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他就是不吃药+番外 by 天桥底下说书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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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他就是不吃药+番外 by 天桥底下说书的(上)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文案·从前有一群剑修,他们很跳很嚣张,今天收拾邪道,明天就去正道搞事,四海无亲朋,仇人遍天下,江湖人称东灵跳跳蛙··无数修士想方设法要弄死这群人,最后终于成功,剑修死伤殆尽,首领顾余生身陨,空巢长老释英抱着其尸体黯然离去。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天下终于要消停了的时候,释英表示不服·他回到过去,把顾余生收作徒弟从头攻略剧情,顺便把自己塞进徒弟嘴里,誓要打出一个完美结局。
顾余生:师父,我可以吃你吗·释英:你终于明白了为师的苦心,去,把锅架上··顾余生:咦,这是什么新玩法·相思成疾年下攻X包治百病木头受,长老重生后才发现掌门暗恋了自己一百年的注孤生惨案。
作话小剧场是给读者调节心情的彩蛋,与正文无关··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释英,顾余生 ┃ 配角:沈逢渊,鹤五奇,牧海灯 ┃ 其它:天书,年下,作者文案废 ·作品简评:·vip强推奖章·释英回到一百年前拯救掌门顾余生,却意外发现掌门身世颇为离奇。
二人追寻线索一路探讨,游走正邪两道,降伏妖魔鬼怪,随着彼此身份被一层层戳破,才惊觉什么是天定良缘·作者行文流畅,节奏紧凑,抽丝剥茧揭开前世谜团,由此架构了完整厚实的修真世界观。
主线穿插在各种事件中娓娓道来,感情发展水到渠成,配角也有属于自己的- xing -格和人生经历,因此剧情走向多元化,颇有群像魅力··                                                                                 ·第一章 ·所谓“冰炭不同器而久,寒暑不兼时而至。”
,在修真界,正邪二道历来无法并存·正道风盛则天下太平,邪道势强难免民不聊生··自八千年前,天地间第一次出现修真门派,这正邪双方便是争斗不休,期间互有胜负,谁也无法压对方一头。
世人本以为此等正邪之战是永远也不会停了,谁知一位天才剑修横空出世·他率领东灵剑阁锄女干灭魔,历经百年时光,竟是当真把邪道给推平了··正道以为没人能灭去的妖皇,顾余生杀了;修士以为没人敢去管的雪衣天城,顾余生灭了;就连世人始终不曾发现其踪迹的祸世魔灵,顾余生也以一己之力让其灰飞烟灭。
自从有了顾余生,天下邪修再不成气候,人间终现朗朗乾坤·修士们也将其尊为天下第一人,纷纷著书立传修庙建碑,好不热闹··东灵剑阁不论正邪,一旦发现恶事便出手惩处,历年来与各大门派积怨颇深。
顾余生除魔之前,种种指责和流言蜚语从未停过·如今之所以停了,只因他与魔灵同归于尽,回到沧浪峰时已是一具尸体··顾余生尸身回门时,灵兽开路,万民哀哭,各派顶级修士随护。
雪花般的纸钱从北方平原不间断地撒到了位于南方的东灵剑阁,北方五派联盟之主——鹤五奇扶着其棺木徒步相送,也算是天下独有的哀荣··然而,当送灵队伍抵达沧浪峰时,站在山门前的却只有一名青衣男子。
据鹤五奇口述,当时那人如寒梅般独立风雪之中,素面烟眉,薄唇轻抿,神情虽平淡似水,待到队伍靠近却是瞬间掀开棺木,抱着顾余生尸身便御剑而去,从此不见踪影。
末了,鹤五奇望了一眼已归于沉寂的苍茫山峰,面上流露出一丝唏嘘的苦笑,“他就是东灵剑阁仅存的释英长老·”·东灵剑阁与邪道针锋相对,所受的报复也是最为猛烈。
经过百年鏖战,曾经的南方第一大派,高手几乎死伤殆尽,如今释英也带着掌门尸身不知所踪,只余不肯离去的普通弟子死守门派,大概过不了几年就会没落··所以,正道各派很乐意给这个剑修至高的荣耀。
毕竟顾余生的确是一个救了天下的正直修士,而且,一个死去的顾余生也不能和他们争什么了,这才是最让人放心的英雄··原本,这就该是东灵剑阁的结局,带着英烈之名和布满山崖的悬棺,逐渐销声匿迹。
或是多年后成为茶楼酒肆的说书剧本,又或是被新鲜的奇闻异事掩盖,就这样再无人提及··然而,还有人不想就这样结束··当释英睁开眼时,他已身处素日闭关的无垢洞,怀中再没有顾余生冰凉的尸体。
几声悠远绵长的鹤唳自洞外传来,他的神识扫过,见一青袍老者正在阵法之外张望··释英知道,他成功了··这个时间的顾余生还不是东灵剑阁掌门,而洞外之人,正是前任掌门——顾余生之师沈逢渊。
顾余生- xing -子刚烈又极为孤僻,除了自己的剑什么都不相信,可谓是教科书般的剑修··而沈逢渊虽也是炼神还虚境界的剑修高手,丹胎已结剑灵,- xing -子却与自己的弟子截然相反,完全就是个随和的小老头。
正因沈逢渊身亡,顾余生才得以继任·如今再见这久违的和善面孔,纵是历来没什么感情波动的释英也有些动容,只叹道:“掌门师兄,许久不见了·”·释英的来历在东灵剑阁是个迷,就连沈逢渊也只记得自己少年时此人便已出现。
据说是某天夜晚,祖师爷棺木上忽的就长出了一株青草,一月后又化作了人形,自称释英·此草虽是妖类却无妖气,修为还不逊色于门中长老,简直堪称奇闻··前任掌门猜测他与祖师爷有缘,便破例收作弟子,他们这一代接任职务之后,释英便成了掌管药阁的青囊长老。
释英是草木成灵,- xing -子也如木头一般不通人情,入门虽比沈逢渊晚,却甚少称呼其为师兄·如今骤然一叫,还是颇为亲切怀念的语气,倒是叫沈逢渊有些惊讶。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沈逢渊暗道:这素日木讷的师弟莫非是走火入魔了·于是赶紧上前查看,这一瞧更是震惊·释英只闭关七日,之前尙是一头柔顺青丝,如今披散着的长发竟是一片雪白,果真是异常之兆。·沈逢渊不由担忧道:“青囊长老,你的头发……”·被他提醒释英才发现自己异状,不止刹那白首,身体内的草木灵气亦是濒临枯竭。
时间回溯并非人力可为,他虽凭借仙草异能勉强施展,亦是付出了千年寿元的代价,也不知何时便会用尽生机而枯萎··所以,必须在那之前让顾余生服用他,避免未来东灵剑阁大难。
坚定心中念想,释英到底刚从门中同辈死伤殆尽的未来返回,再见活着的同门只觉亲切,因此回应的话语也柔和了许多,只道:“练功时出了些差错,掌门师兄不必担忧。”
此话一出,沈逢渊神色越发忧虑,暗道:完了,木头师弟居然叫了他两次师兄,果然是走火入魔·沈逢渊认定自己必须照顾好东灵剑阁一门老小,立刻严肃道:“这可不是小事,你是阁中最强医修,务必谨慎对待。
要不,我下个帖子召集天下神医给你治治”·顾余生悍不畏死,每次出门必定受伤,而且伤势还千奇百怪·因此东灵剑阁三天两头就要召开神医大会,可谓是广大医修的老朋友。
然而,释英并不想提前享受这份殊荣,只瞥了一眼这个唠叨的老掌门,语气平静道:“我没病,倒是你忧思过度不利修行·这里有一副清心静气的方子,叫你门下弟子抓了来,每日辰时服用。”
“哦,谢谢师弟·”·收到来自释英的药方,沈逢渊放心地抚摸着自己花白胡须,暗自点了点头,·看来师弟走火入魔的情况还不算严重,至少见人就开药的老毛病没改。
那他,趁现在多享受几天作为师兄的待遇·剑修自古- xing -情乖僻,这东灵剑阁更是修仙界刺头的聚集地,作为此地唯一的正常人,沈逢渊便理所当然地成了掌门。
只可惜,在一众弟子看来,能用打架解决的问题掌门非要多费口舌,当真是个好欺负的肉包子··所以,为了保护他们的包子掌门,剑修们对外是打得越发狠了·其中又以顾余生最为凶猛,今日斩杀一个妖魔鬼怪,明日揭发一个正道败类,手中的拾花剑几乎没有个归鞘的时候,倒是令沈掌门差些愁秃了头。
释英常年闭关,对顾余生也是继任掌门那天才知道有这么个人,此时要寻人也无从找起,正好沈逢渊来了,这便问:“现在是何年何月”·沈逢渊为人热情,一听这话便笑道:“你这次出关倒是选了个好时间,今日乃天鼎十年二月初二,正好是阁中招收新弟子的日子。
青囊长老至今座下没有一个衣钵传人,可要去挑挑有没有好苗子”·二月二,正是蛰伏蛇虫复苏之时,民间渴望神龙驱除虫害,便将其称为龙抬头。
每年的这一日,东灵剑阁也会招收新弟子,培养新人为世间除害··释英是草木成灵,修行功法也属妖类,过去从未想到收人类弟子,因此对这些事便没有半分关注。
此时他只问:“你门下弟子排到多少了”·旁的修真门派地位最高的便是掌门弟子,然而在东灵剑阁,掌门弟子可是最不值钱的身份··沈逢渊- xing -子随和,只要少年人诚意拜师就不愿拒绝,看见流落的孤儿也不忍心弃之不顾,隔三差五就要带个新弟子入门,顾余生也是被他这样捡回来的。
因此,一听释英询问此事,小老头便讪笑着回:“也不多,才九十九个而已·”·释英并不想对这个惊人的掌门弟子数量作出评价,想到顾余生正是沈逢渊第一百个弟子,此时应当还未入门,这就答应了他的邀请,“你既然要去,带上我。”
释英从不收徒弟,往日连个给自己浇水施肥的人都没有,还是沈逢渊时常派门下弟子前来照顾,这株天下唯一的仙草才没长残··如今见他终于松口,老掌门很是欣慰,赶紧牵了仙鹤来,盛情相邀:“师弟难得有兴致,来来,乘上仙鹤你我同去。”
这一刻,释英坐于仙鹤之上,身边是环绕东灵剑阁已有百余年的缥缈云雾,所过之处尽是剑修们磨砺自身的绝壁奇峰,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他回来了,现在这些山壁之上没有重重悬棺,他的师门还存在于世间,顾余生也好好地活着。
所以,这一次,他绝不会让旁人的送灵队伍再走到山门之前··第二章 ·在万千修道之路中,剑修追求人剑合一,行事历来锋芒毕露,作战更是悍不畏死,为人处世亦是极为耿直。
这群人撞上了事端定要查个清楚,凡是欺凌弱小作女干犯科之徒,任他是什么身份都一剑送进地府·修为高超的剑修更是得空便抓个名门公子权贵亲朋祭天,面对自己好友犯事亦不手软,因此,东灵剑阁的修士大都没什么朋友。
世上少有完人,故寻常门派对东灵剑阁是敬而远之·至于各地成名大派,因时不时就会被其找麻烦,自然看这群不知礼数的家伙很不顺眼··奈何,剑修虽好战,每次拔剑的理由却是稳当当的为民除害,抓住的正道败类也是铁证如山。
各派上层虽恨得牙痒痒,表面仍要惭愧地配合他们严惩犯事弟子,然后背地里暗骂一句——“一群多管闲事的剑骨头”·释英仍记得,出发讨伐魔灵之前,他曾询问顾余生是否要带上同道助阵。
那时,已长成天下第一修士的青年只对他淡淡回了一句,“我不相信他们·”·或许,如此冷傲孤僻的- xing -子也是顾余生的死因之一·既然有幸重来,还是要嘱咐沈逢渊多在意这孩子一些。
释英沉思之时倒是忘了,整个东灵剑阁最孤僻之人就是他这个青囊长老·顾余生好歹还能和同门探讨剑术,他却是当真如草木一般,可听风语,可闻鸟声,唯独不去与人交流。
释英认为,他身为一棵药草,不爱说话是理所当然的·按照常理来说,应当是想要和草木交流的人太过诡异··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所以,直到现在青囊长老也不明白,为何顾余生总爱往他闭关的无垢洞跑·剑修注重锻体,东灵剑阁所处的三千灵山正是南方最为险峻的山脉。
这招收弟子之地便是一处名为青锋崖的峭壁·东灵剑阁不收杂役弟子,但凡入门便将新弟子当做正经剑修培养·考虑到门内灵石余额和愿意教授弟子的修士数量,新弟子的招收名额并不多,今年更是仅有三个。
释英到达时,三位需要弟子的剑修已在峭壁上御剑而立,可现场并无新人参与试炼·他素来不在意这些事没觉有什么不对,倒是沈逢渊皱了皱眉,这便对一旁弟子问:“时辰已到,为何还不开始试炼”·剑修尊敬强者却不向任何人屈膝,这人虽只是负责守卫的普通弟子,面对掌门的询问却仍挺着身板,直视沈逢渊答:“禀告掌门,参与试炼者中出现了两名偷盗之人,执法长老正在处置他们,故此试炼大会稍作推迟。”
这样的情形,若是放在别派只怕要被斥责不知礼数,沈逢渊倒丝毫没介意,神色疑惑地继续问:“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在东灵剑阁门前行为不检”·“可不是,执法长老最恨鸡鸣狗盗之徒,也是他们尚未入门,若真成了阁中弟子,只怕少不得一番重罚。”
剑修出了名的嫉恶如仇,每年也不知多少江洋大盗被他们一剑送上西天,在此地偷盗简直和自投罗网无异·就在释英也有些奇怪的时候,守卫弟子的下一句话便令他不由抬了眼——·“说来这两人的名字也有趣,好像是什么长生还是长命百岁之类的……”·释英眼眸一深,试着问:“顾余生”·似乎没想到他会道出这个名字,守卫弟子神色颇为讶异,“是了,就是这个名姓,青囊长老怎会知晓”·未来的东灵剑阁掌门人还未入门就要被取消试炼资格,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释英不爱理会旁人之事,对顾余生如何入门毫无印象,也不知是过去出了差错,还是此人命运多舛·此时只问:“执法长老在哪”·守卫弟子回:“就在崖底供试炼者休憩的白溪亭。”
在沈逢渊记忆中,释英对门派之事历来漠不关心,突然叫他师兄已是奇怪,现在又对两个试炼者如此上心,着实异常··若不是确定释英周身灵气并无问题,他简直要怀疑青囊长老是被他人夺舍了,此时疑惑道:“师弟,你这是要做什么”·“救你的徒弟。”
释英倒懒得理会自己行迹是否可疑,他无意适应人类的社交规则,做事素来随心所欲·闻言只以一语道明目的,这便自悬崖一跃而下,飘扬青衣眨眼间就从众人视线消失。
到了释英这个境界自然不存在摔死的风险,沈逢渊连忙跟了上去·只见他的外表虽是七旬老者,足点剑气却是飞驰电掣,刹那间便追上释英··二人皆是垂直下落,换做旁人只怕早已吓得面色惨白,他们倒是宛如郊游般自然,在即将撞上地表时齐齐一转,这就安稳站在了万丈悬崖之下。
剑修仗着身躯强悍飞行只求疾速,纵然前路怪石嶙峋也是穿行而过,从不知何为绕路,寻常修士是宁可坐马车也不愿被他们载上一程··二人落下时一众试练者便惊叹不已,然而沈逢渊无意卖弄,只追上释英担忧地问:“你说救我的徒弟是老十八向哪家门派下了挑战书,还是三十六又勾走了哪家女修难道是四十九举报御剑山庄二庄主调戏女弟子之事暴露了我不是嘱咐他们必须蒙面匿名的吗”·东灵剑阁上下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修士,其中又以掌门弟子闹腾得最为厉害。
释英已有百年不曾见到沈逢渊为弟子发愁的模样,再遇这等场景不由轻叹:“掌门师兄,还能看见你,真好·”·除魔一战,除了唯一存活的释英,东灵剑阁满门尽灭。
他为所有熟悉同门收尸盖棺,却没有掉一滴眼泪·草木无心,守着满山棺木也不会伤悲,释英想,或许这就是顾余生选择让他活到最后的原因··过去的释英从不曾有过这般沧桑的语气,沈逢渊瞧了更觉怪异,暗道,闭关七日怎会有如此变化担忧之余,立刻就劝道:“师弟,你真的不去找个医修把把脉”·让一株可治天下病症的草药去看医修,这无疑是对其药- xing -的侮辱,释英那怪异脾气可不会随着时间更改,开口就道出实情:“我没病,你有病,你的徒弟更是病入膏肓。”
他这是实话,沈逢渊身上旧患未愈,人群中的顾余生亦是面色苍白,明显曾有不足之症·然而,剑修不会说好话的毛病人尽皆知,释英更是其中翘楚,因此沈逢渊只怒道:“师弟,你骂我可以,不能骂我徒弟他们只是比较活泼而已”·沈逢渊是修真界有名的老好人,唯独对弟子极其宠爱,虽然那一百个徒弟在外各个凶悍得令人咋舌,他也全当作小鸡崽一般护在身后。
释英岂会不知掌门唯一的死- xue -,久违地看着这张老脸生气的模样,他的表情虽还是一如既往的木讷,问出的话却极具深意,“如果徒弟导致你战死,可会后悔”·沈逢渊不知他为何突然有此一问,毫不犹豫地就答:“只要他们没错,万死不悔。”
意料之中的回答,所以,释英淡然地走向了那名面色苍白的少年··这个少年长大后便会掀起天下风雨,随之而来的浪潮几乎令整个东灵剑阁全军覆没·释英知道只要不去理会顾余生未来便可以改变,可他不会这样做。
