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他就是不吃药+番外 by 天桥底下说书的(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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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他就是不吃药+番外 by 天桥底下说书的(上)(3)
·不得不承认,这样得天地之造化的纹路是人力所无法复制的奇景,即便晓梦化形出的面孔只称得上一般美人, 仅凭背后一双蝶翼,便胜过世间万千佳人··所以,这样的美人扑腾着翅膀可怜兮兮地向释英求爱,而他的师父就是面无表情地给了人家一瓶忘情水·这一刻,自认无法理解草木审美的顾余生,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漫漫征途。
不过,雪衣女子的端庄在看见某位青衣男子时瞬间破碎,虽还记得自己身份没直接动手,眼眸里也满是敌意,“释英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牧海灯出发之前从没料到会被牵扯到长老的风流韵事中。
此时身边只有一个女人都没见过多少的师弟,释英又是个不通人情的- xing -子,也就他和公门打过交道,多少懂一点为人处世的规则·因此,虽觉一天不打架骨头发痒,他仍是小声劝道:“师叔,怜香惜玉啊……”·然而,释英作为散发香气的仙草,并不认为自己需要怜爱蝴蝶,开口就指明了事实:“拿了药不给钱的是你。”
此话一出,晓梦强压着的旧怨顿时上升,她这几年其实已懒得再去东灵剑阁,但是一见此人模样仍旧来气,当即就道:“你我就不给我还要把你抢回去”·释英见她的病仍未痊愈倒也没再要诊金,只是果断拒绝:“我是有徒弟要养的人,你放尊重点。”
有徒弟怎么了有徒弟就不能成亲吗这是哪门子的歪理·晓梦全然想不通这话里的逻辑,不过他们妖族行事历来直爽,即便不明白,仍是指着释英怒道:“那我连你徒弟也一起抢”·释英对别人抢自己早已习惯,若是打起来了他还能在一旁看戏,然而,一听见这蝴蝶竟要抢顾余生,下意识就皱了眉。
这是他费尽心力才放进盆里的掌门种子,如今好不容易才露出几片幼苗,在长成大树前,谁也别想拿走顾余生一片叶子··于是,护苗心态中的释英果断拔剑,无念对准眼前蝶妖,只淡淡道:“打一场吧。”
此举立刻让身后两个剑修都眼前一亮,牧海灯一见有架可打,哪还记得什么怜香惜玉的鬼话,赶紧跟着长老拔剑,内心雀跃不已——在妖族地盘打他们将军这么刺激吗算我一个·顾余生虽也为自己地位碾压某只蝴蝶而欣喜,到底没忘记临行前沈逢渊的万般嘱咐,赶紧一步走上前,左手把师兄的剑按回剑鞘,右手轻轻扣住师父手腕,这就将二人齐齐拦下。
这样仿佛将师父圈进怀中的姿势令青年心神一荡,然而表面仍是做出正经模样,只对晓梦严肃道:“将军,在讨论旧怨之前,能否先让我们见过皇太子尸身”·晓梦是真没想到释英会对自己拔剑,明明当初带兵攻入东灵剑阁时,这人也是一脸平淡地在悬崖之上俯视他们,仿佛这只是孩童们的游戏,根本不值得他认真对待。
而更奇怪的是,这对木剑居然让她有些害怕··凤尾金翅蝶是沐浴凤凰之血诞生的天地灵物,对灵气也比寻常妖族敏感·昔日释英偶然恢复原形,她远远嗅到清香便确定那必是万中无一的稀世灵材,这才寻到了穿林峰中的释英。
如今也是,无念带来的无形压力令她心生忌惮,难得没去纠缠,只指着远处黑色岛屿道:“我族皇太子的尸身就在你们面前浮着·”·那是一座巨大岛屿,众人在碧涛镇时就已远远可见其轮廓,如今释英认真一瞧,才发现其上虽有岩石般的纹路,却无任何植被建筑,岛的两侧皆是类似鱼鳍的叶型暗影,分明是一只被阵法浮在海面的巨大鱼类。
此鱼体型甚为惊人,若是常人,只怕行走七日,也不过是从鱼头走到鱼尾,应当就是传闻中的鲲··“我倒是忘了,妖族失去内丹后都会返回原形·”·默默望着这原来早已出现的皇太子,释英终于明白了胜邪长老的意思,东灵剑阁断案经验再丰富,那也是检验人族尸体,对动物的情况却是一无所知。
这么大的一只鲲,连寻到致命伤都极为困难,更别提借此推断死亡线索··这样巨大的被害人牧海灯也没见过,闻言不由倒吸一口气,不敢置信道:“那座岛就是皇太子这尸要怎么验我们都还没他的鼻孔大吧”·妖族早习惯了皇室巡游整个海域为之翻滚的盛景,晓梦虽不屑人类大惊小怪的反应,面对皇太子尸身却不敢有任何无礼神色,恭敬地垂下蝶翼对那方行过礼,这才语气庄严地解释:“我族皇室乃是鲲鹏一脉,生前扶摇直上,于日月星辰吸收九霄清气,死后则将躯体沉入海底反哺天地,当余下尸骨喂养出大片灵力珊瑚,百年之后便是一座可供族人居住的岛屿。”
妖族除了水下生物,还有众多族人需要地面才能生存,在人类修士占据了大半陆地灵脉的当今世界,多亏鲲以自身躯体形成岛屿给予他们栖息之地才得以繁衍生息,因此,每一个妖族都将鲲鹏视作神明,心甘情愿地奉他们为海洋霸主。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妖族对皇族不可动摇的忠心历来是修士眼中的未解之谜,排斥修士的妖也不愿和他们多说一句话,也是今天有释英在此,晓梦才肯道出这个秘密。
这只草妖虽然奇怪又惹人恨,在她眼里终究还是同类··妖族行事历来如此单纯,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人类的外交方式对他们根本没用·在妖族面前,连天方子这等谈判高手都频频碰壁,胜邪长老知道自己前来估计也没法得到线索,也就释英有可能问出些什么,这才有了交付给牧海灯的那些话。
果然,释英御剑围着死去的鲲转了一圈,完全无法从外部寻到线索,径直就问:“妖族对皇太子的死因是如何判断”·这态度又令晓梦不满了起来,只凉凉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因为这是妖皇的命令。”
很直接的回答,可也是晓梦无法抗拒的理由·妖皇命他们配合剑修调查,所以,即便知道来者是释英,她依然带人来到了皇太子身边·绝对服从皇族命令,这就是妖族唯一的铁律。
·此时晓梦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回答:“幽水谷守卫森严,太子死去时并未出现任何交战痕迹,以他的修为,若非极其信任之人,不可能一击就破坏内丹。”
鲲得天地独厚,一出生就具有堪比金丹修士的灵气,成年后的内丹更是等同修士元婴,只要扶摇直上化身为鹏便成仙兽·若是如此,太子决明死于刺杀的可能- xing -不高。
不知为何,提起鲲鹏,释英脑海里便自发浮现出了其资料,正如他看见每一种植物都本能地知道其药效一般,仿佛这些东西早已烂熟于心·他已习惯自己的异状,默默推测完毕,又问:“太子身亡之地是在自己住处”·提起此事,晓梦的语气多出了几分愤愤不平,“过去历代皇室都住在深海中的扶摇宫,只有太子害怕洛兮寂寞,在海岛上建了个幽水谷,每夜陪他住在此地。”
幽水谷正是江蓠曾经的师门,在海上将此地复原,这位皇太子的金屋藏娇倒也算得上大手笔··释英对鲲的身体结构也没个头绪,既然尸体这方难得线索,便只有去查看案发现场,他问:“幽水谷位于何地”·然而,晓梦的回答却令人绝望,“太子死后恢复原身将整个岛屿压入海底,除了那洛兮被他好好护在鳍下,一切建筑都已损毁。”
“可曾探寻到太子神魂踪迹”·尸体难验,现场都已损毁,这样的难度倒是超乎了众人想象,释英虽如此问,却也对结果没抱希望。
果然,晓梦只愤恨道:“吾皇亲自以神识扫荡所有海域,始终不曾发现太子魂魄,想是那洛兮将他的神魂封印在了某处·”·这话让释英抬了眼,淡淡问:“你似乎认定此事是洛兮所为”·“太子为了洛兮可以放弃征战南方,每日想方设法讨他欢心,临死前也不忘护着他。
可那个人就和你一样铁石心肠,连个笑都不曾回赠给太子,你们都是没心肝的东西”·提起洛兮这个名字,晓梦的眼里是明显的厌恶,这也是妖族如今共同的情绪,在他们看来,皇太子屈尊降贵如此讨好一个人类,那人竟还对他充满敌意,当真担不起太子妃这个身份。
释英最不擅处理的就是情杀,可种种迹象都指明江蓠有动机下手,他也的确是最可能让皇太子心甘情愿赴死的人·唯一的疑点就是太子神魂失踪,江蓠没有这样的修为,天岭宗又否认与此事有关,到底是别的势力插手,还是他当真无辜·所有线索都来自旁人言语,辨认真假便极为困难,释英垂眸想了片刻,没有道出内心疑惑引起旁人警惕,只顺着她的话题平淡回:“你和我说几句话都能如此生气,却认为自己可以一辈子与我相伴,奇怪的是你。”
晓梦倒是没那么多弯弯肠子,她就是不喜欢释英无视自己的态度,当即就忘了洛兮的存在,只针对释英怒道:“这分明是你故意气我”·这话倒是冤枉释英了,顾余生敢用两辈子黯然神伤的经历做担保,他师父对谁都这样。
此时见师父又打量着皇太子尸体根本不去理会此事,他心思一动,只道:“将军,我能否问一句,为什么你会对我师父产生相思之疾”·晓梦果然不会如普通女子害羞,闻言就是理直气壮地回:“因为我喜欢他的香味,鱼爱上水,蝶恋着花,这本就是世上最理所当然的事。”
顾余生发誓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神奇的相思理由,好在他也在释英门下磨炼了几年,勉强凭借强大的翻译天赋理解了她的思路,继续问:“也就是说你只想采集我师父的花粉”·“没错,我访遍世间名花,只有他的香气最为独特”·晓梦还是第一次碰上能够理解妖族思维的人,顿时觉得释英这个徒弟还有几分顺眼,只可惜生成了人这样的臭东西,若是个香喷喷的花妖该多好。
释英对他们的谈话原没上心,听了此话才想起那段日子自己好像恢复过一次真身,原来是溢出的香气招来了这件麻烦事·既已明了,他只平静道出事实:“我没开花,那是叶片的味道。”
“我不信”·蝴蝶喜欢的是花,对叶片可是毫无兴趣,晓梦好不容易寻到世间最独特的香气,怎肯相信这真的是株不开花的草,自然满脸都是怀疑。
见她如此,释英倒是心生一计,只道:“如果你带我见到洛兮,我就现出原身让你看个清楚·”·“这……”·洛兮关押之地只有四位将军有权进入,晓梦之前已被警告不可让人与其接触,可她找了三百年梦中情花,听闻深情错付,又怎会不想看个清楚……·最终,她犹豫地看了一眼皇太子的尸身,对皇族的尊敬还是战胜了同僚嘱咐,将此事应了下来,“好,我就不信此事与他无关。
你尽管去查,最后凶手一定是他,你也逃不过被我采花的命运”·此话一出,顾余生就知道他成功了·他敢用风奕的一辈子担保,释英的确没有开过花,这只蝴蝶定不会再纠缠他的师父。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说来连他自己都不信,他居然完美理解了妖族的思维,并靠此打败了一只蝴蝶,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可以,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和师父互相理解的曙光·然而,世上似顾余生这般天赋异禀之人并不多,至少牧海灯是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聊什么,最终确定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之后,唯有无奈地选择去干活,“你们聊,我去看鲲。”
晓梦自然不会让修士单独接触太子尸体,连忙就跟了上去,顾余生乐得和师父独处,也没有去追·待碍事之人走远,这才对释英轻笑道:“没想到师父还有香气。”
释英虽是仙草,对于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蝴蝶却并不喜欢,如今少了个麻烦其实也有些高兴·他想,看来养徒弟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可以让他周围保持清净。
念及此,他对徒弟的疑问也回答得积极了些,稍稍掀开些许衣领,道出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我的香气具有令人迷醉的毒素,人形状态会将其遮掩,你若想闻,需剥掉一层外皮。”
剥……剥哪里·这个举动让青年一瞬间呼吸急促,他赶紧运行真气压住心中异动,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盯着师父衣领,内心一片天人交战——·没关系,反正师父没这方面的认知,假装不知道去嗅一次,他不会发现问题。
不,不行,他就算一辈子找不到道侣,抱着枕头憋死在自己房里,也不能如此亵渎师父·最终,顾余生一面心里滴着血,一面上前合好师父衣领,还是做了个悲惨的正人君子,只严肃道:“在我眼里,师父从不是祖师爷留下的绝世仙草。
所以,某些不合适的举动,还请师父慎重一些·”·青年说完生怕师父再做出什么引发自己邪念的事,连忙就御剑去找牧海灯,倒是释英见状若有所思地拂了拂自己衣领,心中得出一个结论——看来,顾余生对他的执着不是来源于香气。
前世的顾余生与他没有师徒缘分,可还是时不时来到他身边,那时怎么没发现,这样的行为像极了被他引来的蝴蝶··剑修不存在相思之情,那么,顾余生想要的,又是什么·罢了,什么都好,只要顾余生最后愿意服用他就够了。
自离开北方的那一天起,他便决定此生只安心做一株仙草,再不去擅自领悟人的爱恨情仇··作者有话要说:皇太子:我已经是条咸鱼了··胜邪长老:抱歉,验死鱼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释英:你们谁对鱼比较熟悉·牧海灯:吃过水煮鱼算吗·释英:徒弟,你怎么看·顾余生:我……我没办法把师父当作稀世仙草看待·释英:我在你眼里居然不是最珍贵的草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草了·认真找线索的牧海灯:嘿,不是说好一起看大鱼搞事情的吗我的队友呢·第三十三章 ·妖族的大本营名为扶摇九渊, 传闻乃是世上第一只鲲鹏的骨架所化, 是一处横跨整个海域的海底洞- xue -。
资源最为丰富的海洋由皇族亲自守护,而当前四座最大的海岛则由将领镇守,晓梦的领地便是距离南方陆地最近的溢香岛··妖族虽是帝制,却未细分官员, 妖皇之下便是将军, 将军旗下部族由各自首领治理, 成年妖族只要通过战斗获取首领认可,便能得到属于自己的领地。
然而, 妖族繁殖能力极强, 又有大半种族无法在海中生存, 他们领地常年不足,为了满足需要, 便不得不征伐人族·妖生来需要领地, 修士又怎肯沦为别人食粮,双方敌对是在所难免。
释英不知道过去有没有剑修来插手此案,从最后两族还是打了起来的结果来看, 估计并没有查出什么·击杀妖皇时, 顾余生也才二十一岁, 不过一年时间而已,这个尚在金丹的青年竟能成长为世间顶尖高手是风奕的影响吗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释英从未放弃解开顾余生身上的谜团,只不过,当前比起扒出徒弟隐藏的身份, 还是搜集线索更为重要。
