就像是四处乱撞的无头苍蝇··徐安歌也知道自己现在看着并不靠谱,只是声音转移得实在是太快了,他根本就跟不上:“能,只是他动得太快……”·“嗯”刀涯正听着徐安歌解释,突然感觉后方突然传来一抹凝重的威势。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这是与他同境界的力量,宗师··徐安歌眼睛一亮,就往他后方跑去··刀涯终于发现了,徐安歌好像是在追着那名宗师走过的轨迹跑·这太危险了,徐安歌只是后天高手,追着宗师跑万一被发现就惨了,他到时候怎么跟长明交待·想着,刀涯很快下了决定:“安歌,我找到了,你别过去,我来”·徐安歌:“什么……”你怎么找到的往哪儿去啊·然而刀涯根本没有时间回答他,一名宗师不是那么容易追上的,他只能尽全力往那个方向追。
追着追着,他与那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小,也是这时他觉出了不对:那名宗师受伤了·————·林书同离孟鹰越来越近,孟鹰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如今只是靠着麻木的惯- xing -压榨自己的内力向前,眼看叛徒就要被他抓到手,林书同却突然缓了下来。
他感知到了另一个宗师正往这边来··江陵的宗师能有几个·江湖声名远扬的几个宗师都好好地在自己所属门派待着,轻易不出门,那么在江陵的不就只有主办万剑会的守元峰长老马昆吗·这可不行。
林书同这回到江陵是有正经事要办的,在此之前他可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他权衡片刻,很干脆地就放弃了即将抓到的那人,瞬间隐息退入夜色中去了··不过是一个先天之境的人而已,看来林柒年能够派出的人也不过如此,对他威胁可没有马昆这宗师大。
徐安歌在原地等了片刻,很快就坐不住了——他听到暗哨声越来越弱,甚至消失了·孟鹰……·他待不住了,直接就往暗哨消失前那个方位奔去。
·第46章 救回·孟鹰感觉身后恐怖的威势消失时,恍若堕入梦中·林书同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他了·很快,他就知道了并不是林书同“简单地”放过他,而是不得不放弃他,因为还有另一名宗师来了。
“刀涯前辈”孟鹰看着那熟悉的人影喃喃出声··刀涯武器都没拿出来,就感觉那不知名的宗师跑了,一时还有些扫兴,看到孟鹰打了声招呼,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受徐安歌之托来救人的。
他对孟鹰笑道:“看来那人跑了啊,那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任务”孟鹰支持不住,扶着墙徐徐坐下,努力静心平息体内躁动的内力。
原本他这时的脑子就不太清醒,根本反应不过来刀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是……”刀涯看出他受了些伤,但也并不致命,于是也不急,正打算慢悠悠地解释一番,可才说两个字就突然被打断了——·徐安歌从屋顶上猛扑了下来,他既慌乱又急促,落地时还差点摔了,还没站稳,徐安歌就忙着抬头,拧着眉上下看了孟鹰一眼,见他还有气儿,身上也没什么致命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徐安歌弯着眼睛笑道:“我以为你不会用呢,幸亏没有那么不听话·”·孟鹰内腑一片灼热,四处乱窜的气流仿佛要烧上眼眶了,半晌才恍惚着反应过来,这是宁远来了。
徐安歌走近了才发现孟鹰脸色发白,额上冷汗不断·很明显,这不是没有受伤,而且伤到内腑了,他顿时笑不出来了··他手脚利落地从怀中取出一碧玉瓷瓶,开了瓶塞把药丸倒出来,就要喂到孟鹰嘴里。
孟鹰也没问这是什么,顺从地咽了下去,而后抬眼看着徐安歌··少年的眉眼已经长成了他记忆里模样,不止是外貌,更多是那抹虚无缥缈的气息·才从一场生死劫中逃生,他也并不是不会心惊的,如今看到自己心念着的人在眼前,有些想伸手碰碰他。
徐安歌回望着他,仿佛在等着他伸手,可那只手才伸出来一会儿就顿住了,而后拘谨地缩了回去··徐安歌:“……”山不就我,我就山他一把握住孟鹰的手。
孟鹰异样的目光都戳到他脸上了,徐安歌却面不改色,只是目光一不留神就溜到了地上模糊的树影上:“先调息吧·”·孟鹰:“嗯·”·刀涯:“……”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正当两人气氛越来越古怪时,刀涯终于找到了一个容得下自己的间隙插了句话:“但是你就很不听话了,安歌·”·“啊”有那么一瞬间,徐安歌还以为是自己大哥在教训自己,回头看到刀涯的脸才正色问,“前辈,怎么了吗”他说话的时候还握着孟鹰的手不放,也不知是忘了还是另有心思。
刀涯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时觉得有些古怪,又不知从何处说起,只能继续自己方才的话:“我不是让你在后面等着吗”·徐安歌有着对付大哥的经验,很乖觉地直接认错了,道歉的语气相当诚恳,刀涯听了半天,他能听出这小孩是真心道歉,但是——死不悔改也是真的。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刀涯沉默着想,自己竟然真的理解了长明每天训弟弟的心态……·他无奈地挥挥手:“好了别说了,你看着你朋友调息完就回去,你还是想想怎么跟长明解释吧。
毕竟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哨子应该是专门给你们徐家人用的·”·刀涯语气肯定,方才看着孩子特别急,他才没有多计较,直接就出手帮忙了,如今可算是想起来这哨子的用处了。
“……”徐安歌平静地看着刀涯前辈发现自己最近被罚着罚着,竟然都有些麻木了,“多谢前辈·”·刀涯看他这样子还觉得挺好笑的:“行了,别谢了,记得早点回去吧,你们兄弟看来需要好好聊一晚上,我就不去打扰了。”
语毕,他背着身子随意挥了挥手,就闲闲散散地往自己住处去了:“替我和长明说一声,我明天在万剑会上等他·”·徐安歌想着跟大哥的“彻夜长谈”,心情有那么一点点沉重,周身飘着一圈凝重的空气答应了刀涯。
孟鹰端着坐着调息,徐安歌支着一只腿斜看着他,偶尔还动着右手去抚一抚他的头发,左手倒是一直安安分分握着孟鹰不动··晚风徐徐,时不时吹来几片云蒙住圆月,偏偏还不遮严实,留下一层朦朦胧胧的月光。
孟鹰睁眼的时候,正好能瞧见身边人模糊的轮廓,像是在自己身边守了很久··徐安歌对他笑道:“好了那我们回去吧·”·孟鹰含糊地应了一声,而后就被徐安歌拽了起来。
夜风很凉,被吹拂不知多久,孟鹰能明显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意,唯有与宁远交握的那双手带着超越体温的热度··他一直牵着自己吗·孟鹰这样想着,不由低头盯着交握的那双手。
宁远的手白净修长,分明的骨节在朦胧的月光下映着若隐若现的- yin -影,看上去完完全全就是富贵人家少爷的模样,然而孟鹰很清楚这只是表面,他握着的这只手的指腹、关节、甚至掌骨上覆着的那层皮肤都生了一层厚茧,那是从小练武使剑带来的磨不去的痕迹。
看上去这些茧破坏了这双手天赋的美好,可孟鹰知道上辈子的宁远手上远不止这些·那里有着火焰灼烧过的痕迹,也有过深可见骨的刀伤,他的手心一片坑坑洼洼,这是单看手面完全想象不出的。
“怎么了”孟鹰盯着他手的时间太长了,这么长时间的凝视自然让徐安歌感觉到了,他顺着孟鹰的速度慢了下来,停在一处不知名小院里的屋檐上,轻声问他。
孟鹰被他的声音敲醒,也不能说自己在想什么,只好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憋半天吐出几个字:“这个……”·徐安歌看他磨蹭了半天没说一个字,自觉已经大致猜到了他的意思——两个男人握着手不放很奇怪的。
“孟兄不喜欢吗”与其等他说出来,不如先下口为强,徐安歌秉持着这个观点,干脆打断了孟鹰龟爬式吐字,微笑着问他,表情一如往常的淡定,仿佛自己在问的是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然而这怎么可能·这个问题对于孟鹰来说过于石破天惊了··他眼前的迷雾就像是突然被吹散了,终于发现最近的徐安歌怪异在哪儿。
现在的他特别像上辈子他们决裂之前的那段日子,宁远与他之间的关系亲密如交颈缠绕的花枝藤蔓,藏于土中的根系却在无意识地伸展试探着,暧昧的触碰似暗流涌动··徐安歌等了半晌也没听到他的回答,了然地笑笑,也没打算逼他,而是直起身子说:“我们回……”·“我喜欢。”
孟鹰打断了他的话··徐安歌将要出口的话全被咽了回去,他转头细细看了一遍孟鹰,却听他再开口强调了一遍··“我很喜欢·”·————·徐府中,徐安歌正站在大哥书房门口踟躇着,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打腹稿,思考着怎样才可以让大哥的怒火小一些。
孟鹰已经被他带回来了,如今就安置在他屋子里,他们是从正门进来的,侍卫肯定已经跟大哥报过了·那么他在大哥这儿就有两项“罪名”了,一个是禁闭期间跑出府,另一个是擅自去见孟鹰……·徐安歌心里想好了一堆说辞,终于将手挨上了门板,突然门被人从里头打开了。
徐安歌:“……”·徐安骥神色严肃,问他:“怎么半天不进来”·哦对,大哥是先天高手,感受得到自己在哪儿……徐安歌默默想着,心里头抱怨了一句,怎么在家里了还随时感知周围呢这习惯真的要改·徐安骥这次却没装模作样地摆一阵架子再罚他了,他没等弟弟回答,就把人拉进了屋里:“苏州的消息到了。”
两扇木门被徐安骥“咯——嗒”一声合上了,徐安歌措不及防被他拉了进去··徐安骥脚步不停,将弟弟带到屏风之后,嘴上也没停:“苏州的那个谢翎是有人假扮的,人已经抓住,几位分阁主也打算从她嘴里挖点东西出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徐安歌一愣:“分阁主他们也都知道了”·“在苏州的全知道了·”徐安骥说,“你想的是对的,那边已经问出了些东西,假扮谢翎的那人说指派她的是圣女。”
徐安歌闻言思考片刻:“大哥,你要不要跟孟鹰谈谈”·“哦·”徐安骥神色淡淡,瞥了弟弟一眼,“你一说我才想起来,你方才出府了是吧”·自投罗网的徐安歌:“……”·“还是跟着暗哨声走的”·徐安歌转头看了看窗,又看了看房梁,若无其事道:“大哥你听到了”·徐安骥平静地问他:“你说呢听哨还是我教的你吧。”
“……”徐安歌磨蹭半天,才把头转回来,破罐破摔了,“是,我把暗哨给孟鹰了,方才就是拉着刀涯前辈去救他的·他现在身上有伤,在我屋里……”·顿了一会儿,徐安歌还是正起色来说道:“大哥你去见见他吧,很多事我知道得不多,但是他可以跟你说清楚,特别是如今你们的敌人都是一个。”
徐安骥听弟弟说完,蹙着眉想了想,最终还是应了下来:“行吧,就先不计较你今晚的事了·”·徐安歌装作没听见后半句,笑得特别乖:“哥,我带你去啊。”
徐安骥被他拖着走出了门,才闲闲地说着:“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院子在哪儿,还要你带真想讨好我就给我留着心多练练剑抄抄书,少给我在外边折腾……”·徐安歌特别干脆,一个字阻断了大哥滔滔不绝的车轱辘话:“是。”
第47章 联手·徐安骥见到孟鹰以后,跟孟鹰聊了几句,面上就渐渐严肃了起来,还把徐安歌赶了出去,让他找个空练剑,他们没谈完不许回房··徐安歌:“……”我依然记得自己在梦里谈笑间处理门派上下大大小小各种事务的英姿。
于是他多嘴说了一句:“我就在旁边听吧,说不定也能帮上忙啊·”·徐安骥瞥他一眼:“你做梦帮忙还比较快·”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弟弟从小对这些琐碎的门派事务避之不及的样子。
徐安歌:“……”他梦里真的很快··孟鹰掩住嘴巴咳了一声,他习惯了上辈子宁远在门派里说一不二的样子,如今看看竟然觉得挺新鲜。
还……挺想笑的··徐安歌就没那么好心态了,他嘴唇线条抿直了,抬头一看孟鹰,竟然还正好瞧见他捂嘴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瞬间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于是变回淡然脸,一个字一个字地吐着:“哦,行,你们聊。”
“砰——”·门关了··孟鹰和徐安骥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找到了熟悉的无可奈何,便都是一愣,而后徐安骥先笑了出来:“孟兄弟,请容许我再介绍一遍自己,在下墨枢门少门主,徐安骥。”
孟鹰嘴角微微弯了个弧线:“- yin -阳教左护法·”顿了一刹,他补充道,“如今应当是在……造反吧·”·两人在屋里聊得安定祥和,徐安歌也在不远处站着。
是的,就是站着啥事不干··徐安歌出了房门,就倚在院门边不肯走,他侧首望着隔道的花丛,一副正直淡然悠闲赏花的模样··院子外巡逻的护卫不知道从他面前经过多少次了,都坚守着自己作为一名护卫的高素养没对自家小少爷投以古怪的视线。
半晌,正直淡然的赏花闲人徐安歌才把感知收了回来,他耳边那些大哥与孟鹰的琐碎对话也在须臾间消失殆尽·总算确定他们这次不会打起来拆院子,徐安歌才真的放下心,溜达到花园里真赏花去了。
屋内,徐安骥饮茶动作停了一瞬,孟鹰也往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面上的无奈如出一辙,对看之后,莫名觉得与对方多了些亲近之感··————·林府,林书同进了屋,大力将门扇上,两片门板“砰”地一声合得死紧。
周身伺候的侍人都看出了教主心情极差,为了自己小命着想,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多话··林书同的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他一晚上尽遇糟心事,好不容易觉得在林柒年那边能有个收获,却莫名马昆这不好好在守元峰待着的宗师搅了事……·事事不顺心·林书同的脸色- yin -沉得厉害,周围的侍人也愈发轻手轻脚,甚至连早就看到教主腿上有伤的侍人都不敢走动一步去请齐豫过来,毕竟他们可都还记得不久前教主正是对齐豫大发雷霆,还把人踹出了门。