因为,顾余生没错,他当得起东灵剑阁掌门之位··从一开始,东灵剑阁的剑修要的就不仅仅是活着,而是无愧于天地,堂堂正正地在世间走一遭··少年没有让释英失望,即便陷入如此局面,对他这从天而降的强大修士,尙是凡人的顾余生依旧仰头直视。只不过,这视线专注地委实有些奇怪,简直就像是要将他永远刻在记忆中一般。·这样的眼神释英并不陌生,他毕竟是妖,辅佐顾余生的这百年,嫉恶如仇的掌门偶尔也会如此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让他不解的是,过去顾余生紧盯着他是因为担忧妖物作祟,现在这少年又不知他是妖,怎么还用这样咄咄逼人的眼神看他·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难道顾余生当真天赋异禀,竟是一眼就看破了他的真身·作者有话要说:顾余生:发现男神的视线.jpg·释英:小掌门为什么总是用看犯罪嫌疑人的目光盯着我·第三章 ·东灵剑阁不同于其他门派,弟子之中从无阶级之分,掌门之下便是五位长老,除此之外,一切职位皆是能者居之。
因此,阁中对招收新弟子极为重视,门中执法长老徐听松更是亲自主持试炼··这五位长老皆是炼神还虚之强者,徐听松虽已是两百岁高龄,外表却只是神色严肃的中年男子。
他一袭深衣庄严肃穆,见从不参与门中事务的释英突然出现,只问:“不知青囊长老有何贵干”·释英回:“找人·”·徐听松挑眉:“谁”·释英指顾余生,一字道明来意:“他。”
剑修说话历来如此冷硬,不熟悉的人还道二人关系不好,也只有沈逢渊知晓,剑修脑子里根本没有寒暄这个概念,能回话就证明看对方很顺眼了··然而,顾余生此时尚未加入剑修行列,自是不懂。
他本是直视执法长老梗着脖子半步不退,见释英因此受了冷眼倒是颇为紧张,被释英一指,眼底又止不住升起了一丝狂热的欣喜··如今的顾余生年方十六,打扮虽朴素无华,眉眼间却也看得出未来的英挺。
释英习惯了顾余生接任掌门后的棺材脸,突地发现这人竟还有如此鲜活的表情,倒是忍不住又看了几眼··就在释英观察少年时,徐听松也道出了缘由,“李长命已被我取消试炼资格,此子不服,当众闹事扰乱试炼秩序,我正在处理。”
释英原以为是顾余生被冤,闻言声音有了一丝疑惑,“李长命”·李长命是个陌生的名字,释英确定其在修真界并无名气,只是不知历来没有友人的顾余生怎会和他扯上关系。
徐听松执法极严,见身为掌门的沈逢渊也在此,为防此人啰嗦,这便细细解释了一番:“阁中从不为试炼者准备饭食,一切生活所需皆要自行解决·李长命自身不擅捕猎却偷盗赵洐糕点,品行不端者,东灵剑阁绝不收。”
东灵剑阁纳新的确有这个规矩,不备住所,不给食物,只有一条小溪可供饮水,试炼者必须靠自己在这崖底树林生活三日··三日后午时,所有试炼者齐聚白溪亭,顶着烈日攀登青锋崖,成功到达崖顶者方才算是通过试炼。
攀岩最需体力,因此如何安排这三日行程也是试炼者所面临的考验··徐听松如此一说,释英才注意,位于队列之外的还有一名瘦小少年,年纪看上去比顾余生小上许多,不会超过十二岁。
他似乎是受了惊吓,只躲在顾余生身后,面色惨白地瑟缩着·而在他们身侧,一名被仆役伺候的富贵公子正冷笑着看向二人··富贵人家甚少愿意来东灵剑阁受气,释英正觉奇怪,只见顾余生再次向前,对着执法长老就道:“前辈,万事逃不过一个理字。
我亲眼见到赵洐把糕点掷于路边,责备仆役‘再拿这些垃圾糟蹋本公子的舌头,就把你们打死喂狼’·既然所食糕点已是无主之物,你可以责备李长命无能,却不能诬赖他偷盗,更不能以偷盗之名取消他的试炼资格。”
顾余生较真的脾气倒是始终不改,他这一说,那赵氏公子眼眸不由一慌,连忙厉声道:“一派胡言,本公子只是将糕点放在路边一时忘了,是他趁仆役不备将其偷走,被发现时还藏有我赵府特制的牡丹食盒,人赃俱获,这还不算偷盗”·顾余生自然不会说谎。
这赵氏原是南方名门,奈何子孙不争气日渐衰落,族长无法,唯有让儿子赵洐来东灵剑阁学艺,期望他修为有成庇护家族··赵洐在家素日享受惯了,突然来这山林参与什么试炼本就不满,偏生还遇上这等事,心中更是愤怒。
赵洐只道,一个贱民竟敢捡他吃剩的糕点,和他享用一样的吃食,这样的下等人也配·他的东西就算是烂在土里,也不许这种乞丐尝上一口·因此赵洐心中恨极,发现此事时便要命随行护卫将李长命拿下,奈何旁观的顾余生突然插手,这才闹到了执法长老面前。
此时见顾余生还在顶撞执法长老,赵洐知道剑修素日行事凶残,只望执法长老赶紧把这多管闲事的臭小子大卸八块,方可缓解自己所受屈辱··沈逢渊继任掌门之位已有百年,从这三人神色便已看出了几分实情。
他和徐听松不同,知晓赵氏前月向门中捐献了不少灵石,此时也给那赵家公子留了几分颜面没有拆穿,只劝道:“人若是饿极什么都能吃,咱们这崖下的飞禽走兽被捕了这么多年也学精了,他寻不到猎物,拾取路边糕点充饥也算是人之常情。”
沈逢渊原是想,赵洐和李长命都不具备通过试炼的体质,让他们知难而退也就是了,没必要为此纠缠··奈何他的同门都是不会转弯之人,此时徐听松也是半分没理解掌门深意,只强硬道:“我东灵剑阁只收不通人情的怪物,怕死之人现在就可以走了”·此言入耳,赵洐立刻得意一笑,然而还未来得及出口讥讽,徐听松又是瞪了他一眼,语气较先前更是不客气,·“笑什么笑,鄙夷平民浑身骄横之气,你这种心胸狭隘之人我也容不得,滚”·“你——”·赵洐哪曾被人如此对待,当即气极,好在他还记得剑修凶狠,瞧了一眼徐听松背负的长剑,这才没把怒骂说出口,带着人就拂袖而去。
“什么破门派,本公子还不稀罕了,我们走”·东灵剑阁本就不招世家贵族喜欢,这赵洐一走,沈逢渊便知赵氏的供奉是要断了··好在他的徒弟时不时就要打走一个附庸世家,穷惯了就不怕了,沈逢渊也没发愁,只对徐听松劝道:“不收就不收吧,你也不必如此凶神恶煞,做人和善一点不好吗”·至于结果,自然是收获到执法长老的冷眼一枚,“徐某自出生以来就不知和善为何物,还请掌门莫要耽误试炼。”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人类之间的纠葛释英无意理会,见那赵洐已被赶走,便对顾余生淡淡问:“你与他是什么关系”·释英一靠近,顾余生便又凝视着他,立刻如实回答:“三天前他为我指过路。”
“就这样”·这二人名字寓意有些相似,释英本以为应当是旧识,谁知只是一面之缘而已·为了这样的陌生人对抗执法长老,顾余生行事风格倒是从未改变。
“仗义执言,需要相熟吗”·少年此言是当真疑惑,释英听闻却是不由舒展了眉梢,还好,虽然变成了小小的一只,顾余生还是他可以相信的掌门。
所以,从不插手门中事务的他,头一次对徐听松开了口:“执法长老,我问了此地树木,这少年不曾撒谎·”·释英本是青草成灵,若说能与植物沟通也不算奇怪。
徐听松虽从未听说他还有这等异能,却也想青囊长老常年清修,和这少年无亲无故,没必要作假··他本无意为难顾余生,这便顺着台阶下了,“既然青囊长老如此说,顾余生,归队”·顾余生见释英相信自己面上很是欣喜,然而,还是看着执法长老问:“李长命呢”·徐听松虽见惯了耿直的剑修,似这少年一般较真的却是头一回碰上。
若是旁的门派,只凭他质疑长老决定就可以逐出师门了,奈何他们剑修还就喜欢这种调调,素日铁手无情的执法长老倒难得解释了一回:·“即便不曾偷盗,他连为自己据理力争都不敢,如何替旁人出生入死斩杀妖魔,此人不具备成为剑修的心- xing -,入了东灵剑阁也是耽误前程,你速速归队,莫再纠缠”·这个说法还算有理,顾余生没再质疑,只是为难地看向了身后的少年。
那李长命早在听闻试炼内容后便已心生退意,此时便顺势道:“顾大哥,这样的绝壁我也爬不上去,还是去其他门派试试吧·”·这年头,若无优秀资质,要成为各派入室弟子便少不得孝敬。
顾余生见李长命不像有所积蓄,只怕在别派难以同世家子弟竞争·奈何对方态度坚决,也不便多言,只叹道:“人各有志,我一定要入东灵剑阁,也愿你一路平安。”
李长命怎会不知平凡人家修真只能从杂役弟子做起,原是不想蹉跎时光才来了东灵剑阁,真正见到剑修却又是发自内心的害怕··他想,修仙的好处就是可以成为人上人,这般折腾自己有什么意思·于是对顾余生道了谢,也就收拾包袱离去了。
两位少年就此告别,现在的顾余生一腔热血,行事到底不如成年后周全·他没有看出李长命修行目的和自己截然不同,只当这人连个尝试的机会都没有,有些可惜。
沈逢渊见这少年似乎完全没当失去一个竞争对手是好事,眼中也流露出了几分欣赏,这便拉过释英小声道:“老徐喜欢顾小子才和他理论这么久,只可惜他资质一般,纵使修炼也很难有成就。
倒是那李长命,我观他行至溪边脚下便自行凝聚露水,虽- xing -子懦弱做不了剑修,却也是个修行水系功法的好苗子……”·心- xing -好的,资质不行;资质好的,- xing -格又太过怯懦,这样的情况沈逢渊是当真惋惜。
释英没想到未来的天下第一剑修竟没有优秀资质,闻言眼底又是闪过一丝讶色·他发现自己虽和顾余生共事百年,对掌门的过去却是一无所知··释英疑惑间又觉沈逢渊这不像想收徒的态度,只问:“师兄不看好顾余生”·果然,头一次看见释英如此在意旁人的沈逢渊反问:“你喜欢这孩子可要收入门下”·“我”·听出释英言语间的惊疑,沈逢渊更确定他对这少年很是上心,赶紧劝道:“师弟,教徒弟虽麻烦,看着他们一个个功成名就,内心的满足感也不亚于得道飞升啊。”
闻言释英更是不解,到底是何处出了差错本该收下顾余生的沈逢渊竟要将弟子让给他·他可不知道徒弟这种生物要怎么养。
作者有话要说:沈逢渊:弟子时不时就痛殴甲方赶走赞助商,我也很绝望啊··顾余生:别的不会,就是头铁·沈逢渊(老父亲滤镜):看看这个青春活泼的小麻烦鬼,你不想养一只吗·释英:·第四章 ·修士提升境界全看体内灵气含量,当今所谓的极品资质便是生来与天地亲近的体质。
这类人聚集灵气如同吃饭喝水般自然,一旦筑基修为定一日千里,前途不可限量··李长命就是其中的水灵之躯,虽比不得十大绝品资质,也算得上是个天才人物·他若是在中小门派,即便无合适功法也会被留下,断不去便宜旁人。
只可惜,剑修偏就是万千大道中的一朵奇葩··修士的正常修炼方式乃是以丹田储存天地灵气,再引导灵气淬炼躯体经脉,以施展术法招式·剑修却与之不同,他们追求人剑合一,从筑基开始便与自身佩剑融为一体,所吸收灵气悉数输送进剑身,以自己躯体为剑鞘容纳灵剑之威。
因此,剑修倒不是特别注重资质,对身体只有一个要求——强壮··灵剑被淬炼得越强,剑修杀伤力便越大,与此同时,扩充经脉容纳剑气也将忍受更强烈的痛楚。
旁的功法也就突破之时需洗筋伐髓,剑修却是每一次修炼都在挑战身体极限,时刻都有经脉破碎之危,若非意志坚定不畏生死之人,断无法踏上此道··按照东灵剑阁祖师的解释,剑修本就是资质不佳者另辟蹊径寻出的晋升之法,既然不是天才,那就只有付出比旁人多上千百倍的努力,方可与强者比肩。
世家子弟甚少孤注一掷成为剑修,会来东灵剑阁参与试炼之人,要么身负血海深仇舍生忘死,要么便是资质极差的大龄散修,突破无望唯有冒险来此一试·今日顾余生、李长命和赵洐这三个少年出现,倒也令执法长老颇为意外。
意外归意外,试炼该有的流程却没有因此改变,伴随顾余生归队,最后的入门试炼也宣告开始·除去已经离开的李长命和赵洐,此次参与试炼者总共三十二人,最先攀登至青锋崖之上的三人便是获胜者。
他们将由三名剑修亲自教导,踏上全新的修行之路··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锋崖本就高悬万丈,仰头一望仿佛直入云端,三日前宣布试炼内容时便有不少人掉头就走。
如今徐听松还像生怕吓不住他们一般,御剑站在一旁就凉凉道:“各位攀爬时可要小心,若是失足坠落,本门守卫不保证是否能够接住你们·”·这种话若是其它门派所说,众人只当是在测试自己胆量,但看一眼这些面无表情的剑修,心中只觉不能指望他们,惴惴之余,攀登时不觉就留了几分力气。
然而,众人之中,唯有顾余生丝毫不惧,对徐听松的话像是全然没有听闻,连滴落的汗水都不曾擦拭,只盯着目标全力向上攀爬··攀岩是剑修入门必备的锻体项目,沈逢渊也是靠此记住了门中的一草一木。
回想起当年自己参与试炼时都曾胆怯,掌门不由感叹:“这孩子很有冲劲啊·”·闻言,徐听松却是摇了摇头:“太过刚猛不知量力而行,不一定是好事。”
释英已经习惯顾余生作为天下第一而存在,此时只觉奇怪,“你们当真不看好他”·“他的资质平平无奇,单是普通修炼或许还能有所奇遇,可这样的体质,若要强行成为剑修,很是危险。”
沈逢渊收了这么多弟子自有其相人之术,早在到来时便已看破在场所有人的资质·更是一眼看出,顾余生虽- xing -子倔强,身体却像是经历过一场大病伤到了底子,若要修行阁内功法,只怕经脉承受不住。
他很喜欢这孩子的- xing -情,不愿强留在阁中伤其- xing -命,此时回答的声音也很是惋惜··本该是顾余生师父的沈逢渊竟不想收他,这样的情形与释英所知的未来出入极大。
他不确定过去的顾余生是如何加入东灵剑阁,只坚定道:“顾余生可以·”·释英不相信东灵剑阁的未来掌门会无法通过试炼,然而,很快徐听松就遗憾地道出了现实,“不,他没机会了。”
顾余生的身世一直是个迷,同门的释英也只知他是沈逢渊的第一百名弟子,二十岁已在修真界成名,三年后接任掌门之位·观如今十六岁的顾余生,身上只有洗到发白的粗布衣衫,既不是出身于自幼便有丹药供养的富贵人家,周身也无灵气涌动,应是完全不曾修行。
也就是说,此人只用了七年就成为了世间顶尖强者,简直堪称千古难得一见的绝世奇才··这样的顾余生资质平平,此话若是让当初的手下败将听见,只怕当即就要吐血三升。
然而,不论他将来会成为何等英雄人物,至少现在的顾余生当真是一个普通少年·他的攀岩速度不及几个修炼过的散修,虽全力追赶,时间一长仍是被甩在了后方。
这样的差距,以少年的体力已无法再追上··顾余生的视线始终看着上方不曾放弃,释英也默默注视着少年的一举一动,然而奇迹终究没有出现·伴随在前的三人登上悬崖,徐听松平静地宣布结果:“合格者——吴宋、刘二、石大道。
先去剑阁递交身份籍贯,若德行无失,你们的师父自会前来相见·”·“多谢执法长老”·这三人皆是放弃过去门派破釜沉舟的散修,闻言自是大喜。
徐听松见他们随守卫弟子离去,只无奈地摇了摇头,“至于余下诸人,你们与东灵剑阁无缘,另寻他路吧·”·他们明知一个体弱的少年不可能胜过散修,心底又觉顾余生说不定与众不同。
奈何能够攀登青锋崖是剑修入门必备的体质,此时见尘埃落定,沈逢渊只能对释英叹道:“师弟,回去吧·”·释英摇头,回:“顾余生还在·”·结果一出,攀爬至一半的试炼者或悻悻返回,或脱力落下被守卫弟子送走。
沈逢渊本以为此事也就这样了结,听释英一说才发现,那少年不止没有回程,甚至还在继续向上攀登··此时愿意收徒的三位剑修已离去,徐听松也是带人返回,也就他们两个无事之人还在逗留,若不是释英提醒,只怕这少年坠下悬崖也无人发现。
思及此,- xing -子温和的沈逢渊也不由皱眉,“此子太过执拗,若事事顺遂还好,倘若遇上艰难险阻,怕是难以破去心中魔障·”·正道第一修士会入魔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释英本该反驳,想起那人除了作战什么都不在意的冰冷面孔,又觉沈逢渊说的或许也没错。
就连他这非人存在都能感受到,顾余生和正常人很不一样··所以,此时对萍水相逢之人都能付诸关怀的顾余生,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只知除魔的无情剑修·许是百年朝夕相对的同门之谊,又或是当真好奇顾余生的过去,释英仍停在原地,就这样看着少年咬牙向上爬。
少年手掌被握着的树藤磨出一片鲜红,不经意间便被碎石擦伤的手臂青筋紧绷,就连鞋子也意外落下,唯有赤足继续·汗水打- shi -了粗布衣衫,烈日将其蒸干,新的汗渍又再度- shi -润,半个时辰过去,他终于够到了崖顶的地面,凭借意志使出的力气悉数散去,只能躺在地上艰难地喘息,仿佛下一秒就会骤然气绝。
如今的日光已不比正午猛烈,可顾余生自身释放的热浪几乎将血液蒸发殆尽,发现有一道人影为自己带来一丝- yin -凉时,也只能勉强抬眼看了看··清净无尘的青色衣摆入眼,他不知是从哪来的力气,竟是猛地抬头,一双星眸直直盯着来人,嗫嚅了片刻,喉咙却不自觉发紧,最终还是安静地垂了眼。
他无法通过东灵剑阁的入门试炼,还没有向这个人介绍自己的资格··少年尚且不会掩饰自己情绪,这一切释英都看在眼里,暗道顾余生对他的反应果然有问题,莫不是自己第一次施展时光回溯之法,哪里出了差错·看着明显已经脱力的少年,释英问:“试炼已经结束,为何还要继续”·顾余生仰头回:“我要将这片悬崖记住,来年再战。”
释英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难怪顾余生后期攀爬速度明显变缓,时不时便要望一眼崎岖山崖,这人竟是在观察地形,以备下次试炼··“若是他日再败呢”·“屡败屡战,至死方休。”
他言语间的坚决做不得假,释英又问:“为何如此执着”·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这一次,少年的眼中终于有了浓烈的感情,那是一种旁人永远无法理解的信仰,似是在看释英,又像是透过他看向了这屹立于天地中的重重山峰,他说:“我活着就是为了加入东灵剑阁”·与这样的眼神对视,释英仿佛跨越重重时间又回到了与顾余生初见的那一天。