修士要前往深海并不容易,好在妖族将领中不乏无法游泳的种族,晓梦身边更是时刻携带避水珠·此时她要盯着牧海灯检验皇太子尸身,便命副将有余带领释英探视洛兮。
这有余便是被派来迎接众人的鱼妖,他这一族因肉质鲜美,历来是人类餐桌上的美味,也就他命大,次次都能从渔网逃脱修炼成妖·因此,他对人极为厌恶·用牧海灯的话说,这条鱼看人的眼神永远只透露着一个讯息——你们全都想吃我·释英念及人族不适应深海环境,仍是将徒弟留在了岸上,“你拿着这颗避水珠,遇到危险或许用得上。”
顾余生并不放心释英独自入海,可他也知自己不擅水战,只问:“师父,把避水珠给我,你要如何下水”·然而,释英只是神色平淡地回:“不需要,我可以暂时化为海草。”
此话一出,不止顾余生呆了,有余更是瞪大了鱼眼,惊讶道:“这都行你到底是什么品种”·“忘了。”
释英的回答依然简洁,他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什么草,只知道不论在哪里都可以生长,只要有一丝残躯就能再次发芽,生存能力极强·他隐隐有预感,自己活的时间似乎非常久远,释英这个名字和掌心的双剑都是过去就有的,可在那片断崖长出之前的事,已是没有印象。
释英的话果然不假,一入水他的白发便如海草一般轻轻摇曳,即便保持人形,游动速度也丝毫不逊色于鱼妖·擦肩而过的庞大鱼群和缤纷珊瑚都是陆地没有的异景,落入青衣男子的眼里却没有勾起他一丝兴趣。
鱼妖本是晃动着尾鳍快速前行,见了这情景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胖滚滚的脑袋一转,颇为惊异地问:“我们鱼妖下水都要恢复原形,你居然可以用人的模样在海里呼吸”·释英本以为他恢复本体是因为喜好,听了此话也有些疑惑,“你们不行吗”··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有余斩钉截铁地回:“当然,妖一旦完全化作人形,身体也就和人一样了,只有皇族能够凭借强悍修为在海底行走。”
妖化人是为了学习修士功法吸收灵气,身体结构自然也与人一致,若要寻回兽类功能便必须化出原形·可释英不同,他就算是人体也可吸收阳光雨露,甚至能够将人的器官当作摆设,完全依靠叶片呼吸。
而且,他不止没有丹田,也没有妖的内丹·释英本以为妖族都是如此,如今才发现,他的修行方式,似乎和妖也不一样··没想自己在妖怪中也是个异类,释英寻不出缘由,只能平淡道:“或许是我品种独特吧。”
洛兮被关押在扶摇九渊中的深海水牢,此地从上看就是方形深渊,四面皆是礁石形成的峭壁,一道阵法将海水隔离,使其下方仍保持陆地模样·这里没有任何起居用品,只有荒芜的沙子和漆黑礁石,唯一的光源便是阵法闪烁的淡蓝幽光,一旦将其戳破,海水庞大的压力足以杀死任何修士,是真正的死牢。
随有余进入水牢阵法,释英的青衣自行将沾上的海水吸干,来到关押之人面前时已是寻常模样·蓝衣修士正在沉息打坐,释英于此人身前停下,开口问:“你就是江蓠”·“没想到临死前还能听到这个名字。”
幽谷中养出的修士,- xing -子也沉静,即便听见这久违的称呼,江蓠睁眼时依旧从容,只是在看清释英打扮后有一丝讶异,“东灵剑阁果然神通广大,竟连深海牢狱都能寻来。”
他看向来人的同时,释英也在观察他·江蓠早已辟谷,妖族将他送入水牢后便不闻不问,虽是如此,青年在牢狱中依然不见狼狈··水妖的特点是媚而不妖,盈盈动人,曾经的洛兮也是如此清美的少年。
然而江蓠因天生为冰灵之体,眉目自带霜寒之气,看人时也是淡淡的,瞧着略显薄凉·看着他,可以想到轻云蔽月流风回雪,却寻不到水的柔情·这样的人,比起蓝衣,倒是更适合如雪白衣。
·事实上,曾经的江蓠的确常穿白衣·只可惜,洛兮是水妖,化形后也喜大海般的湛蓝色彩,皇太子将他的所有喜好铭记于心,在江蓠嫁入妖族之后,宫中备下的唯有蓝衣,至于江蓠是否喜欢,从未有人问过。
在妖族,江蓠的一切都被洛兮覆盖,唯有这张脸始终保持在二十岁,不肯如洛兮般驻颜在少年时期·太子决明虽不满,见他请求时神色哀切,到底舍不得威胁洛兮,也就勉强同意了。
东灵剑阁出手只为查案,江蓠虽无法得到外界消息,也知修真界如今定是满城风雨,他已无心再去关注其它,只问:“幽水谷现在如何”·释英如实回:“目前安好,不过,一旦开战,我想妖族不会放过你的师门。”
当初皇太子逼婚,天岭宗也对幽水谷所占灵脉虎视眈眈,江蓠唯有以自己为代价,令天岭宗答应庇护师门,今后绝不做出侵吞之事·万没想到,不过五年,幽水谷便再次因他陷入危难,当真可笑。
江蓠当初也是被宗主寄予厚望的少年天才,他知道自己是否清白足以决定师门命运,如今既然剑修已到跟前,便配合地开口:“说吧,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来到妖族后总算碰到了个配合的证人,释英也是悄悄松了口气,他并不擅长说服人,若江蓠不肯开口,此事便真的无望了。
好在江蓠很是识时务,他也就不客气地直奔主题:“太子决明是不是你杀的”·“我不明白为何你们都认为是我做的·”·提起这个名义上的夫君,江蓠的声音有一丝颤抖,然而很快就强行恢复了镇定,只反问:“我若要杀他,早在洞房那日就该动手,既已苟活五年,何必再为师门招惹祸端”·“他娶了你,深爱的却只是洛兮,你当真毫无感觉”·从听闻此事起,释英心中便已存疑,不论前世如何,对江蓠而言,太子决明和洛兮都是陌生的妖。
一个本拥有远大前程的修士,突然就要嫁入妖族前途尽毁,丈夫眼里看的也不是他,如此境遇,心中怎会没有恨意·江蓠的神色有一丝哀恸,然而很快又压了下去,只保持冷漠语气道:“他爱慕谁与我何干,难道同床共枕就定要生出感情”·他一生所求只是得道飞升,以自己力量庇护师门,是决明毁了江蓠的人生,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若还因此人行径伤心,未免也太作践自己·更何况,他也没立场伤情,毕竟,决明就连情动之时,叫的也不是他的名字··想起那些过往,江蓠深吸一口气,眸中是无尽的尘霜,“我对皇太子没有半分感情,他死的那天,我也没掉一滴眼泪。”
这就是释英最头疼的情况,他对人的情绪只能通过线索推理,可所谓爱恨,历来难以靠逻辑理清·他可以根据已知的爱恨得出事情前因后果,却无法分辨眼前的江蓠到底对皇太子是何种感情。
或许,这样的事顾余生会比他明白··释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疑惑之余,只继续问:“那你可知,他是怎么死的”·江蓠默了默,回:“我不知道。”
“晓梦说,皇太子死时仍将你护在鳍下·”·江蓠的回答在释英意料之外,妖族这方已证实皇太子死前只同他在一处,他怎会不知道·似乎是被此话触动,江蓠忽的抬起了头,然而,最终也只是苦笑一声,“他护的是洛兮,不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释英:我好像是妖族限定的ssr·风奕:随手一挖就是棵仙草,我们欧皇是这样的··顾余生·掌门:小怪拿来戳我的剑就是橙武,祖传幸运值了解一下。
顾余生:入门就被梦中情人捡回家,集三世之欧气,这把怎么输·总结——玄不改非,氪不改命,欧皇就算投胎依然是欧皇··第三十四章 ·鲲鹏是深海孕育出的天地灵物, 生来就不在三界轮回之中, 也无需靠自身繁育后代。
每当一只鲲鹏死去,其神魂便会返回扶摇九渊的最深处,随着时间化作新的妖皇卵,破壳而出时便是新一代的鲲··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太子决明虽只有两百岁, 其所在的妖皇卵却是早在八百年前就已诞生。
只不过, 那时候正好遇上幽冥缝隙第一次出现, 帝昕为封印涌出的邪魔身负重伤,尙是鱼卵的决明也被叛将偷出。·妖族对叛徒历来杀无赦, 那叛将知晓自己没有退路, 本是欲将鱼卵献给邪魔, 不料被黄泉水妖洛兮发现。
洛兮见此妖不似良善之徒,掀起黄泉之水夺下鱼卵, 因不知其来历, 唯有留在自己水域慢慢孵化··这一留便是六百年,当决明从蛋壳探出头时,第一眼见到的不是自己父亲, 而是坐在礁石之上闭眸吹着古笛的黄泉水妖。
黄泉之水沟通- yin -阳, 由其成灵的洛兮亦是半鬼半妖, 自由来往- yin -阳两界·他成形已有千年,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强大妖物,外貌却维持在少年模样,- xing -子更是活泼爱热闹,对这在自己水域中出生的幼鲲也是极为疼爱。
天下川流何止万千, 能令太子决明安心的水域却只有这一处·鲲鹏最终都要回归扶摇九渊,而决明只想留在黄泉,被帝昕接回的那天,幼鲲念念不舍地叼着水妖衣袖,它说:“洛兮你嫁给我吧,只要你做我的太子妃,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黄泉乃- yin -司之水,自古不知吞没多少灵魂,幽深河水中从无任何生命,也就鲲鹏生来蕴含九霄清气,方能在其间停留·这是洛兮第一次被鱼喜爱,虽然是条看上去傻乎乎的大头鱼,他依然含笑接受了这个颇为儿戏的求婚,只道:“好,等你能够化形,便来娶我。”
有了这句话,决明终于放心地随父亲回了妖族·帝昕怜惜他在外流落多年,不论何种要求都一口答应,也从不强逼他去学什么,倒是决明念着婚约,每日勤加修行,终是在一百岁那年成功化成人形,再次寻到了黄泉。
那时,决明已知鲲鹏对妖族的意义,他的每一位祖先都放弃了成仙的机会,吸收九霄清气后便返回海域哺育后代,轮到他,大抵也要如此·可黄泉之水永不停息,洛兮活的时间一定比他漫长,想到未来必定面对的分离,年轻的太子忧心忡忡,“洛兮,鲲鹏终要化作海岛回归本源,可我想永远留在你的水域。”
洛兮成灵已有千年,深知时光远比想象的漫长,见这条鱼为千年之后的事苦着脸,这便微笑着递了块石头过去,“这是三生石,只要在其上刻下姓名,未来三世你都能寻到我。”
·得了三世许诺,决明立刻就高兴了起来,一把抱住他,兴奋道:“说好了,你要永远记得我”·那一刻,看着自己河流中唯一的鱼,洛兮终于下定决心,接受了来自妖族的将印。
流离于- yin -阳交界处的黄泉水妖就此归顺妖族,成了太子的洛兮将军,他披上战袍,对自己的大头鱼许诺:“我会保护好妖族,你就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太子吧·”·若时间停在此时,未尝不是一个美好的结局。
只可惜,世事总是难如人意,就在决明布置好喜堂,只待迎娶自己太子妃的那一天,幽冥再度露出缝隙,万千凶灵再现人间··此时老妖皇重伤未愈无力迎战,太子修为也不足以设下封印,洛兮是目前修为最高的妖。
战报传来的那一刻,鲜艳的喜服就在他的手边,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漆黑战袍,留给决明的书信只有两个字——“抱歉·”·那一战,黄泉水妖洛兮以本体堵住幽冥缝隙,从魔灵手中护下了整个妖族海域,自己却修为耗尽,灵识就此消散。
被独自留在扶摇九渊的巨鲲哀泣了整整三天,从此拿着三生石,开始在全世界寻找他的转世··直到五年前,太子决明偶然在幽水谷外停留,忽闻熟悉笛声自河岸传来,一抬头,视线透过层层蒹葭,一名白衣修士正立于对岸,笛声清婉,眉目如画,音容笑貌一如往昔。
这名修士,便是江蓠··江蓠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打坐累了,偶尔吹笛怡情,未想就招来了一段前世冤孽·妖族与天岭宗定下和约,他为保师门无忧,终是披上嫁衣成了妖族的太子妃。
新婚那夜,身上的嫁衣和眼前的陌生男子都令他惶恐,这个眉目间都透露出贵气的男人摸着他的脸,似乎对他眼里的防备和抗拒很失望,只叹道:“洛兮,结果你不止逃婚,还毁了约定,把我给忘了。”
江蓠从未和他人如此亲近,这样的行为令他本能的不适,然而,决明没有停下,他吻上江蓠的唇,末了还是如过去一般露出了笑颜,“不过你终究还是嫁给了我,所以我原谅你。”
洞房花烛那夜,江蓠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太阳照常从海面升起,告诉自己,既是前世过往,就当作自己失忆了吧·他曾有过一个名为决明的恋人,也约好了要与其婚配,只是现在将这些事忘了而已。
最初,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与决明的日子也不算难过·重新寻到洛兮之后,决明一扫过去的抑郁神态,每日都精神焕发,虽然江蓠生- xing -喜静,从不像洛兮那样哄着他,他却是爱上了和太子妃闹腾。
从此,每当江蓠静修打坐时,海面总有一只巨大的鲲绕着海岛徘徊··有时是刻意唤来风浪,搅得整个海域全是惊涛骇浪,自己却在其上翻滚着,只炫耀地叫:“洛兮你看,我可以在海浪上翻滚十八圈”·若江蓠还不理他,他便偷偷浮出水面呼气,冲天气流裹着水柱如瓢泼大雨落在海岛,淋得江蓠浑身- shi -透只差磨刀宰鱼,他自己倒是佯装无辜,只用鱼鳍拍得整个海岛宛如地震,然后兴冲冲地招呼道:“洛兮下雨了快躲在我鱼鳍下面”·后来更是过分,完全不去看自己那庞大体型,朝岛上一躺就惊慌地拍尾巴,“洛兮,救我我在海滩搁浅了”·对此,江蓠只能看着被他压平了连个影子都看不见的海岛,强忍这条鱼对自己智商的侮辱,冷冷问:“你到底想做什么”·每次只要他一说话,决明就高兴了,此时也是满意地翻身入海,不顾庞大身躯掀起的又一次海啸,只如实回答:“吸引你的注意。”
“然后”·“你不觉得自己的夫君很大很厉害吗”·每和决明交流一次,江蓠都会为当初在洞房被他吓住的自己感到羞耻,此时只怀疑道:“你每日就做这些事不用履行皇太子职责”·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职责是什么东西”·决明的回答成功证实妖族的未来一片黑暗,江蓠知道这对人族是好事,可不知为何就是有些手痒,想找只胖头鱼捅上两刀。
他一沉默,决明就委屈,只叫:“你怎么又不理我了”·“我只是在想,你的头虽大,可惜里面装的全是水·”·一句大实话瞬间让皇太子沉入了海中,虽是表达不满的反应,却时不时用鼻孔喷出几道水柱提醒太子妃——你的鲲生气了,快来哄。
江蓠完全不明白,这么大的鱼到底是从哪来的勇气和人撒娇,然而他终究还是想好生打坐,只能无奈劝道:“你是妖族未来的领袖,别总是骚扰我,偶尔也去做些太子该做的事如何”·闻言大鱼立刻浮出海面,“那我抱太子妃吧。”
江蓠沉默片刻,很想保持修士的涵养,最后终究没忍住,直接道出一个字,“滚·”·奇怪的是,习惯养尊处优的皇太子被他冷眼相待,每天却是自得其乐的模样。
江蓠到底不是任- xing -妄为之人,长久相处下来,对决明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他告诉自己,算了,就当养了只跟宠吧·虽然体型比整个幽水谷还大,在鲲的世界里,决明也只是个孩子。
抱着这样的想法,江蓠试着不再排斥洛兮这个名字,他开始主动了解洛兮的事迹·本是想,既然他们是前世今生的关系,总是该有些相同之处,若他能把前世记忆想起了,或许心中的这份别扭感就会消失。