侍人觉得时间走得实在太艰难了,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教主说了一声“去把齐豫找来·”如获大赦,飞一般出了门··齐豫来时,腹部还隐隐作痛,但教主在面前,他是半点都不敢吭声的。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林书同叫来齐豫一是让他用药处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二则是终于冷静下来,准备问问若是没有母蛊,他的武功该如何继续提升··齐豫听他的命令,先处理好了他的伤,听林书同又问道蛊虫的事,不由低下了头,斟酌着言语道:“恐怕要先把母蛊找回来才行……”·“这我会去找,不用你说。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林书同不满意,语气也不耐了起来··齐豫低头沉默半晌没有说话··林书同看他这个反应就猜到结果了,齐豫发觉周身空气愈发滞凝,忙说道:“教主,有法子可以拖一段时间,时间够了还怕母蛊拿不回来吗”·林书同皱紧的眉头放宽了几分,挥手示意他快说。
齐豫给出的法子很简单,就是再用圣女输出的内力满足林书同体内的子蛊·子蛊在没有母蛊发动的情况下是引不出每月十五狂食秽物和内力的状态的,但是再次灌入大量内力也会激发子蛊的贪- xing -,届时子蛊就不只会蚕食内力,也会侵吞秽物了。
齐豫说完,眉宇间那抹瑟缩总算褪去了,他昂起头对教主道:“只是这个法子估计要圣女传入更多内力,按照如今圣女如今接收的量是不够的,教主您看”·他的语调上提,看似是在询问,实则早就笃定教主会让他放手去做的。
圣女在教中地位看着高,实则全是靠教主·到底每次圣女吸收了内力也能够是先天或后天高手,不能总是拘禁起来,那就捧高些,别让她造反··教主有办法让圣女坐着高位,也有法子把她拉下来。
这次涉及教主最看重的自身武功问题,他肯定不会对此有所犹豫的··果然,教主听完他的话,面色彻底缓和了,点头道:“就按你想的做·”·齐豫知道自己这一关是过去了,忍着心中喜悦对教主行了一大礼,而后挺直腰背,开门退下,走回自己院子的路上更是把自己心中那些不能说出口的顾虑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加大内力传输的量,圣女可能承受不住……不过没事,他先临时找些药来给她补补,绝对死不了就是了··齐豫想着,就先跑去药房抓了几帖子药,而后来到圣女院子里,这一大溜的侍女一如既往地被圣女赶到院子里,不让她们入房,如今在屋子里伺候的只有那老妪。
她的屋里摆了好几个冰桶,房间四角各一个,床榻让就多至两三个·齐豫进来时,老妪正拿着一块帕子给圣女擦汗··圣女听到了脚步声,伸手按住老妪的手,轻声细语道:“嬷嬷,你先出去吧。”
老妪有些为难,齐豫一来,圣女就要受罪,她不想出去··圣女又喊了一声,老妪才站起来,没想到齐豫倒是说:“不必,你还是留下来听,接下来还得你来伺候圣女,可得听仔细了。”
“从本月开始,圣女的药量得加大,施针次数也会增多,圣女记得每月分两次去练功室见我·”齐豫说着,掏出了怀里的药包和夹带的药方,“哦对,还有这个。
这是圣女新增的要,现在立马去煮,每日服用一贴,切不可停·”·老妪听完,忙去接药包和药方,一路小跑去后屋煮了,她身子臃肿,走得又快,摇摆得像只胖鸭子,圣女却盯了她的嬷嬷许久,只见她走进了拐角才收回目光。
她低声问:“是要让我多吸几个人,还是分两次吸完跟以前一样多的人”·齐豫笑道:“圣女懂的·”说完他看着圣女平静地眉眼,不知怎么心里一突,补了一句,“这是教主的命令。”
圣女:“我明白了,我会去的·”·齐豫看了看她,不知怎么还是有些不放心,可圣女都承诺了,他也没法说什么·他皱了皱眉,转身眼不见为净。
他一直都看不懂这个圣女,之前让她练违禁功法,每月给她施针,把她绑在教主身边,就像个不会说话的器具,齐豫都觉得她可怜,她却跟没有反应不知道痛一样半句话不说。
她眼珠乌溜溜的不动,沉寂得像是山林伸出藏着精怪的深洞,有时候看得齐豫背后发毛,可反过来一想,又觉得她这样的东西掀不起风浪,自己想多了……·齐豫最终还是不去想她了,反正那些命令都是教主下的,她不听也得听,就算真的有怨,也同自己无关。
老妪煮完药,小心翼翼端来时,齐豫已经走了,圣女一口口地喝着老妪喂她的药,找出间隙问道:“苏州那里怎样了”·老妪忧心道:“已经好几日没消息了。”
圣女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想道大概是被发现了吧,本来她也没指望自己能瞒多久……·不过这样,她接近徐安歌的难度又提升了,她得好好想想怎样才能把他抓回来。
圣女边想边愣神看着墙上挂着的一个个饰品,很快就觉得心头焦躁消了些:看,她都成功了那么多次,嬷嬷也回到她身边了,没道理会在徐安歌头上失败··作者有话要说:·跟大家说一件很抱歉的事啊,我周三是全天满课,要上到晚上九点多快十点的,现在又没有存稿,所以以后周三可能都没有更新_(:_」∠)·很抱歉了·第48章 巧合·一抹黑影划过破晓的天幕,停在酒楼顶层的窗格上发出一声“呖——”的长鸣。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林柒年等了一晚上,心一直悬着,如今总算有了消息,迫不及待奔向窗边,拆下了黑鸟身上带着的纸条··他越看眉头拧得越紧,在一旁瞄了一眼的青面手挖苦道:“眉头皱成梅干菜了。”
林柒年看完了全部,狠狠揉了揉自己眉心,已经没什么心思去跟这说话难听的老头子较劲了··孟鹰被发现了,而且是因为他给出的错误阵法情报才被发现的,这说明教主早就怀疑他了,故意让他记住了还是一个错误的阵法。
教主院中布了那样多的铃铛,估计就是拿来显示闯入者走的路线的,孟鹰走的路线一旦被记录下来,林柒年就相当于是在教主面前彻底暴露了··现在绝对不能回林府·林柒年紧着眉心思索着,除了自己暴露以外,还有另一件糟心事——他根本不知道教主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自己的,也不知道自己收到的那些情报究竟有哪些可信,哪些又可能是教主故布疑阵迷人眼……·“咳”青面手见平日嘴欠的这小子竟然真的连理都不理他了,才意识到估计事情真有些不妙,忙咳了一声吸引林柒年注意,“没搞到血吗”·林柒年被他叫回神,愣了一下才说:“不……血倒是弄到了。”
孟鹰在信里说自己被林书同追了很远,最后只能用一记回马枪杀他个措手不及,所以他的匕首上还残存着不少干涸的血迹··林柒年想到这,突然问了青面手一句:“对了,干掉的血能行吗孟鹰正在抠。”
青面手:“……可以·”他觉得这种取血方法真是有点恶心··算了,毕竟宗师的血,有就不错了·青面手自我安慰着,甩甩袖子不耐烦地问林柒年:“既然有血,那就成了,你一头丧父脸什么意思”·林柒年已经习惯了他一嘴臭话,心平气和地回:“你不懂,这跟我们其他地方的布置人手有关……”·青面手伸手揪了揪自己胡子,翻白眼道:“我是不懂,有血就能让林书同死,他死了就万事大吉,能有什么可担心的。”
林柒年听他所言,就像是被打了一榔头,脑中一团乱的想法终于清晰起来——这老头说得对,只要解决了林书同,其他一切都能慢慢来··林柒年心渐渐安定,他问青面手道:“现在我们有蛊,也有血了,什么时候能下手”·“等下个月十五,”青面手说,“蚀心蛊在每月十五躁动得最厉害,就算是齐豫想法子做点什么安抚子蛊,在别的日子也都是没用的,只有在十五才能起作用。”
————·徐府,孟鹰刚站在窗前放飞了传信黑鸟··徐安歌问:“你们今晚算是失败了吗”毕竟都被那位教主追出来打了……·孟鹰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匕首,看了眼上头的血迹说:“不算吧,我今晚是打算取血的,现在血已经到手了。”
“取血”徐安歌怪异地瞥了他一眼,“你们要做什么”·孟鹰一点也不避讳,直接就把自己这边打算用蛊对付林书同的事全告诉了他。
徐安歌听完,莫名觉得有哪里很古怪:“既然蚀心蛊这么危险,那个教主为什么一定要把它用在自己身上”·孟鹰说:“因为蛊虫可以改造身体,相当于让人天赋重塑一遍,成为练功事半功倍的天才。”
“可是他已经是宗师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冒险”徐安歌强调,“除非齐豫跟你们一样同教主离了心,蚀心蛊有这么大的缺陷不跟他说。”
“不,齐豫是坚定站教主的·”孟鹰说着,也察觉到了不对··既然这种蛊有这么大的缺陷,林书同为什么要用一个可能就是他已经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接近油尽灯枯了,所以才把这蛊当救命稻草,死马当活马医。
另一种则是——齐豫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忠于教主,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骗了林书同,或者说是故意隐瞒了一部分消息·徐安歌分析说:“可是不管哪种可能,都有一个前提条件,你们教主本身就出问题了。”
他坐到孟鹰面前,一一排除道:“首先不可能是危急- xing -命的事,如果是- xing -命攸关,你们教主不会把齐豫的师父杀了,就留下齐豫·对了,他师父是比较厉害的,对吧”·孟鹰点头:“对,不管是用药还是用毒,青面手都比钻研得精,林书同要除掉青面手是因为他不听命,不好掌控。”
“但是又是必须解决的……”徐安歌沉吟片刻说道,“蚀心蛊应用得当可以重塑天赋·我不认为一个宗师会天赋不好,所以他是不是遇到了某些麻烦,导致自己的练功当年有了大问题,就像是武功寸步不进、练功走火入魔之类的”·他说完,屋内就沉默了,这个猜测的确是有可能的,但直接认定也太草率了……·于是徐安歌问:“那段时间他有让你们做过什么比较特殊的事吗,就是那种平常不会做的,感觉像是心血来潮下的命令。”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孟鹰瞬间想到了羲和剑,他很快把自己被下的这个命令跟徐安歌讲了一遍··“你确定”·孟鹰:“他下令找羲和剑的时间就在重用齐豫与圣女之后,也符合你说的条件。”
徐安歌听完以后微微点头,关注点不知道歪到哪儿去了:“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猜的是真的,那你其实还被重用了”·“……”孟鹰把他抬起来乱想的脑袋按下去,“绝对没有,我觉得他不太重视这个,所以才会让我随便查查。”
徐安歌从善如流,把那个想法甩出脑袋,跟上孟鹰的节奏说:“也有可能是他那个时候已经找到蚀心蛊的方法了·”·的确有这个可能,不过现在孟鹰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羲和剑会跟蚀心蛊有关林书同如果真在练功上有了魔障,那羲和剑跟他练功有什么关系”·徐安歌也是一脸疑惑:“不懂啊,它只是一把宝剑吧,我刚刚还奇怪为什么宗师会看上它呢。”
孟鹰想了一会儿,对徐安歌道:“把羲和剑给我看看吧·”·徐安歌:“哦·”然后他就翻出了自己枕头下的布包··三两下解开布扣,一包裹的碎片安定地躺在黑布上。
孟鹰:“……你对它做了什么”明明上辈子这把剑活到了二十年后·面对孟鹰,徐安歌一点儿也没有对父兄的那种谨慎,他用一种非常稀松平常的语调就把羲和剑破碎的事又讲了一遍,然后总结道:“所以这与我无关,我也不明白它为什么碎成这样。”
孟鹰听完他的话,很快就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一点——羲和剑碎裂的时间段他太熟悉了,这就是他回到现在的那段时间·“宁远,你记得羲和剑究竟是在哪一天碎的吗”·徐安歌抬头回想了一会儿:“应该是在接到谢翎后的第三日……我接到谢翎是在那月十六晚上,也就是说羲和剑是在十九碎的。”
不会有错了,孟鹰怎么也不会忘记自己回到现在是在哪一天·他低头看着碎成五块的羲和剑,突然觉得有些脊背发凉,莫非自己能回到曾经,并不是什么鬼神显灵,而是羲和剑的缘故那剩下的这些碎片跟时光倒流有关吗会不会突然发生什么让时光在流逝一次,或者是让一切恢复原样·孟鹰盯着羲和剑看,被徐安歌喊了几声才醒过神来,而后发现了自己方才一直都忽略了的一个问题:“它的颜色……是不是变了”·徐安歌点头:“是,变浅了。”
他捏着一小块碎片举起来看了看,对着阳光的羲和剑残骸完全无法反- she -出从前那样亮眼的光了,“它原本是纯黑的,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灰色了·”·看着没从前漂亮了,徐安歌总觉得这就像是一颗在渐渐腐烂的果实,里面的灵气好像都在渐渐消散。
“孟兄你见过它”徐安歌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要不然孟鹰怎么能觉出它的颜色变了·“……”忘了这件事。
孟鹰考虑了一会儿要不要跟宁远全盘托出,最后还是决定先找个他能接受理解的借口带过,等以后再全部说出口··孟鹰说:“我在梦里见过·”·徐安歌忽然顿住,他定定地盯着孟鹰瞧,神色微妙地问了一句:“梦里孟兄还梦到什么”·孟鹰有些奇怪他的反应,不过也没多想,只是随便说了一些上辈子的事,决定以后要告诉宁远前世的话,就用梦来做借口。
孟鹰零零碎碎说了几件事,单这些事,给徐安歌的感觉就太熟悉了··风雪中的墓园、吴县的徐府还有武林会上的比试台……·徐安歌怔忪着想,莫非他们做的梦是一样的·孟鹰说完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了多大不了的事,而是很自然地跟他讲起另外的事:“林柒年和我最近都不能回林府了,方才徐大哥说刀涯宗主和他会长守徐府,所以徐府暂时是安全的,我想找个机会把他们俩也带来。
可能会需要你们……”·“咳,那个,孟兄”徐安歌轻声咳了下,微微侧首盯着一旁的床帘仿佛在出神,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很细,“你梦里有没有……那个,就是……”·他想问,你有没有在梦里看到什么不合乎礼法的某些……画面。
然而任是徐安歌怎么努力,都无法把那句话说出口,最后就变成了:“你有梦见过……我吗”·孟鹰愣住了··话一出口,徐安歌也呆了。
两人面面相觑,红晕几乎同时上了脸··作者有话要说:·感觉我在写纯纯的青春校园恋爱小故事·第49章 怪梦(八)·空气沉默了几秒,徐安歌试图挽救:“我的意思不是那个意思……”·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更乱了·徐安歌再接再厉,清咳一声道:“我只是有点好奇……”·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孟鹰看着他的窘迫,却突然放开了。
他坦然道:“是,我梦到过宁远很多次·”·孟鹰的眼珠乌黑,如同光亮平滑的玉石一般容纳着眼前人的面容,回忆着过往,补充一句:“好像在梦里跟你过了一辈子。”