那时,正邪联军已攻破护山大阵,身着掌门青白服饰的青年自霜雪间执剑而出,踏着来犯敌人的鲜血一步步走到释英的面前,他以手帕拭去剑刃残血,许下了持续一生的承诺:“在下新任掌门顾余生,今后便由我守护释英长老和东灵剑阁。”
他眼前的少年终会长成东灵剑阁的守护神顾余生,过程不重要,缘由也不重要,只要这最为关键的一点不曾改变,就足够了··这一刻,释英伸手指向倒地不起的狼狈少年,淡淡宣告:“他,我收。”
此地只有沈逢渊还陪着释英,顾余生无法理解剑修的简洁言语,他却是立刻听懂了·释英独自在东灵剑阁修炼数百年,难得看上一个弟子,虽资质差了些,沈逢渊也为师弟高兴,立刻提醒道:“这是青囊长老,还不拜见师父”·此话一落,因释英话语表情呆滞的少年终于缓过了神。
不止入了东灵剑阁,还正好在他朝思暮想之人门下,如此梦境般的发展令顾余生很不适应·他已多年不曾遇上好事,虽立志成为诛尽妖邪之人,却发自内心地认定,被人垂怜这样的事永远也不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现在的顾余生就像是常年遭遇陷阱的野犬,再遇上给自己食物的好心人也不敢上前·他悄悄瞅着释英,最终眼眸中还是闪过一丝决然,如果是这个人,就算被剥皮炖一锅,他也认了。
于是,少年不顾筋骨疼痛挣扎着爬了起来,即便肌肉因抽筋而不停颤抖,仍是抓住释英衣摆发誓:“弟子顾余生,此生愿为师父手中利剑,诛尽天下妖邪”·释英不明白顾余生为什么从不知何为安静休养,好在作为东灵剑阁唯一的医修,对付乱来的掌门他已是轻车熟路,此时见这人不顾伤处硬挺着要磕头,捏着少年下巴就灌了一剂舒筋散。
最后,以师父身份对顾余生进行的第一次教导,释英只冷冷说了四个字:“躺着,吃药·”·作者有话要说:顾余生:人活着就是为了搞事·释英:确认过眼神,是正版的掌门。
沈逢渊:为什么我们的弟子永远这么跳·徐听松:东灵跳跳蛙了解一下··第五章 ·东灵剑阁所在的三千灵山乃是一处与世隔绝的山区,地势险峻怪石嶙峋,各峰之间不设道路,唯有掌门所在的沧浪峰修了琉璃栈道,以供别派来访。
在阁中,出师后的修士可获得独居山峰,这些新入门的弟子若修为不足以御剑,采办日常所需便只能自行攀爬山壁··修为不够,寸步难行·——此种观念从入门这日起就牢牢刻在了每个剑修脑子里。
在东灵剑阁,掌门所在的沧浪峰为至高主峰,五位长老居住峰峦以五行之势将其围绕,相生相克成天地封魔之阵·释英镇守的药阁,正位于其中代表魂木的穿林峰。
所谓“雷破风驰东有雨,穿林打叶不前行·”,由于成灵仙草的存在,此峰四季如春,行云布雨皆由释英控制·故草木繁盛,入目之处尽是深山老林,纵是御剑前来也极易迷失方向。
因此,各峰若需丹药只以白鹤传递,除了沈逢渊甚少有同门前来··这种地方就算得道高僧也嫌太过僻静,顾余生才十六岁,沈逢渊估摸着少年很难久住,这便好心提议:“师弟,我送你徒弟一只仙鹤”·此话乃是好意,顾余生体质本就不比其他新弟子,如今也是被白鹤驮着方才安然到达穿林峰。
这些山林就连有一定修为的门中弟子都不敢随意进入,叫这样的少年穿梭于此确是强人所难··然而,释英并不担忧,只平淡回绝:“不必,他太弱,需要锻炼身躯。”
这个弱字一出,顾余生面上便显现出一丝不甘·成年后的顾余生被邪道修士掘了祖坟都不见半分动容,唯独释英叫他服药时总暗暗咬唇,那抗拒神情倒和现在一模一样。
从这张脸上寻到几分亲切气息,释英只凭方才观察便道出了少年病根所在:“你血气不足,舌尖色深,应是曾染杜鹃啼血之症·咽喉乃吐纳必经之地,此疾令你喉部经脉脆弱,承受不住大量灵气涌入,故难以修行刚猛功法。”
杜鹃啼血是十年前北方出现的瘟疫,以血液感染,患者如杜鹃一般口中鲜红,日日咳血,哀泣不止,当眼泪流尽只能泣血时,当夜便会死亡··不过,此疾因修士及时封城救治,早在爆发后的第三月绝迹,并未蔓延至南方。
令释英不解的是,顾余生上报的籍贯乃东灵剑阁附近的杯中郡,与患源地南辕北辙,怎会患过此疾·当年为治杜鹃啼血,北方五派广邀天下医修,释英也在其中,因与其它修士产生冲突,返回之后便再不出东灵剑阁。
他记得那时只断了传染途径,并未得出根治此症的药方,可顾余生除了稍显体虚竟别无异状,也不知是哪路圣手将其治愈……·顾余生身份疑点重重,释英见他低头不语也没逼问,只针对此时情况作出应对,“这箱洗髓露你收好,每日一瓶,分三次服用。”
当今药物分为天地人三阶,每阶又按药- xing -划为上中下三品,人阶丹药千金易得,地阶丹药唯有强大修士方可获取一二,天阶正如其名,天命所归者才有幸相见。
洗髓露因凡俗之人服用也能洗筋伐髓,是各大门派培养亲传弟子的必备良药,在三年一次的医修集会中,正好被评为地阶··释英这一箱洗髓露总共三十瓶,若是搁在黑市,只怕换取一座小型灵矿也绰绰有余。
顾余生本还以为师父在嫌弃自己,打开木箱才知这是对他报以厚望,面上虽是惯有的沉稳,声音却难掩激动:“师父,我定会努力修行”·释英从不理解人类把灵药囤积在仓库的心态,药炼出来就是要用的,若不能治愈伤病,便对不起因此死去的药草。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顾余生难得听话服药,这倒让释英发现了做师父的好处,虽不爱多话,也学着沈逢渊教徒弟的模样嘱咐道:“药阁这百年没有其他弟子,你喜欢哪个房间便住下。
每日卯时前往青锋崖,何时爬上崖顶不再体虚,便来寻我·”·这正合了顾余生的意,只有天下最优秀的徒弟才配得上眼前的青衣男子,为了不辱没师门,他必须超过所有修士。
眸中神色越发坚毅,少年立刻就对释英郑重许诺:“师父,至多半月,我必定通过试炼”·少年是个雷厉风行的- xing -子,一定下目标便去打扫药阁,只等安顿下来便开始炼体。
释英本还想说药吃完了再来领,见他如此,也知下月这洗髓露应是用不上了··释英不知道沈逢渊是如何教导顾余生,既然入了他的穿林峰,总归要长得比当初好一些,至少,别再时不时就带着一身伤回来。
释英从未与人长久相处,沈逢渊跟来本是担忧他不知如何安顿顾余生,如今见他安排得头头是道,也就放心了,这便笑道:“师弟,看来你教徒弟也是一把好手啊·”·“我虽不曾试过,想来无非是每日浇水,偶尔捉虫施肥,只要阳光雨露充足,他自会长成参天大树。”
释英回答时很是自信,他什么天地灵材没种过,就连世间最易消逝的奇花“弹指芳华”都能成功移植,怎会养不好一个顾余生·只要小掌门听话,落地生根,开花结果都不是问题。
这种把徒弟当药草养的教法沈逢渊是闻所未闻,放下的心瞬间高悬,生怕自己下次再来顾余生就被这师弟给活埋了,立刻警惕地问:“浇水你确定”·释英指正在殷勤扫去蜘蛛网的顾余生,神色坦然地道出事实:“他被浇得很高兴。”
原来水是指洗髓露,这种浇法是不是太奢侈了一点·释英独居穿林峰百余年,除了炼药和闭关什么都不做,身上丹药存货多并不奇怪·沈逢渊见他不是真想每日给徒弟当头一盆冷水,紧张的神色稍作放松,也没心疼丹药,只诚心问:“那这肥又是怎么个施法”·释英关于如何培育顾长生已有想法,如实回:“待他调养完毕,我便前往御剑山庄。”
剑修一生中最重要的就是剑,而今天下第一铸剑师正在御剑山庄,释英此去自然是要求剑··然而,闻言沈逢渊却皱了眉,“那群铸剑师和咱们素来不对付,剑阁的灵剑就挺好,你何必去受气”·“只有他们才能造出最适合顾余生的剑。”
东灵剑阁与御剑山庄只是一山之隔,因祖上一些恩怨,彼此却是互相看不顺眼·对剑修,这位邻居可从没好脸色··释英对此事不会不知,他做这决定,只因顾余生所用的拾花剑正是御剑山庄所铸。
他想,既然顾余生孤身一人都能得到此剑,有他相随更没道理失败··沈逢渊看出了释英对这徒弟很上心,却没想到他竟愿为此子再度出山·这样的情分可不像初见之人,再一想顾余生看向释英的热烈眼神,不由怀疑:“这孩子是否和你有什么渊源”·事实上,如果不是释英历来对人没有兴趣,沈逢渊简直怀疑这少年是青囊长老弄出的私生子。
可是,他委实想不出该是何等奇女子才能令此等木头铁树开花··当年,妖族第一美人为抢夺释英做夫君,径直带军打到了东灵剑阁山门,然而,这一位直接给佳人配了一瓶忘情水,一脸冷漠地回:“你患有相思病,得治。”
以此为由,妖族每年便要向东灵剑阁发起一次兽潮,虽然剑修们权当历练打得挺开心,沈逢渊想起事后的维修费用还是止不住心疼··然而,还不待他询问具体情况,释英也忆起了那事之后掌门的嘱咐,这便按照他的要求提前示警:“我不擅谈判,若是捉虫时揍了什么庄主,师兄要做好准备。”
沈逢渊不知道为什么求剑会揍到人家庄主,但他相信这种事发生在剑修身上一点也不意外··所以,老掌门唯有沉痛地拍了拍师弟的手,颇具经验地谆谆教导:“收好这寒月纱,揍人时务必蒙面。
先上暗器再动手,若对方询问就自称御剑山庄三庄主,万不可自报家门·”·作者有话要说:释英(指坑):你喜欢什么土山泥还是沙壤·顾余生(视死如归):我听师父的。
沈逢渊(惊):不师侄,这个坑你不能跳·第六章 ·顾余生说到做到,不必半月,就在入门的第十天,他爬上青锋崖时已脸不红气不喘,很是轻松。
洗髓露虽为地阶药品,药效却是细水长流,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便将少年体力提升至如此地步·顾余生之所以进步神速,只因已对青锋崖了如指掌,踏出的每一步都是最为节省体力。
“你很聪明·”·顾余生看似耿直,该用巧力之时却不含糊,释英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确定在洗髓露的温养下,少年身体已有了些底子,这便淡淡道:“你可知何为修仙”·来修真门派自然是为修仙,一听此言顾余生便知释英是要传授自己修行之法,立刻恭敬站好聆听师父教导。
一个不聒噪的徒弟最受师父喜欢,释英无声地点了点头,继续道:“当今修士分为四个境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你如今要做的便是炼精化气,先将天地灵气引入肉体,与精气结合成修士所用真气,也就是俗语中的筑基。”
“炼气化神时,真气凝实结成金丹,此境修士可将真气放出体外,以达成御剑飞行等术法招式··这之后修士继续温养自身元神,金丹出窍,生成元婴,便是炼神还虚。
在这个阶段,元婴已将灵气循环完全记住,即便你不再打坐,身体也会自行积累真气·肉体消亡后亦可将灵魂转入元婴,寻到新的躯体夺舍重生··至于炼虚合道,典籍中记载为看破红尘脱离凡身,成功者皆已踏破虚空,具体如何进行,凡间是无人得知了。”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释英成形那日便可施展术法,修士必读的《冲虚法》、《养气诀》等入门书籍皆不曾翻过一页,此时只是结合自己解剖敌人尸身的经验做出讲解。
这倒正适合顾余生,他不是世家子弟出身,虽跟好心的教书先生习了字,那些典籍上的术语却是半个也看不懂·如此化繁为简,本对修真一头雾水的少年总算有了个基础认识。
顾余生从小独自生存,心知谁都没有帮助旁人的义务,因此对任何受教机会都极为珍惜,此时只认真望着释英,丝毫不敢打断··释英说的只是很浅显的修真常识,见他如此专注不由一愣,这才将最重要的话说出口:“我要提醒你的是,至今为止,世上没有一个剑修成功飞升。”
能忍受痛苦成为剑修者莫不是执拗之人,他们在同等境界修士中凶悍无比,飞升必经的心劫却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天堑·因此,在修真界也流传着一个说法,剑修本就是与天地无缘者强行寻出的歪道,是注定没有未来的。
这一点所有剑修都会在弟子入门时告知,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一旦筑基形成剑气,便再无修行其它功法的可能··然而,入了东灵剑阁的人又有几个不是孤注一掷,他们就算回头,也没有其它去路。
顾余生抬头,回答掷地有声:“弟子要做的是剑修,不是神仙·”·得到这个答案,释英眼眸中露出一丝满意,倒是顾余生看着他,道出了一个所有阁中修士共同的疑问:“师父,你是什么修为”·释英十年不出穿林峰,过去也不曾和他人动手,修为至今仍是一个谜。
阁中弟子猜测他闭关多年修为不会差,又觉医修历来不擅作战,只怕比不上其它长老·顾余生攀爬青锋崖时也曾听他们议论一二,他坚信释英不会输给任何人,内心很是不服,这才有此一问。
然而,释英给出的答案很是诡异,“不知道,我是草木成灵,没有丹田·”·此言一落,顾余生便睁大了眼睛,释英知道他不喜妖邪之物,为防今后师徒再生事端,又补上一句,“修士将对自己有益的异类称为灵,想要狩猎的便是妖,其实二者并无区别。”
顾余生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妖,可眼前的青衣男子气质出尘宛如谪仙,完全不似民间故事中的妖魔鬼怪··少年只觉脑中一片混乱,茫然地问:“可我听闻妖都有内丹。”
“我解剖过自己,确实没有·”·只是一句话,未来第一剑修竟是被师父吓住了,居然将自己开膛破肚,果真非常人可为·他原是将这人当作庙中的神仙菩萨,这十日皆是专注修行,内心对师父只有感激,今日稍做闲谈才发现,释英和他想象的很不一样。
释英当然没有研究自己五脏六腑这么无聊·与雪衣天城一役结束时,顾余生身中奇毒,就连释英也无法辨识其毒- xing -·当时情况危在旦夕,他想自己便是世间克制百毒的药草,为配出解药,便切了半颗心脏做药引,这途中才发现原来体内当真没有丹田。
事实证明他的确是稀世奇珍,顾余生毒伤不止一夜痊愈,修为还因此大有进益·只是不知出了何等副作用,这人从那之后便再没来过穿林峰,直到征讨魔灵之前匆匆一别,再见已是一具尸身。
释英生来非人,学不来人的生活方式,也无意模仿人类,他只是习惯了有个掌门在身边··仿佛已经长在了穿林峰的人,和他都没说上一句话就死了·在雪中见到顾余生棺木的那一刻,剖开胸膛对自己心脏下刀都保持面无表情的释英,竟有些难受。
释英不会绕弯子,既然顾余生死去会让自己难受,便不能再让此人和魔灵同归于尽··好在此时顾余生成了他的徒弟,看上去也很听话,定不会再养出那些怪脾气,所以他只平静地嘱咐:“顾余生,你要记住,徒弟不能违抗师父命令。”
·顾余生虽惊异释英是妖,对此话却是立刻恭敬回答:“是”·见他已缓过了神,释英也没去理会弟子是否适应自己身份,这便继续讲解:“天地灵气五行俱全,在炼精化气这个阶段,首先用你的叶片把它们全部吸收,在体内经过一个循环,将自身需要的属- xing -储存在根- jing -之中。
就像饮水一般,将日月精华吸进体内,留下自己需要的,然后将剔除的灵气杂质返回天地·如此在- jing -叶间不断循环,直至体内容纳不下为止·”·释英是第一次教授弟子,解说途中还亲自吸收灵气演示了一番,然而,落在顾余生眼里的,只是师父闭眼沐浴着朝阳光辉的场景。
远山薄雾般的眉眼被朝霞勾勒得极为分明,伴随释英进行吐纳,草木独有的清香令人神清气爽··少年虔诚着凝视这面孔,良久方才回过神来,只苦恼道:“师父,我看不见你所说的灵气。”
于草木而言,吸收天地灵气是生来就具有的本能,可换做人,这却是一个决定其能否成为修士的门槛··修行极依赖资质,有些人生来就可聚集天地灵气,寻个洞天福地便可自行入道;而有的人,纵是打坐静修数年,也无法从这阳光雨露中寻得什么天机。
很不幸,顾余生正是后者··好在释英对这样的情况也有准备,立刻自储物戒指掏出一具干尸·这应是一具老者的尸体,可皮肤肌理几近透明,保存完好的五脏六腑清晰可见,一接触阳光便有一道明黄气流自口鼻而入,如江河般在其肺腑间奔流,后归于丹田。
“这便是灵气进入修士体内的流程·”·借干尸现场演绎了一番何为吐纳,释英指着其内脏继续道:“心、肝、脾、肺、肾,你将所聚灵气按照这个顺序运行,待到五气朝元,在体内形成由丹田主导的真气循环,便是筑基成功。”
释英这示范相当直观,即便是毫无基础的顾余生也瞬间领悟,只是看着那干枯尸体,声音很是犹疑,“师父,这是……”·一个正道修士绝不会随身携带一具尸体,释英倒无这些顾忌,淡然回:“这是前任药阁长老灵枢,也是教我炼丹的师父,他坐化前将自己身躯制成了此等模样,以供门中弟子研究人体内脏。”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修士到了炼神还虚境界,即便元婴已散,躯体仍会自行吸收灵气,对邪修可谓是炼器至宝··因此,修士为防尸体落入他人之手,临死前都会毁去自己丹田。
似灵枢长老这般把自己制成干尸留给徒弟的行径是闻所未闻,这样的怪人倒也不愧是释英的师父··顾余生早听闻东灵剑阁里不存在正常人,当初还不信,此时才明白自己拜了个什么样的师父。