然而,越是了解洛兮,江蓠便越是鲜明地感受到他们的不同·不论- xing -情喜好还是行事方式,他都寻不到自己与洛兮的相同之处,好像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张脸。
而脸,在修真界是最不可信的东西··如果他不是洛兮的转世,这一切,又算什么·当这个念头升起,一切粉饰太平就此破碎,他没办法再把洛兮当作自己的名字,可在决明眼中,江蓠从不会有姓名。
成亲一年之后,江蓠看着自己最为熟悉的幽水谷也被布满洛兮所喜装饰,终于问出了压抑已久的疑问:“如果我不是洛兮转世,你可还会如此对我”·“你就是洛兮啊。”
决明的回答没有半分犹疑,可这一次江蓠没再沉默,他指着那些饰品和衣物,神色冷淡地道出事实,“这些东西,洛兮喜欢,我却毫无兴趣·”·江蓠不是喜欢逃避之人,既发现了问题,他就要将一切挑明寻到答案。
只是他没想到,答案远比自己想象的残酷·那时,皇太子依然是那副柔情似水万事都依着他的神情,说出的话却令人寒心,他说:“没关系,我正在收集你残留的黄泉之水,只要你想起前世记忆,自会忘记人的喜好,重新变成妖。”
·这一刻,江蓠终于明白,其实他是不是洛兮转世根本不重要·决明看着的由始至终只有黄泉水妖,他求的是除掉江蓠,把曾经的洛兮换回来。
在这个故事里,名为江蓠的人一直是多余的存在··他在洞房那夜的恐惧没有错,即便外表再如何温和无害,太子决明终究是一只视人为敌的妖··“在你集齐黄泉之水前,别再见我。”
既已明了,就不必再自欺欺人·他抽出被决明握着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从此,江蓠碎了玉笛,将曾有过的天真想法全部埋葬,只给决明留下了一句话。
“太子决明,记住了,你娶的是洛兮·江蓠与你,只是陌路,从未相识·”·这是属于妖族和南方修士的交易,妖族皇太子需要太子妃洛兮,而江蓠只求保全幽水谷平安无忧,他们之间,只需保持这样的关系,不该再有其它。
江蓠已不可能返回故乡,他一点也不喜欢在妖族的生活,只要决明寻完黄泉之水,今世的江蓠便会消失,于他,这也是一种解脱··这一次,决明再怎么在海面折腾,江蓠都不曾外出相见。
他似乎也接受了这个结果,只认真寻找黄泉之水,偶尔路过海岛时发出几声哀切的低鸣,没有强行打开江蓠的房门··只是,没想到五日前江蓠醒来之时,整座岛屿都沉在了海底,决明精心复制的幽水谷全部损毁,只有他被鲲护在鳍下,身边浮着一粒崭新的避水珠。
也是这时,江蓠才知,原来妖族的避水珠,便是鲲的眼睛··这便是江蓠所知的全部,为了避免师门战祸,他强忍着所有情绪,用平静的语气将一切对释英道出,最后只自嘲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他为何要救我,大概是不愿洛兮死吧。”
释英沉默着将这段纠缠了百年的恩怨听完,最后也不知该对眼前人说什么,只能秉着剑修职责回答:“既然太子死前正在寻找黄泉之水,他的死因或许也与此有关,我将前往- yin -阳交界处调查。”
江蓠已尽力协助,外界之事他再无法插手,闻言只淡淡请求:“你若找到那块三生石,能否将洛兮的名字划去”·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洛兮转世,即便是,也不想再纠缠于此事之中。
太子决明已死,他大概也无法从妖族安然脱身,只愿来世别再祸害彼此··当人只望来世时,便是已放弃今生·释英见过许多剑修心存死志的眼神,可此时的江蓠和他们的无怨无悔不一样,只是一种对余生失去期待的心灰意冷。
不知为何,和这样的眼神对视,释英竟想起了除魔之前与自己告别的顾余生··这样的些许相似让释英心中莫名一动,虽是不爱管闲事的- xing -子,依然承诺道:“我会尽快救你出去,你若要斩断尘缘,应自己动手。”
江蓠已做好准备成为人族的弃子,却没想剑修竟敢如此与妖族作对,虽并不对此抱有期待,依然诚恳地道了一声:“多谢·”·离开水牢的时候,释英看着自己在海水中摇曳的雪白头发,忽的想起了过去顾余生来到穿林峰时的模样。
那时,沈逢渊刚刚身亡,接任掌门之位的顾余生很是忙碌,纵是如此,一有空闲便要来到穿林峰·来了也不说话,只在他身边打坐,像是一株扎根于此的老铁树,沉默却令他无法忽视。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掌门为何要来穿林峰”·释英问出这句话时,顾余生方才轻轻看了他一眼,眸中是一闪而过的火花,然而,最终火光还是沉寂,只一如既往地用冰冷语气回:“这里清净。”
记忆中,掌门从来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唯一有些柔和的时候,便是出发除魔之前·那时,他问掌门为何多日不见踪影·顾余生凝视他许久,最后嘴角稍稍一动,勾出一个几乎没有的笑,对他轻声回:“俗务缠身,不愿扰了青囊长老清修。”
曾经,释英以为顾余生就是这样的,直到现在,才恍然发现,原来那个人的眼里也曾有过期待,只是不知何时,就成了千帆过尽的死寂,再寻不出初时的光芒··原来,他以为不屑说谎的顾余生,不论过去现在,都瞒了他很多事。
作者有话要说:顾余生·掌门:真正的剑修,就算拿着男主剧本也可以凭本事注孤生··释英:这徒弟绝对不是萌新,我要扒他的马甲··顾余生:我就不一样,我只想扒师父衣服。
释英:你想扒我的皮·顾余生:不,我没有,我不是,我刚才被心魔盗号了·第三十五章 ·释英返回时, 牧海灯与顾余生已联手将死去的鲲检查了一遍, 见他归来,牧海灯立刻道出所得结果:“师叔,我们已经检查过皇太子的尸身,背部和腹部都有擦伤, 虽多处受创却不严重, 应当是死后沉入海底时碰撞礁石所致。”
他经手的尸体虽多, 对鱼却没有多少了解,想了想, 又有些迟疑道:“不过, 有一点很奇怪, 我不太确定鲲的死亡时间要如何判断,若换做是人, 这伤痕的新旧程度似有差距。”
鲲的表皮与寻常鱼类大不相同, 触摸起来就如同岩石般坚硬,血液凝结规律更是无人知晓,牧海灯虽是剑阁一等一的验尸高手, 也无法肯定这番预测是否准确·释英闻言只问:“你认为有问题的伤痕在哪处”·“就是顾师弟站的那处, 他好像也发现了问题。”
鲲的身躯当真庞大, 顾余生面前的伤口将近七尺,对这尸身而言却只是宛如砂砾的存在·此处远观还不觉有什么,一靠近释英才发现这些伤痕有深有浅,宛如沟壑般布于鲲的皮肤之上,有几处的颜色较其它伤痕略深, 瞧着的确不同寻常。
顾余生见师父安全归来,一直握紧拾花剑的手终于放下,此时只皱眉道出自己疑问:“师父,皇太子恢复原形后应当是腹部向下的姿势,然后才将所在岛屿压入了海底,即便沉没过程中碰撞礁石,又怎会腹背皆有伤痕”·的确,以鲲的体型,再大的海浪也不可能让他翻过身,要造成这样的伤痕,除非是他自己在礁石之间翻滚。
若是如此,妖族守卫怎会没听见半点动静·释英对此也是颇为疑惑,蹲下细看伤处,忽的被数丛线团般的珊瑚虫遮住视线,不由问:“这是怎么回事”·妖的躯体是修士炼制法器难得的材料,鲲鹏身躯更是每一处都蕴含九霄清气,晓梦一直都在盯着这两人,生怕他们趁机摸走皇太子尸身零件,闻言便解释道:“鲲死后的第三天尸骨就会石化,躯体也会渐渐长出珊瑚,皇太子死亡已有五日,自然要开始转化海岛了。”
·也就是说,若不及时检验,这副尸身便会完全化成海岛,一切线索都将被掩盖··意识到时间迫切,释英果断道:“把它们拔掉·”·顾余生自然也发现了这些珊瑚虫的存在,之所以没有动手,只因晓梦一直阻拦,果然此时她也怒道:“住手太子圣体贵重,你们不可动他分毫”·妖族不信修士也在释英意料之中,闻言只平淡道出事实,“太子决明为了保护洛兮连自己眼珠都挖了,只要能救他心爱之人,莫说几株珊瑚,就算被解剖,他也愿意。”
晓梦既是妖族将领,自然知道避水珠是何来历·幽水谷距离她的溢香岛不远,那夜也是她最先发现太子尸身·当她赶到时,巨大的鲲已在海底气绝身亡,可鱼鳍仍将那人死死捂着,没让一块碎石惊醒沉睡的江蓠。
自四年前开始,太子便一直被那个人拒之门外·他虽是被妖皇宠爱长大的单纯- xing -子,却也不是真的傻·当发现和自己在一起江蓠很难受之后,便没再强行登岛,只是以原形徘徊于附近海域,时不时发出哀伤叫声,告诉那人自己在等他。
鲲在世上甚少遇到同类,因此,它们的叫声悠远绵长,就像是海浪为之传唱的亘古歌谣,若无人回应,便只有横跨整个海域的孤独··这四年里,每当晓梦抱着释英给的忘情水准备黯然神伤时,刚酝酿起的相思之情就被悠悠叫声打断。
待她成功让半夜乱叫的皇太子闭嘴,原本的情绪却是早已忘怀,哪还有伤情的兴致·于是,她只能忿忿地就寝,暗自决定明天再酝酿情绪大哭一场··只可惜,皇太子孤枕难眠,每夜都准时蹲守在太子妃门前,她这场大哭终究是没酝酿成。
后来,同为天涯沦落人的一蝶一鱼也养成了默契,每当皇太子开始叫,晓梦就自发带着忘情水来到岸边,然后大家一起望着月亮黯然神伤·然而,纵使再怎么神伤,那瓶忘情水,还是谁也没有喝。
再过一年,晓梦发现忘情水又不能喝,抱着也没用,就随手将其一扔,换做了自己酿的群芳酒·果然,自从有酒共饮,太子嚎得极为润喉,她神伤起来也颇得气氛,甚至还想联手写一出感人肺腑的戏本子,就在明年妖皇诞辰演上一演。
最后一次见到皇太子的那一夜,晓梦仍是喝着酒抱怨那朵无情之花,而鲲则是有一下没一下喷出水柱,只困惑道:“为什么洛兮还是不理我,他以前不会气这么久的”·“你算好的了,我找了那么多年只看上了一朵花,结果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就是忘情水”·这件事晓梦每日都要提起,只是不知为何,这几年就寻不回当初的伤心情绪了,就连愤怒其实也就那样,抱怨几句之后便能安然入睡,起床后还有心情再去物色新的花。
她想,她可能也没那么喜欢释英,至少,和太子对太子妃的感情不一样··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仿佛是心灵感应般,决明张口就道:“我们不一样,你是单相思,我是两情相悦。”
晓梦不知道一只被关在门外的鲲哪来的自信声称两情相悦,但堂堂妖族将领单相思绝对是很没面子的事,所以她立刻怒道:“你再戳我痛处,我就把忘情水送给太子妃”·“别,我错了你可千万别给,他现在和我生气,一定会喝的”这个威胁历来对皇太子极为有效,果然他立刻就着急地拍起了海岸,凭的让整个溢香岛震了一震。
晓梦虽为相思病困了多年,到底也是妖族掌管实权的将军,她知道除了自己,其它将领对皇太子签下的和约皆是心怀不满·所以,当发现他和太子妃冷淡下来之后,众妖皆是喜闻乐见的态度。
她曾经也不看好皇太子与人的荒唐情缘,这几年和决明熟识之后,却有些期待他与洛兮和好的那一天·她想,如果其他将领真为此事闹起来,为了能看到故事最后的圆满结局,她会站在皇太子这一方。
念及此,她没再逗弄决明,只饮了酒随意安慰了一句,“急什么就算喝了忘情水,只要你找齐黄泉之水,他又会记起过去的事·”·过去一提起黄泉之水,太子决明便会安定下来,不再去想如今的冷淡,只期待洛兮恢复记忆后的未来。
然而那一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突然就陷入了沉默,良家方才问了一句:“晓梦,你说,人会爱上鱼吗”·晓梦酒量并不好,那天已是微醺,甚至没去思考他这话很是奇怪,闻言便笑着回:“我只知道他们挺喜欢吃鱼,尤其是你这种一锅都炖不下的。”
那之后,她的记忆便很模糊,隐约记得皇太子望着月光下的幽水谷,很久没再说话,离去之前方才轻轻叹了一声,“如果他不是洛兮,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自己可能是醉糊涂了,皇太子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本是准备第二日再好生询问,谁知再见时只有一具尸身。
而那人醒来之后,只是沉默地看着皇太子的尸体,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掉一滴眼泪,仿佛他们之间从无任何感情·她等了四年的故事,终究没迎来一个圆满的结局。
晓梦其实已不记得那瓶忘情水被自己搁在了哪个角落,可她还是与同僚作对,答应了释英的交易·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是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想要剑修查清一切;又或许,仅仅是那个烦人的太子朋友一直在她耳边嗡嗡,叫她救救他死前也要护着的人。
晓梦接手守卫太子尸身任务时,剩下的三位将领对她殷殷叮嘱,人类修士贪婪不可信,断不能让他们随意接触皇太子·而且,皇太子已死,趁机结束那道和约,他们便能大举进攻南方,妖族未来会好过许多。
此时她与释英对视,内心犹豫不决,只喃喃道:“为了救洛兮他自然是肯的,只可惜,那个人见他死了,却连一丝哀伤神色都没有·”·然而,还不待释英回答,一直沉默检视伤痕的顾余生却是突然道:“我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此语令晓梦微怒,立刻喝道:“你说什么”·“若我注定会死,比起让重视之人因此沉浸于哀痛之中,倒宁可他只当我是路人,略为伤感之后就能继续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顾余生对太子决明并不熟悉,只是在发现鲲鹏残缺的右眼时,忽的有些明白了这位死者的心情·太子决明临死前为何不叫醒江蓠,释英或许不明白,可他能懂,这是不希望那人看见自己流血的模样。
如果有一天他不幸战死,他会庆幸自己不曾将心中念头告知师父,那样,对释英而言只是死了一个徒弟,而徒弟,早晚还是可以再收的··这一刻,他抬眼看着自己师父,嘴角却是一丝释然的笑意,“毕竟,就算我视他为天地间唯一的光芒,他也不欠我什么。”
顾余生明明是在解释太子决明的心态,可不知为何,释英却觉这是在对他说话·他和顾余生过去并不相识,把他当作光芒的只有风奕,果然,顾余生便是风奕的转世吗·这个怀疑释英自御剑山庄归来后便已产生,只是一直不曾开口询问,如今却无法沉默下去了,终于问道:“这是你的想法,还是风奕的”·这个问题令顾余生沉默了片刻,然而,很快他就抬起了眼眸,坦然承认了自己和风奕的关系,“都是。”
释英没想到他会这样果断地承认此事,一时竟无言以对·若是如此,这些年何必对他遮掩·不,不对,顾余生想要隐瞒的不是这件事,这个徒弟身上绝对还有不能告诉他的秘密。
这师徒二人突然不再说话,晓梦也是垂首沉思良久,最终,她还是收回了阻拦的术法,只闭眸叹了一声:“你们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损坏太子遗体·”·罢了,她过去既能为释英带兵进攻东灵剑阁,如今为皇太子阻挡妖族大业也不算意外。
她从来不是个识大体的将军,比起妖族皇朝的千秋万代,还是更希望自己唯一的朋友能够真正安息··作者有话要说:晓梦:站了cp正等着吃糖,结果迎头一把四十米大刀,谁能有我意难平·顾余生:我就不一样,我站自己cp,还天天给自己喂玻璃渣。