徐安歌被他的话震住,甚至有一瞬间想说“我也是”··还好没等他开口,孟鹰就又把话题拐走了,他唇角微微牵起,笑得一如往常的内敛,但眼中却仿佛有星光闪烁:“你不也说我是你的梦中情人吗”·这是在徐安歌对孟鹰彻底敞开心扉的那天在鱼鳞井说的话,那时候徐安歌的心潮在平静地外表下涌动,反而敢将一些话说出口。
被孟鹰一连三句话打得有些懵的徐安歌很想找回场子,就像在鱼鳞井那晚那样就不错·他尽力压下脸上的热度,右手攥了攥衣袖,很快又松开··他笑得很愉快,面上还有些未尽的红,对孟鹰说:“是啊,我也梦到你很多次,像跟你过了一辈子似的。”
————·夜里,徐安歌果然又坠入了梦境··梦里有一片月光下流淌着若隐若现的繁星的河,它蜿蜒绵长,从城中最耀眼灿烂的集市中穿过,安静的河水在晚风吹拂下翻着细小的波浪,轻轻打在岸边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这条河徐安歌再熟悉不过,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元河,它是吴县的母河,沿岸滋养着无数的吴县人··吴县的夜市无比繁荣,元河边无数的商铺点着灯火,火光被装在带着焦黄的绢纸灯笼中、被装在木质雕花的窗框里,满满亮了一岸,灯影在河面上被水波打散又聚起,欢声笑语如风般在河面上飘荡。
徐安歌缓缓停下脚步,看着热闹的夜市,脑中有一瞬间迷糊地想着“这应该是某个节日或庆典的夜会”·不过很快,这种想法就一如既往地被压入了意识深处。
身边有人拉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宽厚温暖,徐安歌抬头去看,正好撞进一双乌黑的眼瞳中··孟鹰抿着嘴角,笑得内敛,可眼里的笑意却泛滥着,他提着一只做工细致的灯笼送到徐安歌眼前。
徐安歌抬手接下了灯笼,却并不消停,笑着对孟鹰说:“转身·”·孟鹰有些不解,却还是照做了··徐安歌看着孟鹰背后背着的重剑,三两下解下自己的剑穗,系到了这把重剑柄上。
孟鹰感觉自己背后的动静,忍不住用手摸了摸,他摸到柔软的剑穗、顺滑的布料……还措不及防附赠了一段光滑的皮肤··这是宁远的手——孟鹰很快反应过来,可他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下意识地紧紧握住。
这段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孟鹰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正想松开,一抬眼却看到了徐安歌正双眼含笑地望着自己··浅色的眼瞳在临近河边阑珊的灯火下轻轻闪烁着,泛滥着的全是他看不出的情绪,孟鹰唯一能察觉到的就是他现在很欢喜。
两人眼神相对了几秒,而后徐安歌施施然地将手抽回,笑吟吟地,明知故问:“怎么了”·孟鹰憋了一会儿,只能把话题绕回原路:“你给我的是什么”说着,他指了指剑穗。
徐安歌拨开人群,在前头开路,像是刻意回避着孟鹰的眼神:“这是去年有为高僧赠予我的,说能挡灾消恶·我整日在家哪有什么事要挡灾啊,就干脆便宜你了。”
高僧……·武林中人是能分得出高僧和普通僧人的区别的,能让徐安歌信服的高僧想必也很有一番本事,也正是如此,孟鹰才能肯定他手上的这剑穗并不是无用之物。
这种东西想求都求不到,也太贵重了,孟鹰正想皱着眉把剑穗还回去,却猛地被徐安歌按住了手··“别啊,送出去的礼哪有拿回来的道理,再说了我这是为了让自己以后能有个长久的知己才送你的,免得你帮河边走太久,一时- shi -了鞋,我不就没了一个好知己”·徐安歌说得平淡,可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却让孟鹰沉默了。
见他一时没有把剑穗还回来的意思,徐安歌忙带着他多走几步,正要把这事揭过去,却听孟鹰问道:“你看到了吗昨晚……”·徐安歌愣了一瞬,而后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连串昨晚发生的事,他见到了在灯下看着一张图的孟鹰,徐安歌隐约能看出那是徐府的模样。
而后突然飞来一名黑衣人,他同孟鹰争执起来,而后打了一场,孟鹰把人气走了·院子终于清静下来后,孟鹰回到桌前,盯着那张图看了半晌,接着卷起图,把它藏了起来。
然后徐安歌就被发现了,他站出来时表现得很自然,孟鹰根本看不出他究竟有没有听到什么··不过现在看来,徐安歌想必是听到了的··徐安歌也没有装傻,点头承认:“我听到了。”
他的目光坦然而真诚,“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觉得你不会害我的,不是吗”·孟鹰看他许久,最后点头说:“是·”·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长街上人流如织,灯火温暖而明亮,明明是非常温馨的画面,徐安歌却隐隐觉得心里压着一层暗影,他渐渐有些缓不过气,模糊中甚至觉得自己仿佛被压入了水底……·“……宁远”·熟悉的呼唤声将他惊醒,徐安歌一抬头,才发觉自己依然好好在平地上呆着,孟鹰牵着他的手,怕两人被人流冲散。
孟鹰手中提着两盏河灯,递给徐安歌一盏,说道:“你要的河灯·”·徐安歌这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同孟鹰来到了丹雀桥边··这是吴县西市坊边唯一一座横跨元河,直通对岸的大桥,无数百姓在山桥口齐聚,摩肩擦踵跨过这座桥,人群在过桥后纷纷散开,提着夜灯缓缓走回万千人家灯火中。
丹雀桥下有不少商贩做着生意,而在上元节这种各种富家少爷甚至是小姐都能在街头溜达的大日子,会有更多人侯在桥头想大赚一笔··其中一个就是放河灯,在包裹着灯火的绢纸上写下祈福语,并题上自己祝愿之人的姓名,从桥的西面放下,在桥上看着它飘过桥东驶向远方,如此便能得到河神的保佑。
有没有用是另一回事,主要是这件事浪漫,有不少年少慕艾或是芳心已动的少爷小姐们愿意做这个给自己个念想··不过虽然河灯被许多人当做上元节类似姻缘桥一般的东西,可还是有不少人用河灯祈福的,比如徐安歌。
他对孟鹰说自己要为家人祈福,然后在最后一个河灯上写上了孟鹰的名字··孟鹰:“……”·徐安歌蜷起食指,挡在唇前,轻声咳了一下清嗓子:“也替你祈福,不行吗”·“……可以。”
孟鹰说完,盯着一旁的空河灯看了半晌,而后小声说:“我也来吧·”·徐安歌看着他一笔一划把自己的名和字都记了上去,怔忪了一会儿,飞快地把头移回来,定在自己面前的河灯上。
嗯,自己写自己的,别乱看了·徐安歌深吸一口气,静了静心,提着袖子,写下了“孟鹰”两个大字,之后他才发现一件事——·“孟兄,你的字是什么呀”徐安歌同孟鹰认识快两年了,竟一次也没有叫过他的字,甚至都没有刻意去问过,徐安歌第一次体会到自己是真的像大哥所说的那般缺心眼。
孟鹰一愣,而后平静道:“我没有字·”·孟鹰比徐安歌大,如果他有过正常的及冠礼,甚至有过一个亲人,应该是会有字的··徐安歌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很快反应过来,想把这个话题移开:“那就写名……”·“要不你帮我取一个吧”孟鹰突然打断了他。
“我”徐安歌拧了拧眉头,“可我不是你长辈,取……”取字这种事应该看得更郑重才对啊,怎么能这么随便·孟鹰好似看懂了他的意思,没等他说完就笑道:“可是除了你,就没有别人帮我取字了,让我自己来,我想不出几个好听的。”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内敛,徐安歌看着看着却不忍再拒绝了,他沉吟片刻:“好吧,我来起·”·他一瞬间想了许多隐含各种美好寓意的字,有象征着美玉的,有用来比喻良才的,有些本身就仿佛赋予了无穷美好的祝愿……·徐安歌觉得这些词每一个都很衬孟鹰啊,每一个他都挺想加到字里头,可要全塞进去不就跟土财主买金银全挂身上一样了吗·他有点后悔从前不好好听夫子讲课了。
徐安歌抬头看看孟鹰,孟鹰正安静地等着他说出独属于他的字,这像是一份迟到多年的、本来他就应该拥有的礼物,徐安歌甚至觉得,他望着自己的那一刻,眼神是近乎虔诚的。
徐安歌忽然忘记了言语,脑海中一片乱飞的词也消失不见踪迹·人们给一个人取字往往抱有很多种心意,可在他看来,字就是赋予着对那人最美好的祝愿与期盼……·“长靖……如何”徐安歌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字,带着莫名充实的满腔温热,轻声问道。
一辈子平安——这就是他对孟鹰的期盼··孟鹰点头说好··本来应该是温馨的事,徐安歌心头那轮暖阳却越压越重,从温暖过渡到压抑··他看到了遍地火焰,整个人置身滚烫热烈的火场之中,浓烟滚滚,将他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仿佛完全与空气隔绝。
他又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里,被压缩着,渴求着一丝畅通的空气··压抑到极致,徐安歌努力伸出手往上攀,而后被狠狠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被痛醒了。
第50章 掳走·徐安歌大口呼吸着,心里还残存着方才的感觉,温暖被灼热覆盖,欢喜同疼痛并行,两种极端的情绪中仿佛没有过渡,猛然掺杂在了一起,让他心脏不断紧缩着。
周身皮肤还有着被火焰炙烤的疼痛残留,徐安歌没穿鞋袜,直接踩在了地板上,冰凉的木板让他舒服许多,撑着他打开了门窗··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秋日沁凉的夜风救了他,徐安歌被夜风吹得真正清醒过来,他在门前又站了许久,直至皮肤被吹得有了凉意,满头汗水都被冻冰了,才重重闭上眼,关门回到了床上。
他细细回想了一遍今晚的梦,联系之前,很肯定这是发生在梦里徐家灭门之间的事··这是他第一次梦到这个时期的事··那时的孟鹰与徐安歌都小心翼翼地维持一种坦然又隐秘的暧昧关系,他们远比至交亲密,也远比徐安歌之前猜想的信任彼此。
若非发生了徐家的事,他们会继续自己的脚步走下去,像谨慎又认真地在黑夜中探步前行的孩子,最后水到渠成地走到一起,而不是成了最后梦里那样别扭地相爱却又失了信任……·徐安歌越想越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沉重,他有些烦躁地倒了一大杯隔夜茶,不顾平日讲究的小毛病,一口气灌了下去。
不想这些了,分析点其他的……比如,孟鹰的字·徐安歌突然想到孟鹰跟他描绘过的梦境,还有自己天马行空的猜测——孟鹰与自己在同一个梦中。
他发现他好像有办法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了··————·林柒年又接到了一封飞鸟传信··最近几天- yin -阳教手下的人在外头遍地都是,他们一个个都用了含息针,在人群中与普通人根本没有差别,要不是林柒年细心,没拉着青面手大咧咧地走出去,不然此时肯定被- yin -阳教追出江陵了。
“孟鹰说让我们找个时候进墨枢门徐府,那安全·”林柒年看完纸条,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对青面手说··“哦·”青面手正在研究手上的母蛊,对他说的也不上心,随口应了一句,时不时喂它点黑糊糊的碎末也,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看那母蛊吃得还挺好,至少是越长越壮了,就是原来晶莹白玉般的颜色成了血红色,看着不详极了。
林柒年伸了伸僵直的腰背,活动了一把骨头,眉间又忍不住拧了起来,他正在想信纸中孟鹰跟他提到的“不引- yin -阳教注意溜进徐府的方法”,明明知道这是正事,应该上点心,却不知为什么总是走神。
好像……有什么被漏掉了·林柒年在脑子里把重要的事都过了一遍,三两步跨到桌前,提笔就飞快书下一封信··这信是传给江陵之外他的部下的,因为在不久以后的十五搞死林书同,他困在江陵暂时没法走,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就是相隔很远执行任务的下属了。
看着飞鸟带着信筒飞向蓝天,消失在远处,林柒年自觉松了一口气,终于能专心拉着不耐烦的青面手好好跟他说明接下来要怎样进徐府··林柒年的心显然放得太早了。
在专注隐藏自己,并执着于江陵之外的动作后,他对江陵县内以及教内其余人的关注难免会放松些,所以在一名老胡子医师坐着马车被送进林府之时,他甚至都不知道这马车是从谁那送来的。
那辆貌不惊人的马车徐徐驶入府中,辗转着停在了整个府中人手最多的院子——林书同住的院子之外··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马车上下来,院里很快就有人来接,林书同的贴身侍人躬身,引他过前院,绕过阵法后进屋来。
侍人先进了屋,他恭谨地低头弯腰,向林书同禀报:“右护法送来的医师到了·”·林书同从一片屏风后的- yin -影中走出,面色- yin -沉地看了那老人一眼,老人会意,率先往前踏了一步,深深躬身道:“老朽出身长春谷,参见教主”·“出身长春谷。”
林书同重复一遍,“那你医术相当不错了”·老人谦虚道:“不敢,但对蛊毒了解甚多·”·林书同“嗯”了一声,知道孟影估计是听说了江陵的事,所以才特别派人来。
原本孟影就跟齐豫不对头,如今有扳倒他的机会,孟影自然不想放过··不过林书同并不打算计较这个,因为他也对齐豫有了怀疑··林书同点点头,招手让人进来,而后盯着老人给他把了把脉,之后脸色就变了一个样。
“你把到什么了”·老人犹豫了一会儿,低头道:“不好说,教主可否让老朽施针”·林书同沉默着,这些医师都一个样,要是检查出的是小毛病或者能治的,都第一时间回禀,等着领赏钱,一旦犹豫,就铁定没什么好的结果了。
这样想着,他还是允了老人为他施针··一旁伺候的侍人默默低了几分头,他总觉得近些日子教主不再发火,却更- yin -沉了··许久,老人施完针,总算小心翼翼地把结果呈了上去,林书同听着他对自己身体的诊断,面无表情。
他几日前心里已经有底了,现在一确认果然是这样——他当初最愚蠢的一件事,就是为了夺取先机、除掉那些觊觎教主之位的狼子野心之辈,放任自己相信齐豫……·早该想到的,自己当初那么器重齐豫不就是因为在他身上有熟悉的影子吗心机深重、蝇营狗苟,他们都是千方百计除掉压在自己头顶上的那人,而后用各种旁门左道提升自己本不够的实力,妄图彻底霸占住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位置——·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林书同恍惚想起老教主,也就是他的师傅对他的评价,“够毒够狠,可惜对自个儿不够狠,只敢跟别人狠,成不了大事,你坐着高位,高位也会塌,自己能把自己摔下来。”