现实中的释英和理想差距甚大,少年一时还有些无法接受,只小声问:“师父,药阁为何只你一人”·“学医能治顽疾,却治不了人心,除了我,药阁弟子都已弃医习剑。”
释英神色依旧平静,见顾余生眼中有些疑惑,不待他询问便答道:“我和他们不同,杀人不需用剑·”·顾余生发现自己当真看不透眼前的青衣人。
一个摆弄师父尸体的妖,却是东灵剑阁唯一的医修,本该是他心中如神明般慈悲的人,说起杀生却没有半分犹疑··少年内心五味纷陈,只能问:“师父,在你眼中,人心是什么”·释英眼眸快速闪过一丝厌恶神色,瞬间又恢复平稳,漠然回答:“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没兴趣去懂。”
他神色变幻虽快,顾余生却是将其悉数入眼,神色蓦地有些怀念,一切犹疑就此消散,只毅然道:“我会懂,然后保护师父·”·令释英惊异的是,本还无法感应天地灵气的顾余生,伴随此话出口,体内竟多了一丝真气。
没错,虽如头发丝一般微弱,也确确实实是其它修士炼化数日方能成功凝聚的真气··灵气尚未入体就形成了真气,这样的异事在修真界从未出现·在顾余生眼里释英是一片迷雾,殊不知他自身也令师父疑虑重重。
二人彼此凝视,最终还是释英率先收回视线,将一瓶固灵丹放下,嘱咐顾余生每日服用后,离去前只留了一句话——·“专心打坐莫要分神,你要活下去就必须胜过天下修士,到时人心如何,自然由你说了算。”
顾余生是什么身份不重要,只要他活着,东灵剑阁也好好的,这就够了··所以,顾余生必须更强,他也是··作者有话要说:释英:连光合作用都不会,你果然资质不行。
顾余生:师父,我不做人了·沈逢渊:关上你们的生物教材,我们是正经的修仙频道·第七章 ·顾余生陨落前已是天下最强修士,到了这个境界,但凡体内还有一丝灵气就难以死亡。
那魔灵若强横至可将顾余生形神俱灭的地步,大可铲除天下正道,根本无需躲在暗处·可现实就是,释英尝试了不下十种招魂之术,却始终寻不到顾余生魂魄··也是那时,他看着空无一物的茫茫雪地,方才相信,顾余生当真是以元神兵解,与魔灵同归于尽。
释英是东灵剑阁唯一的医修,死去弟子的尸身都会交由他验明死因·就像是过去替每一个剑阁弟子盖上棺木时所做的一般,施展时光回溯之法前,他也将顾余生尸身细细检验了一番。
顾余生一生受创无数,寻常伤疤都在结成元婴脱胎换骨时褪去,唯有右肩一处剑伤至死都未消失··此伤有些年头了,外表只是铜钱大小,颜色已然淡化,其上不存毒素诅咒,不像是高手所为。
更奇怪的是,释英复原出的伤痕纹路,竟是出自顾余生历来所用的拾花剑··能从背后刺伤顾余生,又拿着他的佩剑,定是他毫无防备之人·释英确定顾余生继任掌门后不同任何人亲近,事情应当是发生在他少年修行的这四年。
胆敢刺伤东灵剑阁掌门,这样的人释英怎会允许他活在世上·所以,他必须寻到拾花剑,然后将那人揪出来··而今,师徒二人便已在前往御剑山庄的路上。
沈逢渊的相人之术果然不错,顾余生对灵气的感知能力极其一般,体内虽生成了真气,待到完成筑基精气合一,时间已是初秋·好在他虽不擅吸收灵气,体内真气却是极为节省,但凡灵气入体就悉数收进丹田,竟是一丝也没吐出。
修士功法皆是五行之中取其一,似这样囫囵吞枣什么灵气都要的修炼方式简直闻所未闻·按理说此时的顾余生应已灵气逆行经脉爆破,可他一切如常,甚至体质还因此强健了起来,也是怪事一桩。
·御剑山庄所在的枫源山城位于东灵剑阁西侧,也是三千灵山中唯一的城镇,顾余生前来拜师时便曾于此地落脚·彼时尙是初春草木抽新,如今再至,霜叶已是红胜二月繁花,少年这才体会到何为修真无岁月。·穿林峰只有顾余生一个弟子,在剑阁众人眼中他便相当于释英的衣钵传人,筑基一成沈逢渊便送来一柄玄铁长剑以示祝贺·此剑乃地阶下品法宝,许多修士结了金丹都不一定能求得,顾余生当时已是震惊,谁知释英只随意把剑一扔,叫他先将就着用··与顾余生同时入门的三人还在锻体阶段,少年特地询问过,历来新弟子入门从没有每日以丹药养着的待遇,越发确定释英待自己好得非同寻常。
他们相处已有数月,顾余生多少知晓了师父- xing -情,这人就如深山老树一般不问世事,他若不前去请教修炼疑问,释英甚至可以数月不说一句话·他的师父虽已化作人形,却还如草木一般活着。
这样的人唯独对他上心,顾余生虽想不清缘由,内心也是极为动容·因此只要是释英吩咐定然一丝不苟地完成,日夜勤修毫不懈怠··此时随师父走在枫源山城街道,少年对身侧热闹坊市充耳不闻,眼神时刻都跟着释英,见这人面上依旧古井无波,这便寻了个话题主动开口:“师父,听闻御剑山庄和我们关系并不和睦。”
经过数月修行,顾余生身形已比过去健硕,身着青衣背负长剑,任谁见了都觉是个外出历练的名门弟子,全然不会想到他之前的落魄模样·自己打理的树木长势良好无疑是件喜事,释英看着他,眼眸流露出一分满意,淡淡回答:“确切的说,当是水火不容。”
御剑山庄是南方成名已久的正道门派,因擅长铸造兵器,在修真界名声极好·顾余生此前从未听闻他们有何恶迹,没想到竟与东灵剑阁势同水火,不由问:“为何”·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御剑山庄三位庄主曾轮流被沈掌门揍过一顿,他们联合南方三大门派发起征讨,怒斥东灵剑阁太过霸道。
于是掌门的一众徒弟就让他们见识了一番何为真正的霸道·”·释英此言语气非常平静,顾余生却能想象出当时的凶险·被四个正道名门联手进攻,就算是当前几个最强的邪道门派也甚少有这样的待遇,他虽相信东灵剑阁不会无端欺凌旁人,面上却也有了几分茫然。
顾余生对掌门的印象就是一个爱- cao -心的老人家,在他拜师之后,这小老头还对他语重心长地嘱咐:“若是你师父叫你一同吃土,你可千万不能听他的·”·当时少年全然没听懂此话深意,直到发现释英根本不备饭食,素日只靠扎根汲取土壤养分保持身躯活力,顾余生叼着沈逢渊送来的馒头,这才发自内心地感受到——老掌门当真是个好人。
他无法想象,这样的沈逢渊竟会同他人发起争斗··释英甚少与人打交道,对人的生存所需也是一知半解,也幸亏沈逢渊时不时就前来探望,顾余生才不至于被自己师父养出个好歹来。
释英内心感慨着这人就算没做顾余生师父,也是注定- cao -心的命··想着这二人过去或许便是如此相处,顾余生终究也体会过几分长辈关怀,释英眸中不知为何就有了一丝笑意,只道:“你要记住,所谓掌门便是东灵剑阁最强的剑修。”
释英的面孔历来就像是生在树木上一层皮,虽透着凡人不可有的清俊,五官却似拟态一般,从无作出表情的功能·顾余生拜师和筑基成功时,释英面上都不曾有任何波动,他本以为这是因为自己没有达到师父期望,却没想到这人竟会在此时露出柔和神色。
默默看着自己师父,少年内心忽的有一丝艳羡,原来师父提起掌门是会笑的,做掌门真好··释英倒不知自己对徒弟造成的影响,他还无法理解人的情绪,只是提到掌门方才想起,顾余生从不设防的许是同门,这便问:“你在门中可有朋友”·顾余生不知他为何突然有此一问,神色一愣,如实回答:“我按照师父的吩咐日夜淬炼身体,不曾离开穿林峰。”
顾余生入门之后的确不怎么外出,排除了同门背叛的可能,那剑伤来源再度成谜·释英暂且寻不出其它线索,唯有对徒弟嘱咐:“如今世道凶险,你不可单独行动。”
他的言语历来平铺直叙没什么温柔之意,顾余生听了却是心中一暖,有些怀念地喃喃道:“在我小时候,娘也时常嘱咐我不能乱跑,小心被人贩子拐了去……”·语至一半却似不想回忆一般,少年行至师父身侧,面上头一次露出了舒心的笑,“我会一直记得,师父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顾余生给东灵剑阁的资料是父母双亡,他自六岁起只靠在书院做杂役过活,释英原没对此有所怀疑,如今却觉少年还隐瞒了些什么,而这,或许就是他体内真气如此异常的原因。
就在师徒二人难得进行无关修行的交谈时,人群忽的嘈杂了起来,只闻一处院落传来一声惨叫:“杀人了来人快来人有妖物作祟”·御剑山庄就在枫源山城内,此地距离东灵剑阁也不过一日行程,两大正道门派的眼皮子底下竟有妖物惹事,这是不想活了吗·二人疑惑地对视一眼,还不待释英开口,顾余生已是提着剑自告奋勇前去出事院落,“师父,我去看看”·这顾余生平日里沉稳的全然不像是少年人,一遇上闲事倒是积极得很。
虽是如此,释英完全没觉麻烦,有些怀念地望着少年背影,只轻声一叹:“你这样的人,生来就该入东灵剑阁·”·作者有话要说:释英:真正的强者根本不需五谷杂粮,从土壤吸收养分就足够了。
顾余生:师父,我一定努力成为吃土修士·沈·老父亲·逢渊:默默让仙鹤送外卖··第八章 ·维持一个大型门派日常消耗所需花费并不少,因此世上大多数门派都会接受各大世家供奉,并庇护这些附庸家族。
外地世家上供总要有个落脚处,名族子弟入门学艺亦少不得高手跟随护卫,再加上成名修士要将家人迁移至身边,所以,似枫源山城这样的地界可谓是寸土寸金,随意挑出一户人家都不是什么普通的小老百姓。
出事院落与御剑山庄大门不过两条街的距离,正是山庄外门弟子每日巡逻的地界,挑在此地行凶,对方明显来意不善··若真是妖魔作祟,一旦查出犯事者来历,御剑山庄为维护门派尊严少不得又是一场正邪之战。
因此,一路上各家都门户紧闭,断不敢牵扯进这些是非之中,唯有释英与顾长生径直就向现场而去··各家探听消息的仆役对此情景原还犯着嘀咕,一看清顾余生青衣长剑的打扮倒是瞬间明了——·得,东灵剑阁又来管闲事了。
剑修已到,不出三日城中定有一番恶战,他们这些小虾米还是赶紧收拾包袱避难吧·声音来源是小巷中的一处小院,邻舍便是城中唯一的棺材铺,常人无事不会靠近这等做死人生意的地方,故四周十分僻静。
二人行至门前,只见两串白纸灯笼迎风摇曳,再向院中一望,纸钱铺了一地,香烛燃过的灰烬仍透出几分焦味··一具乌木棺材就被置放在大堂中央,虽是灵堂模样却无人祭拜,也没有做法事的迹象,很是奇怪。
顾余生年纪虽小却不惧鬼神,果断行至院中,扫视一圈就发现一红衣人正瘫倒在棺材之前,上去一看却是个熟悉面孔··“李长命”·“顾大哥”·李长命离了东灵剑阁后便在枫源山城歇脚,似乎是运气终于到来,机缘巧合之下竟被外出散步的三庄主收作弟子,总算成功入了仙门。
只不过,此人虽穿上了御剑山庄内门弟子专属的金纹红衣,面上神色却是一眼便可看破的怯弱,任谁见了都知这就是个好欺负的老实人··他家中无权,又不得师父器重,纵然顶着个三庄主徒弟的名头也没多少威风,在外门弟子面前仍是战战兢兢,日子过得并不顺遂。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二人相别已有数月,李长命也不再是当初没见识的乡下少年,见顾长生青衣箭袖,木簪束发,正是剑修素日打扮,一时也忘了惊恐,只叹:“你成功加入东灵剑阁了”·李长命是巡逻途中经过此地,顾余生正欲回答,在出声之前其它巡逻弟子便也应声而来。
此时李长命腿软还坐在地上,顾余生又恰好扶着他手臂,领头之人一见只当是剑修惹事,立刻喝道:“你这剑修想做什么莫要以为我御剑山庄好欺负”·顾余生早就听闻剑修在这里并不被欢迎,却没想是如此恶劣关系,正欲观释英眼色行事,却发现身边早已没了师父踪影。
他被师父丢下了·——如此一想,顾余生纵然早熟,此时也不经有些黯然··李长命不知这人为何突然不说话了,见巡逻同门已拔剑将二人团团围住,赶紧解释道:“这屋子里有一具白骨,还……还有那棺材……”·他是普通人家出身哪见过这样的死人,此时声音仍是止不住的抖,倒是其中一名巡逻弟子认出了此处宅院,立刻小声道:“常师兄,这是负责采办矿石的刘南风师弟住处。
我记得去年他购得了极品矿材,三庄主见其办事得力,便赏了此处别院·”·御剑山庄巡逻采用一名内门弟子辅以十名外门弟子的配置·掌事原是叫李长命做领头人,奈何他全然指挥不动其它弟子,一队人马便以这修为最高的外门弟子常腾为首,遇事只向其汇报,视李长命言语为无物。
李长命虽心中憋屈,奈何三庄主一味闭关铸剑不管闲事,也只能强忍着这口气··那常腾能得外门弟子拥戴也有几分能耐,一听此地和御剑山庄有干系便问:“他是哪位掌事门下家中可有旁人”·这说话弟子似乎和刘南风有些交情,立刻将其家中情况悉数道来:“他叔叔曾是厨房的刘掌事,三年前就病死了。
庄里见他可怜才收进来,做了三庄主的记名弟子·如今家里唯有一个年过六十的老母,每次外出都会前来探望·”·记名弟子只是个名分,实际没什么地位,即便死了也不会有什么大人物关注。
常腾闻言稍稍安心,见顾余生竟在认真听他们说话,想起二庄主正对剑修们极为痛恨,立刻就厉声道:“我看就是你见财起意,为了夺取刘师弟手中的珍稀矿石下此毒手”·顾余生没想到这人竟把脏水泼在自己身上,他可不是个怕事的主,眉头一皱,也不管大家修为差距,这便冷笑道:“阁下栽赃也要看人,东灵剑阁杀人何须畏首畏尾”·东灵剑阁的霸道天下闻名。
当初执法长老徐听松斩杀六禅派掌门,直接将其头颅悬于城门之下,甚至请了十名说书先生将此人恶迹整理成书,在天下四处传播·堂堂名门颜面扫地,北方联盟之主前去询问,还被此人一句“关你屁事。”
给顶了回去,可谓是嚣张之极··师长如此,小辈自然有样学样,那些门中弟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比如沈逢渊的第四十九名弟子元如,半年前就在衙门状告他们二庄主调戏女弟子。
县令不判,这厮还来庄里闹事,在墙上写了一堆浑话,当真胆大包天·要说东灵剑阁的弟子杀人不认,纵是常腾也觉自己小看了此人胆量··不过他本是想要借此为二庄主寻个出气机会,又哪肯放顾余生走,给其余弟子使了个眼色,仍是强词夺理道:“你若不曾行凶,这便束手就擒。
是与不是,庄主自有公断”·顾余生耿直却不傻,这些人无非欺他修为刚到筑基,打不过东灵剑阁的强者便找软柿子捏··只可惜,他修为虽低,骨头却硬,就算被人吃下肚,也得崩掉对方几颗牙。
他见来人已将自己包围,也不回应,拔剑便对准其领头人刺了过去··常腾哪见过这种一声不吭就动手的狠人,尚在言语左肾就被捅了正着,痛呼都没来得及出声便被这少年按在地上,染血剑刃就横在后颈,顾余生一旦用力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想要寻事,我成全你”·顾余生满是杀意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常腾这才后悔,早知这群剑修都是猛人,哪料这样一个少年下手都是如此狠辣。
躲在人群后说话不好吗他为什么非得站在如此虎狼之徒面前·此时,顾余生面沉如水,李长命被吓得浑身发抖,常腾被制,一众御剑山庄巡逻弟子也不敢贸然出手。
就在对峙之时,一名青衣男子推开卧室房门,对众人视而不见,在白骨面前驻足,只淡淡道:“若有人寻衅生事,先将他打趴下再做解释·《剑修入门守则》你学得不错。”
顾余生原以为师父是懒得等他自行去了御剑山庄,如今一见,立刻就一脚踹开常腾,几步来到释英身边欣喜地叫:“师父”·释英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只将白骨头颅拿起细细察看,很是随意地问:“若我不来,你要如何对付他们”·顾余生已习惯释英摆弄干尸的场景,如今也不觉有什么不对,恭敬道出自己打算:·“此地据城门不远,我欲挟持人质进入山林,返回阁中禀告此事。”
“错·”·顾余生不论行至何处都会将来时路线牢记,坚信自己可以凭借记忆寻回山门,回答时颇为自信,被释英否决时神情很是不解··然而,释英只瞥了他一眼,淡然道:“‘师父救我。
’这四个字你不会喊”·没想会是这样的回答,顾余生愣了愣,没好意思说以为师父丢下了自己,只喃喃道:“这,好像有些没出息。”
顾余生的臭脾气果然自小就不曾改,释英想起这人成年后做什么也从不知会门中一声,往往是带伤回了门派,众人方知又有邪魔歪道被其除了··那时他就觉掌门时刻行走在危险边缘,后来果然就把自己给作死了,如今可得把这毛病给纠正过来。
皱眉看着似乎并不想听话的顾余生,释英神色难得严厉了几分,“以后疼了,伤了,受委屈了,立刻叫师父·做不到,就将你逐出师门·”·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顾余生从小就习惯了依靠自己,不愿成为任何人的拖累。
独自完成所有考验,带着成果被师父夸赞几句,对此时的少年而言,这就是活着的乐趣··最后,在自己的生存经验和释英命令之间,顾余生还是选择相信师父,恭敬地拱手应道:“弟子遵命”·作者有话要说:顾余生:我要成为全服第一的SOLO玩家·释英(冷漠):你再去单挑团本试试·顾余生(委屈):师父,我没有啊……·第九章 ·李长命试炼时也见过释英,没想到顾余生竟能拜在长老门下,看情形还颇为受宠,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艳羡。