晓梦:天啊,你是魔鬼吗·释英:住口,他是天下最正直的修士·顾余生:嗯,很直,大概··第三十六章 ·晓梦几经犹疑, 终究还是选择站在真相这一方, 然而,剑修的动作远比她想象得快。
就在他们谈话时,牧海灯已经麻利地切开了鲲背上结痂的伤口,细细一看便道:“那个, 在你们讨论死者感情问题之前我要说一句话——这伤口里夹杂了泥土和草屑, 果然有问题。”
晓梦没想到自己一时不察, 这大胆的剑修竟已对太子尸身动了刀子,虽已同意验尸, 依然克制不住瞪了他一眼, “你——”·牧海灯在公门办事久了, 先斩后奏的事也做了不少,此时只诚恳地回应:“不好意思, 解剖惯了, 一时手痒没忍住。”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他这一开口,释英也回过了神,总归顾余生就在他门下, 任这人隐瞒了何等秘密, 以后也有的是时间逼供, 当务之急还是调查出太子决明的死因。
牧海灯的眼力果然老辣,释英俯身一看,皇太子已结痂的伤口中混合着漆黑土壤和植物碎屑,应是受伤后未曾清理·他捡出其中一丝红色碎屑,眼眸不经一沉, “花瓣细长,形似龙爪,其色鲜艳如血,这是……”·“- yin -界的彼岸花。”
释英本是天下一等一的医修,自然识得此花,只是还不待他开口,一道沉重声音已抢先说出答案·众人闻声回头,竟是一名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就来到了他们身后,观其沧海纹饰的华贵玄袍和头上珠石摇曳的帝冕,应就是这一代的妖皇——帝昕。
果然,一见来人晓梦立刻跪倒,两扇蝶翼也恭敬地覆住身躯,说话时语气是发自内心的尊敬,“恭迎陛下”·“孤感受到了故人的气息,所以来看看。”
帝昕是存世千年的鲲鹏,若非旧患在身,只怕世上没有任何修士能与之匹敌·如今虽已接近暮年,他的一言一行仍透露出王者独有的庄重,视线越过众人只落在顾余生身上,这才颇为怀念地叹道:“八百年了,没想到还能见到拾花剑。”
风奕是千年前的修士,妖皇与他相识倒也不算意外,不过,以剑修的- xing -子,释英不认为两者会是什么友好关系·他想着如今顾余生修为远不如风奕,这便不动声色地挡在自己徒弟跟前,只问:“妖皇与我门祖师爷是故人”·然而,妖皇的回答却令释英有些惊讶,“不止风奕,我也见过你。”
“在我们那个年代,世人皆知剑神风奕有一盆仙草从不离身,不止不取其枝叶,还将所得灵材全都给它做了肥料,不知让多少修士痛惜得内心滴血·”·风奕一生没有旁的喜好,唯一的乐趣就是收集各种灵材为释英施肥。
因此在世人眼中,一旦遇上个抱着盆草还对它喃喃自语的诡异男子,那就是剑神风奕无疑了·妖皇感受到拾花剑气息本还不是很确定来者身份,一见释英将这青年护在身后,倒是认定此人绝对与风奕有关。
唉,一个两个都是入了魔障,纵是如何执念,又何必追到来世还不肯放手·此时故人相见,帝昕内心虽是感慨,面上仍保持气定神闲的模样,只悠悠道:“风奕仗着修为高强便极为狂妄,听闻扶摇九渊中有天地之水的泉眼,竟敢上门讨要。
孤与他交战数次,最后还是不敌,所守的九渊至清之水就成了你的晚餐··如今海域又来了个拿着拾花剑的剑修,身边还跟着你这株仙草,孤怎能不来看上一眼”·顾余生行事方正,莫说夺取他人宝物,就算向师兄弟借了什么物件,也定要约好时限返还,绝不占人任何便宜。
就连继任掌门之后,他的敌人想要诽谤挑事,竟也挑不出半分人品上的毛病·释英原想,风奕也该是如此位于人类道德顶端的人物,却没料这位祖师爷行事如此随意,似乎全然没把旁人议论放在心上。
前世今生这样的事,释英并没有太过在意,他只愿顾余生一世平安,至于徒弟想做谁,他自己去选就好·此时,释英也没去纠缠旧事,只保持平淡神色道:“祖师爷的行为稍后再论,妖皇来的正好,皇太子的死因不是外伤,若要查出真相,我们需要检验他的内脏。”
帝昕本是好整以暇,只待看看这株仙草如何回应当年之事,不想他竟是完全没理会·祖师爷那人若是知道心爱的仙草如此称呼自己,只怕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帝昕颇觉好笑,瞥了一眼释英背后尴尬地摸着鼻子的顾余生,又暗自垂了垂眼,心中释然道:哦,看来确实是被气活了··他明白释英的意思,神色未置可否,只问:“你的祖师爷抢了孤的泉水,你还要解剖孤的太子”·过去妖族与人发生纠纷时也曾让修士验过尸,最后发现修士趁机取它们肝脏入药,于是妖便不再信任人类修士,双方一有矛盾就大打出手,谁也不去讲道理。
鲲鹏体内全是世上难得的灵材,妖族不让修士验也算情理之中··虽知如此,释英的态度仍是一如既往的耿直,“调查过程中少不得要对遗体造成损伤。
我们对鲲的身体结构并不了解,唯有对比活体和尸体,凭借差别寻到伤处,也请妖皇现出原形,让我观察·”·末了,他还诚实地补了一句,“陛下不必担心,单论作为天材地宝的价值,明显是我更为贵重。”
“果然是风奕的草,有胆量·”·帝昕不得不承认,和剑修这种生物聊天的确容易让人产生战斗冲动·当初风奕那句“我来抢你的水,打一架吧。”
已令老妖皇耿耿于怀多年,如今释英虽要客气一些,所说内容却也令人郁结,然而他还不能发怒,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这株仙草的确比鲲鹏稀有··然而,比起释英的淡漠反应,更令帝昕在意的却是顾余生手中的拾花剑。
从他出现开始,青年的手便时刻搭在剑柄,姿势看似随意,帝昕却知,那就是风奕所用《剑神诀》的起手式·可以肯定,只要他对释英露出一丝敌意,迎面而来的便会是昔日剑神直上九霄的凛冽剑气。
帝昕如今已是一千岁高龄,对轮回转世并非全无了解·所谓人死灯灭,就连他们鲲鹏死去之后也会失去记忆,来生便是新的生命,前世一切都不再记起·可这人看似只有金丹修为,却对风奕剑招如此熟悉,甚至令他隐隐感受到了威胁。
如此诡异,真的会是转世这样简单·顾余生的异常只有熟悉风奕的妖皇发现,释英见他突然不语,只道仍在考虑,这便继续劝道:“旧时恩怨和寻找皇太子神魂,孰轻孰重,陛下应当明白。”
妖皇也分不清顾余生到底是什么情况,只确定这人护着他那宝贝仙草的态度倒和过去如出一辙·深深看了青年一眼,他终是应了下来:“我会以阵法撑开决明的嘴,你们不必解剖,自食道进入探查便是。
不过,我也要一同进去·”·释英本就不了解鲲的身体结构,有妖皇陪同是再好不过,这便招呼两个后辈做准备,然后对晓梦嘱咐道:“在我们调查太子尸身时,还请晓梦将军带领可靠下属仔细搜索沉没的海岛,我想,即便岛上的建筑都已被移平,总不至于一点线索也没留下。”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这话中的“可靠下属”似乎颇具深意,晓梦的视线移向妖皇,见陛下点头同意,这便吩咐副将有余集结旗下所有鱼妖下海探寻。
此案真正的难度还是在于妖族拒绝配合的态度,如今妖皇亲自出手,一切难题便迎刃而解·他这五日的沉默并不只是悲痛,而是在真相和妖族利益之间权衡,既然此时选择出现在剑修面前,想来最后还是选择了为太子决明查出真凶。
释英很清楚,若此时遇上的是人类帝王,为了族中霸业牺牲一两个儿子并非难事·妖终究做不到人的狠辣,所以才从曾经的世界霸主沦落到只能龟缩海外·可他,并不讨厌这样总是傻傻放弃利益的妖族。
晓梦已经退下,顾余生和牧海灯也在认真检验皇太子的口腔,释英悄然走到妖皇身边,忽的轻声问:“陛下逼迫天岭宗去请胜邪长老,又将江蓠保护在与其它妖族隔绝的深海水牢,想是心中已有所怀疑。”
扶摇九渊只有皇族和其忠心下属居住,位于其中的深海水牢更是只能凭借妖皇和四位将军贴身信物进入,探视江蓠时见他衣着整洁未曾受刑,释英就觉这不像嫌犯的待遇。
如今见帝昕到来,他便更是确定,妖皇心中的疑犯应是另有其人,而且是没有证据便很难将其关押之人··“鲲鹏的神魂永远都在天与海之间循环,死亡对我们从不是结束。
所以,孤不会为决明的死哀伤,只想寻到他的神魂,送他再入轮回·”·东灵剑阁终究站在人族那一方,妖皇并未对释英道出妖族内部存在的问题·他只是伸手抚摸着儿子已然干瘪的眼睛,用沧桑的声音淡淡许诺:“这一世终究父子一场,孤也愿你走时能够了无牵挂。
孤答应你,即便此事是人族所为,只要江蓠未曾参与其中,便放他返回人间·”·这就是他作为父皇所能给与儿子的最后宠爱·只可惜,这一次他的幼鲲再不能兴奋地拍起层层水花,拱在他的鱼鳍下回以一句“父皇真好。”
·结果,他又成了这浩瀚海域之中唯一的鲲··作者有话要说:顾余生:我大号全服第一剑修,敢动我师父,信不信我换号埋你复活点·妖皇:确认过眼神,是劫我镖的人。
风奕:把天下最好的水都浇给我的草,他一定会开花·释英(疑惑):连传粉的对象都没有,我为什么要开花浪费营养·顾余生:那个,师父,我也没有对象……·释英:你不是铁树吗·牧海灯:铁树·顾余生(冷漠翻译):钢铁直男。
牧海灯(敬佩):师弟,你植物语十级了吧··第三十七章 ·鲲口中无牙, 平日吐纳便是将附近海水吸干, 以流苏般的须板过滤水中灵气,再将杂质吐出·因此,鲲每一次吐纳都是气吞山河,旁的妖族根本不敢靠近。
这些垂落于决明口腔的鲲须生来拥有识别灵气功能, 韧- xing -更是不输蛟龙之筋, 每一根都是锻造法宝的上好灵材·如今密密麻麻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倒让顾余生和牧海灯这两个年轻修士真正明白了,为何修士都将鲲称作海中秘宝。
“如果不是亲身所至, 我真不敢相信世上会有不存在任何异味的尸体·”·众人中接触尸体最多的便是在公门办事的牧海灯, 他本以为这鲲死去多日, 体内必是腥臭无比。
谁知真正进入之后,莫说尸臭, 就连一丝口臭也无, 明明身处死尸口腔之中,却如同位于洞窟一般,只有几分- yin -冷潮- shi -之意··对此, 妖皇用少见多怪的表情瞥了他一眼, 只道:“鲲体内蕴含九霄清气, 可净化一切秽物。”
然而还没等鲲鄙视完人,更为高端的释英便嫌弃道:“你们连散发香味都不会吗”·对不起,人不止没有香味还会变臭,给生物丢脸了。
再次认清了人果然是世间最不受天地欢迎的物种,两个正常人类只能无奈地继续调查·顾余生借着采光术掀开鲲须, 果然发现了问题,连忙招呼道:“师父,这些鲲须上也有彼岸花和黑色泥土,还夹杂了许多岩石碎屑。”
不止是他,牧海灯也在另一方发现了土石,不由困惑道:“这些东西怎会出现在嘴里难道皇太子把一块地给吞了不成”·但凡有智慧的生物都不会无缘无故去吃土,就在二人疑惑时,妖皇却是露出了深思神色,对释英道:“不,他要将敌人吞入腹中,这是我们一族搏命时的战斗方式。”
·说完又补上了一句解释,“鲲从不吃灵气以外的东西,误食活物对我们而言就像人嘴里飞进一只苍蝇般恶心·”·没想到这些看似粗犷的胖头鱼还挺讲究,释英作为最好养活的仙草虽有些无语,眼眸却是暗自一沉,心中默默推算:太子决明死前正在- yin -阳交界处收集黄泉之水,如今伤痕和口腔又发现了只有- yin -界才有的彼岸花,看来,那里定然发生过激烈交战。
经过众人探查,太子的口腔和脑部都没有损伤,顺着食道继续向下便是肺部,牧海灯围着那巨大肺叶绕了一圈,只叹道:“原来鲲是用肺呼吸的,比起鱼,内脏结构倒是更接近人。”
他在惊叹世上最大的鱼竟没有鱼鳃,顾余生却是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若鲲一直无法浮出水面换气,也会窒息而死”·鱼居然可以在水中溺死,这种话说出口都像开玩笑,然而,这的确是鲲的一个弱点。
过去因为鲲和鱼一样的外形,从未有修士发现此事,如今倒是展现在了人前··此时,妖皇眼眸一凛,这也是他不愿人族修士接触妖族尸体的理由,一旦被人解剖,他们的弱点便会暴露在人的面前,今后交战少不得要被针对。
牧海灯也是个人精,妖皇这一瞬间的警惕自然瞒不过他眼睛,立刻就提醒道:“师弟,你这个想法有些危险啊·”·这一说,顾余生也发现当着妖皇面讨论鲲的弱点很不合适,连忙诚恳道:“我发誓只是在思考皇太子死因。”
对方是风奕,妖皇也没起杀人灭口的心思,只严肃道:“孤要你们立誓,此事不可说与他人·”·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这方二人正在起誓,释英却是陷入了沉思,尸体沉于水中,身体又无外伤,死因的确很可能是溺死……·不过,他细细一想,又摇头否定了徒弟推测:“鲲溺水窒息需要一段时间,太子沉没之地距离溢香岛不远,只需叫上一声就会有守卫前来救援。”
说到这里,他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眉头一皱,这便喃喃道:“或者说,但凡还有救,皇太子都该先去疗伤·他谁也没惊动只去找了江蓠,正是确定自己没有生机,所以他连呼救的空隙都没有,只想赶紧见心上人最后一面。”
太子决明的修为不输人族顶尖修士,能让他认定没救的伤绝不简单,然而,牧海灯细细查了一圈,只能满脸困惑道:“肺部完整,心脏也没有出血迹象,这致命伤到底在哪里”·若无外伤,人的致命之处无非就是内脏和头,然而鲲的头部由厚厚一层肉防护,即便撞碎海中最大礁石也不会有丝毫震荡。
太子决明的心肺无淤血积压,再往下便是胃室,其中饱含九霄清气,莫说此处受创本就难以致命,即便受伤,也会被清气治愈,应当也不会是死因··万没想到太子决明的死因竟是如此扑所迷离,三名剑修同时陷入死胡同。
沉思之际,释英不死心地来到被雾气笼罩的胃室·九霄清气位于云端之上并且自发排斥其它气体,人类根本无法在其中呼吸,牧海灯和顾余生只能望而却步,释英略为犹疑,确定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这才继续向前,踏入了雾气之中。
妖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鲲鹏以外的生物在九霄清气中行走自如,跟上释英脚步,只惊叹道:“你到底是什么草”·释英已不是第一次听人如此感叹,他只知自诞生之后就从未遇上过害怕的事物,仿佛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能杀死他。
或许,只有他自愿被人整株服下时,这一生才会结束吧··九霄清气屏蔽了所有灵识,释英也只能摸索着向前走,走了几步便发觉越往前气温越低,立刻问:“陛下,九霄清气还有温度差异吗”·帝昕对九霄清气最为熟悉,自然也发现了问题,只回:“不,这里的清气不纯,似乎混杂了什么。”
他们往里探查,牧海灯虽无法跟上却时刻注意着动静,闻言立刻叫道:“师叔,你们的脚步声不对,似乎是踩到了什么·我把勾爪扔过来,你勾住脚边物体”·正经捕快果然准备齐全,只见他将一枚寒铁扔出,收回之时便是一具尸体被拖出迷雾。
众人上前一看,眼眸之中皆是惊色,不敢相信地互相对视,只道:“这是……人”·太子决明的胃室中居然有人的尸体,这样的结果谁也没想到。
释英与帝昕立刻返回,细细一看,果然,那是一名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尸体,看身上的道袍应是修士·这尸体肌理完整,周身不见任何外伤,只是不知为何,面上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瞧着有些渗人。