林书同喊人将老人来这儿的消息封锁了,同时把齐豫附近侍候巡逻的人来了个大换血,把他吓得忍不住上门以后,闭关不再见人··林书同在暗沉的密室中再次翻出了那本被自己抛之脑后的手札,在灯火下再度研究起了羲和剑。
那看不死其实说得挺对··时至今日,林书同才终于正视了曾经被自己视为诋毁和侮辱的话,可惜时日已晚……不不会晚·他攥紧手札,盯着上头写着羲和剑的那页,目光仿佛饥饿却懂得伪装的野狼,在羊群后来回游走,就等着捞一只落单食物的机会。
那个老不死是对的,可那又怎样他绝不会让自己死在这么可笑的原因之下··这晚,真正听命于林书同本人的- yin -阳教人活动了起来,他们分散成无数看似没有关联的百姓,密布徐府周边。
待林柒年从自己身边监视者减少这件事感觉不对,已经是好几日后了,那时徐安歌连同徐纤漪早都被掳走了··————·徐家姐弟被掳走是非常异常的,虽然- yin -阳教处于暗处,徐家人身处明处天然有劣势,可徐安歌毕竟也是顶尖后天高手——对,在不停睡觉做梦睡觉,孟鹰还跟着陪练教导他的过程中,徐安歌开始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进步着,从他进入后天至今才过了两个多月,他就即将跨入先天了。
孟鹰作为教导他的人,几乎能肯定他身上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徐安歌功力攀升的速度真的快赶上他这个重生回来的宗师了··他曾经跟徐安歌讲解过进入先天境界的关键——内力储蓄。
先天高手的内力储蓄浩瀚如海,仿佛永远不会消耗殆尽,而常理而言,一个人的内力是不可能囤到用不完的程度的,先天高手的内力看似源源不绝,其实只是因为一边消耗一边补充而已。
成为先天高手,就是要练就一身不论何时何地何种心境,都能安定平和地控制内力在经脉中游走运转吸收外部灵气,生成属于他的内力··这应当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想要将一件事培养成吃饭喝水这样的习惯是很不容易的,就在孟鹰觉得宁远肯定要练好几年的时候,没两三天,宁远就跑来告诉他自己已经将这个技巧掌握得很熟悉了——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习武之人该有的速度·暂且不提孟鹰有些崩溃地告诉徐安歌他有多么不正常时,徐安歌自己若有所思的微妙表情代表着什么。
让我们把目光集中在徐安歌的功力增长上,应该不难看出他实力相当高,一般人绑不了他,可是- yin -阳教人就这么成功了,自然是有原因的··“因为那时候你们正在亲热,所以警惕降低吧。”
林柒年咳了一声,希望能活跃一点气氛,结果事与愿违,孟鹰面色更黑了··孟鹰理都不想理林柒年,他正不断回忆着徐安歌被掳走当天的情景,怎么也想不出哪里出了错。
他是同徐安歌和徐纤漪一起出门的,因为他顺利跟徐安骥合作了,所以徐安歌就被“慷慨”的大哥解除了禁令,终于能出门溜达了,孟鹰就给自己做了点伪装,再调整一下自己的气息,确保很难被- yin -阳教人发现以后,就陪着宁远出门了。
他们出门的那晚正好碰上庙会,宁远拉着他们俩一起去放河灯,并且说了一些……让他心绪不宁的话·所以他才会临时提出要离开一会儿平静一下,让他们俩在河边等着。
结果就是,一回来姐弟俩人都没了踪影·孟鹰一开始还觉得他们贪玩,自己跑去逛了,没想到半夜了,他们还是没回来,孟鹰在鱼鳞井上怎么都找不着人,这才后知后觉他俩被人掳走了。
林柒年之后才马后炮似的查出了- yin -阳教最近凌乱而怪异的人员变动,确认了徐安歌两人是被- yin -阳教掳走的··孟鹰想了半天,脑子一片浆糊,根本想不出好东西,盯着月亮老半天,终于想到一件事,忙不迭地问:“今天十四了”·林柒年一愣:“好像是……”念了几句,他很快反应过来——十五就能让青面手发动蚀心蛊了·柳暗花明·孟鹰猛地抬头,跨着大步去找青面手——林书同一死,至少整个江陵- yin -阳教的人都没法伤到宁远。
杀了林书同是他现在能做的最好的·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从安歌的角度说说他的聪明脑袋瓜子都干了什么坑自己的事儿吧23333·第51章 共同的梦·在徐安歌做了那个给孟鹰取字的梦之后,他就很长时间没再梦里见到孟鹰了。
他的梦里充斥这大段大段的打斗画面,不仅大白天跟着孟鹰练功,晚上也在一遍一遍地磨练自己的武功··所造成的结果有二:一是让他功力更精进了,徐安歌能很明显感觉自己与梦中的徐安歌正在渐渐相合,尤其是武功方面,梦里的身体直觉直接被他带入了现实,这也让他在第一次尝试运转心法转化内力时就能无师自通,以一种非人的速度适应了无时不刻的内力转化。
二就是——他快被整天练功的日子烦死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徐安歌本身就是个不喜欢勉强自己的人,他会练武,可所做的努力也是正常范畴以内,绝不会牺牲自己的娱乐时间贴到武功上,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动力逼迫他全身心投入练功中,他没用心不到两天就会不耐烦。
梦里的徐安歌其实跟他是一样的,只是“复兴墨枢门”的动力将他死死绑住不得放松,可现在的徐安歌并没有这个烦恼,他自然是不愿意累着自己的··所以他就开始千方百计把盯着自己的“老师”孟鹰给拐出府。
虽然现在孟鹰跟大哥一条战线管着他,但两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大哥不容他胡闹,可孟鹰的态度就明显比大哥软多了,徐安歌一眼看出这位是可以通过软磨硬泡(甜言蜜语)搞定的——对了,他还能顺便确定一下孟鹰究竟有没有跟自己做过同一个梦。
不过主要目的还是从孟鹰身上弄到足够的银子(他如今身上的钱都被大哥没收了,就为了让他最近不要出去乱逛),然后他一个人自由地走走·如果是孟鹰的话,肯定不会太生气的。
所以孟鹰和徐安歌就出现在了夜晚举报庙会的鱼鳞井上,附赠一个闲得无聊过来蹭吃喝的徐纤漪··那天晚上的梦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徐安歌如今一想到孟鹰的字,就能自动接上河灯,今晚是庙会而非上元节,江陵的庙会热闹程度也不比苏州,河灯在湖上只有孤零零的十几盏。
不过有就行··徐安歌很快拉着孟鹰到了放河灯的岸边,徐纤漪好骗,他用几个小理由就把她哄到一旁兴奋地死盯着卖河灯的小贩描图,并且上手“指导”他画自己认为更好看更有趣的东西,比如□□之类的。
小贩:“……”·孟鹰自然察觉了徐安歌的意图,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眼前笑吟吟的少年,而后就见他随意提了两盏河灯回来,两人一人一个分了。
徐安歌提着河灯对孟鹰道:“我想为孟兄祈福,可是听人说河灯都是要写上人的名和字的,孟兄能告诉我你的字吗”·他笑眼弯弯,和孟鹰记忆中的某个画面特别相似,过去的画面仿佛在与现实缓缓重合。
孟鹰垂眸,喉结滚动了一下,才重新抬眼说道:“我的字是……”·“等等·”在见到孟鹰与梦中截然不同的反应后,徐安歌眸色沉了沉,面上笑容却更深,“玩个小游戏如何”·孟鹰被临时叫停,虽然有些懵,可也对宁远提的要求没什么抗拒之心,轻易地点头应了徐安歌。
“我来猜猜孟兄的字如何”徐安歌说道,“你把自己的字写到河灯上,我也把自己的猜想写到河灯上,最后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孟鹰古怪地看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为难自己。
徐安歌却是真的兴致高昂,既然如此,孟鹰也就答应了·之后两人便背对着背,写下了同一个名字——长靖··孟鹰写完,转过身来,有些想看看宁远纠结的样子,不料却见他半侧首,悄悄盯着自己的河灯。
这偷摸的姿态他做出来也不鬼祟,反而像是影子戏里偷灯油的小老鼠一般有种活灵活现的狡黠,让他看了忍不住想要逗逗··孟鹰表情依然正直,肚子里却起了坏水,想突然喊句话吓他一跳:“宁远,你是在偷看吗”·宁远果然僵了一下。
孟鹰压了压忍不住上翘的嘴角,想继续说点什么,可徐安歌接下来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之外了··徐安歌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来,递给孟鹰自己的河灯:“我想看你写是因为我早就写完了,才不是作弊呢,否则一开始我就不会跟你玩这个啦。”
他笑了笑,语调突然变轻,“我可没那么蠢·”·孟鹰接过河灯,刚看到上头的字眉头就跳了跳:“我觉得我也没那么蠢……”太不走心了吧直接就把偷看到的名字写上来·孟鹰看着河灯,眼神很无奈,一时竟没有注意到徐安歌的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徐安歌明白孟鹰不会信的,也并不奇怪,他知道如果是他自己也是会这么想的,毕竟想必起两人同时想到同一个名字,还是偷看这个说法更靠谱··不过他就是想让孟鹰知道这既不是他作弊,也不是巧合。
看着孟鹰终于抬起头来,要对自己说些什么,徐安歌率先按住了他:“我没当你蠢啊,写长靖,只是因为我记得你的字,记得那时候在丹雀桥边……”·“丹雀桥”这三个字显然戳到了孟鹰某条敏感的神经,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宁远赠予他字的地点·孟鹰抱着河灯愣住了,火光透过暗红的绢纸落在他的脸上,染得他脸红通通的,看上去意外地有些可爱。
徐安歌有些手痒,忍不住伸出去摸了摸他的脸颊,鬓边好几缕长发被他一拢,成了一道圆润的弧度蓬在颊边,徐安歌弯着眼睛笑了··“我们果然在梦里认识很久了啊。”
孟鹰低头看着他的笑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拽住徐安歌,艰难组织语言,断断续续地吐字,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你也梦到……就是,你梦到了多少有哪些……”·徐安歌没有吊他胃口的打算,他从孟鹰手里取过河灯,弯身将其放在一片漆黑的河面上,而后随着浅浅的水波一路向远处飘去:“我梦到很多,有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有我们老了之后。”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他随便提了几个梦里的场景出来,全都是孟鹰忘不了的上辈子的事·徐安歌想起上一次两人调笑时互相说的话,浅笑道,“我上次可不是随口胡说,感觉自己是真的在梦里过了一辈子。”
“噗通……”徐安歌话刚说完,耳边就突然朦胧又仿佛就在耳膜上震响的心跳声,他有一瞬间被吓到了,可定下神来仔细聆听,却没再听见。
徐安歌有些莫名地转头,却收获了一个神情纠结的孟鹰,他摸着下巴好好欣赏了一番孟鹰难得的表情波动,坏心眼地问了一句:“长靖,你怎么了”·孟鹰缓缓抬头,盯着徐安歌看了半天,也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样的情绪:“你梦到了全部徐家大火……还有在邵阳……都有吗”·徐安歌:“没有大火。”
他看着孟鹰瞬间有点轻松的表情,又补上了一句,“不过我梦到在邵阳的事了,我们是不是变成仇人啦”·“……”孟鹰心想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真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一边又琢磨起了宁远如今轻松的表情,觉得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太大波动是不是说明他真的只把梦当成梦了,如果是这样,自己就没必要担心……·反正很乱·徐安歌看他懵懵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怜爱地抚摸了一下孟鹰比他高不少的脑袋,轻声细语:“你脸色不太对啊,是人太多了呼吸不舒服吗要不要出鱼鳞井转转”·孟鹰下意识点头,他都没听懂徐安歌在说什么,就被徐安歌温柔地赶到一边了。
徐安歌非常顺手地把他系在腰上的钱袋拿来,还装作乖巧地问了一句:“长靖借些银子给我行吗”孟鹰自然是无意识点头,紧皱着眉头就被徐安歌推到一边纠结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安歌完成了【把守护者推走】成就,让我们为他鼓掌··好不容易码完字,看着字数眼前一黑……·我下一本一定要存好多稿,日更真是太艰难了。
第52章 羲和剑·徐安歌各项大事圆满成功,既确定了梦里和现实中的孟鹰是一个人,又摸到了足够自己浪的钱,正要出去好好走一阵,却冷不防再次听到了怪异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可这一次声音没有停,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耳边响起的是别人的心脏跳动,与此同时,他的额头开始一阵阵的发热,甚至连续出现了好几秒的空白,像是整个脑袋被人浸没在了深水里——像是每晚做梦前的反应。
徐安歌在涌动的人潮中僵住了,被人群带着走,孟鹰人不知被他骗到哪儿去了,没法官管他,徐纤漪却是恰好从小贩那儿买好河灯,在去找弟弟的路上··她看见了徐安歌古怪的模样,忙用蛮力在人群中开了一道窄缝,拼命挤过去,大喊着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徐安歌,听得见吗抬头看看我”·她声色明亮,又因为是女- xing -,所以音调偏高,倒是真的挤进了一直同别人心脏共鸣的徐安歌耳朵里,徐安歌稍微清醒了一些,这才发现自己怀里有什么东西像是燃烧一般发着热。
他忙将那东西掏出来,这才发现竟是装着羲和剑碎片的布袋··徐纤漪也看见了,急忙按住他的手:“你干嘛在大街上呢”就算羲和剑碎了,也曾经是徐家的宝剑,怎么说直接在街上解开让人看到它破碎的模样也太古怪了。
徐安歌却没有理自己的姐姐,他觉得耳朵里全是心脏跳动的杂音,眼前也是一阵阵的眩晕,哪怕用力掐着自己也只能做到别让自己睡过去,他唯一想要做的事就是解开这个布袋,看看里面嗯羲和剑——直觉告诉他,自己的失常与羲和剑绝对脱不了干系·徐安歌的力气忽然变得很大,或者说是他不自觉地就用了特别大的劲儿去解布袋,徐纤漪无论如何都拦不下,只能眼看着羲和剑暴露出来。