见释英完全不理会他们,似是只能看见顾余生一人,他便弱弱开口:“青囊长老,我也不知道常师兄为什么会这样,还请饶过其它人……”·此话瞬间道破释英身份,本在为常腾包扎伤口的御剑山庄弟子立刻齐齐一抖——东灵剑阁的长老那可全是修为高强的杀神啊,灭去大派掌门都不带眨眼的,此时他们当着人家的面围攻其弟子……·常腾怎如此不知轻重,剑修是能惹的吗这不是白白断送了大家- xing -命·释英出现之后一字没提此事,听见李长命说话方才扫了他们一眼。
观那些外门弟子面色惨白,为常腾疗伤的速度也慢了下来,释英的视线颇具深意地在那怯懦少年身上停了片刻,依旧没去理会旁人,只指着白骨对顾余生道:“此事颇为邪异,不是常人所为。”
验过地上白骨,释英径直走向停放的棺木,李长命一见立刻轻声劝阻:“长老你别看,这棺材里——”·释英见棺材尚未盖全便知已有人将其打开。
这白骨被处理得很干净并不算吓人,如此看来,当是李长命见了里面的东西方才大声呼救·释英从不给自己留谜题,这便推开了棺材盖,朝内部一瞧,不由就皱了眉。
“师父,这是……”·顾余生头一次见到释英露出如此明显的厌恶之情,连忙上前查看,当那棺内情形入眼也是声音一滞,半晌说不出言语··这乌黑棺材中躺着的应当就是刘南风的老母亲,只是其全身骨骼都不见踪影,唯有一些肉连着皮软趴趴地躺在白娟之上。
此时棺壁尚有血珠滴落,即便是对人类从无感同身受之心的释英,也觉凶手极其残忍··师徒二人这一默,李长命也想起自己打开棺木时的可怕场景,腿肚子一抖,不经就叹:“也不知刘师弟到底招惹了什么妖人,竟将他母亲剥皮剔骨。”
这样的手段完全是邪修作风,他们发起报复隐忍且凶狠,对敌方妻儿老小皆不放过,正道修士家眷一旦落入邪道手中定是死状惨烈·想到凶手竟对一个老者下如此毒手,顾余生一掌拍在棺木之上,眼眸骤然冰冷,“禽兽不如。”
东灵剑阁不少弟子都是家人被害方才选择成为剑修复仇,释英对这要杀人的眼神并不陌生,他不会阻止,只提醒了一个事实,“那具白骨宽肩窄臀,应是男人。”
刘氏没了骨头,地上又刚好躺着一具白骨,众人想当然便将其视作一体,谁知释英竟道出此言,不由齐齐一愣··顾余生相信释英,立刻问:“师父,这是不是刘南风”·释英点头,回:“死者骨骼有灵气淬炼痕迹,敲击时无金器之声,应是在二十岁左右筑基,尚未结成金丹的修士。”
说完见顾余生并没有听懂,他又细细解说道:“修士和凡人不同,肉身经过灵气淬炼难以衰老,从皮相无法判断真正年龄,但他们的骨骼会永远停留在筑基成功时的模样。
其中,金丹修士骨骼如铁,敲击后回以金器之声;元婴期骨骼虽似剔透白玉,若非神兵不可伤其分毫;至于飞升后的仙人,他们没有肉身永远不会被外伤致死,陨落前将出现天人五衰之异象。”
正因如此,寻常仵作根本验不出修士死因,官府对修士死亡的案件只有转交给其门派一个处理方法·师门寻得出凶手独门手法或者知晓二者仇怨倒还好,若没有头绪,便也只能草草了事。
然而,修真界还有一句话——天下最好的仵作和捕快不在衙门,而在东灵剑阁··之所以会有此言,只因东灵剑阁的胜邪长老正是昔日天下第一名捕——师无衣。
其撰写的《通冥录》更是当前唯一可供修士参考的验尸典籍··因此,东灵剑阁虽与天下修真门派关系都不怎么样,却唯独受官府青睐,年年都送匾额褒奖,刑部尚书甚至在掌门那里挂了个记名弟子的身份。
此时释英所述便是《通冥录》中关于修士尸体的记载·他见顾余生神色已然领悟,这才满意地嘱咐:“筑基定骨,金丹驻颜,元婴续命,飞升得长生,从尸身就能轻易判断死者修为。
我给你的书要好生研习,它们可以告诉你,你的剑该指向谁·”·东灵剑阁历来认为,所谓除恶,首先得分清何方是恶·这世上并不是谁哭得越惨便是受害者,大众指责也不可尽信,拔剑之前,定要取得真凭实据作为罪证。
若凭一己好恶胡乱杀人,便同邪修无异了··顾余生入门之前只想成为仗剑天下的正直修士,虽有诛邪之心,对具体该如何做却没个概念·如今见释英不为外界所动专心调查现场的模样,少年心中忽的就有了方向。
感动师父对自己之心胜过亲生父母之余,立刻恭敬地回:“师父,我记住了·”·这些都是前任药阁长老教给释英的东西,只可惜他不肯踏足人世也没用武之地,如今能在顾余生身上发扬光大也不错。
如此想着,释英也不介意多说几句,又提醒道:“刘南风已死,家中唯一老母失去了骨头被放在棺木之中·若是邪修寻仇,杀人之后为何还要为其摆设灵堂这不合逻辑。”
这样一说,顾余生也觉出了几分怪异,他并没有和邪修打过交道,但很清楚世上的阶级之分·能在御剑山庄门前犯事之人修为定不会弱,一个采办矿石的记名弟子,做了什么才会惹上如此厉害的邪修·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发现此事并不简单,释英正欲询问李长命,一声厉喝便自院外传来——“何人胆敢在我御剑山庄地界闹事”·来人身形未至,斥责之声便已回荡在院落每处角落,此等修为无疑是炼神还虚之强者。
一众六神无主的巡逻弟子听闻此声更是面露喜色,立刻恭敬拜倒在地,齐声道:“参见二庄主”·剑修除了自家祖宗谁也不跪,顾余生原以为天下修士皆是如此,今日一见才知修仙门派并不比凡人世界自由。
宫门王府划分等级的依据是血脉,而这里一切只凭修为说话,大家都没时间去和下层人物讲道理·所以,做不了大人物的他,在这天下只愿入东灵剑阁··来人排场不小,先是守卫弟子横刀开路,又见两队侍女提着灯笼分列而立,御剑山庄正红金纹的门派服饰与被轻风卷起的纸钱相遇,本是气派的场景,却因红白相冲而显得诡异。
人群的最后,四名女弟子抬着软轿而至·一枚精致的珐琅护甲掀起垂下纱幔,轿中红衣女子露出半边面容,一见顾余生所负长剑,声音便满是恶意:“小子,交出元如,本庄主饶你不死。”
顾余生没想到御剑山庄二庄主居然是位艳若桃李的女子,回忆起之前传闻,只能疑惑地看向师父,“这就是调戏女弟子的御剑山庄二庄主,可她……”·东灵剑阁在官府信用极佳,正因元如此次状告的云倒仙乃是一名女子,方在堂前败诉。
而御剑山庄上下近日也因此对剑修极为敌视,只道两个女人同枕而眠有何奇怪,这剑修无事生非,定是有意挑衅他们二庄主·掌门弟子惹出的这些恩怨释英并无插手之意,只实事求是地回:“两个男人都可以结成道侣,女人为什么不能非礼女弟子”·此话一出,淳朴少年顾余生瞬间瞪圆了眼睛,“什么男人和男人”·云倒仙本就因这些传言很是恼怒,见他们竟敢当着自己面讨论,立刻冷笑道:“你们这些剑修生来一副狗脾气,闻着些小冲突就恨不得闹出天大事端。
本庄主如何教导弟子不须他人置喙,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释英并不理会多余是非,指了指地上白骨,声音很平静:“两具尸体出现在御剑山庄掌管地界,死法皆似邪修所为,在二庄主眼里,这是小事”·作者有话要说:顾余生:师父,断袖是什么·释英:你连常识都没有?·顾余生:我马上去查·沈逢渊:等等,你们又在做什么奇怪的补课·第十章 ·御剑山庄是南方最古老的修真门派,其主云氏这一代共有一男一女,兄长云中行为大庄主执掌大局,其妹云倒仙为二庄主管理内务。
至于三庄主闻人越,因素日闭关锻造不与外人相见,虽是云中行的结义兄弟,又有天下第一铸剑师之名,在御剑山庄倒没什么实权··云倒仙和东灵剑阁的恩怨还得追溯到半年之前。
那时沈逢渊第四十九位弟子元如在枫源山城歇脚,偶然散步闲逛,竟是遇上一名女子投河··他将那女子救下,一问才知,此女名为允姝,乃是御剑山庄二庄主座下弟子。
这云倒仙不知有何遭遇,生- xing -就厌恶男人,连带着认为被男人碰过的女子也是不洁之人,饮食起居只允许冰清玉洁的少女随侍··本来她家大业大,修士们虽对此怪癖颇具微词,却也懒得理会。
然而,一次走火入魔之后,云倒仙看女弟子的眼神突然就不同了··从那之后,她每日命貌美女弟子陪侍,只许她们身着薄纱衣物,入浴安枕皆在一处,时不时还动手动脚,简直和过去判若两人。
这允姝出身书香门第,无法接受此等有伤风化之事,故向大庄主禀告·谁知大庄主不但没有加以制止,反将其以女干细之罪废了修为逐出山庄·此女承受不住此等恶名,这才寻了短见。
元如身为东灵剑阁弟子遇上这等事怎会不管,立刻就收集证据,上御剑山庄理论·奈何最后二庄主请来稳婆,验明自己所有女弟子皆是处子之身,反诬元如恣意寻事为女干细开脱,当即就命庄中所有弟子将其拿下。
元如知晓当前律法判不了此事,又不能请出受害女弟子在人前饱受议论,逃脱之后就生出一计··他每日将二庄主所为书写于城墙之上,声称既然御剑山庄不对此事做出处置,他也唯有宣之于众,以此警示天下女子,莫让无辜之人再遇毒手。
元如行动力也是厉害,只用半年时间就写遍天下城墙,以至于连顾余生都听说了二庄主调戏女弟子之事··云倒仙出身名门,眼见此等丑事被街议巷闻,对剑修自然恨之入骨。
今日她发现元如正在枫源山城,当即亲自追查其踪迹··一听闻此地有负剑少年出现还伤了庄中弟子,她立刻就匆匆寻了来,对前因后果倒是一无所知··云倒仙乃是结了元婴的医修,听了释英之语,视线立刻落在灵堂中的棺木,果真邪气萦绕并非凡物。
她虽骄横却知进退,这样的事处理不好便是一场正邪大战,无疑比那些坊间艳闻重要,立刻正色一问:“阁下何人,报上名来”·“释英。”
释英多年不出穿林峰,若是年轻修士只怕认不出其身份,可这二庄主偏生是个医修,还是参加过研究杜鹃啼血的成名圣手··她一听见这名字眼眸中便闪过忌惮神色,细细一瞧,院中人果然和那道青色身影一致,连忙就道:“我门弟子出事,本庄主自会派人查探,不劳阁下费心了。”
她想的是,剑修出手事情定会闹大,御剑山庄即便想息事宁人,只怕也少不得和犯事邪修一场恶战··御剑山庄存世虽久,这些年却已向铸造一道发展,论作战并不强大。
现在她亲自出手都抓不住一个金丹后期的剑修,若是对上邪修门派,也不知要送出多少灵剑邀请别派相助方可获胜··这院落她记得是老三所属,他旗下没什么有名有姓的人家,庄里灵剑上的剑穗都比这死者值钱,着实没必要大费周章。
反正此事没有旁人得知,把在场人封了口,外界也就没人知晓了··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至于邪修,御剑山庄与东灵剑阁不过一山之隔,真打起来了,那些剑修是不可能放任百姓遭殃的。
这便是大门派的处事手段,若死者无权无势,也就懒得浪费人力调查·剑修虽因武力强大无人敢惹,却也始终不受其他门派待见,因为,他们总是为不值得的人出头。
在各派高层看来,将没有天赋之人和强大修士的- xing -命视作同等价值,这本身就是错·为了无用凡人让修士偿命,更是错上加错··对这样的事,释英看破不道破,只淡然回:“我来只为求剑,无意多生事端。”
这话云倒仙自然不信,嘲讽一笑:“我与弟子一同沐浴指导修行你们都要弄出一番闲言碎语,如今倒是不惹事了”·顾余生本还认为是元如师兄疑心太重冤了二庄主,如今倒觉出几分不对劲,这样在同阶修士面前都趾高气扬的人,真会和普通弟子一同沐浴这样亲切·疑归疑,他知道释英其实并不喜欢和人说话,见师父眸中已有厌烦之意,这便上前答道:“我师父以礼来访,贵庄却连杯茶水都不招待,日后若是邪修打上门来,可不要怪东灵剑阁向你们学习一二。”
云倒仙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听见剑修讲究礼仪的时候,不过,此话倒是提醒了她——万一释英把此事的消息带了回去,那些闲不住的剑修岂不是要一窝蜂往枫源山城跑·这群人不掘地三尺挖出凶手是不会走的,到那时,她的一些事说不定就真要被狗鼻子嗅出来了。
突然发现如今横在他们面前的选项只有两个,打发两个剑修,或者应付一群剑修·最终云倒仙还是选择优先保护自身,对随侍弟子咬牙吩咐:“去,为他们整理出两间上房。
吩咐庄中仆役时刻伺候在释英长老身侧,随时听候差遣·”·暗中嘱咐弟子监视二人一言一行,她只觉还不稳当,终是要寻到兄长商议,这便命人起轿返回,临走之前尚不忘警告一句,“还请青囊长老记住自己所言,莫要插手我御剑山庄内务。”
半年前御剑山庄二庄主走火入魔- xing -情大变,如今负责为三庄主采办矿石的弟子死于邪修之手··如果他没记错,元如是在顾余生继任掌门之前便已身亡,那几年还有数名剑修突然失踪……看来御剑山庄可以挖出不少东西。
看着人群离去,释英眼神颇具深意,只是不知顾余生有没有看出破绽·他特地瞥了徒弟一眼,却见少年神色有些失落··顾余生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刘南风一生都为御剑山庄收集矿石,二庄主对他的尸身却是一眼没瞧,甚至嫌他的住处太脏连下轿走一步都不肯。
这样的事,终究令人心寒··少年默默将白骨收敛,他不信任其他人,唯有郑重地看向了释英:“师父,这里没人关心刘南风死因·如果连我们也放弃,他就真的只能枉死了。”
这是释英很熟悉的眼神,过去每次顾余生去战场之前都是这样的神色,唯一的区别就是,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了他··“释英长老,我会降服妖皇·”·“释英长老,我要去征讨雪衣天城。”
“释英长老,魔灵祸世,我去灭了他·”·“释英长老……没必要带上任何人,我没有朋友·”·这样的话听多了,见这个人终于学会了说“我们”,释英内心竟有些高兴。
这是释英第一次有如此明确的欣喜之情,所以,他回应了少年的期待:“来都来了,不闹出一番风波岂不是对不住东灵剑阁之名”·顾余生的声音满是惊喜:“师父”·“为师应付御剑山庄,你用本门秘法去寻元如。
你们要时刻结伴而行,找到刘南风死前接触之人细细盘问·”·说出此话的时候,释英发现顾余生眼眸瞬间明朗,少年眼中黑暗的世界仿佛就此被他点亮,一切都笼罩着名为希望的光辉。
这一刻,释英忽然有些赞同沈逢渊的话,养徒弟的确是一件挺有成就感的事··他以前从未想过,亲手把一个徒弟带大,竟比侍弄花草愉悦百倍··作者有话要说:元如:你只要调戏良家妇女,我就写小黄文现场直播·二庄主:给我把他杀了·顾余生:什么调戏良家妇女我要替天行道·释英(喝茶):我就看着你们跳。
第十一章 ·东灵剑阁所有弟子尸体都会停放在药阁,由长老为其做过处理,再放进棺木悬于山壁之上·元如的尸身自然也不例外··释英清楚记得,那时元如的验尸结果乃是灵力尽失,浑身血肉都被除去,只有人体中质地最硬的骨头勉强保存,正和这刘南风的死法一模一样。
元如与云倒仙结怨天下皆知,她又正好出现过走火入魔的症状,东灵剑阁在枫源山城外发现元如白骨之后,立刻便寻到了御剑山庄·据说当时还调查出了多名女修惨死的案件,云中行死活不肯交出妹妹,这才有了二十岁的顾余生血染霜林的传奇。
那一战的结果,大庄主云中行战死,已经化为妖魔的云倒仙自裁而亡,三庄主不知为何也死在了剑庐之中·御剑山庄就此没落,顾余生以一己之力灭去三个元婴修士,当即成为世上最为璀璨的新星。
释英过去早习惯了顾余生的惊人之举,听闻此事并不觉有什么奇怪,如今细想,当时的顾余生不过金丹修为,为何能越级杀死御剑山庄三个强者更令他在意的是——为什么三庄主闻人越也会死·如今的顾余生年近十七,元如也还活着,他们到达枫源山城的时间比那时应当早上三载有余。
释英亲眼确认云倒仙尚未入魔,可化为白骨的刘南风已然出现,刘氏死法更是蹊跷,若这也是她所为,今日的遮掩虽有了解释,释英却总觉动机不足··堂堂御剑山庄二庄主,出身名门的强大医修,当真有必要对一个记名弟子的母亲下此狠手吗·释英住进客房便将所有已知信息梳理完毕,谁知谜题不止未解,反而随着情报而逐渐增加。
如果没有刘南风母亲那棺材,一切都可顺理成章地联系在一起,可就是这多出的一具尸身,让他完全寻不出二者关联··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就在释英陷入迷惑之时,孤月已是高悬夜空,一袭红衣的顾余生也扶着一名圆脸青年翻窗闯入房间。
这青年正是御剑山庄覆灭的导火索元如,只不过二者此时衣衫皆有些破烂多处负伤,分明是刚刚经过一场恶斗··呵,他的徒弟还是那个顾余生,出去一趟就能受上旁人一年份的伤,果然是医修练手的好素材。
内心虽是如此嘲讽,释英的眼神却颇为冰凉,只问:“谁做的”·顾余生还是第一次听见师父如此说话,竟生生寻到了儿时被亲娘抽竹条的恐惧感,一时还不知如何答。
倒是元如习惯了青囊长老的冷淡,立刻咬牙道:“云倒仙这狠毒的女人竟派杀手埋伏我,还好师弟及时赶到,不然我今日真得栽在她手里·”·元如近日只与云倒仙存在仇怨,她毫无疑问最具嫌疑,释英未置可否,只将视线停留在了顾余生的金纹红衣上。
“我遵循掌门嘱咐,先用暗器,也蒙了面,还借了李长命的衣裳·”·似乎是感受到了师父此时心情不悦,顾余生马上用事实证明自己非常听话,以行动在贯彻掌门所有方针。