这样的情况在释英预料之外,牧海灯却是神色一正,只沉了声音道:“师叔,你再进去看看,我想这些尸体不会只有一具·”·他这反应似是发现了什么,释英依他所言又返回雾气之中向里走了一些,回来时也是神色沉重,“你猜的没错,皇太子的胃部,遍地都是尸首。”
妖族皇太子的胃里全是人,这样的发现令释英怀疑地看向了帝昕,然而他的神色却比众人还震惊,只痛惜道:“我鲲鹏一脉怎会去吃人这样的污浊之物”·这样仿佛儿子捡垃圾来吃的沉痛神色不似作假,释英也有些糊涂了,只能看向仍在认真验尸的牧海灯:“你可是有所发现”·牧海灯本是人手不够被抓壮丁,一路上也安心做着助手角色,一切行动只听释英安排。
然而,当这尸体出现,他的神色明显凝重了起来,眼眸中再不见平日里的轻佻之气,此时更是认真检查死者躯体,只道:“皮肤粉红,尸斑呈暗红色,明明生命走到了尽头,面容却停留在仿佛解脱般的苦笑,他的死因应是冻死。”
在鲲的腹腔内被冻死,这绝对是最为诡异的死法,还不待众人询问,牧海灯已掏出袖剑对准死者腹部,手上一丝不苟,声音也极为沉稳:“我要剖开他的尸身,不出意外会有毒气,你们做好防护阵法。”
他的手法极为熟练,似乎早已做过无数次,闭着眼也知该往何处下刀,眨眼间便已这具尸体开膛破肚,五脏六腑皆现于人前·诡异的是,这具没有任何外伤的尸体,身体内部却惨不忍睹,所有内脏都呈炸裂之态,竟连一处完好之地也无。
且正如牧海灯所说,腹腔被打开的瞬间,一道寒气自尸体内部喷洒而出,好在众人皆列了防御术法,方才没有沾上半分··见到预料中的景象,牧海灯握着袖剑的手止不住颤抖,长舒一口气,这才对释英道出自己检验结果:“死者全部内脏都被寒毒冻成四瓣,炸裂出的形状宛若青莲之花,这是尸神宗的青莲妖尸。”
·当初是胜邪长老带人剿灭尸神宗,牧海灯作为其弟子对尸神宗手段自然不会错认·所以,太子决明是与这些青莲妖尸作战,最后不敌,只能使出搏命手段将他们吞入腹中·释英没想到自御剑山庄之后,连妖族都出现了尸神宗踪影。
然而,此时令他更为在意的是,冻结筋脉,摧毁内脏,这尸体中的毒素,竟与昔日顾余生所中寒毒极为相似··那古今医书都没有任何记载,就连他也寻不出来历,只能以自己心脏入药救下顾余生的寒毒,居然来自尸神宗可顾余生中毒之地,分明是北方的雪衣天城……·察觉出此事隐藏的信息,释英忽的明悟,也不等妖皇发话,夺过牧海灯佩剑就划开太子决明心脏。
果然,那外表没有任何损伤的心脏,一被切开便喷出了铺天盖地的寒气,其中所含毒素,与青莲妖尸一模一样··释英捏出一道法诀将其拦阻,真相已然摆在眼前,他只神色凝重道:“陛下,我想,皇太子的死因应是——中毒。”
作者有话要说:释英:你家胖头鱼死于食物中毒··帝昕: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吃垃圾食品·江蓠:我居然因为这种原因丧偶……·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决明:我没有乱捡东西吃真的·牧海灯:不好意思,在你们看剧情的时候,我已经把箱子摸了。
顾余生:为什么不等我我摸才会出橙武·释英:给我把这个摸出一堆尸体的非洲人踢出队伍··牧海灯:非洲式委屈.jpg·第三十八章 ·有了调查方向, 取证就简单了起来。
通过对比太子决明和青莲妖尸的内脏, 释英可以断定,他的死因是吞噬了太多青莲妖尸,泄露的寒毒进入躯体,从而心脉冻结而亡·之所以没有似青莲妖尸般出现冻裂现象, 是因为鲲的内脏比人更为厚实, 事实上若非吞下的青莲妖尸数量太过惊人, 这些寒毒还未必能令鲲致命。
释英从太子决明胃室中寻出的青莲妖尸不下千具,如今全部陈列在海滩之上, 那一张张苦笑面容凑在一起, 只是看一眼便叫人心生凉意··这样的数量比起当初胜邪长老诛灭尸神宗时也不差多少, 牧海灯本以为这是尸神宗残部作祟,当全部青莲妖尸被搬出后却皱了眉, “这样多的青莲妖尸, 没有一定势力是无法制造的……”·制造青莲妖尸的寒毒名为“净世”,只有历代宗主知晓其配方,桑林一脉早已断绝, 按理说, 世间应再无人能制造此毒。
可太子决明腹中又切实出现了数量庞大的青莲妖尸, 牧海灯不认为自己师父手里能出现这样多的漏网之鱼,这样的情况,只可能是世上还有另一个不曾被发现的尸神宗··这些尸体皆是修士,只看服饰打扮天南地北都有,释英已请来天方子核对他们身份, 以天岭宗的规模,想来很快就能得出结果。
不过,死了上千修士,各方门派怎会毫无察觉·释英已预料此事不简单,瞥了一眼同样在深思的牧海灯,只问:“你对尸神宗最为了解,这青莲妖尸到底是何来历”·牧海灯对尸神宗资料自然耳熟能详,闻言便道:“师叔可曾听过寒冰地狱”·修士皆是道门,历来相信人定胜天,只要自身修为强大便可主宰生死轮回,因此对佛门的地狱之说并不推崇。
然而,不知为何,释英一听见寒冰地狱脑中便自发浮现出了些许讯息,“听说活时冷漠无情心狠手辣之徒,死后将堕入寒冰地狱忍受无尽严寒,直至刑满方可轮回·”·“没错,尸神宗的炼尸之法便是如此,他们会将自己认为有罪的人活活冻死,然后将其灵魂囚禁于青莲妖尸之内,因为罪人不配轮回,永生永世只能在凡间进行劳役。”
在修士世界中,若非深仇大恨,断不会做到奴役神魂这样狠绝,牧海灯提起时神色也有些不适,稍作一顿,这才继续道,·“其实尸神宗是咱们正道的叫法,他们自称无尘宗,打着净世除秽的名号,将所有不遵守自己规则的人处以极刑。
虽做着堪比邪修的残酷行径,却发自内心地坚信自己是在为世间扫除罪恶·比起清楚知道自己在残害他人的邪修,我倒觉,这才是真正的邪教·”·牧海灯只在典籍记载中见过尸神宗,纵使如此,那可怕的洗脑功力也令他骇然。
释英虽未听闻具体事件,只看一眼这布满海滩的尸体,却也明白了几分,只轻声叹道:“以正义为名的恶吗……”·“其实我师父曾说过一句话——若东灵剑阁走错一步,或许便是下一个尸神宗。”
牧海灯不知过去发生了什么,只是释英现在的神情竟和他师父说这句话时极为相似,令他不由有些感慨··好在他生来就是个豁达- xing -子,说完也就忘了这些许的沧桑,拧开酒葫芦喝了口美酒,也就如常笑道,“师父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错了就要认错,乖乖接受惩罚。
所以,这些年我可没少被执法长老吊在树上抽·”·他说话时,释英难得有些出神,顾余生从未见师父露出过这样神情,本是在专心调查地上尸体,现在却不得不插话,什么都没问,只坚定道:“我相信,东灵剑阁不会走上邪道。”
释英自认对人不抱有任何期待,却不得不承认,掌门的声音总是令他安心·释英眼中的对错和人并不一致,有时候也无法肯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可是,顾余生是世上最正直的修士,只要得到掌门认同,他也会随之坚定起来。
人的心思太过复杂,释英喜欢纯粹无害的事物,所以远离人·可顾余生不一样,明明是世间最强的人,眼眸却是清水般的通明·如果注定要化作丹药助人飞升,他希望服用自己的是这样的顾余生。
此时,面对徒弟没有半分犹疑的眼神,释英难得轻笑,“交给你,我很放心·”·释英笑的次数不多,纵使笑,也是轻轻浅浅的,仿佛春雨缓缓浸透竹林,安静又内敛,还带着一丝如水的微凉。
或许正因太浅,所以顾余生总觉自己看不够,每一次都要认真将其记在心间,独自在卧房的夜晚,时不时就从记忆中翻出回味几分·这样想着,就仿佛师父正在身边对着自己轻言浅笑,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面颊,让这张习惯了淡然的面孔露出几分略带天真的困惑。
顾余生知道,师徒之间关系再怎么好,师父也是如父亲般的长辈,如此想法,太过轻佻·可他,无论如何清心静气,就是克制不住·甚至,在发现师父对皇太子娶个男人这样的事并没有什么排斥感时,他的心中还有一丝窃喜。
·人果然是习惯得寸进尺的生物,梦境中的他只要被青囊长老注视就可以欣喜一月有余,如今师父对他关怀备至,却还觉不足,想要得到更多·这样的他,却想成为师父眼中的圣人,当真无耻。
虽是这样想,今天的顾圣人还是默默牢记师父音容,一面在内心谴责自己如此熟练的窥视行为,一面用那天下最为正直的面孔回应:“有我在,师父永远不必担忧东灵剑阁的未来。”
自从得知儿子死因后,妖皇便一直沉默,如今见了这样的顾余生,他忽的想起昔日的风奕·那时的剑神虽然强大,眼眸中却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仅仅是靠一盆草勉强维持生存的意志,然而,仙草终究无法说话,所以,在漫长的孤独中,那人最后还是选择了死亡。
那样的人,转世之后竟能长成这个模样,人的因缘际遇当真奇妙··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你们可知,孤在八百年前受的是什么伤”·妖皇既回过了神便无意再沉默下去,见众人因自己突然的问话齐齐回头,只是平静地道出了令人心惊的答案,“寒气入体,心肺俱损。”
这样的症状与太子决明一模一样,释英立刻追问:“陛下也中过‘净世’之毒”·“每逢幽冥缝隙出现,这些尸人就是进攻妖族的先锋。
孤作为妖族之皇,自然时常与他们作战·”·再次道出谁也没想到的事实,妖皇突然看向了一旁的顾余生,眼中满是考究,“当年来犯之敌数以万计,孤独力难支,是风奕出手斩杀他们的首领魔灵,以拾花剑镇住其神魂,又将身躯带回东灵剑阁封印,这才解了一场灭世之灾。
你,不记得了吗”·闻言顾余生神色一顿,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可想不清晰,只喃喃念着:“魔灵……”·他因模糊记忆而神色苦恼,释英的心情也不轻松,风奕正是封印魔物耗尽修为而死,顾余生的死因也是与魔灵同归于尽,若他们的对手是同一人,这一世的顾余生岂不是也行走在生死边缘难道,顾余生会拥有前世记忆,正是风奕时刻谨记除魔未尽,即便转世也要完成死前志向……·如此,若他们最后还是无法胜过魔灵,顾余生再次选择同归于尽的死路,他到底该不该拦·“或许,不是尸神宗潜入了海域,而是他们本就自幽冥间隙而来,败给祖师爷后才隐匿于修士世界。”
魔灵的出现令师徒二人神色沉重,牧海灯却不知这些恩怨,只理智地作出推断,提出了最为关键的疑问,“现在的问题是,太子神魂怎会不知所踪”·皇太子的死因的确查清了,可其神魂仍不知所踪,就在众人猜疑时,晓梦的搜查也有了结果。
三千鱼妖将沉没海域的所有物件全都打捞上岸,如此细细搜索,终是被她寻到了一块通体漆黑却光滑如玉的石头,连忙就呈给了妖皇,只道:“陛下,我们在废墟中寻到了皇太子的三生石。”
太子决明的三生石从不离身,释英推测此物应是他死后恢复原身时才遗失,果然,当晓梦带兵潜入海底深渊,便在乱石中发现了它··释英对这超越轮回的石头也很好奇,此时接过一观,果然触及便能感受到幽冥独有的- yin -气,一看就不是凡间之物。
然而,奇怪的是,这三生石原该刻着太子决明和洛兮的名字,如今却只见凌乱划痕,字迹早已无法辨认··这样的情况太过诡异,牧海灯更是直接出声问道:“怎么上面的字被划了不是说太子决明把这石头当真命根子,平日里都不让人看的吗”·这划痕明显是利器所为,三生石太子决明从不离身,很难想象有人能从他手中夺走此物,可若是他自己所为,他一生都执着于洛兮,死前更是在- yin -阳交界处搜集黄泉之水,到底有何理由突然这样做·就在众人疑惑时,顾余生打量着这块三生石,忽然就道:“这不是三生石,它的名字应该是……镇魔石”·“你胡说什么这可是洛兮给皇太子的定情信物”·太子决明随身携带此石百年,并靠它寻到了洛兮转世,如今他居然说这不是三生石,晓梦的神情自然满是不信。
然而,伴随浮现的记忆渐渐清晰,顾余生回答的语气也极为肯定,“不,它是风奕自莲华境取得的镇魔石·他本是想用它给自己的仙草做铺面石,谁知突然遇上此事,便用以镇压魔灵了。
此物极为难得,后来风奕再没有寻到另一块,因此愧对仙草,每日都要抱着它检讨三个时辰·”·妖皇没想到他对魔灵和妖族都一副陌生态度,提起此事倒是如数家珍,半点含糊也没有,一时只能怀疑道:“这些破事你倒是记得清楚”·他这一说顾余生也是一默,试着去回想当时心态,最后只能诚实地回答:“在风奕看来,不能用以培育仙草的事物都不需记得。”
顾余生的两个梦境中,自己的经历还算详细,可一转到风奕,除了那株仙草,世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活着时不曾认真去看,死后自然也就不记得了·风奕这一生云端地狱都经历过,然而,除了等待那株草开花,他什么都没去期待。
顾余生不知旁人的前世今生如何,至少,当他不去刻意纠正自己想法时,有那么一瞬,竟与千年之前的剑神感同身受·只不过,他要更为过分,不止想让那株草开花,还想趁它不注意时,轻轻咬上一口,让它永久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释英尚且没有察觉徒弟正在努力拔除的- yin -暗心思,他只知风奕需要一个活着的理由,可他不相信人,于是,那时不会说话的仙草便成了此人寄托生命的对象·这样宁可深爱一株草也不看世人一眼的执念扭曲且疯狂,然而,不知为何,让他觉着有些可怜。
他如过去一般没去回应此事,只是将三生石递与牧海灯,淡淡道:“不论它是不是三生石,既然本就蕴含灵力,又被皇太子随身携带,应当可以施展介灵之术吧·”·常人道万物有灵,越是难得的天材地宝,内部蕴含灵气也就越为旺盛。
这介灵之术便是胜邪长老的独门秘术,它以阵法读取灵物中留下的记忆将其再现于人前,若施展媒介灵气充裕,甚至可以完美还原犯案现场··人会说谎,物品不会,就算人不知鬼不觉,身边的一草一木也在时刻看着世间发生的一切事件。
凭借此法,但凡落在胜邪长老手里的案子,就没有能够瞒天过海的··牧海灯作为胜邪长老的衣钵传人,对于介灵之术自然极为精通,如今细细打量一番这块石头,也没有推辞之意,只点头道:“或可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释英:每次都死在同一个boss手里,你不知道组队吗·风奕:抱着自己唯一的草,孤独无助又可怜,但非常能打。
顾余生·掌门: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好友列表,陷入沉默.jpg·顾余生:感谢要做师徒必须先加好友这个机制·元如:什么师弟你不是和我一起搞事打架吹牛逼的好友吗·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牧海灯:哎哟,要搞事快快,带我一个·释英:突然对徒弟的交际圈充满担忧……·第三十九章 ·生者为阳, 死者为- yin -, 所谓- yin -阳交界处便是死者进入地府必经的三途河。
三途河流经九幽之地,入了- yin -司便成忘川之水,而仍在阳间接引鬼魂的这部分,便是黄泉··黄泉虽为- yin -水却位于人间, - yin -司不管, 活人不至, 自洛兮成灵以来,只有永不停歇的流水声和路过鬼魂的哀泣为伴。