而后她就再也压不下自己的震惊了——她竟然亲眼目睹了羲和剑褪色的场景·徐纤漪不知应当如何形容这个画面,羲和剑不再像是一把没有生命的宝剑,而是一个有生命和呼吸的活物它光滑的剑身,触感极其特殊的材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种活物的皮肤,上面游走的纹路如同有生命一般轻轻震颤着。
羲和剑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每一个轻微的呼吸都让自己的纯黑的色彩褪去,徐纤漪觉得自己看见了一个活人年老白头的加快版,羲和剑正一点一点地失去生机··徐安歌的头越来越疼,最终一头栽倒下去。
徐纤漪惊恐地接住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布袋合上,免得被路人看到这只发生在精怪故事中的场景,一边焦急地扶住弟弟,往四周扫着,试图找到孟鹰··正当这时,从- yin -影处闪出一队穿着夜行衣的人,他们目标明确,直奔徐安歌姐弟而来。
领头人至少是后天境界的高手,徐纤漪才放了一招就被打昏过去··周围的普通百姓惊慌地四处逃命,原本热闹的大桥很快变得萧索,百姓们口耳相传,跟认识的人八卦着自己在大桥边遇到的话本故事里才有的大事,等了许久才有城卫队来这儿勘察现场了解情况,可这时已经一点痕迹都看不到呢。
孟鹰在被徐安歌忽悠走以后,就陷入了从未经历过的困境中,他觉得身体一阵阵的发热,脑海中被迫回想着上辈子发生的所有事·他一度以为这是自己方才情绪波动太大走火入魔了,可是在检查完自己的内息以后却发现不是这样——他的内息非常平稳,这突如其来的发热仿佛是什么外物带来的。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那时候不容他多想,只能找一个凉快的地方想方设法把这轮怪异的发热和记忆回溯熬过去··许久他才恢复正常··孟鹰不知道的是,他恢复正常的一刹那,徐安歌怀里的羲和剑也不再发热,徐安歌也不再头痛欲裂,可他依然沉睡在梦中醒不过来。
————·林府有一个宗师林书同坐镇,孟鹰等人是不好贸然去闯的,就算是同为宗师的刀涯,也得考虑一下跟另一名宗师为敌,会不会对自己造成超出预计的影响,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等第二天十五,先让青面手用蚀心蛊削弱林书同或者直接搞死他,然后再让其他人去补刀。
一群人如今也顾不上安全了,反正就最后一天,他们干脆用最快的速度将青面手和林柒年接到徐府,严阵以待十五夜晚的到来··相比目标明确的徐府,林府有些举动就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林书同冷落了齐豫好几天,把他吓得提心吊胆的,然后到十四了又照常把他叫来,与往常一样和圣女三人一同进了寒冰室。
除此之外,林书同还吩咐人在外头疯狂找人,昨夜还真的抓回来两个,如今给关地牢了··林府一些经验比较少的侍人聚在一块,小声说了几句自己昨晚见到的事。
“不清楚大人们要做什么,一抓回来就关地牢了,管都不管……”·“听说是一男一女,男的现在都昏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几人也就是闲来无事说两句,倒没有真对这些小八卦上心,分享了一会儿小道消息正打算像从前一样继续会自个儿位上做事,一转身却猛地撞见了一个人,她悄无声息地立在他们身后,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几人都呆住了,有个别机灵的忙跪下求饶:“圣女恕罪,小的该死”·其余几个很快反应过来,也都抢着跪下来··- yin -阳教里虽然没有严禁嚼口舌的规矩,可是个人都懂上头的人最厌恶下人乱说话,幸亏他们今儿遇上的是好说话的圣女,一时都希望能求饶逃过一劫。
几人瑟瑟发抖地跪了许久,总算听见圣女发问了一句:“你们可见着那男人的模样了”·侍人们不清楚这是真的询问还是甩鱼饵想抓一个胆儿最大的杀鸡儆猴,一时间都不敢开口说话,还是那个最机灵地悄悄地往上瞥了几眼,见着圣女的脸色,才肯定她是真心发问的,于是赶忙回道:“小的知道,男人长得很俊俏,二十左右的模样,腰上佩着剑。”
这指向太泛了,根本听不出是谁,圣女蹙了蹙眉,只好再问一句:“那女的呢”·“女的穿着男装,也长得俊,就是说话想男人似的……对了,他俩是姐弟”·终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圣女脸色一下好了许多,甚至觉得身上不停的灼烧感都没那么磨人了,她挥挥袖子,示意几名侍人退下。
这意味着圣女不再追究了,侍人们喜出望外,道完谢就忙不迭地退下··看侍人都退干净了,圣女就迫不及待地往地牢去·一旁盯着她的嬷嬷终于憋不住了,急忙伸手拉住她,劝道:“圣女大人,使不得啊今儿教主铁定要找您的,这要是给教主知道了您往地牢跑,他铁定不给您好果子吃。”
圣女不耐地皱紧眉头,把衣袖从嬷嬷手里拽回来,她的眼珠旁蔓延着细细的血丝,周身逸散着不少不受控的内力·她努力保持冷静,面色是冷凝的,可周身却如同烧着一般,涌动着躁动的空气,方才那群侍人心里慌乱,竟是一点儿没察觉出不对来。
面对嬷嬷,圣女一向好声好气,可如今却忍不住用言语发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暴躁情绪:“我说了算我说去,就必须走”·嬷嬷自然知道她如此暴躁是为何,她心中没有半点怨言,全是对这个被自己当女儿养了许多年的姑娘的心疼,她知道圣女的难受,只是轻声哄着:“好好好,您别动火气,老奴陪您。
咋们去看完立马回来,行吗”·圣女深吸一口气,有些生疏地运转了一套齐豫才教她的功法,试图平息她体内暴动的内力·半晌,她的语气终于好了许多,这才板着脸对嬷嬷说道:“好,我们现在走。”
嬷嬷看圣女恢复了一些,又是欣慰又是忧心,虽然她如今强行压下了暴动的内力,可不久之后必定会变本加厉地难受··然而圣女决定一件事,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嬷嬷无法劝她回屋歇息,只能陪她走一趟这地牢。
林府占地挺大,地牢也做得很宽敞,可惜地牢再宽敞,也是- yin -凉黑暗的,哪怕再大,住在里头的人都不会有丝毫的欢喜··圣女踏着台阶下到地牢时,徐纤漪正趴在徐安歌身边帮他擦汗。
本来徐纤漪不是一个这样细心体贴的人,她醒来发现自己在地牢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闹,而后发现没人理自己,就发飙了,想拆地牢··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徐纤漪只是武者,没办法对这个地牢造成任何伤害,在白费了一通劲儿以后,才老实坐下来,无聊地照顾昏睡不醒仿佛一直在做噩梦的弟弟。
空旷的地牢中,圣女“哒哒哒”响着的脚步声格外响亮,徐纤漪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有人来了,她飞快转身,站起来跑到铁栏杆边,气势十足地问:“你们是什么人把我们绑来目的何在”·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徐纤漪气劲儿大,可圣女却视若无物,只是低头养着躺在石床上的徐安歌。
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面色意外的苍白,冷汗如雨,嘴唇一直喃喃着、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圣女看着这样虚弱的徐安歌,竟然忍不住笑了,她目光柔和,盯着徐安歌的眼神非常友善,徐纤漪觉得她古怪极了。
这女人看安歌,就像是看自己喜欢的一个物件,还是失而复得,想把其拾缀拾缀重新塞进自己收藏柜里的那种··她根本没把安歌当做活的··意识到这点,徐纤漪忍不住上前来拦这个女人的眼神了:“你们想……啊”·徐纤漪万万想不到,这个人竟然突然动手了她整个人被扇到了地牢的另一边,发出一身沉闷的响,最刺耳的当然还是徐纤漪本人的尖叫。
与此同时,徐安歌终于被这声音震得半撑死了眼皮··这……是哪儿·他……不是在火场吗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徐安歌有些错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羲和剑是在孟鹰手上发挥时光倒流的能力的·孟鹰才是真的能影响羲和剑的人啊,安歌是被羲和剑影响的~·第53章 风起·在鱼鳞井昏迷之后,徐安歌就坠入了一层一层连环不断的梦中。
脑海中画面闪得飞快,或熟悉或陌生的片段以从未见过的速度翻转着·他原本一直都是在梦中细细体验的,可这一次的梦就像是泄洪一般迫不及待地朝徐安歌冲来。
梦的场景转换过快,他的脑壳都快被挤爆了··他看见自己从苏州徐府出发,途经数个小镇,最终接到了谢翎,而后并没有遇上山匪,也没有在半途中遇见孟鹰,他们是在桐县才相识的。
两人在桐县一见如故,孟鹰陪同徐安歌从桐县一路回了苏州,徐安歌能见到,梦里的孟鹰没有突然离开,杜老爷也没有死去,自己同样没有受人之托特意拐到陈山去··他们俩走的轨迹与现实中的截然不同。
徐安歌顺利地将谢翎送到了苏州,孟鹰也在苏州长住——之后,画面突然转换得缓慢了一些,也清晰许多·徐安歌看着自己将孟鹰介绍给家人认识,两人成了至交。
徐安歌拉着孟鹰四处玩乐,带他逛遍苏州;孟鹰押着闲不下来的徐安歌每日练剑,同他切磋·他们在人流如织的大街上一家家铺子闲逛,也去香火旺盛的庙里求签祈福,也一同走过人迹罕至的山丘峡谷。
徐安歌兴致上头,还会拉着孟鹰偷偷溜去烟花柳巷,还美其名曰“长见识”,最后被孟鹰跟大哥打了小报告以后,怨念地跟他冷战了一天……·然后,徐安歌又见了一次自己在上元节丹雀桥边为孟鹰取字。
不久,徐家大火,在此之前,先来了一波身着黑衣的怪人将徐家人杀的杀,关的关·杀不了的全被他们设计关在了徐家人自己做出的地下室,活活烧成了焦尸··徐安歌被喊醒之际,正身处火场,他身边有一个眼熟的姑娘,她哑着嗓子冲自己嘶吼着,让自己跟她走。
徐安歌听不进去,只肯继续往下走,想要破解已经被歹人改过的地下室机关··那个姑娘被徐安歌强行打昏送出了徐家,他自己继续留着破解机关,最终不敌大火,意识模糊了。
在彻底昏迷前,他见到孟鹰踏着鲜红的火苗向自己走了过来,同时他耳边还伴着一个女人的尖叫··这尖叫声逐渐与徐纤漪尖利的吼声融为一体,它像一只钩子,把徐安歌从梦境中强行勾了出来。
徐安歌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正是正对着石床的圣女,她眉目清隽,面色沉冷……·“是她,”徐安歌想着,“火场里的那个女孩就是……谢翎”·而谢翎就是- yin -阳教的圣女。
谢翎还没注意到徐安歌渐渐苏醒,她继续向“不知好歹”的徐纤漪发泄着身上多余的怒火,眼看一枚锋利的内力刀即将降临徐纤漪身上,徐安歌艰难撑起自己的身子,放在内力刀的前方,用力拍出一掌,将其击散。
徐纤漪惊喜地喊了徐安歌一声:“安歌你没事”·徐安歌按着额角,发觉自己身上那股嗜睡的劲头儿依然没能过去,他的头昏昏沉沉,就像有谁给他下了安眠散似的,根本提不起劲儿来:“有事,我快睡了……”·徐纤漪:“……”啥时候了还开玩笑。
徐安歌一抬眼,正巧看见了谢翎神色复杂地盯着自己,他尽力吐出几个字,有气没力地挑衅:“有何贵干,圣女大人”·他的语气实在说不上好,惹得谢翎身边的嬷嬷直皱眉,她怒道:“放肆,你一个阶下囚岂敢这样同圣女说话”·徐安歌强撑着自己别睡过去,闻言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仿佛根本没听见这番话似的,他看出谢翎情绪有点不对,下意识用言语刺了刺,想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圣女既然如此高贵,何必来看两个阶下囚呢”·谢翎伸手拦在嬷嬷身前,她的手抖得愈发厉害,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全部闭嘴”这不仅仅是用嘴吼出来的,里面似乎还携着不少不受控的内力。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在场三人全被她吓了一跳,嬷嬷和徐纤漪都闷哼一声,受了暗伤··徐安歌好一些,好歹挡住了莫名其妙的一击音攻,整个人又被拍到床上去了,他忍不住摸了摸被震得生疼的耳膜,心想这不会是被自己激的吧·他有些怕谢翎发怒以后直对着自己冲过来,毕竟自己如今状态不太对,估计对付不了这个内力外泄能震伤人的谢翎。
然而谢翎的举动就像是徐安歌想象中走出来的一般,她呼吸愈发急促,内力在周身形成了一层洪波,竟直接扭断了监狱栏杆,一步步迈着朝他而来··徐安歌有意躲闪,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连撑起自己都艰难,根本没法发动多少内力去抵挡。
如今只好闭上眼睛,希望能死得不要那么惨··他听见大姐大喊了自己一声,想要挣扎着过来帮自己,然后就有一股霸道的外力将他托到了半空·这什么- cao -作·徐安歌苦中作乐:她不会想不停低空摔把自己摔死吧·很显然谢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无聊,她只是把徐安歌托到了半空,然后把他拦腰抓了过来。
嬷嬷比徐安歌还受惊,不断扯着谢翎的袖子,苦口婆心地劝:“别人,咋们说好了只是来看看……”·徐安歌腹诽:早不劝晚不劝,现在劝有用才怪。
他那时被谢翎用一种很怪异的姿势卡在了肩头,头悬在谢翎正面的空中,正好位于一个能看到谢翎正脸的位置,于是他就有幸欣赏了谢翎一瞬间仿佛红眼病加重的情景,她的眼睛里血丝霎时多了十几条,而后整个人的气场就越来越不像人了,仿佛只是一个装载着内力的凶器。
只是谢翎竟然很难得地控制好了内力,明明他周身都是沸腾不受控的内力,却幸运地没有被弄伤··徐安歌作死一般稍稍挣扎了一下,立马整个腰都要被拧断了:“……”·谢翎嗓音嘶哑,命令道:“别妄想逃”·徐安歌:“……”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被这么个姿势顶到吐而已。
·谢翎嘴上说着,脚下也不停,剽悍地卡住徐安歌,一路就把他抬出了地牢·徐纤漪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脸不知所措··思考良久以后,她选择从谢翎拧断的栏杆里溜了出去。