释英虽对他听话的对象颇具微词,到底寻不出理由教训徒弟,只能将疗伤药物扔给元如,语气冷漠道:“即刻返回沧浪峰,我需要尸神宗所有资料·”·释英虽是赶人,出手的丹药却是极为大方,疗伤护身一应俱全,元如接过一看就惊呆了,听闻这话更是疑惑道:“尸神宗不是已被胜邪长老覆灭了吗”·那尸神宗乃是杯中郡- cao -控死尸的一脉邪修,过去时常杀害落单修士,仗着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而为祸一方。
后来东灵剑阁的胜邪长老亲自出手,直接一把大火烧了其老巢,这尸神宗也就没了踪迹··顾余生知道释英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门派,立刻问:“师父可是从死者身上发现了什么”·“那灵堂中摆放的棺材乃是- yin -沉木。”
提起那乌黑棺木,释英想到云倒仙似乎也对此物出现颇为惊讶,心中越发确定可疑之余,只对顾余生继续解释,·“若树木埋于水底千万年不朽则成- yin -沉木,此木通体乌黑,以其保存尸身可千年不腐,魂魄不散。
过去黑苗一脉正是靠此木制造僵尸,其库存早于战斗中消耗殆尽,常人得到巴掌大小都已不易,更别提用它保存一个老妪的尸体·”·对此话释英倒是颇具信心,胜邪长老那把火连尸神宗的圣湖都给烧干了,更别提什么- yin -沉木。
事后他更是以纵火罪将自己打入天牢,至今还在牢里办公,似有牢底坐穿之势·此举用事实告诉了世人,他们剑修疯起来连自己都抓,谁在东灵剑阁视线内犯事就是找死。
对自己门派的诡异长老顾余生也有听闻,此时根据释英提醒去想,只郑重道:“所以,那不可能只是个普通老人·”·元如尚未和顾余生说上一句话就被伏击,对此事可谓一无所知,一脸茫然地问:“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什么老人”·顾余生心道元如对枫源山城更为熟悉,说不定知道些隐秘情报,连忙将白日所见一一告知。
果然,当听见死者姓名时,元如面上闪过讶色,“什么刘南风不是允姝相好吗怎么突然就死了”·没想到死者竟和允姝存在联系,顾余生忆起云倒仙满是杀意的语气,立刻紧张地问:“允姝现在何处”·元如也不是新入门的剑修,对这等事自然处理得极为熟练,神色坦然地回:“我怕云倒仙杀人灭口,得知此事之后便叫她前往阁中等候消息。”
天鼎十年三月,允姝告发云倒仙,被废了修为逐出师门,元如知晓此事后送走允姝,独自与云倒仙周旋··半年后,与允姝为恋慕关系的刘南风化作一具白骨,其母刘氏失去骨头躺在- yin -沉木所制棺材之中。
大约又是三年后,剑修发现同样成为白骨的元如,顾余生前去调查,御剑山庄覆灭··默默梳理出前后时间脉络,释英皱眉,果然那刘氏的存在还是太奇怪了,这里只有她和云倒仙毫无联系,看来要弄明白此事,最为关键的就是查出她的身份。
这样一想,只凭资料并不保险,释英又对元如嘱咐:“告诉掌门,我需要参加过与尸神宗一战的弟子·”·元如虽未和这位青囊长老打过交道,对自己门派却是极为信任,也没问缘由,吞了丹药就应道:“好,我这就回去禀告师父带齐弟兄杀过来,干一票大的”·元如虽生得斯文和善,行事却是一副暴脾气,风风火火就翻窗而去。
顾余生还是头一次和同门说这么多话,果然与别家修士截然不同,这便对师父叹道:“元如师兄过去莫不是山匪一流”·“不,他是皇帝钦点的状元郎,在苍川做县令时被掌门顺手给拐上了山。”
元如死后,老掌门在他灵前守了七日,也不哭,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徒弟过去往事·仿佛那具白骨还听得见他说话,听烦了就会捂着耳朵逃去山下··释英听得多了,也就记住了一些。
最后悬棺之时,沈逢渊的语气已经平静:“元如走时意气风发地告诉我,他要管尽天下不平事·心愿未了,他怎能安心投胎·小一百,查一查该殉葬之人,把名单给为师。”
那时候顾余生是怎么说的·对了,他说:“师父,我去平了御剑山庄·”·然后,他真的做到了··释英想,那样的未来,虽是顾余生的辉煌战果,若能避免,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那是只有释英记得的回忆,此时看着神色困惑的顾余生,他只是淡淡道:“做官管不了修士·”·他要管尽天下不平事,必须比所有修士更强·文弱青年元如放弃仕途走上剑修之路,为的就是这样简单的理由。
顾余生对元如的印象原还停留在墙上那些艳丽文字,脱离危险后这人也是嘻嘻哈哈的全无正行··如今他细细回想方才发现,二人突围时,但凡有刀剑来袭定是元如第一个顶上去,以至于那人明明是修为胜过他的金丹修士,却比他伤得更重。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少年过去并没有体验过这样的同门之谊,轻轻拍了拍臂上划痕,又看了一眼依旧神情淡漠的释英,突地感慨道:“我还以为师父是对世事毫无关注的隐士。”
顾余生知道释英多年不出穿林峰,本还担忧师父不熟悉俗世会被他人欺骗,如今看来释英处理事务倒是不知比他老练多少··只是,这从成形后就不曾接触旁人的师父,是怎么学会这些东西的·未来百年,东灵剑阁长老死得只剩释英一个,顾余生不在灵山时,阁中全部事务就靠他支撑。
这样恶劣的环境,过去不喜的事自然也就一一学会了··他虽看出了少年的疑惑,却无意回答,只平静道:“我能推演人的过往未来,可我并不想去领悟你们这样做的理由。”
这是实话,释英的确学会了观察人,可他从不愿意理解人·他知道人高兴会欢笑,悲伤会流泪,可这一切与他无关,他不会去感同身受,亦不会对产生这些情感的原因有半分兴趣。
这一刻,顾余生清晰感受到了释英与人的疏离,不知为何就有些失落,只喃喃道:“师父,不是‘我们’吗”·这并不是顾余生素日理直气壮的语气,甚至微弱到连一丝质问的意思也无,可释英就是僵住了。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不喜见人,顾余生仗着修为高强总是闯入他的穿林峰,可这个不速之客死了他竟感到难受,为什么会这样·罢了,现在的顾余生和过去不同,等到出师就会离开穿林峰自立门户,再去想也没有意义。
最终释英没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只是随了少年的意愿平淡道:“换回你自己的衣裳,我们去见天下第一铸剑师·”·总之,先去见过那位三庄主再做定论。
若最终也不能确定谁是凶手,那便将所有嫌疑人打趴下,只要这些庄主全在病床上躺个三年五载,自然也就没事了··作者有话要说:顾余生:师父,发现敌方英雄要做什么·释英:拿人头。
顾余生:万一找不到呢·释英:拆了他们水晶··顾余生:好有道理·第十二章 ·修士为得到称手武器从不吝啬报酬,因此,似御剑山庄这样匠修云集的门派历来就不怎么缺钱。
这枫源山城虽只等同东灵剑阁一座山峰大小,各种精美院落却是层出不穷·其中尤属剑庐最为大气磅礴,竟将最顶端的山峰整个挖空,上有灵阵吸收日月精华,下由隧道引入地底岩浆作为淬炼,数不尽的剑胚被铁索悬于半空,一眼望去焰河密布、剑林丛生,满目皆是肃杀之气。
铸剑一道是御剑山庄吃饭的家伙,这剑庐自然由其最精锐弟子守卫,师徒二人刚接近便被拦下··很快李长命便擦着汗小跑而来,观其袖子半挽大汗淋漓的模样,应是正在为闻人越打下手。
听闻释英来意,红衣少年很是为难:“青囊长老,我师父不接私活,你要求剑得先问过大庄主·”·天下第一铸剑师这样的宝贝疙瘩,御剑山庄自然不会随便借与他人,释英早已预料求剑不容易,只淡淡道出自己条件,“十块石中流髓金,为我徒弟造一把绝世好剑。”
顾余生目前专注修行,对矿物一道是全然不懂,倒是李长命闻言瞬间大惊:“石中流髓金长老竟如此疼爱顾大哥”·石中流髓金正如其名,乃是峭壁矿石中蕴含的一种液态金属。
因从未接触外界空气,其中蕴含了世间最为精纯的金气,只需数滴便可提升法器品质,以它淬炼的灵剑连修士术法都可斩断,乃是世间至锋之利器··此物往往伴稀世药材而生,外表同普通石块并无区别,若不是对金气敏感的强大修士,即便遇上也是擦肩而过。
而且,石中流髓金一旦接触外界空气就会凝固成普通金精,开采时更需万分小心,御剑山庄虽号称天下匠修之首,也只存有三块而已··如此奇珍大庄主使用都需好生斟酌,释英为顾余生一出手就是十块,莫说李长命,就连剑庐中的打铁声都停了下来,似是闻人越正在考虑。
顾余生虽不懂,看李长命反应也知这些被释英随手扔下的石头很珍贵,连忙劝道:·“师父,我现在修为不高,玄铁剑已经足够了·”·草木在五行之中用不了金气,吸收日月精华时便会通过根系将其送入地下,若是刚好扎根于岩石,金气难以挥发,经年累月便形成了这石中流髓金。
这些所谓的石中流髓金,其实就是释英给自己用的铺面石·他虽不明白人类为何如此喜欢,倒也不介意送顾余生几块··释英甚少送人东西,过去赠人丹药,对方都是欢天喜地收下,会拒绝他的也就只有一个顾余生。
没想到重来一次,这人尙是少年也如此怪异,释英想起给掌门灌药的艰辛过去,不由微微皱眉,“你拒绝我”·见师父似有不悦神色,顾余生立刻摇头,“弟子不敢”·东灵剑阁掌门从不惧怕任何事物,释英不知顾余生为何会受自己威胁,只觉这样不像掌门该有的样子,又道:“记住,这世上不该有你不敢做的事。”
此话一落,顾余生只有一脸茫然,那他,到底该不该听师父的·好在他并没有拒绝的机会·炼制法宝的默认规矩是,一旦完成炼制,剩余材料皆归匠修所有不会退回。
一把灵剑用不了这样多的石中流髓金,铸剑师终究抵抗不了极品矿材的诱惑,即便是素来不理人的闻人越也松了口,僵硬声音自剑庐传了来,“用剑者是谁过来。”
对这样的结果释英并不意外,只对顾余生点了点头,“去吧,遇事呼救·”·顾余生最终也没有拒绝师父命令,听话地进入剑庐描述自己想要兵器,目送他离去,李长命不由低头感慨道:“顾大哥真的太幸运了。”
他这言语里隐藏着一丝怅然,释英神色依旧冷漠,只道:“我倒觉他命途多舛·”·被强大修士收入门墙又如此精心培育,对任何少年都该是人间幸事。
李长命听闻此话颇觉奇怪,想起释英从不离开门派的传闻,只当他是不知世事的善良修士,惋惜自己没有抓住机会之余,不经就轻叹:“可能在长老看来父母双亡已是人间惨事,其实这世上还有很多你们这些大人物无法想象的恶事。”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李长命生得瘦小,即便是正红衣衫都撑不起他浑身的柔弱气息,释英眼里的他也是一个淳朴听话的少年·他不知道在顾余生的过去此人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顾余生没有朋友。
所以,面对这态度恭敬惹人怜爱的少年,他只冷淡回答:“世上没有东灵剑阁杀不了的恶人·”·二人几句言语的功夫,顾长生已出了剑庐,闻人越的回复很短——“半月之后取剑。”
只是一句话,剑庐之门再度关闭,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时起彼伏,李长命见状连忙向释英赔罪,“怠慢长老了,我师父就是这样的脾气·”·他对释英一直是恭敬神色,然而释英没有任何回复,对顾余生勾了勾手指,转身就走。
顾余生见红衣少年瞬间呆愣,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解释道:“别在意,我师父只是不喜客套,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就在他说话时,李长命低垂眼眸掩去一丝不甘,回头已是如常神色,担忧地问:“顾大哥,你还要追查刘南风死因吗”·顾余生想李长命正是御剑山庄弟子,探听消息要比外人容易,见他对此事颇为关心,只道:“东灵剑阁不会放弃死者,你若也觉他死得凄惨,便替我多留意御剑山庄动静。”
似乎是被他言语勾起了对死尸的回忆,李长命神色有些害怕,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点了点头,“好,我有了消息就来告诉你·”·释英在前,顾余生不欲多谈,别过李长命便追了上去。
见师父神色淡淡的,只当释英是厌恶俗世生活,连忙试着寻找他有兴趣的话题,“师父,这三庄主除了铸剑什么都不理会,倒和你有些像·”·闻人越虽是御剑山庄三庄主,外表却和普通铁匠没什么区别,身形较为健硕,皮肤是常年与炉火打交道炼出的古铜色,除了自己收上的剑胚没看其它事物一眼。
顾余生想,这样专注于锻造技艺之人,应当不会谋害一个记名弟子··“人似草木,不一定是好事·”·释英对此不置可否,御剑山庄的水很深,他可以肯定刘南风背后还隐藏着什么秘密,只是尚且无法确定到底和谁有关,又或是,这三个庄主,没一个干净的。
以求剑之名他们还能在此地住上半月,这样长的时间,足够将这里埋着的猫腻一点点挖出来·释英并没有急切探查打草惊蛇,只是对徒弟问:“你和李长命很熟”·“他在御剑山庄没有朋友,只有和我才能聊上几句。”
顾余生并不是热情的- xing -子,不过李长命很感激他当初的仗义执言,不止借他御剑山庄服饰,一有情报就主动告知,一来二去也就说上了话··少年顾余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回报,外表虽是素日惯有的稳重,内心仍是止不住的高兴,·“师父,看着自己帮过的人也在尽力救助他人,这是我第一次感到世界真的在变好。”
少年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似有光芒闪烁很是灵动,释英所见的顾余生从未有如此符合自己年纪的表现,仿佛现在的他只是策马扬鞭的青葱少年,只需一点成果就能在心中填上满满的意气风发。
人终究不是天生的独居动物,成为无情剑修的过程并不愉快,看着这样的顾余生,释英到口的警告突地停滞,只问:“你想要朋友”·剑修没有亲朋好友,顾余生也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回答时有些迷茫,“不知道,我身边从没有这样关系的人。”
不是未来斩钉截铁的回答,这就是危险的征兆··释英回忆起那跟随顾余生百年都不肯褪去的伤疤,轻轻按住少年尚且完好的右肩,认真道:“你若想要,把我当朋友,别找旁人。”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顾余生绝对无法想象自己那个冷心冷情的师父会对人说这样的话·呆愣许久,方才恍惚地问:“师父,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这个问题未来的掌门也曾问过,释英不记得自己何时对这人好过,只答了一句话——“因为你是东灵剑阁的掌门。”
现在也是如此,面对少年的骐骥,他平淡道出事实:“因为你会成为天下第一的剑修·”·这是修士梦寐以求的未来,可是少年却和那时的掌门一样,默默敛去了眼中的情感,然后认真对他承诺,“弟子定拼上- xing -命修行,努力达成师父期望。”
“顾某定会竭尽全力成为最强的掌门·”·明明顾余生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却是相似的回答,相同的反应··那样答应他的顾余生最后成了一具尸体,释英不愿眼前少年再走上同样道路,虽不明白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仍是如实道出自己想法,“不,我的期望是你好生活着。”
“好,我要长大,好生照料师父”·只是多了一句话,少年眼中火焰却是瞬间重新燃起,整个人就鲜活了起来··释英的神色有些不解,只问:“我希望你活着,比成为天下第一更重要”·“是”·斩钉截铁的回答,毫无犹疑的眼神。
这一刻,看着自己从未理解过的顾余生,释英心中隐隐有了一些模糊的印象——·这样的眼睛,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作者有话要说:释英:记住,我全身都是宝,连胆结石都价值连城,以后缺药材就把师父先切片了。
顾余生:我不·释英:叛逆期·第十三章 ·在御剑山庄住下的第三日,释英终于收到胜邪长老回信,一早便带着顾余生再查刘家院落。
刘氏母子尸骨都被御剑山庄停放在大厅,释英之前便已确认这院中并无战斗痕迹,这一次也没什么新发现·倒是顾余生灵机一动,去邻家棺材铺探查了一番,这才发现那竟是刘南风母亲盘下的店铺。
他还在其中寻到了漆黑木屑,由此可见,那乌木棺材竟是刘母为自己亲手所造·一个外表平凡的乡下老妪竟拥有处理- yin -沉木的手艺,当真匪夷所思··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就在释英轻扣棺木沉思时,顾余生突地发现一人在门外探头探脑,一直偷偷瞧着自己师父。