也许正是太过寂寞, 他从不拒绝太子决明的任何要求, 因为这是唯一会陪伴他的鲲··那一天, 历来安静的黄泉忽的极为动荡·伴随突如其来的霜寒,所有彼岸花一夜凋零, 当洛兮赶到时, 霜雪已然融化,入目之处只有残败花枝。
他试着寻找寒气的源头,最后却只见到一地碎石··洛兮知道七百年前此地曾爆发过一场大战, 最后的结果似是一位强者设下封印取得胜利, 而他也是于那时捡到了还是鱼卵的决明。
他是黄泉之灵, 本不该插手任何活人的斗争,可是,想着那只总是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鲲,终究还是将碎石收集了起来··这些碎石似乎是佛门至宝,即便毁坏, 内部隐隐若现的佛光依然令一切- yin -邪之物望而生畏。
被此物镇压的魔灵已然脱困,洛兮调查许久依旧没寻到其踪迹,只发现这些彼岸花下的冥土开始间接- xing -地震动,似乎有什么正在伺机破土而出·黄泉之外便是妖族生存的海域,看来,下一场恶战不会远了。
洛兮是黄泉之水成灵,只要三途河不枯,便不会身亡,凡间如何恶战,终究无法波及到他·然而,和他不同,鲲鹏是妖族的皇·帝昕在封印魔灵那一战便已负伤,如今再无余力抵抗下一波入侵,最后,能上战场的只有太子决明。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鲲,如今才刚刚满一百岁,什么都还不懂,每日只知道粘着他玩闹,游水时甚至还会傻傻地一头撞上礁石,如何能够应对如此残酷的战场·他的鲲太小了,还不足以承担起皇太子的责任,所以,只能由他来。
太子决明只知洛兮作为妖族将领以本体封印了幽冥间隙,却不知,从答应求婚的那一天起,黄泉水妖便已预测到了自己的结局··洛兮一直都是这样疼爱他,只要他表现出不开心的情绪,不论是对是错,黄泉水妖都会一脸无奈地来哄。
所以,即便明知生死轮回皆是定数,在他为未来黯然时,依然给了他一块镇魔石,定下了他们的三世之约··三生石位于地府之中,又有鬼卒时刻把守,黄泉水妖如何能够寻到他只是将自己的部分神魂封入了镇魔石之中,轮回更换肉体,灵魂却不会改变,这样,一旦有缘相遇,魂魄间的共鸣便会令决明认出来世的他。
那时,黄泉水妖看着满足离去的幼鲲,明知轮回之后前尘尽忘,仍是默默告诉自己——现在的决明还无法承受失去恋人的痛苦,他需要给这孩子留下一个希望。
没事的,只是重新活一次而已,即便不记得了,他也一定能爱上自己的鱼··可他对决明,当真是思慕之情·在黄泉的生活太过寂寞,决明是唯一闯进这个死寂世界的生命。
黄泉水妖不想失去这只鲲,所以他一生都在尽力满足决明的愿望·决明想要娶他,他就嫁了,但他没告诉决明的是,若那时幼鲲想娶的是别人,他也能微笑着替这孩子去求亲。
决明想要,所以他给,可若决明不提,他自己会想在来世再续前缘吗·这个问题,洛兮始终不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结果,洛兮愿意用- xing -命完成本属于太子决明的职责,留下遗书时,却无法坚定地落笔写出一句情话。
死前留下的那句“抱歉”,不只是因他抛下喜服奔赴战场,也是因为,他明知自己不曾倾心于决明,却一直骗这只鱼,洛兮深爱着他··洛兮将一切瞒得很好,他死后,太子决明凭借镇魔石重新振作,也寻到了他的转世。
只可惜,轮回后的江蓠有了自己的生活,他拥有师门的养育之恩,也有师兄弟的同门之谊,更有修真问道的青云志向……他不再是只能日夜对着无尽水流反复吹着同一首曲子的黄泉水妖,所以,也不会因寂寞勉强自己去爱任何人。
与决明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江蓠正在返回师门的路上,他发现一名玄衣男子呆呆抱着块石头坐在对岸,明明是达官贵人的打扮,眉目也是大海般的深邃俊朗,神色却像是被人欺负了一般,满是可怜委屈。
江蓠历来是个冷清的- xing -子,虽觉那人像是遇上了难处,却没法拉下脸主动开口询问,最后只能掏出随身携带的玉笛,隔着河岸吹起了自小就熟悉的那首曲子··声起便是缘起,这一时的心软改变了江蓠原本一帆风顺的人生。
然而,曲罢的那一刻江蓠还不知未来会有何等风雨,他只是在想,自己在这一带有些声名,那人若需他相助,自会来寻·人生不易,既发现有人遇难,还是莫要视而不见。
这些事,太子决明本是不知道的·直到一月之前,就在收集黄泉之水时,他忽的想到人的身躯或许无法承受水中- yin -气,若江蓠饮下黄泉之水后出了问题该怎么办·于是,他仗着自己不惧- yin -寒,便沾了些许水珠尝了尝。
谁知,这一试,却令洛兮隐藏的现实就此展现在了眼前··原来,三世之约也好,他们间的情缘也好,都是洛兮哄他的·在黄泉水妖眼里,他一直都是个要糖吃的孩子,为了给他一个甜蜜的美梦,洛兮勉强自己回应了这份感情。
而江蓠,只是不再骗他了而已··起初,决明还不敢相信,他以术法将所有黄泉之水中蕴含的记忆悉数读取,最后得到的结果却由不得他不信·直面所有真相的那一刻,决明抛开所有执念,认真去思考和江蓠相遇后的点点滴滴,终于认清了现实,即使灵魂相同,这个人也不是洛兮。
过去,只要他表达出伤心情绪,洛兮就会想办法哄他高兴,可现在的江蓠,只会给他一个“你不觉得无聊吗”的眼神,任由他闹够了,才淡淡说上一句,“我去打坐,你来不来”·虽是如此,和不再让着他的洛兮住在一起,决明却觉很高兴。
这个男人看似冷漠,却会在他被海浪吞没时悄悄朝这方看上一眼,待见到他无事浮出水面,方才悄无声息地收回眼神·他喜欢从背后偷偷抱着江蓠,看着这人因此瞬间紧绷身子,眼眸气恼又无奈地瞧过来,总有一种想要亲上一口的冲动。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他想要洛兮永久陪伴自己时从没想过要做这些事,可对江蓠,总想和这个人睡在一起,最好每天早上都以被太子妃踢下床的方式醒来。
那时,太子决明想,或许这就是成亲前后的区别吧··决明喜欢叫自己的太子妃洛兮,因为洛兮是爱着他的,而身为人的江蓠,永远也不会爱上一只鱼·然而,他没想到,原来洛兮也不曾思慕过他,这一场漫长的情缘,只是洛兮陪伴他玩的过家家游戏。
这场游戏,江蓠玩得不开心,洛兮假装自己很享受,真正沉溺其中的,只有他··只可惜,孩子终会长大,不能永远沉迷于游戏之中·和晓梦聊完的那一夜,两百岁的鲲望着那座熟悉的海岛,默默告诉自己,江蓠不爱他,他勉强了这个人两世,该放手了。
最后一次来到黄泉的那天,太子决明将收集的所有黄泉之水都放回了奔向忘川的河流,他知道,一旦进入- yin -司,这些记忆便会永远消失·接下来,只要一纸休书,他和江蓠的关系也就结束了。
他会饮下那瓶忘情水,放弃持续了两百年的执念,就这样安心做深海中的一只鲲,再不去踏足人的世界··洛兮总是害怕他会伤心,仿佛被拒绝一次就会难受得活不下去,却忘了,鲲是海中最强大的妖兽。
他,没那么脆弱··然而,那时为爱恨伤情的太子决明没去想,洛兮是以自己原形堵住了幽冥间隙,如今带着他记忆的黄泉之水却散落在黄泉之畔,这代表着什么·黄泉水妖虽然强横,到底也是- yin -水之妖,对凶灵的克制远不如身含清气的鲲鹏。
此地封印的魔灵百年之前便已脱困,这些年始终没有放弃呼唤被封印的部族,伴随最后一滴黄泉之水洒落,此地封印终于无法支撑·就在太子决明抬首之时,地面剧烈颤动,一具具青莲妖尸破土而出,幽冥缝隙终是再次出现。
发现幽冥缝隙的那一刻,太子决明的第一反应就是撤离,然而,才飞出一里,他的视线便停在了尚未完全裂开的封印··他到底是妖族的皇太子,虽然一生的精力都用在纠缠自己的感情,对幽冥一事也不是一无所知。
此时老妖皇和洛兮留下的封印尚在苦苦支撑,所以出现的尸人尚且不多,等再过些时候封印彻底破除,曾令妖族血流成河的邪魔大军便会再现人间··若是现在将封印填补,或许还来得及。
做出这样的判断,太子决明没再逃走,他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能走·父皇已经年迈,不可能再替他迎战魔灵,若他不上战场,又有谁能救妖族,难道让江蓠再一次替他牺牲吗·做被宠爱的孩子很开心,可他,总该长大了。
这一刻,太子决明久违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听闻鲲鹏一生时与父皇的对话··那时他刚刚返回妖族,周围陌生的环境让他每日都在思念黄泉水妖,他不想死,想要长久地和洛兮在一起。
所以,他不满地问:“父皇,我们化身成鹏后明明已经飞到天庭之外了,为什么不能成仙”·这是每只鲲年轻时都会困惑的问题,妖皇只轻笑着回:“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这个答案令决明有些意外,他继续问:“为什么长生不死不好吗”·长生不死,飞升成仙,怎会不好·妖皇苦笑一声,回答的声音却很平静:“或许,对鲲而言,妖族的延续远比飞升重要。”
幼时的决明还看不懂父皇眼中的唏嘘,他只是因回答不如自己愿而在父皇背上打滚,闹腾道:“你说的明白点,我听不懂”·看着那拍打着尾巴表示自己不高兴的幼鲲,化作原形任由儿子在背上玩闹的妖皇只是默默笑了笑,然后有些希冀地叹道:“孤倒宁愿你永远也不明白,这样,你便会是世间第一只成功飞升的鲲鹏。”
鲲鹏是世上距离天庭最近的种族,可也是最难飞升的种族,它们由深海之渊扶摇直上九万里,却舍不得自己自小长大的海域·人类修士正在壮大,若没了鲲鹏一脉,妖族早晚不是他们的对手。
只要这样一想,每到最后关头,它们还是选择携带九霄清气坠落海洋,以自己身躯换来妖族一世平安··鲲鹏无姓,幼时为太子,继位之后便称帝,太子决明知道早晚有一天自己会被称为帝决明,可他从未想过,这样的称呼意味着什么。
得知洛兮真正死因之前,他从不觉什么责任一类的东西和自己有关系,他只想每天和自己喜欢的人开心地生活,不愿去理会什么人妖之争,也无意参与将领们每日吵来吵去的朝会。
然而,那些曾经不明白的东西,太子决明现在终是懂了·他生来为太子,受妖族尊崇,享万民供奉,皇太子就该守护妖族,若他不履行自己职责,便只能由旁人代他去死。
“你偶尔也做些太子该做的事如何”·江蓠皱眉说出的那句话再次浮现在耳边,太子决明舒出一口气,身为海中之皇的鲲化作原身落在黄泉之畔。
这一刻,所有水流皆为其所用,波撼日月,气吞山河,数不清的彼岸花自天空纷纷扬扬落下,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血雨··这是太子决明诞生后的第一场战斗,就在寂寥的- yin -阳交界之处,他没有让一个尸人离开,更是凭借一己之力堵住了所有幽冥缝隙,只可惜,虽是战绩斐然,却没有一人知晓。
战事的最后,心脉已被寒毒冻结的鲲凭借最后力气返回了自己所造的幽水谷,他还有没做的事,还得再撑一会儿··太子决明在海外哀叫的这些夜晚,江蓠都是以安息香令自己陷入沉睡,始终不曾理会他。
过去,他以为这是绝情的表现,当再次踏进卧房,忽的就明白了江蓠的意思··你是在告诉我,我可以回来,只要别让你看见就行··你心软了,对不对·太子决明已无力支撑身躯站立,只能坐在床前认真看着男人沉睡的眉目。
没有他在身侧,江蓠的睡颜安静祥和,似乎正在做着久违的好梦··决明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他父皇修为那样强横尚且治不好体内旧创,更何况他只是尚未化身为鹏的鲲。
可死亡之前,意外的没有想象中那样难受,他甚至还有心情去摸着江蓠的脸颊,用以往的声音轻轻道:“我听你的话,不再纠缠你,也做了皇太子该做的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沉睡之人没有任何反应,一如他们过去相处时的淡然。
决明还记得,在他们关系还不错的时候,江蓠偶尔也会和他一起在海边逛一逛,彼此聊一聊过往之事··那时,第一次听闻洛兮过去的江蓠沉默了许久,最后只道:“决明,世界如此之大,你不能只为洛兮活着。”
·他没想到洛兮的转世会说出这样的话,惊讶地问:“为什么”·“因为人生有许多情爱之外的乐趣,就像这晚霞一样,即使只有一个人去看,它依然很美。”
那一刻,艳丽的火烧云倒映在波澜海域,白衣修士站在海天之间,眼眸中满是天地山河,唯独没有他··从那天起,太子决明就知道,江蓠和洛兮不一样,即便身边没有他,这个人依然能够活得很好。
他曾害怕仿佛随时可以转身离开的江蓠,如今却只庆幸,自己在江蓠的生命中没有那么重要·如今已没有时间再去寻找纸笔写休书,太子决明只能将那三生石上的名字全都划掉,他想父皇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放这个人离开。
生命的最后一刻,太子决明终于打开了那瓶忘情水,他轻轻吻上太子妃的唇,将微苦的液体渡入了江蓠口中·然后,抱着这个被自己缠了两世的人,闭眼陷入长眠。
当江蓠醒来时,这一生的记忆都会忘却·他只需知道,妖族曾有一个荒唐任- xing -的太子决明,这两百年都活得不成样子,好在最后总算以皇太子该有的模样战死,也不算辱没这一身鲲鹏血脉。
若某一天白衣修士行至海边,见到他所化身的海岛,眸中能如那时看向夕阳一般闪过几分对自然造物的赞叹,这便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作者有话要说:决明:我打赢了战场,你夸夸我。
江蓠:笨蛋··决明:嘤··顾余生(怀念):战场啊,很久没打了……·释英(瞬间警惕):你想做什么乖乖站好·第四十章 ·镇魔石中储存着洛兮的部分神魂, 又是太子决明死前所携带之物, 介灵之术一经施展,便将那些过去的场景悉数再现。
如今太子决明真正死因终于分明,释英与帝昕共同前往黄泉,果然遍地都是鲲所留下的战斗痕迹·而太子决明的神魂, 就堵在幽冥间隙最后的封印之上, 似乎正在等待父皇寻到自己, 以发现此地异常。
- yin -阳交界之处只能通过黄泉之水到达,除了身躯强横的鲲, 很难有活物能够无伤至此·昔日风奕能进入此地已令妖族意外, 如今释英却更为厉害, 竟在- yin -阳之间行动自如,仿佛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越过鬼门关, 前往地府游历一回。
怪事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妖皇此时无心去研究释英,只是将那巴掌大的神魂收入袖中,默默修补着此处封印·如此沉默良久, 当最后的幽冥间隙被填补完毕, 帝昕看着在自己掌心安静睡下的鱼类神魂。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 眼眸中涌动万千不舍,最终还是归于平静,最后,这一代妖皇庄重地抬起头,帝冕上的珠石自眼前交错晃过, 沉声对自己的太子道:“决明,做得好,你长大了。”
黄泉位于深海,人类修士无法进入,妖皇又忙于修补封印,此地的物证便只能由释英亲自搜集·他用留影石记录下各处战斗痕迹,按照洛兮的记忆寻到了碎裂的镇魔石,当几块碎石拼合在一起,其中央便是一道剑痕。