事到如今,徐安歌整个人都懵逼了,他完全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在被抗出去的途中看到了一堆倒地昏迷的护卫,这才懂了谢翎是怎么进来的——大概根本没有受到上头的命令,就擅自跑来抓他了。
可这也不对啊……谢翎为什么要突然发狂为什么会发狂发狂了干嘛来抓自己·徐安歌想到谢翎多次真情告白的画面,有些无语地想,莫非她真的喜欢自己·徐安歌有心试探一下,可是在低咳一声差点把自己呛着以后,就再也不敢在倒栽葱的状态下开口了:谢翎走的步伐又快又大,这真是把他甩着走的,他还是别说话了。
那个嬷嬷跟了谢翎一路,她小心焦急地劝谢翎,又不敢反抗她,所以在走到地牢外以后,就一直嘴上阻止谢翎,行动上劝帮着她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扛着徐安歌继续走··徐安歌想,能劝得动才奇怪。
他对这俩已经彻底没话说了,只能任由自己被甩了一路上,甩得又困又想吐,难受得他想头又开始疼,最后半路上就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也不懂得这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的。
几个时辰之后,在屋里被满屋子冰桶熏了不知道多久的谢翎总算清醒了一些,虽然还是残留着暴躁的影子,但总算明白过来自己闯祸了··她急忙就差嬷嬷把徐安歌藏起来,她对着昏睡的徐安歌沉吟半晌,最终还是不舍得把人放回去,于是就跑去地牢里补了刀,把所有见过她的人彻底解决了,伪装出一种这是被外人劫走的景象。
眼看总算把自己撇干净了,才放心回屋等教主遣人唤她·————·夜幕将近,徐府众人都静静等着月亮升起,东边改为彻底黑暗的天幕上已经悄悄挂上了一轮只有白点那么大的月亮。
夜幕闭合,终于不见了最后一抹日光时,青面手匆匆回了屋:“时间到了·”·同一时刻,谢翎也早被安排到了寒冰室·齐豫算准了时间,十五的夜晚应当正好是谢翎体内内力又出现大暴动的时候,这时谢翎将内力输给教主,便能达到最快最通畅的效果。
谢翎和林书同轻车熟路地做好了施针前的准备,齐豫同他俩都说好了,过程还是和往常一样,只是传输的内力量会变大,同时两人也会比之前更痛苦一些··林书同冷眼看着齐豫做完同之前一样的布置,而后齐豫恭谨地上前躬身请道:“教主,可以施针了。”
齐豫话毕,林书同却半晌没有动作,寒冰室中静悄悄的,齐豫逐渐感觉出了不对·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试探地望了林书同一眼,出声问道:“教主”·林书同一步移到齐豫面前,夺下了他手中的金针,声音低沉:“吴医师,依你看,他的医术是好还是不好”·齐豫被林书同满脸- yin -沉地模样震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脑中一片空白:“教主……”·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此刻,一位白胡子老医师从寒冰室角落走出——他方才一直躲在暗处,林书同在他身上盖了一层内力掩住了他的气息,以至于竟没有一人发觉他的存在。
教主这段日子一直在冷落他,齐豫心中其实早有了猜想,于是在这一刻竟显出了超出平常的敏感——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完了··第54章 教主之死·吴医师低眉顺眼道:“秉教主,他所做的确无错。
以教主如今的状况,这是最好的缓解教主痛苦的法子·”·齐豫原本正呆愣着不知说什么,听他所言,突然活过来一样,快速说道:“是啊,教主,我的法子没问题……”·话还没说完,林书同就踹了他一脚。
齐豫忍痛不敢再多嘴,林书同面色平淡仿佛自己根本没做踹人的事似的··然后就听吴医师再道:“可是这些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他叹了口气,“如今教主应当是用这个法子暂缓每月蚀心蛊的暴动,而后再每日温养……如此方有恢复的可能。”
此话一出,等于彻底判了齐豫死刑,他脸色惨白,被林书同轰出了寒冰室··谢翎在冰室角落看着这场闹剧,事不关己地看着林书同重重惩治了齐豫,却碍着他对蚀心蛊研究较深的缘故不敢直接杀了他。
她看着吴医师直接代替了齐豫来为林书同施针,而后叫她来林书同身边,向他身上传输内力··这个老人拿起一排银针,娴熟地抽出其中几根扎进林书同的- xue -位。
林书同动了动眉头,神色渐渐舒缓,谢翎却是一愣,死死盯着那根扎在他身上的银针——她方才好像看见他那针泛着青光·可是林书同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的模样,甚至神色愈发舒缓,仿佛身体从未如此舒畅。
谢翎心思一跑,传输力道就有些小,冷不丁被吴医师喊了一声“圣女大人”,她背后一凉,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可是此刻的吴医师神色凝重,他只是在忧心教主而已,他瞥了谢翎一眼,催促她输得再快一些。
谢翎不知怎么有点怕他,转开眼神才应道:“是·”·————·与此同时,徐府的青面手也在药房中待了许久·刀涯因门派中传来的一封急信,匆匆离开了,于是孟鹰和与徐安骥只好做足准备,等着去林府补刀。
月上中天,云却越来越多,竟将天遮得更暗了,孟鹰守着药房,本来就心不在焉,再加上天色又暗,竟没察觉青面手神色激动地走出来了··“成了”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孟鹰如梦初醒,快速接上问了一句:“那我们去了”·青面手摆手催促:“快去,越早越好,给他时间让他缓过来就没法杀了·”·孟鹰闻言,匆忙掏出暗哨吹了一声响,徐安骥听见哨声就赶忙出来,跟他一同运轻功飞往林府。
————·而寒冰室中,气氛却渐渐古怪起来··谢翎腰背越来越僵,身上汗毛都快炸起来了,她想到:“我刚刚没有想错”·方才林书同不知为何吐了一口血,谢翎受惊,还以为是自己的缘故,急忙停了手,却被吴医师厉声呵斥。
原本她以为吴医师是打算做什么补救一下,没想到他什么都不做,就站在一旁平静地盯着他们俩·他的视线宛如捕猎时盯着猎物的大蟒,冷静无波,看得人心生寒意。
谢翎之前按他所说加快了内力输送速度,如今教主却仿佛主动吸收这些内力,谢翎感觉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叫了一声:“吴医师……啊”·怎么回事·她方才传输的内力全都逆行了·林书同竟是已经面目泛青吐血不止,可即便如此他竟也没能直接倒下去,两人的手像是被浆糊黏住了似的分不开,一大波翻滚的内力如同从峡谷喷涌出的洪水一般向谢翎奔来。
她的经脉仿佛被烧着一般的疼痛,忍不住大喊道:“吴……吴医师”·老人悄无声息地走了几步,在近处细细看着两人,他捏了捏胡子,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眉毛:“哦他身上的母蛊竟然被人拿到了”·他理都没理谢翎,就沙着嗓子嗤笑几声:“真是没用。”
谢翎心都凉了,她体内内力越积越多,哪怕在寒冰室也仿若身处火海··她会死吧……·不想死……·“啊——”谢翎觉得自己的皮肤正一寸寸被火焰吞噬着,她疼得眼泪止不住地流,“……嬷嬷……救我……”·吴医师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懒得去听,他继续自己该做的事。
周身的内力如同海浪翻滚,不过一瞬又恢复平静,内力波动全部消失,看似与普通人无异,可只要走到他身边,便能感到毛骨悚然··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他捏着林书同的脸,拽起来看了几眼,而后掏出一把匕首,裹着内力,直接从头顶插了进去。
林书同沉默无声,又从唇角流下一缕血,与方才的惨状一比,仿佛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从活人成了死人而已··吴医师解决完了人,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正气凛然的面孔,他舒了一口气,神色轻松地砸开寒冰室的门,从容走了出去。
谢翎倒在地上微微抽搐着,林书同的死让她缓了一口气·她身体中的内力已经接近饱和,如今正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谢翎只觉那团火从丹田中一路往上,直烧入了脑中。
“唔……”她颤抖了一会儿,突然痛叫出声,“啊——”·谢翎的意识被撕裂了,彻底沉入黑暗中。
昏迷前,她恍惚见到一个臃肿的身体挤进了寒冰室·她听见这人哭着喊道:“圣女……大人翎儿啊”·谢翎眼中挂着的一滴泪珠忽然滚落——嬷嬷,是嬷嬷来救她了……·而后,她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一切归于平静。
————·徐安骥同孟鹰两人匆匆穿过林府,直往林书同的院子去··徐安骥一路飞来,余光扫过一个人的身影,那人就从他身旁略过,徐安骥一路上看见无数侍人的身影,本也打算略过,心中却突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忍不住转头看了看,却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不可能是错觉吧··孟鹰察觉他的走神,皱眉问:“怎么了”·“……”徐安骥愣了一下,很快摇头,“没什么,我们继续。”
孟鹰点头,想起还是先杀了林书同,找到宁远要紧,于是也不再问了··徐安骥跟着孟鹰,还分出神想了想方才那个身影……有点像刀涯··两人快步搜索了这个院子的所有隐秘角落,自然也没有放过大大方方就建在后院的寒冰室。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一开寒冰室的门,就见到了倒在地上的林书同的……尸体··林书同死了··他头顶死死立着一把短匕,难以想象需要怎样大的力道才能将薄薄的刀片穿透脑壳。
“这是,别人抢先了”徐安骥扫了一遍寒冰室,屋中没有遮蔽物,除了拐角的墙,根本藏不住任何人影·他很确定这里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了。
孟鹰仔细检查了尸体,确定他的确死得不能再死以后,还在心脏上补了一刀··黑色粘稠的血液从他的刀上往下滚,孟鹰平静地在林书同的衣物上擦了擦,回身对徐安骥说道:“我们先去找安歌。”
他说完就大步跨出寒冰室,举止之间再没有来时的小心翼翼,而是光明正大地撞上了几个巡逻的侍卫,把他们吓得逃了一片··林书同已死,没了这个压在上头的宗师,孟鹰就再无顾忌了。
他原本就有了宗师的境界,内力不知为何自昨晚开始就暴涨,直至如今,已经无限接近于宗师··有过进境经验的孟鹰很清楚,他现在距离宗师就只差一个契机了。
徐安骥被孟鹰落在了身后,赶忙几个快步赶了上去,见他脸色实在难看,就出口安抚了几句:“别担心,林书同死了,林府里又没什么主事的人,他必定不会有大事的。”
“不……”孟鹰四处看了看,直往地牢走去,“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他心里闷得很,总觉得在自己还没来的时候,有什么事发生了。
两人匆匆下了地牢,四处转了一周却是同样没有见到徐安歌和徐纤漪的踪影·这下连徐安骥都冷静不下来了··“不在地牢那会是哪儿……”·正说着,孟鹰突然察觉身后有人在靠近——只有武者境界,他原本以为是府上实力较强的护卫,不想他直向自己和徐安骥扑过来,于是他直接挥袖准备把人甩出去。
那人感觉到孟鹰身上的杀气,忙大喊道:“大哥是我”·徐安骥忙拦住孟鹰,孟鹰也及时收了招·两人才转身,徐纤漪就激动地扑到了徐安骥身上:“太好了大哥你快去找小弟,他被一个女人带走了”·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快到结局我卡文了……码结局这段时间的文估计没法日更了,但我会尽量保证两三天一更,时间还是晚上九点左右。
非常抱歉〒_〒·最后感谢时间,抱抱“夜雪阿尔法”同学,谢谢的你的营养液(づ ̄3 ̄)づ·第55章 入魔·“女人”孟鹰皱眉,忙按住徐纤漪问,“她长什么样子”·不知为何,孟鹰心中想到的第一个人选就是圣女。
结果不出所料,徐纤漪形容了一下那个女人的身形容貌,孟鹰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圣女··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她看起来很不正常,总是莫名其妙动怒,然后就发功一通乱揍。”
听到徐纤漪这通描述,孟鹰隐约觉得自己心头的不安恐怕不是杞人忧天··这些天青面手仔细同众人说了蚀心蛊的作用、发动它的条件,并提出的几种可能,其中就有圣女可能是少见的“天通”资质。
拥有这种资质的人,只要有人一直供给她内力,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一路从普通人升上先天高手··“天通”是上天的馈赠,它既能让拥有这个资质的人轻松地拥有许多人想了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先天境界。
可它也是诅咒,因为它能让天通者彻底告别正常的宗师境界··武功越练,越讲究境界——心境··天通者拥有的是内力,直到先天为止的必须条件,都是可以通过重复训练练出来,比如进入后天境界最关键的是对内力的控制,再比如先天境界需要掌控内力在经脉内的循环……·可是宗师境界所需要的心境练不出来,只能看个人的境遇,而这些境遇是需要从底层一路升上先天的武者才能领悟的。
青面手是这样说的:“天通者当然可以通过不断吸收内力成为宗师,不过那只是伪宗师,比林书同这种用药练的还水林书同还可以算做半个宗师,天通者只能打得过先天高手,遇上林书同这种半吊子宗师都是死路一条。”
青面手说如果圣女真是天通者,那么发现母蛊被盗之后,齐豫能想到的方法必然是压榨圣女,让她吸收更多内力,去缓解林书同体内的蚀心蛊暴动··这样的压榨对天通者无疑是一种巨大的伤害,短时间内大量吸收内力会让天通者走火入魔,理智渐渐丧失……·谢翎就是圣女。
孟鹰想起在桐县是自己看到的谢翎缠着宁远的画面,那时谢翎眼中的偏执与占有欲就快要藏不住了,如果再让她丧失理智,任由欲望掌控,那宁远……·他心头仿佛悬在了万里高空,既焦躁又有些说不出的恐慌,甚至来不及嘱咐徐安骥什么,就飞快奔往圣女的院子。