他哪能容得旁人打释英主意,连忙就把人制住,逼问道:“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师父身后,你想做什么”·顾余生修为进益简直堪称妖异,明明这几日无空打坐,体内真气却是与日俱增,此时一出手对方甚至连个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叫道:“青囊长老,在下向北,有要事相告”·以释英的修为自然早已发现此人,回头瞥了一眼,原是那日道出刘南风身份的巡逻弟子,这便回了一个字,“说。”
“其实似刘南风这样外出采办的弟子,每隔一段时间必须向掌事回报成果,他出事之前已三月未有音讯,只是不知为何,掌事对此竟毫不关心·”·向北也知剑修都不是好相与的人物,本还有些犹豫,释英这一问立刻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道来,·“不止是刘南风,这些年庄中还失踪了不少弟子。
他们要么无亲无故,要么孤身在外,即便消失也没人在意,掌事虽说正在调查,至今也没给出个结果·”·释英早听闻御剑山庄近些年收了不少平民弟子,若此人所说当真,只怕其中不少人都与刘南风落得了一样下场。
放任邪修残害门下弟子,这可是足以将整个御剑山庄从正道除名的大罪,他虽已信了八分,仍是淡淡道:“给我相信你的理由·”·向北知道自己告密之事一旦被庄中发现,只怕下场不会比刘南风好多少,既已上了东灵剑阁的船,如今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剑修好管闲事的- xing -情了,这便苦着脸解释:“我没有亲人,在庄中只有刘南风这个同乡能聊上几句。
从此地回去那日晚上,常腾也失踪了·看见他们一个接一个出事,我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那常腾被顾余生刺倒之后就没了消息,释英原还在想此人定会前来报复,谁知竟是突然失踪。
眉毛虽是因此动了动,询问的语气却还是一贯的平淡,“你籍贯何处”·向北恭敬回:“在下来自杯中郡·”·闻言释英瞥了眼顾余生:“原来是你的同乡,看你们年纪相仿,可曾见过”·杯中郡本就隶属苍川县,到达东灵剑阁和御剑山庄的路程都不远,向北早已将释英对顾余生的宠爱看在眼里,如今一听此人也是同乡,立刻讨好道:“这位小兄弟也是杯中人士你官话学得真好,我居然没听出家乡口音。”
如今的天鼎王朝定都北方,各地所用官话也以北方方言为准,如此一说,释英也发现顾余生说话口音与向北有明显不同,看向弟子的眼神颇为考究··顾余生被看得头皮发麻,他从未干过欺瞒师父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也只有佯装镇定地回:“我一直在书院,不怎么说家乡话。”
掌门这张脸就连说谎都是大义凛然,倒让人无法怀疑··内心冷哼一声,释英在人前无意为难顾余生,没再提此事,只悠悠扫了眼向北,“李长命说话口音与你更为相似,你们可曾有过交集”·他们这些平民子弟在修真门派无亲无故,老乡就是唯一能依靠的群体,因此认亲一直是新弟子入门必做的事,李长命自然不会例外。
只不过,提起他,向北的神情有些怏怏,“他身为内门弟子,虽也是同乡,历来都不怎么和我们说话的·”·李长命这样柔弱之人,孤身入御剑山庄却不和同乡打好关系,看上去彼此还有些嫌隙,这不合常理。
那少年并不笨,三言两语就令巡逻弟子对常腾离了心;参与东灵剑阁试炼时也是只看着顾余生出头,自己躲在一旁不发出任何声音·顾余生争赢了,得到好处的是他,即便执法长老被激怒,也是顾余生受损,他只需惊恐地认错就能把自己轻松摘出去。
李长命是个灵活处事的聪明人,只可惜,作为仙草的释英更喜欢和顾余生这种石头脑袋打交道··这样的人会放过同乡间的人际关系,只有一个理由——他知道此事弊大于利,所以不愿别人把自己和刘南风联系在一起……·又或是,不愿任何人知晓他与刘南风有关系·认定李长命可疑,释英将一枚玉符丢给向北,只道:“遇事捏碎这枚剑符,我会收到消息。”
向北正担忧自己会是下一个失踪之人,能得剑修庇护立刻喜不自胜,连忙殷勤道:“谢青囊长老我定时刻为你留意庄中之人”·人在保护自身时往往行动力极强,释英相信向北会全力寻找失踪之人线索,这便带着顾余生回了客房。
公事已了,徒弟骗他的私事也该处理了·抬手将顾余生推进卧房,释英带上房门,眼睛朝心虚的弟子一瞟,却是一道剑气划破了自己掌心··“师父你做什么我马上为你包扎”·释英下手快准狠,当殷红血液滴落,顾余生整个人都懵了,再顾不得师徒礼仪,一把握住他的手,掏出白绢就要止血。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释英的手指已抚上了少年薄唇,看着自己的血将其唇角染上红色,他的声音满是威胁,“说实话,否则,我就把血灌进你嘴里·”·顾余生天不怕地不怕,被邪修捅了数十剑,眉毛都不曾皱一下。
在世人眼里,东灵剑阁没有任何弱点,只有释英知道,每次看见自己以血入药,顾余生都会面色惨白,甚至连剑都拿不稳··他想,这是因为自己用的人形,一生刚正的顾余生无法接受这样仿佛邪道的炼药之法,以至于只要是他给的药,总是拒绝入口。
少年顾余生和他认识的掌门差距极大,害怕喝他的血这一点倒是没有改变,只是一句话便不再顽抗,老实招供:“在我的家乡流传过一个名为‘蛇姑’的故事。
从小娘就告诉我,男孩子不可以哭,失了阳刚之气就会被蛇姑吃掉内脏;晚上不能打开门窗,蛇姑会将不睡觉的小孩喂给自己的小蛇·”·这听起来是毫不相干的事,释英见他述说时神色低落,没有催促,只若有所思道:“尸神宗有豢养蛇蝎的分宗毒修。”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我小时候很调皮,有一晚尝试着开了窗,突然就被一只手强行拖了出去,再醒来时已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牢·这期间,经历了许多可怕的事……被救出之后,已经没有能回去的地方了。”
只是一语带过的回忆,少年的神色已是难掩的痛苦,虽是如此,最终还是将其全部压下,只小心地将止血草咬碎敷在释英掌心·见他神色专注,释英心中一动,“救你的是剑修”·“在遇上那人之前,我只把所谓神仙当作庙里的泥像,甚至不如小贩手中的糖人可爱。
见到他之后,我想,如果世上真的有仙,就该是这样的人·”·这又是释英没见过的顾余生,仿佛珍爱着什么东西,目光里尽是柔情·那是最重要的宝物,只要是为了保护那个人,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重视他人甚过自己,这样的修士太容易死了,释英皱眉,只问:“他是谁”·修士是要成为仙神的人,决不能让旁人凌驾于自己道心之上。
若师父知道,定会打破这妨碍他提升心境的信仰··顾余生已了解释英思维,这人比起仙更像是妖,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声恳求:“师父,别再这样吓我。
见你受伤,我很难受·”·现在的顾余生还没遇上必须独自挺过去的绝境,也没有一旦低头就会死去的敌人,他还能对亲近之人用有些抱怨的语气求饶··释英和掌门意见相左时,那人往往是御剑离去,从未告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以至于他直到如今才发现,自己不擅长对付求饶的顾余生··他可以夺了掌门的剑,威胁那人吃下灵药;可对这样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少年,竟没法继续追问下去··许是勾起了回忆,那在未来和掌门发生争执时不曾说出口的话,他竟下意识告诉了现在的顾余生:“我没有道心,也无法理解所谓享乐。
既然生来就有这样的修为,或许发挥仙草的价值就是我诞生的意义·”·他说话时仍是陈诉事实的语气,顾余生却看到了师父眼中的黯然,那些笼罩在释英身上的迷雾终于散了,他头一次清晰认识到自己该为师父做什么,抬头时已是一脸坚定,·“师父,你可以把培养我视作活着的乐趣。
你说过的,我会成为天下第一的剑修·”·作者有话要说:释英(严肃):等掌门回来,我就把自己下锅了··顾余生·掌门皮肤(沉痛):每天回家都看见心上人在作死,心累,想删号。
释英:你听不听师父的话·顾余生·初始皮肤(求生欲爆发):师父,我开BOSS了,奶我·第十四章 ·东灵剑阁作为南方第一大派自然有其通讯网络,未及三日,元如便带着尸神宗档案回到枫源山城,随他而来的还有二十名金丹剑修,以护卫之名住在了释英身边。
这样的大动作立刻引起了御剑山庄警觉,云中行与云倒仙同时闭关不见外客,庄中所有弟子更是被严令警告不许多说一句话·这些弟子所有家人信息都登记在册,自然不敢违背师门意愿。
好在向北无亲无故,悄悄收集了失踪弟子名单,今日便借送茶之名交到了释英手上··这十年御剑山庄以培养铸剑师为名招收了许多外门弟子,仅是向北能打听到的失踪者便有三十九名。
这些人皆是出身寒门,大多孑然一身,即便有亲人,也是偏僻村落的平民,没有任何机会接触其它修士··受害者失踪前要么外出执行任务,要么闭关修行,皆是少有同伴随行,出事也无人发现,可见下手之人对他们行踪极为清楚。
刘南风家中衣柜尽是新制秋衣,夏日衣物皆已陈旧,想来失踪的这三月并未返回··向北说过,刘南风对母亲极为孝顺,若活着定会回家看望·释英估计其遇害时段应当就在今年六月,正好与外出寻找矿石的时间重合。
只是,其它失踪者的尸体都被隐藏得极好,为何刘南风的白骨会回到家中,还正好被李长命发现而就在当晚,与李长命关系不睦的常腾也失踪了……·李长命的水灵体质连沈逢渊都看得上眼,将这样的天才少年收入门墙却不闻不顾,任由他和外门弟子混在一起,御剑山庄当真奢侈至此·就在释英沉思时,顾余生也将送来名单细细看了一遍,神色很是愤然,“死了这么多人,御剑山庄竟没有任何作为”·修士拥有凡人难以想象的手段,读取证人记忆,招取死者魂魄问话,点化在场物件成灵,甚至回到过去亲自查看事件经过……大门派能人辈出,若是不留余力地追查,任是多么高明的作案手法都能查个水落石出。
只不过,会不会这样做,取决于死者的地位是否值得门派如此付出··朝廷律法管不了修士,普通人家也不可能请得强大修士出手,唯有把希望寄托于师门的品- xing -之上,世上又有多少不计得失的好人呢·既是强者为尊,就注定天下最好的资源只能由顶级修士享用,新修士入门若不得师父欢心,基本也就没什么未来了。
这样的事释英相信顾余生也明白,少年只是希望正道门派真的把宣扬的公理正义放在心上,希冀着事实告诉自己残酷的不过是少数败类,大多数修士仍在为维护天道而战。
只可惜,释英知道,修士这群体虽也是人,却与大众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修士越是修为高深,闭关时间越久,几百年沉浸在修炼之中不去见人,连自身的喜怒哀乐都要看淡,又能对凡人有多少感情·释英没有将这样冷漠的现实道出,只是淡淡得出结论:“修士是靠天赋决定命运的群体,御剑山庄招收这样多的普通弟子,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有所图谋。”
宗门是修士唯一的依靠,如今御剑山庄分明伙同魔修出卖外门弟子,顾余生想到这样的门派竟与东灵剑阁比邻,不由疑惑道:“师父,你说御剑山庄和我们有旧怨,为何如今仍是和平相处”·释英早知他会有此一问,抿了口茶水,悠悠道:“这倒要感谢尸神宗了。”
苍川多山脉,杯中郡倚靠湖泊而建,正因被众多高山环绕,从上朝下看宛如盛着佳酿的酒杯,方得其名·这样山路崎岖与外界隔绝之地之所以形成村落,只因六十年前尸神宗便是在此地豢养奴隶,以他们为材料供宗门制造僵尸。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尸神宗的功法极其诡异,他们造出的僵尸不止身体坚硬胜铁,甚至还能留下生前的功法招式·这样以修士为目标的邪道门派自然留不得,一查出他们宗门所在,东灵剑阁便前去讨伐,当时协助他们的还有几个南方大派,御剑山庄更是提供大量灵剑,出人出力很是配合。
释英记得,剿灭尸神宗时云中行才刚刚成为庄主,沈逢渊还和他关系不错,后来不知为何就打了起来·原本正欲和解的两派,也就成了如今互相看不顺眼的模样··对那些事释英所知不多,见顾余生听了后神色似有所动,只问:“你想到了什么”·当年是沈逢渊亲自处理此事,剑修们都相信掌门定不会出现差错,对此也就没有疑虑,倒是入门没多久的顾余生想到了一个可能- xing -,“御剑山庄进攻尸神宗,会不会是杀人灭口”·沈逢渊看似和善,做事却是滴水不漏,释英也相信他不会放过恶人。
只不过,御剑山庄谋害外门弟子必定有其图谋,或许和当年之事有些联系··如此一想,他当即唤来元如吩咐道:“再回灵山一趟,把你师父带过来·”·元如没想到自己刚带着一众剑修赶到,摩拳擦掌还没抓住一个邪修,现在居然又要再次跑腿。
他虽觉可惜,见释英神色郑重,也没拖延,收拾了一番就去寻沈逢渊,只暗道,·这样也不错,他回来就找云倒仙打一架,反正那女人也不能当着师父面拿他如何··见元如兴致勃勃地离去,正对修仙门派极为失望的顾余生看向释英,“师父,掌门会怎么做”·释英果断回:“只要查实,所有同谋者,一个不留。”
这是东灵剑阁的一贯作风,除恶务尽,不留情面·如此狠辣之事,落在顾余生耳里却似一枚定心丸,因现实而悲凉的心境瞬间缓和许多·放心之余,便提了茶壶殷勤道:“师父,说了这么多也口干了,我为你添茶。”
顾余生是铁了心要让自己成为师父对人世的留恋,自那日谈话之后便时刻注意释英饮食起居,嘘寒问暖很是殷勤··释英虽只靠打坐便能吸取一年的养分,见徒弟如此积极为自己浇水,便也承了他的心意。
·不过,用热水灌溉仙草,这孩子是不是傻·顾余生全然不知自己师父是如此理解喝茶这个行为,只是专心沏茶,正要合上茶盏将其奉上,提着茶盖的手却是突地一僵,神情有些怪异,“师父你说,倒茶之时,水可会溅到茶盖”·对这奇怪的问题,释英只平淡瞧了他一眼,“发现了什么”·“我突然记起,那棺材盖的内部也沾满了血迹,若是凶手剔骨,棺木应当是打开的,不该出现此等现象。”
那棺内情况太过惨烈,顾余生往日并不愿回想,此时看着茶水方才明悟,只不解道,“除非,刘氏白骨离体时,棺材已经合上·”·棺木被盖着,尸体的骨头却不翼而飞,这说出口完全是胡话,也难怪顾余生如此疑惑。
然而释英却像早已料到一般,拂着徒弟今日奉上的第十杯茶,只回:“利器剔骨伤口不会迸裂,那是从身体内部造成的伤痕·”·闻言少年更惊:“师父你是说,刘南风母亲的骨头自己跑出去了”·“这样的事普通修士做不到,但是,杯中郡刚好有一个擅长摆弄尸体的门派。”
释英是天下顶尖的医修,早在看见刘氏尸体时便发现了蹊跷,如今得了尸神宗资料,更是确定了自己猜测,·“尸神宗覆灭的前一年,其宗主桑林沃若产下一女,派遣弟子送至普通人家抚养。
胜邪长老念孩子年幼,只是毁了尸神宗留下的路引,并没有杀她··那女孩的名字是——桑林其南·”·“桑林”·尸神宗以黑苗一脉为主,姓氏与外界很是不同,顾余生更是从未在杯中郡听闻这样奇怪的姓名。
对此,释英又解释道:“桑林本是苗姓,其中一支族人与外界居民融合之后,对外自称的姓氏正好是刘·”·那看似寻常的老妪竟是尸神宗宗主之女,如此令骨骼离体倒不是难事,顾余生连忙正色问:“是谁杀了她”·尸神宗树敌良多,独门的炼尸手法又威力惊人,桑林其南虽是在普通人家长大,一旦身份暴露,想要她- xing -命之人不知有多少。
然而,回忆起被放在棺木前的刘南风白骨,释英突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xing -,“尸神宗所有术法都需以尸体展开,为了带儿子回家,她杀了自己·”·尸神宗宗主的女儿,宁可自裁也没有使用旁人尸体,这样的事说出去大抵没有人信,师徒二人眼里却皆是恍然神色。
如此一来,便能解释所有谜题,刘氏死法在御剑山庄逻辑链中的确很是突兀,因为,她并不是被凶手所杀··那位老母亲发现儿子失踪,自知无人相助,于是亲手为自己打造了棺木。
借着- yin -沉木保存魂灵不灭,她以邪术撕裂自己身体化作白骨,终是夺回了刘南风尸身·桑林其南,要的只是儿子回到自己身边而已··终于理顺事情经过,释英将茶杯重重扣在桌上,只道:“邪修不会放过仇人,桑林其南的骨头在谁身边,谁就是杀死刘南风的凶手。”
作者有话要说:顾余生:每日给师父奉茶捶背,做一个孝顺的好徒弟·释英(冷漠):用热水浇我,还敲击我的枝干,果然叛逆期到了··沈逢渊(委屈):某人上辈子从来没给师父捶过背·元如:师父,我要打架,你快来撑场子·沈逢渊:对自己的老教师生涯陷入怀疑.jpg·第十五章 ·顾余生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虽然知道那只是梦境,却真实得可怕,仿佛现在被师父宠爱的他才是幻觉。