看其大小与纹路,昔日在此处充当阵眼的应当就是拾花剑··八百年前,黄泉附近第一次出现幽冥间隙,妖皇帝昕与剑神风奕联手对敌·风奕以拾花剑和镇魔石封印魔灵神魂,又将其躯体带回东灵剑阁,以五座山脉布下封魔之阵,不久便耗尽修为而亡。
一百年前,镇魔石碎裂,魔灵脱逃,幽冥间隙再次出现,黄泉水妖洛兮以原身将其堵上,却没有寻到魔灵踪迹··六十年前,尸神宗被胜邪长老所灭,青莲妖尸从修士世界绝迹。
四年前,御剑山庄事发,尸神宗最后的长老闻人越死亡,临死前将拾花剑交给了顾余生··然后便是现在,太子决明发现幽冥间隙,以自己身躯将其再次封印,腹中吞下了上千青莲妖尸,且看打扮皆是各地的人类修士。
这都是当前发生过的事件,但是,释英知道,这并不是全部··在他的记忆中,三年后沈逢渊战死,雪衣天城攻入东灵剑阁,最后是顾余生接任掌门之位将其击退。
再过五十年,便是顾余生灭去雪衣天城,身中“净世”之毒··最后,东灵剑阁守着封魔之阵的长老依次阵亡,直至顾余生与魔灵同归于尽,只有他独自活到了结局。
如此将所有事件一一列来,释英忽的发现,或许东灵剑阁的覆灭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那魔灵百年前便解了封印,却一直没露出半点踪迹,甚至在顾余生找到他之前,世上根本没人知晓其存在。
那么,现在的他到底藏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若能在东灵剑阁的封魔之阵被破除前寻到他,顾余生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妖族太子一案就此落幕,随之揭出的人间浩劫却还只是冰山一角,释英返回海岛时亦是心事重重。
人族与妖族互相敌对了数千年,当初听闻妖皇受创,人类修士还在暗中欢喜;邪道修士祸害人间时,妖族亦是乐得看热闹·谁也没想到,这一场浩劫其实是针对世间所有生命。
好在,如今发现了尸神宗和幽冥间隙的关联,不论人族妖族都该升起警惕之心,至少在除去魔灵之前,虽然依然合作无望,至少两族是无力去筹划战事了··魔灵的出现释英并未隐瞒,一经查实便以书信告知沈逢渊,伴随天岭宗对死去修士身份的核实,这场风雨定会席卷整个修真界。
虽是如此,顾余生看着已恢复平静的海面,仍是疑惑道:“这魔灵到底来自哪里他们明明就在幽冥之外作乱,为何始终不见- yin -司出手”·照理说,所有恶鬼都由- yin -司管理,释英也不明白这魔灵为何能逍遥法外,不解之余唯有着手当下,只道:“先从这些青莲妖尸查起吧,这样多的死者,总不至于每一个都寻不出破绽。”
上千死者都要查出死因,这可是不小的工作量,若是只靠东灵剑阁,剑修们未来的几年都不用睡觉了·好在此时他们还有天岭宗和落霞派两个盟友,沈逢渊自然是笑眯眯地把他们拉下了水。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南方门徒最多的天岭宗,修士中资历最老典籍最多的落霞派,以及天下最能打的东灵剑阁,这三派若是真心联合调查,释英相信早晚能摸出敌人的尾巴。
至于如何让盟友们认真出力,这就是掌门要发愁的事了··就在修士们收拾尸体准备运往各自门派时,负责接送人类使者的晓梦也来到了碧涛镇··鲲虽然体型巨大,神魂却与常人无异,太子决明的神魂如今就是一尾巴掌大的鱼,被妖皇以琉璃瓶暂且温养着,只待明日祭祀完毕便放回扶摇九渊进入轮回。
妖皇本是想将他放在寝宫保护,谁知这位太子在瓶子里四处翻滚就是不肯老实待着,晓梦估计他是想见江蓠最后一面,这便请命将太子神魂带了来·果然一听要送别修士使者,瓶子里的鱼就安静了。
如今在发现众人之中并没有熟悉面孔后,他只如死鱼般翻着肚皮浮在水面,有一下没一下地吐泡泡··妖皇自黄泉返回后便下令释放江蓠,晓梦也没想到他竟不在释英身侧,看来皇太子这一世情缘是注定无望了。
她心中无奈地叹息,再一瞧释英始终不曾更改的眉眼,不经有些唏嘘地叹道:“结果,你给我的忘情水还是被旁人喝了·”·她执着了那么多年,也骂了这么多年,最后那瓶忘情水竟是这样没了,一时也是心情复杂。
然而释英只是抬了抬眼,神色如常地解释,“那是我改良出的虫类失忆药剂,对人无用·”·他本是在证明自己给出的药定不会有假,晓梦一听却觉出了几分不对,立刻追问:“那玩意改良之前是什么药”·果然,释英又平静地回:“清凉水,医修之中也有人称其为驱虫剂,夏季用来驱赶蚊蝇效果极好。”
她上门表白,结果这株草给了她一瓶驱虫剂这比忘情水更可气好吗很好,就凭这句话,她可以再骂上十年·此话一出,晓梦所有感伤一扫而空,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暴喝:“释英你等着我定要带兵踏平东灵剑阁”·妖皇正在与天岭宗讨论新的和约,释英这方倒是三言两语就惹怒了一个妖族将领,牧海灯见状也只能惭愧地低下了头,“不得不承认,长老就是长老,一开口就是场大战,找架打的功力和我们完全不是一个段数。”
虽是如此说,他那握着剑跃跃欲试的模样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兴奋,然而,说完却发现身边竟无同门附和,这才看向了沉默的顾余生好奇道:“师弟,有架打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对此,顾余生回答的语气严肃且充满了对人生的思考,“我在想,自己怎么做才能不喝驱人剂。”
对于徒弟沉思的内容释英尚且无从得知,他如往常般无视身边的喧嚣,任由周围人吵闹,只自顾自地思考那些未解的谜题·当视线扫过琉璃瓶时,他发现太子决明神魂因听见忘情水无效瞬间一跃而起的模样,倒是想起了与江蓠告别时的场景。
碧涛镇是妖族唯一在海岸的城镇,江蓠脱困后便被送回此地·那时,他已换上了自己过去的白衣,遥遥望着正在逐渐化作海岛的鲲,良久才对释英平静道:“我已决定拜入天方子门下,加入天岭宗。”
江蓠本就是冰灵之体的天才,如今又有了与妖族皇太子的姻缘,返回人世后自然少不了被各方势力盯上·幽水谷这样的小门派承受不起多少风浪,释英已料到他不会返回师门,选择当前资源最丰富的天岭宗也是情理之中,却没想天方子作为天岭宗最具实权的长老,竟肯收江蓠为徒。
天方子最擅察言观色,见他眼中似有疑虑,只轻轻笑道:“你们剑修一直嫌弃我天岭宗底线太低,所以我决定收个正经弟子把它抬高一些·”·此话自然是笑言,天岭宗如今已是南方领地最广的门派,行事何须看剑修眼色。
天方子是天岭宗最有可能继任宗主之位的长老,- xing -情在顶级修士中算得上和善,天下不知多少天才眼巴巴地期望他看自己一眼·可以说,若当初江蓠就在他的门下,莫说妖族皇太子,就算来的是妖皇,也别想把人抢过门。
冰灵之体虽然稀有,却还不足以令天方子动心,释英想,对于江蓠为南方和亲这件事,天方子未尝没有愧疚之意,只是他知这件事不能拦阻,所以从未对旁人透漏内心想法。
或许,他时不时就和沈逢渊见面,除了外交需要以外,也是想听耿直的剑修骂自己两句,刺痛着那颗正在斗争中渐渐冷却的良心,莫叫它完全死了··天方子是从权力场杀出重围的修士,释英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透此人,事实上,就连与他相识多年的沈逢渊也不敢如此托大,自称能够猜到天方子心思。
不过,至少在此时,释英还是对他坦言夸赞了一句:“天方子果然是掌门师兄的朋友·”·“既然我和你们掌门关系匪浅,以后便请东灵剑阁照拂一二了。”
天方子被沈逢渊讽刺惯了,突然被剑修认作朋友倒不适应了起来,回答时神色也略为不自在·不过剑修虽然- xing -情麻烦,至少不满时都是直言相告,绝不会表面交好却从背后暗地捅刀,若要在各派掌门中挑一个合作对象,他也只信沈逢渊。
所以,青囊长老这话是在暗示什么吗沈逢渊对他摆了多年冷眼,终于意识到了人脉的重要- xing -那么,若这剑修当真想和他交好,他答不答应呢·这样的烦恼并没有困扰天方子多久,因为释英马上就毫不犹豫道:“作女干犯科照样查你。”
闻言天方子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剑修的直肠子绝对没那么婉转,回忆起自己在沈逢渊那里半天都不给茶喝的待遇,他诚恳道:“我还是和你们掌门绝交吧·”·此番南方完全是按照最坏的打算在备战,驻守在沿海的各派修士都要靠天方子一一安排,他自是没有闲暇时间和释英多聊,确定妖族这方没有问题,便开始主持撤退事宜。
释英望着他忙里忙外,只对江蓠问:“天岭宗派系斗争极为复杂,你确定要牵扯其中”·“不论下一世他是什么模样,至少,我要成为妖族皇太子也不能强娶的人。”
幽水谷昔日便是天岭宗的附属门派,江蓠自然知道天岭宗内部是什么环境,只是,不论如何复杂,最终决定修士地位的都是实力·经历过这么多事,他已褪去了过去的天真,也真正明白了,在修士的世界,只有强者才能把握自己命运。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人各有志,他既已决定,释英也无意阻拦,稍稍聊过几句便做了告别·在他离去之后,江蓠望着被夕阳染得一片绯红的海面,终是发出了一声不为人知的轻叹,“我只有成为强大修士,才能拥有千载寿命……”·那轻微到仿佛一阵风便可吹散的叹息,最终还是透过草木落在了释英耳中,如今他看着太子决明的神魂,正犹豫是否该将其告知,却闻天际之处遥遥传来一道声音,“天岭宗渔夫子,静候妖族皇太子百年之后前来一战。”
江蓠的声音冷若清霜,即便随了天岭宗的道号,太子决明又怎会不知传音人是谁琉璃瓶内的鱼魂立刻跃出瓶口向那方张望,远处的天岭宗正在撤离,一袭白衣的江蓠踏云跟在天方子身后,海风拂过那人衣袂,流风回雪,一如初见。
终于见到那人,这原本闹腾着的神魂却忽的平静了下来,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目送那道熟悉身影返回人的世界,然后,默默回到属于自己的水中··江蓠突如其来的约战令所有人都颇为意外,牧海灯却是不怕事地对琉璃瓶调笑道:“你完了,他是冰灵之体,百年后至少也是元婴修士,到时候得把你冻成鱼干。”
·他本是随口逗逗这条鱼,谁知太子决明听见此话反而颇为高兴,倒让这只知打架斗殴的剑修纳闷了起来,唯有对顾余生一脸疑惑地问:“这条鱼是不是傻了人家都放话要揍他了,他还兴奋地绕圈”·晓梦本是对江蓠的话颇为感慨,谁知这剑修竟趁机调笑他们皇太子,立刻就横眉警告:“注意你对皇太子说话的态度还有释英,你为什么还不滚”·“我是个诚实的人,你们皇太子看上去就没什么智慧,这不赖我啊。”
“我不是球,不会滚·”·“你们我——太子你也别光顾着转圈,倒是跳出来反驳几句啊”·两个剑修成功激怒妖族将领,晓梦当即下令把这群人扫地出门。
他们闹得厉害,顾余生却没参与其中·他只是默默看着那在琉璃瓶中微笑的鲲,仿佛看见了昔日第一次听闻东灵剑阁试炼的自己,眼眸微微一暖,只轻声道:“有个理由去见他,总是好的。”
案件已结,各方人马都在返回自己的归处,海边的戏台已拆,却不知下一幕的风波又该生在何处··五年之前,江蓠由天岭宗带队护送来到妖族海域,庆贺的鞭炮炸开了满地的残渣,一路笙箫好不热闹。
如今,他依然是在天岭宗的队伍中返回人世,看着默默前行的修士们,只横起新得的玉笛,轻轻奏起了那首刻在了灵魂中的曲子··黄泉水妖的笛声如泣如诉,就似独自流淌的河流,奔腾千载,徒留寂寥。
然而,自他手中奏起时,清冷依旧,却多了几分肆意洒脱,任世事如何变幻,千帆过尽水自流··太子决明已然逝去,至于未来出现在他面前的鲲是何姓名,与他会有什么牵扯,一切只看各自缘分,他无意回避,亦不去强求。
作者有话要说:江蓠:这辈子是非恩怨我都不跟你计较,下辈子大家先打一架,至于谈不谈恋爱,到时另说··决明:好的,我一定来·牧海灯:这世上还有喜欢挨揍的鱼他什么癖好·顾余生(微笑):你这种单身狗不会懂的。
牧海灯(鄙视):笑什么笑,你也没情缘··释英:闭嘴,天下就是他的情缘·顾余生:哦··第四十一章 ·自妖族海域返回之后, 顾余生的梦境忽的有了改变。
过去, 梦中虽然偶尔也会闪过风奕所经历过的场景,画面却很模糊,大部分时候看见的还是他在沧浪峰的生活·然而,随着释英将镇魔石交由他保管, 风奕的那部分记忆开始逐渐清晰, 顾余生不再是看客, 转而成为了亲身经历这一切的人。
离开御剑山庄之后,风奕寻到了自己挖出仙草的沧浪峰, 就在那里随意搭了个小树屋定居下来·某一天, 他想自己的草该住在天下最好的花盆里, 有人告诉他邪道门派抢到的法宝最多,于是他就把当世的几个邪道大派给灭了, 果真从他们宝库里挑出个不错的玉盆。
后来, 有几个被邪道关押的少年哭着喊着要做他徒弟,他见这些人吵得很便答应了,这就有了奉他为祖师爷的东灵剑阁··有了极品的玉盆, 自然就不能再用普通土壤委屈他的草, 于是风奕又天南海北转了一圈。
待他对土壤水源和肥料都满意了, 邪道中有名有姓的大派也被抢得差不多了,而他也得了个“剑神”的名号·那时,风奕对这称号还颇为不满,他明明对种草最有心得,为何不叫他草神·不过, 他很厌恶和人交谈,教徒弟时也是随手一本秘籍扔别人面前,连句口诀都懒得解释,所以,最后这件事就此不了了之,剑修也成功避免了被更名为花农的悲惨命运。
剑神风奕一生叱咤风云,上穷碧落下黄泉,天下奇珍尽归其手,拾花剑下更是从不斩无名之辈,千年过去仍令无数修士心驰神往·然而,在他自己的记忆里,就只是这样而已。
风奕的梦境中,所有人的面孔都是模糊的,他没去记住任何人,就连那用毕生修为封印的魔灵,也不曾多留意一分·他活着只是为了等候这盆草开花,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预感自己即将死去的那一天,风奕已将备好的棺木悬于仙草过去生长的悬崖之上·他平静地躺了进去,命弟子以无量净土填满了棺木,然后便将那株仙草移植入内,任由风吹雨打都不再起身。
风奕活着时不觉存在于世有何值得高兴之处,临死前的那一刻,依然没感受到半分恐惧和不舍,他甚至在默默计算自己还需多久才能完全停止呼吸·最后,他想着人去世前总该留些遗言,这才抚摸着仙草叶片,用那宛如兵器的冷漠声音轻轻道:“我要死了,你就长在我身上,永远别离开我,好不好”·仙草于轻风中微微摇曳,如过去一般没有给出任何回应,风奕喜欢它的安静,这样他就可以尽情地对它好,永远也不用担心它长成自己不喜欢的人。
风奕的心早就在御剑山庄中死了,可他还想找个理由活着,这样异常的人,若这株草有思想,也不会喜欢他的吧··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好在,它并没有产生灵智,所以,他仍可以自欺欺人地代替它做了决定,“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风奕死时神情很安详,他的愿望已经达成,这株仙草将以他的尸身为养料茁壮成长,他的骨血会与自己最喜欢的草融为一体·或许多年之后,它会化为人形离开这具腐朽的棺材,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也不会知道了。