徐安骥忙带着妹妹紧随其后··很快,孟鹰的预感就应验了,他进了谢翎的院子后,直奔屋中,里头空无一人,只有许多个冰桶幽幽地飘着凉气··更让他保持不了冷静的是床上一大片的血迹,血痕被拖着,延伸到了墙上,突然消失了踪迹。
孟鹰翻遍了全屋,却再没见到一丝踪迹,仿佛血迹突然被什么抹干净了似的,他终于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狠狠地踹了几脚墙,而后沙着嗓子说:“我回去找林柒年。”
让他通过同声堂去找·对了,再把这栋宅子里外所有的人都抓起来问,总会有……·“孟鹰”徐安骥突然喊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他冲孟鹰招手,“这里有机关”·徐安骥的话如同一桶凉水,把孟鹰泼得清醒了,回过神来,他才发觉自己方才实在是太焦躁了,气息和心境竟然都乱了——最近功力上升得太厉害,本来就对心境要求极大,再加上宁远的事让他心中烦躁得厉害,竟然有了走火入魔的倾向。
他闭了闭眼,才睁眼看向徐安骥,快速问道:“在哪儿什么机关暗阁还是走道”·他边问着,边运气在经脉中游走,试图平息自己的心境波动。
可惜效果甚微,连徐纤漪都看得出他的焦躁,只能拍了他两下:“孟大侠,你别急啊,就算是我哥也得好好找一段时间才能知道机关开口在哪儿……”·说着,她声音也闷住了:“我们也想安歌好,可是……连我们都意气用事、情绪上头,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孟鹰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说道:“抱歉。”
徐纤漪说得对,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冷静,可是就偏偏静不下心,总觉得心头的燥热让他的呼吸都烦闷了··就像是有什么强行提着他的心思似的··————·孟鹰不知道的是,他没有感觉错,的确有东西一直提着他的气,让他不得安宁。
就在林府之外,徐安歌与谢翎,还有她的嬷嬷挤在同一间屋子里··嬷嬷无疑是厚此薄彼的,她将自己心爱的孩子抬到了床上,而被谢翎强迫着带上的徐安歌就被他丢在了地上躺着,只有一条薄薄的被子意思意思垫着。
而正在冷冰冰地上躺着的徐安歌,身体再次因为羲和剑热了起来,他在睡梦中不知感受到了什么,呼吸声突然变大,惹得嬷嬷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徐安歌的脸上都是汗,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嬷嬷走下床,推了他几下,好心了一把,打算把他叫醒。
嬷嬷对他不怎么客气,直接喊了几声:“醒醒”·徐安歌没有醒来,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的手握成拳状,开始轻轻击打着地面,薄被上被他滚出不少褶皱。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声越来越重,甚至开始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嬷嬷生怕他吵着了谢翎,又重重地推他好几下,他却依然没醒··这人真是累赘·如此想着,嬷嬷更是见他就心烦,干脆不叫人了,未免他吵醒谢翎,直接抓出另一床被子把他盖住,声音果然小了许多。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她瞬间觉得舒心多了,捡起被自己披在床沿的布巾,转身正要继续伺候圣女,却见谢翎竟醒了过来··她的眼睛看着很清澈,特别水灵清秀,面无表情都有一种外貌自带的娇弱感。
然而知道她真- xing -子的嬷嬷却感到背后发凉,她很清楚这个表情代表着圣女发怒了··“大人……”嬷嬷吞吞吐吐地说着,没想到谢翎却完全没理她,也同样没理地上躺着的徐安歌。
她一眼扫过两人,目光流转到墙上··这里是嬷嬷在出事之前承谢翎的命令买来的民宅,才刚买回来,根本没有准备过,整个宅子都是空荡荡的,卧室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墙上全是空的。
“东西呢”谢翎压着嗓子,轻声问道··嬷嬷一懵,看了看墙才想起来谢翎是在问什么——她的那些宝贝全被留在林府没能带出来。
之前府中一片混乱,谢翎又走火入魔一般,除了自己,谁敢碰她都被打成了内伤,嬷嬷自己都不信教主的死同她无关··在收到手下寻到抛在寒冰室后门的一具疑似吴医师的尸体后,嬷嬷几乎已经认定圣女走火入魔,恰好在教主虚弱不备是杀了他。
于是她立马就急了,作为一个“贼”,她很心虚,生怕教主的死士团会发现这件事,在圣女走火入魔虚弱之时杀了她,于是带着圣女连夜从隧道中逃了··这么个情况下,她能带上圣女死活都要的徐安歌不错了,房里那些宝贝收藏品,嬷嬷真的是无能为力。
知道了症结,嬷嬷就不慌了,她熟练地用老手法安抚谢翎:“大人,您的宝贝们暂时不在这儿,老奴已经让下头的人回府……”·“我不要等”谁知嬷嬷的话还没说完,谢翎就突然提高声调,尖叫出来。
她的声音本来就细,这么一叫真的能把人吓一跳,嬷嬷直接被她喊懵了··谢翎继续吼着,伸手指向门外,眼中疯狂与愤怒、焦躁糅杂,看着异常渗人:“现在给我回去取来”·嬷嬷战战兢兢地跪下,抬头望着这孩子,口中试探道:“大人,您……怎么了您是不是还不舒服啊”·谢翎从前也会任- xing -的,只是从来不会对她这个语气,她任- xing -时就与寻常人家女孩撒娇无异,嬷嬷总是非常受用。
她虽然用敬称喊谢翎,可谢翎也很关照这个照顾自己多年的妇人,从来不会真正发火责罚她··如今……怎么会……·嬷嬷眼边缠满了皱纹,眼中饱含担忧,浑浊的眼珠上覆着一层泪液,谢翎看着这双眼,恍惚想起了什么,沉默许久。
嬷嬷跪得腰背酸疼,眉头忍不住皱一皱,牵动了眉头上的皱纹,一看就在隐忍着痛苦··谢翎心头一揪,突然难受极了,心头那阵火仍在烧,焦躁得不行,可那抹难受得情绪就像山雾一般蔓延开来,拢住了全部怒火。
她将头转到一边,一副被气到的样子,自言自语:“我自己去·”·嬷嬷一惊,刚想拦着她,却根本跟不上她的速度,回过神来就发觉圣女已经离开了这座宅子。
嬷嬷忧心得不行,忙到院子里头唤出属下联动还在林府的人时刻盯着谢翎,一有不对就将她带出来··她走进屋里,满心忧虑无处发泄,突然看见躺在地上的徐安歌,忍不住泄愤一般又抱了几床被子压着他,颇有种把人热死的冲动。
徐安歌:“……”·作者有话要说:·徐安歌,惨··第56章 怪梦(九)·在林府的消息传回来之前,嬷嬷一直都想不到,这一趟进府,吃亏的竟然不是谢翎,而是林书同的心腹死士们——谢翎在林府中大开杀戒,所有人都拦不下她。
死士原本以为要拿下谢翎相当轻松,毕竟死士团中人人知晓圣女的武功在同境界武者中永远是最低的·死士中不乏先天高手,合起来碾压她这个先天高手··抱着这种心态的死士们在见到谢翎的第一面就被收割了一波- xing -命,见血之后,谢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她全身血液翻涌,兴奋地将死士们杀得七零八落——这是她第二次感受到这种兴奋,第一次还是在谢家杀了那伪君子舅舅的时候··谢翎速度飞快,揪住了几个将要逃跑的死士,一把长剑直直捅入他们腰腹,一个接着一个,没有几秒,人就倒了一排。
血液四溅,打得她襟前一片血迹,融进深色的衣服里·谢翎摸了摸粘稠的血液,一瞬间恍惚得仿佛回到了过去,那时她也是这样,一刀一刀地将那个男人砍成一滩烂肉,身上的血味儿同现在的一模一样。
真好··从前对她施以冷眼、小瞧她的人,如今被自己夺取生命,卑贱地倒在了脚下··谢翎笑了,举起剑,再次逮住了一个死士,手一用力,长剑一进一出,人就丧失了所有力气,吊在谢翎手上。
她从容地扔下尸体,踏着轻快的步伐往外走,衣裙上的血液积得太多,滴滴答答地衣角往下流,如同一个个小珠子击打在石板路上,她心情极好,悠闲地在府中走着,又抓了几个漏网之鱼后,才想起自己是来做正事的。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她半路改道,往自己院子里去了··小院中鸦雀无声,一个人影都没有,谢翎一阵风似的窜进屋中,手上还拎着两个半路抓到来搬东西的侍从,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两只小鸡仔。
谢翎一一指过墙上的物品,吩咐他们装起来:“要轻点,碰坏了我唯你们是问”·见着两个侍人恭恭敬敬地点头,她才继续往里走,却见到自己床榻旁开了一个大洞——这是她屋里的密道·谁开的·这个密道应当只有她和嬷嬷知道才是……·密道的出口就在她们暂住的宅子附近。
谢翎看了密道半晌,眉头皱起来了,心中烦躁得不行·看着密道口的脚印就知道人不在少数,江陵果然太不方便了……·谢翎眯着眼突然想到一个计策,急忙开了窗跳出去,还不忘命令侍人:“给我快点”·她在府中造的杀孽给两个侍人留下的- yin -影极重,听见命令毛骨悚然,连连点头应是,不敢造次。
于是谢翎放心地来到了寒冰室··她进这寒冰室不知多少次了,今日心里头是最爽快的·林书同的尸体还在原位不变,他死时状况特殊,身上还有着属于宗师的威压,以至于他的死士都不能擅自移动林书同。
她绕着林书同的尸体看了两三圈,嘲讽地笑了:“真蠢,机关算尽不还是死了而且还得给我铺路·”·说着,谢翎撕开他的衣物,在他身翻了许久,总算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块朱红的令牌,其上印着三个大字“- yin -阳令”。
这是- yin -阳教教主身份的象征,也是因为每月都要跟林书同共处寒冰室,谢翎才能知道这块令牌并没有被林书同藏到什么隐秘之处,而是就随身带在身上··谢翎看着令牌,轻声念着:“- yin -阳教教主……”以后就是我继承这个头衔了·她回到自己屋中时,两个侍人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她不说话,领着两人来到了宅子前院,而后——·一剑杀了他们。
谢翎自如地擦拭着剑柄,而满院子侍人全都僵住了,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个字··“把这些好好收起来·”谢翎吩咐,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应她。
她看了眼这满院子侍从,皱起眉头,正要发怒,却听嬷嬷竟赶来了前院··“是,大人,老奴这就着人去办·”嬷嬷忧心地笑笑,问谢翎道:“大人,您没事儿吧”·谢翎看见嬷嬷笑出了倒八眉,一副努力让自己笑却又忍不住- cao -心的模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撇过头没有应她的话,而是命令道:“我们得走了,马上备车马,连夜回陈山。”
这话题跳转得太快,绕是嬷嬷也没能反应过来,谢翎却好似抓到了一个口子撒气一般,语气臭得不行:“还不快去”·“是是是”嬷嬷急忙下去准备东西。
于是,在徐安歌并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被塞进了那一堆谢翎宝贝的杂物里,也成了圣女大人珍贵的收藏品一同走在了回- yin -阳教老巢——陈山的路上··这一路上,路途崎岖,徐安歌竟然都没有醒,所以嬷嬷在照顾圣女之余还得分出一部分精力给他喂稀粥——虽然一个后天高手不可能几天不吃饭就饿死,但一个月不进食还是会翘辫子的。
·又喂完一次稀粥,嬷嬷泄愤地偷偷拧了徐安歌一把:“猪都没这么能睡,圣女究竟带了个什么玩意回来”·徐安歌安静地躺着:“……”·嬷嬷愤愤转身离去。
而徐安歌在她走后又开始说起了梦话——这是他这几天都在做的··除了偏心的嬷嬷,照顾他的其余侍人都知道这位小公子睡得并不舒服,他仿佛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梦魇,一直冷汗不断,呓语不停。
就他如今的模样,恐怕很难有人相信,此刻他的梦中正是一片风光独好的春季——这是在徐家大火之后,他被捡到- yin -阳教,限制自由的第三个年头了··徐安歌倚在桥上,望着远处团团簇簇的繁花出神。
这个山庄中人人都知道,他在大火中被倒下的房梁砸到了脑袋,失去了全部记忆,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是庄主——也就是邵阳教教主孟鹰,赐了他一个名字,安歌。
就叫安歌,没有姓··庄主对安歌公子很好,予取予求,唯一的限制就是不允许安歌公子出山庄··徐安歌万万想不到,自己当年为了自保的权宜之计会成为禁锢自己的枷锁。
在知道孟鹰有问题之后,被他从火场捡回去的徐安歌就想装失忆脱身,当然他也明白孟鹰不傻,他不能一上来就“我是谁”“我在哪儿”地乱问,于是他就选择了相对符合自己- xing -格的一种方法——伪装成自己仿佛没有失忆的样子。
这是他依仗着孟鹰对自己的了解和林柒年的心思深重而做出的最佳选择·什么样的事最能让他们相信呢··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自然是他们自己推断出来的事。
于是徐安歌一睁开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跟孟鹰道谢,一边自己偷偷玩着“找出自己身份”的小游戏··而在孟鹰和林柒年看来,他能笑对孟鹰已经是一件很古怪的事了,再加上他面对所有人时都是那种礼貌又生疏的态度,他们很快就推断徐安歌记忆出了问题。
这一切本来都在徐安歌预料之中,可他却没想到孟鹰确定了自己失忆,对他根本没威胁以后,不是放松对他的看管,而是把他辗转软禁到一个他听都没听过的山庄中,美其名曰让自己好好养伤。
实际这就是软禁··偏偏孟鹰姿态做得很棒,在明面上又是自己的恩人,徐安歌说要找出自己是谁,孟鹰就做足了样子,派手下下山去查,又让大夫说自己需要静养,不能下山。
幸亏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的·自己尽全力联系外头,到底还是出了些结果……·徐安歌正想得出神,突然出来一名侍女,俯身道:“公子,副庄主来了。”
林柒年笑着在他身后出声:“小歌儿,好久不见啊,庄主回来了,他要找你,你快去吧·”·林柒年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不正经,用来称呼他的也是“小歌儿”这种诨名。
不过这也难怪,孟鹰对自己的态度是人人皆知的暧昧不清,偏偏他又没什么身份,被他软禁着,在旁人眼中可不就是一个玩意儿吗·好在徐安歌已经习惯了,也就不怎么动气,而是平静应了林柒年一声,还能跟他说笑两句,往正厅走,去见孟鹰了。