梦里的他在东灵剑阁试炼中落败,一个人坚持爬到了青锋崖顶,那道青色身影却没有出现·他躺了很久,想着,这说不定是恩人走过的土地,至少,他已经到达了那个人所在的地方。
下一次,一定要更进一步,总有一天,变成强大的修士站在他的面前··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到了那时候,要和他说些什么呢·只是幻想着未来,少年筋疲力竭的身体就又有了力量,在夜里独自下山,离开了朝思夜想的东灵剑阁。
就在经过枫源山城时,他发现李长命被赵洐带人堵在城门口·少年毫不犹豫地再次相救,然而,这一次没有剑修在场,当赵洐亮明身份,围观者皆不愿惹麻烦·他们被赵家护卫重伤濒死,草席一裹就扔在城外,由始至终,没有一人出口制止。
顾余生不后悔,在他记忆里,那个人是天下最高洁的剑修,如果他遇上欺压旁人之事却袖手旁观只为自保,这一生都没资格在那人面前抬起头来·这样的未来,远比死可怕。
那一晚,被打断腿的顾余生用尽最后力气,用草席拖着李长命前进,最终倒在御剑山庄门前·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当夜三庄主闻人越刚好返回,一眼瞧中李长命的水灵体质,便将这奄奄一息的少年收入门下。
李长命的运气终于是来了,他成了御剑山庄内门弟子,不久就寻到在城中养伤的顾余生,声称一位刘师兄意外身亡,空下来的一处宅院便被师父赐给了他·他听闻那里闹鬼不敢独自居住,邀请顾余生在自家调养,也好报答救命之恩。
顾余生本是不易与人亲近的- xing -子,耐不住他热情相邀,最后还是同意了·顾余生见李长命修行,自己也试着吸纳灵气入体,明明未得任何师父教导,体内竟已凝聚真气,进益反倒比李长命更快。
于是,李长命细心打理顾余生饮食起居,顾余生也时不时替他驱赶闹事之人,两位少年朝夕相处彼此扶持,终成至交好友··转眼来年二月已至,顾余生收拾包袱,再次参与东灵剑阁试炼。
李长命本是高兴地与他饯别,不知为何,眼眸忽的就黯淡了下来,只问:“顾大哥,御剑山庄正在招收外门弟子,即便资质一般也可入门,你一定要去东灵剑阁吗”·修仙门派极看中资质,似御剑山庄这般愿意为普通人提供机会的门派并不多,且铸剑师之路远比剑修轻松,顾余生只当他是担忧自己,虽感动,仍坚决回:“那里有我想见的人。”
“谁”·“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我要用最风光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真正记住我·”·提起那人,向来稳重的顾余生眼里多了几分稚气,见李长命还在不舍,用拳头锤了锤友人孱弱肩膀,只嘱咐道:“我走后你也要学会硬气些,那些外门弟子再找你麻烦就打回去,别一味忍气吞声。”
李长命在御剑山庄过得不算好,可那日只是舒心地笑了笑,“你放心,很快他们都不能欺负我了·”·说完见顾余生神色有些奇怪,自知这话与平日差异极大,又补充道:“我是说,师父要教我铸剑,等我成为铸剑师自然再不用和他们打交道。”
顾余生到底不曾怀疑这样柔弱的好友会做出什么,见他寻到出路也高兴,只道:·“这就好,等我成为剑修,定找你铸造第一把剑”·李长命轻轻一笑,染上金纹的红衣映得瞳孔莫名多出几分深意,“约好了,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你成了剑修后可要护着我。”
“我,李长命,早晚有一天要成为强大修士,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永生永世只能仰视我”·“我,顾余生,未来定要成为天下最强剑修,扫平邪魔歪道,让世间一切良善之人都能安稳一生”·天鼎十年的除夕,少年望着枫源山城漫天的烟火,与同伴一起许下愿望,等候春天来临。
他们嘴里含着街角买来的烤红薯,说着仗剑天涯的豪言壮语,坚信自己未来可以成为改变世界的大人物,眼里的世界都被烟火渲染成了五光十色的梦境··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或许会是个虚假的美梦吧。
“这就是剑修的道路,揭开世间表面的太平面纱,你定会看见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丑恶·要走下去,就必须习惯敌人、战斗、还有……背叛·”·在被右肩疼痛惊醒前,这是少年所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沈逢渊的声音,可并不是掌门平日里的和善语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梦见掌门师伯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更想不通最近练剑时间并不长,为何右肩时不时隐隐作痛,今日更是好像被利刃刺入,只觉钻心地疼。
就在少年于幻境和真实间徘徊时,一只微凉的手覆上额头,轻轻浅浅的青色衣袖入眼,一切疼痛忽的消散,他只问出一句话,“师父,你怎么来了”·顾余生虽着力于追查刘南风死因,自身修行却从不懈怠,只要无事便在打坐。
这样勤奋的少年今日打坐时竟突然睡着,释英觉着怪异方才上前查探,如今见他额头仍坠着冷汗,当即就道:“伸手,我为你把脉·”·听话地伸出右手供师父检查,顾余生内心却还对梦境耿耿于怀,那些场景虽真实,却和现实存在诸多冲突。
现在才是天鼎十年,李长命已经参与了谋害御剑山庄弟子一案,他也被师父收入门下,怎会和这个人交好他这些日子都在调查刘南风院落和李长命,莫不是忧思过度,以至于出现在了梦里·既然师父在这里,应该只是梦吧。
释英的体温如清晨露水一般,带着令人清醒的凉意,却不会觉着寒冷,被他手指搭在手腕,顾余生总算安心··恢复理智之后,他也想到打坐突然中断极易走火入魔,连忙检查体内真气,这一运行却是惊异地抬头,“师父,你为我灌顶了”·闻言释英眼中也是疑惑,只淡淡道:“这是我要问你的,都在打坐中睡着了,为何反倒真气凝实已隐隐有结丹之象”·筑基看天赋,结丹便只能靠积累。
北方五派新秀鹤五奇号称万年一见的少年天才,从筑基到金丹都花了整整三年·顾余生入门至今不过七月,体质对灵气又不敏感,真气竟已有成丹之象,简直匪夷所思。
然而,顾余生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梦里的他和现在脾气- xing -情都一致,唯一不同的是那时他虽也被判为资质平庸,学着李长命运功时却牵动了整座枫源山的灵气,轻而易举就筑基成功。
他并不是好高骛远之人,怎会做这样的白日梦·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师徒二人都觉这修行速度堪称妖异,释英正欲脱了徒弟衣服好生检查,向北急切的呼声就从院中传了来,“青囊长老,不好了二庄主和你们的人打起来了”·铸剑师修炼的是金系功法,与李长命体质并不算契合,如今他的修为还比不上顾余生。
桑林其南身为尸神宗传人,不可能惧怕这样的少年·她之所以破釜沉舟,只能因为仇人太过强大,若不豁出- xing -命,定无法带回自己儿子尸身··释英认定李长命有参与此事,但他没那个实力做主谋,便吩咐剑修们时刻监视御剑山庄动静。
如今听闻云倒仙与他们发生冲突,不由皱眉,“难道真是她”·顾余生本就在意此案,线索一出现哪还坐得住,立刻就背上玄铁剑跃跃欲试:“师父,我没事,人命为重”·他的脉象并无问题,甚至比往常更为强健,释英一时也查不出病因,只能起身应道:“走吧,遇到危险立刻躲在我的叶片下。”
此话一出,少年打量着自己师父,目光下意识朝唯一可以藏人的衣摆一扫,赶紧打住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内心很是为难地参悟命令——·可是,师父,你的叶片在哪里·作者有话要说:顾掌门:等我成为武林天骄就加男神好友,他会不会邀请我打竞技场·释英:新掌门一看就是陈年老胎,战场交给他了,我挂机。
顾余生·小号:收徒弟吗擅长浇水放养升级的那种··释英:收,吃药,茶扔了··第十六章 ·剑修们按照释英吩咐时刻留意着御剑山庄动静,今日入夜,忽的发现有白影自花园闪过,一路追寻便到了云倒仙所在的玉女院。
好不容易得了线索,他们自然不愿放弃,谁知只是敲门询问的功夫,云倒仙便发起了雷霆一击,剑修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主,立刻就拔剑与她打了起来··云倒仙能成为御剑山庄二庄主自有独到之处,其指尖护甲名为玲珑穿心甲,乃云中行以百毒淬炼,又命闻人越亲自打造的绝世法宝。
表面只是精美装饰,实则锋利胜过御剑山庄万千刀刃,一旦割破人的皮肤,其上剧毒即可便能令对手吐血而亡··医修历来用毒自保,云倒仙正是当世十大圣手之一,加上其元婴初期修为,虽不擅近战,攻击手段却令人防不胜防。
当释英赶到时,在场已有多名剑修中毒,虽凭借顽强体质勉强维持剑阵,被攻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发现释英,位于剑阵边缘的弟子立刻面露喜色,当即叫道:“长老你来得正好,这疯女人一看见我们就出手袭击,简直有病”·云倒仙在自己院落见到男人本就愤怒,瞥见释英这个领头人出现,想起正是此人盯着自己不放,心中暗恨,指尖一转,便是一道毒风送了过去,“滚”·她所用之毒名为宿清风,中者如酒醉一般神志模糊,四肢酥软,只能任人宰割。
因其轻薄如烟,无色无味,一旦遇风便可快速扩散,还可混合其它毒素形成独门配方,历来是高级医修防身必备毒物··只一眼释英便认出那毒风中还有麻心散等药物,纵是金丹修士,一旦将其吸入体内,也会因心脏麻痹而陷入假死状态,果真下手狠辣。
然而,人的药物本就是提炼草木精华所制,于此一道又怎能胜过本就身为仙草的释英,只见他薄唇轻启,随意吐出一道瘴气便将宿清风毒素中和··不待云倒仙反应,释英足下一点如秋天落叶般无声无息出现在其身侧。
近处一观,她运功时双目已有魔气隐隐作祟,分明是走火入魔后至今未平复心魔·此时她已克制不住自己袭击旁人,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年,定会迷失心智真正堕入邪道。
“魔障入心,的确重症·”·一语道出诊断结果,释英见云倒仙神色有些惊慌,心下猜测顿时有了验证·云倒仙也是成名医修,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危险,若不能压住心魔,便只有废除修为,从头开始。
修行一道变数极多,她用了百年时光方才得到今日修为,即便明知前方就是深渊,又怎能果断放弃·只不过,释英治病可不会问患者意见,云倒仙自己下不去手,那就由他来。
这个女人一旦入魔,整个御剑山庄都会被打为邪派给她陪葬,这里没人愿意拿命陪她任- xing -··释英出自东灵剑阁本就擅长近身缠斗,自身药- xing -又正好克制医修,双方交手不到三回合,云倒仙便已落于下风。
就在他即将扣住云倒仙经脉时,一道剑鸣破空而来··释英斜眼一瞥,只见殷红剑气凝结成束径直来袭,此招锋芒毕露极为霸道,他不得不稍作侧身进行退避,这一顿,云倒仙便面色惨白地被一红衣男子护在身后。
来人一袭象征御剑山庄的正红衣衫,袖口与衣领皆以金线绣以凤尾纹样,手中长剑通体以龙血精金铸造,剑柄一尾颇为陈旧的红色流苏随风摇曳,正是御剑山庄大庄主云中行。
修士们对御剑山庄的评价是满门穿的特别喜庆,拉着御剑山庄弟子去喜堂,拿个盖头就能拜堂成亲·看来东灵剑阁和御剑山庄不合也不是没道理,一青一红,真是天生不搭。
释英本还想命弟子做这种打扮的大庄主该是个好热闹的人,真见到了才发现,竟是一面色冷漠的严肃男子,纵是正红衣衫也无法令此人眼眸有一丝温度··此时,云中行以剑指着眼前青衣长老,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感情,“在御剑山庄与舍妹大打出手,这就是你们东灵剑阁的礼仪”·这样僵硬的语气释英在东灵剑阁听多了,没想到在御剑山庄也能碰见,眼眸微微一动,同样冷淡地回:“你妹妹有病,再不治就来不及了。”
“如果我不让你治呢”·“她会杀人·”·“我守着她,她就不会·”·“你舍不得。”
“没错,有我在,谁都不能伤她·你不行,东灵剑阁也不行”·二人皆是同样语气,直到“舍不得”这三个字入耳,云中行忽的一笑,手中朱砂剑阵阵鸣动,松涛般的剑鸣中,已是抢先出招。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云中行气势宛如雷霆,只一道剑气释英便发觉其修为虽也是炼神还虚,却远胜云倒仙·时隔十年,他终于再次唤出了自己的剑··佛境曾有娑罗双树,一树荣华,一树残枯,二者交缠,是为人间。
此剑取双树枝干,以菩提为剑心,双面无刃,通体常青,一左一右成双短奇兵··其名“无念”,虽无锋芒,每次出剑却是直击灵魂,心如明镜则毫发无伤,灵台有尘则一击即溃,是为诛心之剑。
从有意识开始,这双剑就在释英体内,只需心念一动便自掌中飞出·云中行所修凌霄剑意乃天下霸道之剑,势如惊雷,气如波涛,外放剑气更盛惊涛骇浪,一旦被压制便只有沉没一个终局。
然而汹涌剑气之中,一道青影就似偶然飘落的树叶,任他何等狂风骤雨,只余水面时起时伏,看似随时都会被吞噬,片刻之后却又重新浮起,悄然来到风暴中心··短兵相接的一瞬,那无刃木剑竟似身处另一世界一般,毫无阻碍地就穿过云中行的朱砂剑,直取其眉心。
御剑山庄拥有天下至强的铸剑师,却从未见过这样挡不住的剑,云中行猛地后退,警惕道:“这是什么剑”·“心剑‘无念’,凡铁和它无法接触,唯有毫无迷茫的剑意可与之一战。”
平静说出兵器秘密,释英回忆方才手感,神色虽还平淡,语气却有了一丝波动,“谁能想到,御剑山庄的大庄主竟是剑修·”·从云中行出现时释英便有些怀疑,及至交手方才确认,这人剑合一的手段就是剑修功法。
在东灵剑阁之外出现了一个剑修,而且是御剑山庄大庄主,这样的情况未免太过诡异··云中行并没有回答,观战的云倒仙闻言却是神色哀切·就在二人对峙时,数道身影凌空而来,每一个皆是元婴修为,释英抬眼一看,南方各派今日竟是齐了。
他们打斗动静不小,其中一黄袍老者趁着这停手空档朝中间一站,只劝道:“两位,该收手时就收手,难道你们真要为一个外门弟子掀起满城风雨”·落霞派许真人,南方最擅符咒之术的修士,因- xing -情温和,也经常被派来在各大门派发生冲突时充当和事佬。
许真人和剑修打交道的时间不少,释英也无意与他争论,只实事求是道:“不是一人,是三十九人,以后还会更多·”·此话一出,来人中的一名玄衣修士便不满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修士历练发生意外自古有之,青囊长老说话还是拿出证据为好。”
天岭宗长老轩齐子,此派侵吞小型宗门领地夺取了诸多灵矿,与御剑山庄相交莫逆··南方总共就这么几个大派,释英虽不常外出,早些年也见过此人,既然不喜,也就发挥剑修作风,根本不去理会他。
轩齐子吃剑修白眼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就因为他天岭宗灭了几个小门派,这群剑骨头居然连守门弟子都不给他好脸色看,简直狂妄至极··他心里虽是痛恨,表面却是维持公正面目,只继续郑重劝道:“青囊长老,你插手御剑山庄内务本就不妥,如今贵阁弟子冲撞二庄主,你作为长辈,非但不教训他们赔礼道歉,反倒同大庄主动起手来,这可不是君子之道。”
此话看似公道,实则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了东灵剑阁,许真人一听就心道不好,生怕释英又和轩齐子打起来,连忙接过话茬,·“你们二人若是全力出手枫源山城定然死伤无数,调查一个死人而已,大家坐下商量就好,何必给活人造成如此损失”·他这话倒是有些道理,释英手中无念总算收了回去,然而,就在这时随他们而来的最后一人也一脸鄙夷地开了口,“轩齐子莫是忘了,这位青囊长老可是妖,自然不懂人的礼仪,遇事只会如野兽般靠撕咬解决。”
此人乃是道印门门主易相道人,身为以除妖为己任的门派,对一切妖类都极为仇视,会有这样的态度释英倒也不意外,他在意的是这三人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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