孟鹰能来找自己,自然是为了玩乐,徐安歌到了正厅以后,果不其然又见着了一个新的戏班子··前几天徐安歌有意向戏班中的人打听消息,和他们交往过密,无意间引起了孟鹰注意,所以戏班子理所当然被换掉了。
新的戏班子,徐安歌完全不认识,而且好像还被孟鹰敲打过,没一个人敢跟徐安歌打招呼··孟鹰见来人,笑着叫了徐安歌的名字,就拉他坐下了··徐安歌笑着坐在他身边,装作很感兴趣的模样看了一场新戏。
孟鹰倒是装都没装,很明显的一副对看戏没什么兴趣的模样·他叫戏班子来只是为了给徐安歌解闷,毕竟徐安歌不能下山出门,孟鹰出于私心,又不是很想让他对练武感兴趣,于是就只剩那么几个能解闷的事。
有时候徐安歌都觉得他俩有毛病,明明两人都不喜欢看戏,偏偏没隔一段时间就要叫戏班子,真是闲着没事干啊··戏演着演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点微妙了——因为今天的戏实在是很难不让他们想歪。
今日戏班子演的是市井中如今很受欢迎的一出戏,讲的是一对结拜兄弟反目成仇的故事·兄弟中的小弟从一开始就心怀不轨,后在相处过程中被感化,想说出真相却瞻前顾后不敢开口,最终还是被大哥发现,两人决裂。
看完戏,孟鹰的表情很是古怪,徐安歌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不过他还得继续装失忆,所以干脆当做没察觉孟鹰有啥不对,转头对他笑道:“接下来我们去干什么我这几天没事可做,都呆腻了……”·没想到孟鹰竟然打断了他,主动问道:“今天的戏……若安歌你是其中的大哥,你会如何选择呢”·孟鹰为了拦下他,甚至伸手压住了他的身子,不让他离开位子,林柒年等人察觉气氛不对,早就识趣儿地退下了。
徐安歌抬眼看着孟鹰,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不想再演下去了··可能是因为演累了,也可能是……他从来就没能硬下心肠彻底把孟鹰当做仇人。
他们走过不知历经多少生死的两年,早就成了至交,甚至在孟鹰身份没有暴露出之前,还产生了隐秘的情愫··而装失忆的这三年,徐安歌对孟鹰虚与委蛇,可实际上也做过不知多少的亲密事——他不是铁人,总有感情动摇的时候。
但是,无数次午夜梦回火场,满院尸首总是能让他坚定起来……·“安歌”徐安歌想得入了神,一时忘了回答孟鹰的问题,让孟鹰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回过神的徐安歌也有些懵,在孟鹰看来,这就是被自己莫名其妙的问题打得不知怎么回答了·于是他决定主动揭过:“算了,不说了·”·“等等,”这回是徐安歌按住了孟鹰,“我没有说不想告诉你啊。”
他笑道,“我刚才只是在认真考虑而已·”·“那现在……”·徐安歌认真道:“我考虑出来了·”·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国庆快乐MUA·第57章 易容·“这要看‘小弟’是怎么选的,若是他能及时将隐瞒的事都告诉我,能对我坦诚……我也不想失去一个过命的兄弟。”
徐安歌的回答让孟鹰沉默半晌,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如果那个‘小弟’没有像戏文中做的那么过分呢”·“……那我自然更不会跟他决裂了。”
徐安歌有些无语地转身不看他··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按照他们的情况来假设,孟鹰不是应该说“如果那个小弟做得比戏文中的还过分”吗毕竟戏文里的小弟只是谋财害命,孟鹰可是害了他全家。
莫非孟鹰打算不瞒着自己了,所以想要从自己嘴巴里调查一个自己能接受的标准,然后用谎言把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包装一下,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徐安歌越想越- yin -暗,回过神来却觉得有些恍惚和唏嘘,换作三年前的徐安歌,决计想不到自己会用这样- yin -暗的想法在心里诋毁孟鹰。
到底是……回不到从前了··孟鹰既然没有诚心地问,徐安歌自然也不会诚心地答,他后来再也没有考虑得那么久过,孟鹰问他的假设,他全都笑嘻嘻跟开玩笑似的一说就过。
孟鹰看出了他的敷衍,于是也不再说话了··两人相对无言,走到了分叉口后,终于道了一声别,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孟鹰去庄主该住的主院处理公务,徐安歌也回他一介闲人住的小园了。
徐安歌回到屋中,坐在塌边想了许久,还是来到了书桌上·他摊开一张纸,研墨点笔,给孟鹰写了一封信··信里直接告诉了孟鹰他从前一个戏班子那儿打听来的消息:三年前苏州徐家起了一场大火,后官差来检查时发现唯独徐家小公子没有死在火中。
小公子同他年龄相仿,他也隐约记得一场大火,而且事发时间相似,一切如此吻合,所以他怀疑自己有可能就是那个徐家老幺··徐安歌写完后,托侍人带给孟鹰,许多天后才盼来回信。
孟鹰就写了两个字——“不是”··两个字力透纸背,深深刺痛了徐安歌,他拿起回信,盯着看到眼睛都有些疼了,才嗤笑一声··徐安歌放下回信,给另一个人写了一封信。
等孟鹰离开山庄以后,他暗中联系了一名负责采买的侍人——这是那个为他带来山庄之外的信件的侍人··这名侍人将信送了出去··三日后,山下的沈山接到了徐安歌的亲笔信,他们的计划开始启动。
梦外,嬷嬷又一次摔了碗,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他喂饭,喂完后话也不说就走了··徐安歌依旧没有醒来,他的梦还在继续··————·陈山县晨间的市集依然有着不少人,特别是早茶摊子,有许多家中赶不及吃饭的都会来顺手买两屉包子或一碗馄饨。
谢翎等人的车队终于在连日连夜的赶路之后,抵达了陈山县··马车上所有人都疲惫得不行,几位侍女被颠得整夜整夜睡不好,做饭都打瞌,嬷嬷干脆派侍卫下车买早餐回来了。
几名侍卫匆匆下车,先去早点摊那儿买了好几个油纸包的包子给侍从们裹腹,又依着嬷嬷的话,没去早点摊,而是到了酒楼买些好的糕点呈给圣女··他们的精神也相当疲惫,所以一时之间根本没法注意自己进的这个酒楼——整个儿都是不对劲的。
店里人的眼神都传递得毫不遮掩,明目张胆到仿佛把他们当自己人了,他们才惊觉不对··不过这时候已经太迟了,两名侍卫慌乱地想逃,却被一板子打趴下了··此时,从内堂里才走出三个人。
一位长得挺年轻,一看就才刚及冠的;一位白发胡须乱成一团的老头;还有一位气息淡到总会让人不自觉忽略的男子··一整个“黑店”都对突然倒下两名客人的事并不奇怪,他们只是在三人出来之后行了一个简单的礼——陈山附近的酒楼客栈等产业多是林柒年暗中经营的,这一栋也不例外。
林柒年半点不含糊,亲自上手扒这俩人的衣服,一边转头招呼青面手:“快来,先把孟鹰脸上给画成这模样……”·谁知闷不吭声的孟鹰走得比青面手还快,一把抓过还没扒完的衣服继续扯,扯下来就直接套在了身上。
青面手这时候上前来,捏着孟鹰的脸就开始跟地上的那张对比,手脚提着一排笔和小工具,往他脸上涂抹··事到如今,孟鹰他们的计划已经很明显了,这就是要易容混进谢翎的队伍中。
他们在通过密道后,直达林府外围的一条街道,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原路返回后,却发现林府满院的血腥··府中只剩零星几名死士了,孟鹰从他们口中挖出是谢翎杀了大多死士。
结合死士的武功境界一推断,他们很快就发现,谢翎恐怕已经到了宗师境界··按青面手所说,她最有可能进阶宗师的时刻怕是就在林书同死的那晚,辅助林书同失败导致的内力逆流,倒灌入谢翎的丹田。
一般人遇上这样的情况铁定是体内内力过剩最后爆亡,谢翎是天通者,却反而会因此受益··“只是……如今看这满院狼籍,”青面手指了指满院血肉横飞的可怖画面,说道,“恐怕她还是出了些问题,估计内力涨速过快,走火入魔了吧。”
这就有点难办,毕竟虽然孟鹰在积攒内力恢复宗师的实力,可这也是需要时间的,而且刀涯还回他的宗门去了,至今没有消息,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腾不出一个真正能同谢翎对抗的人。
好在孟鹰在发现谢翎回来以后又把整个林府都检查了一遍,然后发现林书同的尸体又被人动过了·多亏谢翎走火入魔以后过分肆意妄为的- xing -格,孟鹰很轻易就能发现谢翎是从林书同身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林柒年和徐安骥原本就有从死士那里严刑拷问出“- yin -阳令”去处的打算,听孟鹰一说他的发现,很容易就把想法接到了- yin -阳令上。
“就算没有拿- yin -阳令,谢翎如今也应该是往陈县跑,”林柒年一点点分析道,“教主死在江陵,可江陵如今一团乱,连死士都被杀得所剩无几·这个消息传回陈山的消息一定会很慢。”
“谢翎完全可以用圣女的身份先取得留守本堂的林书同所属的信任·”林柒年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为了吸引朝廷注意,在本堂留下的人手太少了。”
“如果她还有- yin -阳令……”孟鹰一想到这个可能,就更是皱起了眉··一旦谢翎回到了- yin -阳教本堂,她周身的防守只会更严,如果一定要对她下手,只能在回本堂之前安插人进去。
他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谢翎在哪儿,但好在推断出了她的最终目的地——陈山·虽然她是要回本堂,但是本堂所处的山脉是在陈山县南面,谢翎若是想尽快回本堂,就必须从县上穿过。
同时,能混进谢翎身边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天通者的心境都会比正常武者要查,而一个人的感知却最依赖心境,这也决定了天通者感知也会弱于同境界的人。
打个比方,孟鹰刺杀林书同,就必须悄悄潜入,选择林书同状态极其糟糕的时候,因为只有这种时候,林书同才会选择将用于感知上的注意力转移到控制自己身体内部的内力冲撞,孟鹰也才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伤林书同。
但是谢翎不一样,孟鹰是完全有可能在谢翎状态良好的情况下躲过她的感知的··孟鹰原本从小就练过死士必学的潜行,这让他在多数时候都能压低自己的气息,让自己的气息消弭到接近于无。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选择让青面手对他施了“含息针”··虽然这个是齐豫研究出的针法,也很有可能留下祸患,但情况紧急,孟鹰只好尝试一次——毕竟含息针是需要长期施针的,只有几次,影响应该不是很大。
所以孟鹰等人就很快备马,连夜赶回了陈山·他们只有三人,备马快行,到底还是赶过了一行三辆马车的谢翎,终于在早上逮到了人··三人中只有孟鹰能混进谢翎身边,那么另一个被打昏的侍卫就不能是林柒年或者青面手伪装了,孟鹰选了一个同那名侍卫武功境界相近的手下,和自己一同装样子。
就这样,孟鹰扮作侍卫后,又瞎混了一天,终于被派到了能见着徐安歌的事做·时隔十多天,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徐安歌——在一辆遍地杂物的马车上··孟鹰:“……”宁远都快被满车杂物压死了吧·这时他身后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嬷嬷的声音:“走开”·孟鹰转身,就看到嬷嬷端着一碗白粥,艰难地挤进了这被各种杂物挤压得格外狭小的空间。
这是要喂饭·嬷嬷的确是要喂饭,她一勺子送进徐安歌嘴里,而后捏了捏他的喉咙,徐安歌的喉结一滚动,白粥竟然就滑下了食道·如此娴熟的手法足以让人猜到这些天嬷嬷到底喂了他多少次,也能从侧面看出,嬷嬷对徐安歌的不耐烦积得有多深。
这个粗鲁的喂饭方法真的让孟鹰有些看不下去,于是他破天荒地多说了稍微有那么些违背人设的话:“不如属下来吧·”·嬷嬷上下看了他一眼,把他当成那类想献殷勤的人了。
她有些嫌弃这批护卫的质量,在本堂的护卫从来不会做这种本分外的事,不过特殊时期也不好再把人往外推,所以她没有多说什么难听的,只是重复了圣女的话:“大人说,必须我亲口喂。”
谢翎很清楚嬷嬷绝不会违背自己的命令,如果自己想要徐安歌安全,最好的法子就是只让嬷嬷接触他的饮食,她最相信的人只有嬷嬷··孟鹰不打算再执着,免得自己被怀疑,到时候横生枝节。
他低头点了点,正准备退下,却忽然感到有人拉拽自己的衣角··孟鹰想到了什么,连忙抬头,果然看见徐安歌拽着自己不放··“您看……”这下有借口了,孟鹰忙作为难状,示意嬷嬷看他的衣角。
嬷嬷一瞅,二话没说,干脆利落地把孟鹰衣角撕了:“好了,快走·”·孟鹰:“……”至于吗·他有些不甘心,不过还是收敛好了情绪,准备下马车,不料刚准备走,他竟然觉得自己又被拽住了——徐安歌这回直接拽住了他的手·明明是一个昏迷了许多天的人,竟然劲儿还不小。
嬷嬷看着两人黏在一起,更不耐烦了,小声嘀咕道:“怎么回事儿啊,十几天跟死了似的,一有反应就跟我作对·怎么不抓着我,这样喂甚么饭哦……”·作者有话要说:·天真,真以为我们安歌是随便谁都抓的吗·第58章 阵法·最终,嬷嬷还是没有让孟鹰喂粥,因为谢翎交代过,必须让她亲自来,所以哪怕自己再不甘愿,她都不会偷懒的。
徐安歌紧抓孟鹰的举动被嬷嬷报给了圣女,由于现在没有医师,谢翎也只能猜测这是徐安歌快要清醒的征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孟鹰在马车厢外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他们的谈话,垂下眼皮,不易察觉地弯了弯唇——征兆·这可说不定。
当天夜里,已经离连纵山很近了·夜深人静,乌云蔽月,谢翎正处于走火入魔时期,心情浮躁得相当随机,偏偏挑在了即将到主堂的这一晚··嬷嬷忙着去谢翎车厢里照顾她去了,侍从们也忙成一团,孟鹰存在感稀薄得几乎要融进夜色中,站在了无人问津的徐安歌所在的马车旁。
林间晚风阵阵,吹起了马车窗格上的布帘,孟鹰向里望着,正好对上一双浅色的眼睛··它们冲孟鹰眨了眨,而后弯成了月牙状··布帘重重盖上,孟鹰呼吸轻了一瞬,而后压着面孔不动,眼里却带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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