这就是风奕的一生,明明已是天下最强修士,却永远被孤独笼罩,只是在梦中回忆,顾余生就觉自己几乎窒息·然而,和他自己的经历不同,这个梦并没有伴随风奕死去而醒来。
他仍在重复风奕的行为,可释英却不再是仙草的模样··他将收集来的灵水缓缓倒入青衣男子衣襟,看着- shi -透的衣衫紧紧贴着那人身躯,如在地牢中靠仙草露水解渴时一般,轻轻吻上师父的唇,然而,本该冷漠的释英却没有推开他,反倒轻笑着褪去了外衣,在他耳边轻声问:“我的味道,你真的不想闻一闻吗”·这句话入耳,顾余生瞬间惊醒。
他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怀里,待发现那只是青色棉被后,方才有些遗憾地翻了个身,心中暗道:怎么就在关键地方醒了呢·不,不对,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居然还想继续谁敢如此亵渎他师父,他一定把那狂妄之徒捅个透心凉,就算下手的是自己也一样·诚实的念头刚刚升起,顾余生又立刻将其压了下去,然而醒来之后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闭眼就会想起师父的脸。
最后,每日都在犯罪边缘苦苦挣扎的乖徒弟只能沉痛地来到院中,狠狠给自己浇了三盆凉水··冰凉的山泉总算令所有杂念褪去,顾余生刚松了口气,便闻身后一道冷漠的声音飘了来,“这就是你三日不给我浇水的理由”·他们从海域返回已有三日,顾余生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受风奕影响,总想对师父做出奇怪的举动。
在这梦境出现后,更是连每日惯例的浇水行程都取消了,生怕按捺不住冲撞了师父·说来也怪元如,没事给他看那些有伤风化的书作甚,自从了解到这些事,他纯真的少年时期就被断送了·顾圣人默默腹诽师兄,倒是忘了当初可是他主动问元如梦见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这才有了师兄的诲人不倦。
虽然心中思绪复杂,顾余生面对释英这仿佛在说“原来你把给我的水私吞了”的眼神,仍是立刻解释:“师父过去所用的都是世间顶级的甘露,我想收集一些更好的灵水供奉你。”
这倒是实话,顾余生不止忆起了自己过去的剑术,也继承了前世对灵材的挑剔,总觉普通的灵泉怎配浇灌他的师父,还是要去寻些雪顶圣水、乾坤雨露一流的奇珍才行。
这样的想法若是让其他修士得知,只怕当即就要拍桌怒骂此人败家,释英倒没什么反应·他并不需要殷勤灌溉,过去顾余生频繁浇水,他只当用来沐浴,实际也没吸收水分,如今不用施法风干衣服也省了几分真气。
不过念及此人是自己徒弟,他仍是淡淡劝道:“你尚在生长,得了灵材应该给自己用·”·“剑修并不依赖天材地宝,风奕不曾服用任何灵丹妙药,依然是世间最强的修士。”
这一世的顾余生虽听话了些,固执的- xing -情倒没什么改变,释英听出了他的拒绝之意,只挑眉道出实情:“按照掌门的说法,兵人的训练方式比如今剑修残酷百倍,若不是日日饮用我的露水,你以为风奕如何能活到最后”·这话倒是让顾余生呆了呆,下意识就问:“露……露水”·释英本是在警告徒弟莫要托大,闻言却是按了按自己眼角,有些困惑道:“我的露水具有枯木逢春之能,本想为你准备一些,不知道为什么,化成人形之后就流不出来了。”
原来风奕在地牢中饮下的微涩露水便是仙草的眼泪,顾余生闻言眼眸一暖,下意识就抚上释英眼角,轻声回道:“我倒宁愿永远不要得到这样的稀世奇珍·”·这样的举动令师徒二人齐齐一惊,释英视线刚瞥过去,顾余生就匆匆收回了手,神色尴尬地解释:“最近颇受风奕影响,冒犯师父,还请见谅。”
释英知道顾余生的前世记忆正在苏醒,偶尔出现混乱也算正常,他倒也没去在意,只是默默想着,顾余生的手和树不一样,很热,甚至让他有种仿佛会被灼伤的错觉。
这不是顾余生正常的体温,释英略为思虑,便凭着医修本能问:“你手心发热,可是修炼出了问题”·此话一出顾余生便是呼吸一滞,小心打量师父神色,确定他并无怀疑,这才悻悻道:“最近是很容易燥热,劳烦师父炼制些清心静气散。”
总是拒绝治疗的顾掌门主动要求吃药,释英自然不会拒绝,穿林峰就这一处房屋,顾余生房间隔壁便是炼丹房,他点了点头,这便带着弟子前去抓药··顾余生入门已有四年,伴随两个梦境的进展,曾经的修为也随之苏醒,加之如今也勤于修行从不懈怠,虽未结元婴,三世积累的真气却丝毫不逊色于当初成为掌门的自己。
然而,纵使于剑术一道如何神异,抓药时却是连止血草和毒龙草都分不清,至今连驱蚊用的清凉水都要师父出手配制··释英熟练地在柜前抓着药,想想自己一代药草霸主,唯一的徒弟却连凡人用的金疮药都不会配,也只能叹道:“你炼药是当真没天赋,入门这么久连普通药剂都学不会。”
释英炼药时极为专注,配药提炼入炉一气呵成,一举一动都行云流水,极富韵律·顾余生喜欢看师父为自己如此忙碌的样子,此时也是默默凝视释英,只佯装无辜地回:“可能我只适合舞刀弄剑吧。”
他们从妖族带回的青莲妖尸在修真界掀起了轩然大波,各大门派都在四处调查,剑修们更是到处奔走·然而,关于北方发生过的事,释英依然只字不提,顾余生看着师父,一时也不知该不该问。
就在他犹疑之际,释英已将药材放入炼丹炉,想起自己今日来意,只道:“明年三月南方各派将联合举办试炼大会,掌门有意带你前去,你跟着他,多结识一些人·”·试炼大会五年才举办一次,可以说是每个修士正式成名的第一步,沈逢渊作为掌门点名带领顾余生前去,便是认真将他当作继承人培养了。
对此,顾余生倒不意外,他有拾花剑在手,又是风奕的转世,掌管东灵剑阁也是实至名归··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他要超过昔日的风奕,震慑所有觊觎仙草之人,这试炼大会自然不能错过,此时只问:“师父可会一同前往”·释英确定顾余生与风奕关系之后,返回东灵剑阁的第一日便与沈逢渊聊过,果然一听闻祖师爷回归,沈逢渊当即决定把掌门之位扔下继续过自己的逍遥生活。
不过考虑到顾余生如今尚且年轻,他这才冷静下来,决定再熬上几年,慢慢交接门中事务··闲谈时沈逢渊劝他,顾余生已经成年,是时候在修真界闯出些声名了,若时刻有个师父跟着,总得叫人小瞧了去。
释英认为此话很有道理,本是不欲跟去,面对他问话时的期待眼神,不知为何竟无法将拒绝之语说出口,只反问:“你是天下第一剑修,我去或不去有何区别”·顾余生并不笨,从释英开口便隐隐预料到他的回答,他也知自己该早日独立,不能总是要求师父陪伴左右,可是,一想到这一去至少数月见不到释英,到口的理智回答就咽了回去。
最后,他灵机一转,只神色苦恼地回:“风奕一生和仙草形影不离,没有它在身侧,就会寝食难安·”·这一点释英倒是没想到,不过顾余生最近的确很是奇怪,他也不确定这些前世记忆是否还会造成其他影响。
略为沉思,终究无法放心,还是妥协道:“前世带来的病症确实麻烦,在你治好自己之前,我会随你同去·”·一听不用和释英分开,顾余生立刻心花怒放,仗着找到了风奕这个替罪羊,索- xing -大着胆子握住了师父的手。
他少年时常被释英牵着逛街,那时他的手掌还不如释英大,如今倒是能够将师父的手完全覆盖··真实的触感远比梦境令人安心,顾余生知道这是不该有的举动,可他舍不得放手,所以,只能装出困扰的模样解释道:“师父,我还无法控制来自风奕的影响,若有时不由自主地去摸你的叶片,绝不是我在有意冒犯师父。”
·当一个擅长断案的剑修刻意去骗人,他绝对能胜过世间所有罪犯·顾余生的神情毫无破绽,只可惜,他的一切手段都是释英教的,虽然这个师父对人的感情尚且迷茫,辨别徒弟是否说谎却是一看一个准。
他不知道徒弟想握自己叶片为何要寻这样的借口,不过,总比躲着不见他好·此时他没有去拆穿,只是佯装不解地问:“揉我的叶片也是风奕的兴趣”·闻言顾余生正在轻轻捏着师父掌心的手一顿,随即就惭愧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有如此怪癖。”
想要依赖师父,又觉这样显得幼稚,总要寻找各种借口才肯与他亲近·难怪徒弟前些日子总是避开他,原来是长大了知道害羞了··顾余生这副神情像是当真在反省自己前世的孟浪,释英就偏头瞧着徒弟暗地使坏的模样,眼眸暗自拂过一丝浅浅笑意,最终还是装作被他骗了过去,只顺手为徒弟诊了脉,如往常一般淡淡道:“你体内气血翻腾,浇水时小心些,别把自己煮熟了。”
事实证明,如今还是师父比较强,顾余生悄悄瞥了一眼,确定释英神色完全与往常无异,也没有立刻甩开他的手,这便放下心来·虽然内心默默谴责自己欺师灭祖的行径,却不经升起几分成功使坏的窃喜,最后只神色恭敬地回:“多谢师父教诲。”
嗯,反正是风奕的错,他对师父的敬重之心天地可鉴,若是有假,就叫风奕孤独一生··作者有话要说:释英:徒弟得了遗传病,天天摸我叶片,这怎么治·顾余生:做自己的正人君子,把锅都扔给有病的大号。
风奕:此时一名路过的单身剑修发出了恋物癖的声音——草·第四十二章 ·剑神封印的魔物再次现世, 伴随这个消息传遍修真界, 各大门派都陷入了紧张气氛,东灵剑阁更是立刻召回全部长老,众人齐聚沧浪峰商量对策。
东灵剑阁总共五位长老,其中胜邪长老师无衣掌管武阁, 门下弟子主要负责对战迎敌·因他仍在北方尚未返回, 便由其弟子牧海灯代为旁听··青囊长老释英掌药阁, 为整个门派提供丹药。
由于剑修不愿学医,释英也无意收徒, 自验尸工作交给胜邪长老之后, 药阁便无人问津, 如今门下弟子只顾余生一人··掌管法阁的执法长老徐听松是所有剑修最熟悉的长老,他负责管束门中弟子, 也替沈逢渊处理各项杂事。
整个东灵剑阁, 除了找不到错处的顾余生和打不得的释英,每个剑修都被其藤条招呼过·因他是东灵剑阁日常运行不可缺少的关键人物,甚少外出执行任务, 这才没让徐氏藤条走向天下。
剑修一道历经磨砺, 对身体强度要求极高, 因此女修并不多,片玉长老姬岁便是天下闻名的女剑修·她所掌管的异阁乃是东灵剑阁的藏宝库,平日替所有弟子保管所得灵材,也经常游走四方为门派搜集异宝。
只不过姬岁生来好打抱不平,尤其见不得- yín -贼一流, 每到一处,那座城市里欺压良家妇女的流氓地痞必定被没收作案工具,因此,比起她独门的寻宝秘术,真正令世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其外号——大内总管。
东灵剑阁历代长老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这一代的文溯长老陶公是个例外·书阁负责保存功法典籍,陶公虽是修真界有名的书生剑,入门之后却甚少与人动武·每逢问剑峰试炼也是躲着整理藏书,一被剑修们发现转身就走,可谓是天下第一个被普通弟子追着跑的门派长老。
长老议事,随侍弟子皆是他们心中的衣钵传人,牧海灯和顾余生自不用说,沈逢渊也让元如来凑了趟热闹·让他们意外的是,过去尚未决定传人的姬岁,此次竟带了云倒仙,看来对这个新弟子颇为满意。
此时,牧海灯代师父出席,不得不正襟危坐谨言慎行,神色颇为愁苦,顾余生倒是和元如小声聊着,彻底认识了一遍其它长老··他们小一辈只是来长长见识,一众长老也无意约束其言行,此时只神色严肃地议起当前之事。
“根据我们和天岭宗的联手调查,这些死者大多于门派战事和外出试炼之中失踪,因本就是生死相争,各方门派搜寻无果后也就作罢·”·书阁藏有古今所有门派卷宗,这调查之事便由陶公主持。
青衣书生将所得结果分发给各人,这便道出了自己发现的疑点,·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受害修士皆是金丹以上修为,甚至还有三名结了元婴,出身门派倒是各处都有,除了我东灵剑阁,南北各派无一幸免。”
此话立刻引起众人注意,徐听松皱眉问:“只有我们的弟子没被袭击”·在众人受难时独善其身,这难免惹人怀疑·然而文溯长老摇了摇头,继续道出自己猜想,“我查过胜邪长老留下的卷宗,尸神宗此举是模仿寒冰地狱将罪人处刑,众所周知,我们是最爱多管闲事的门派,或许还够不上他们的作恶标准。”
若没有东灵剑阁覆灭的未来,释英或许会相信这个猜测,现在他只淡淡道:“魔灵是由祖师爷亲手封印,他的身躯还被镇压于封魔之阵下,我想他是在害怕惊动我们。”
剑阁长老所在的五座山峰乃是以五行分布的封魔之阵,这一点在座众人皆已知晓,然而封的是什么阵法又是以何运行这些他们是全不知晓。
此时释英既然肯定阵法之下便是魔灵之躯,徐听松也向沈逢渊问道:“掌门,这封魔之阵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魔灵已现世,我们总该知道怎么去守阵眼。”
沈逢渊收到大家疑惑的视线,自己也是万分无奈,只能苦笑着回:“此阵是祖师爷亲自布置,阵眼在何处连二代祖师都不知晓,我又从何得知”·风奕从不主动与人说话,布完阵法就安心躺棺材里去了,如今除了指望顾余生自己想起阵眼别无他法。
他们暂且不愿暴露风奕转世一事,也只能将这个问题含糊过去··释英知道沈逢渊的难处,这便开口解围:“不论如何,只要无人能攻入东灵剑阁,封魔之阵就无忧。”
释英在东灵剑阁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即便不是人族,作为祖师爷最为珍视的仙草,所有剑修也对他很是尊重·事实上,现在沈逢渊很怀疑,是不是正因十四年前释英被拔了叶子,祖师爷才被气活了,转世投胎拿着拾花剑来砍人。
释英既已开口,众人也不再有异议,沈逢渊翻看着文溯长老呈上的卷宗,沉思片刻,只道:“此事牵扯甚广,我决定从修为最强的死者入手·死去的三名元婴修士分别是天岭宗万岳子,道印门云慧散人,还有……雪衣天城冰凝长老。”
·这三人皆是修为不俗的强者,却也被制成了青莲妖尸,由此可见魔灵手下势力已颇具规格·沈逢渊见众人已预见了未来形势的严峻,轻声一叹,这便道出自己安排:“胜邪长老已自请调查北方门派,这冰凝长老就由他负责。
云慧散人是女修,我们验尸到底不便,还请片玉长老走上一趟·至于天岭宗……我亲自去·”·他说最后一句时略为迟疑了片刻,释英觉出不对,疑惑道:“天岭宗有何问题,竟需掌门亲自查探”·这个决定令众人都有些意外,然而陶公的眼眸中却是几分了然,只委婉道:“万岳子是天方子师兄,与他关系并不和睦,身死之前,二者见面便是针锋相对。”
听了这话,释英忽的想起,顾余生继位之后,天方子便开始闭关,天岭宗派来与他们打交道的长老只有轩齐子,以至于两派关系越发交恶,最后更是彻底决裂·当初他不觉这有什么奇怪,如今见沈逢渊和天方子似敌似友的关系,不由猜想,或许天方子的闭关不是偶然,而是有势力在刻意除去对东灵剑阁态度友好的强大修士。
若是如此,万岳子之死便是一个极好的动手机会,想来那幕后之人不会轻易放过··如此思量,释英当即定了主意,只道:“如今大半青莲妖尸还停留在天岭宗,我与掌门师兄同去,正好验一验他们死因。”
不止掌门亲自前去,连素来不理会这些事的释英也主动请缨,余下长老神色都有几分疑惑·陶公权衡片刻,这便好言劝道:“这些死者有不少是在十四年前的南北之战中失踪,你确定要去”·释英没想到此事还和那些过往扯上了关系,闻言沉默许久,最后仍是淡漠道:“或许当初的选择于人而言是错的,可我不是人族,所以,我不认。”
那件事沈逢渊已下令不许外传,然而在座长老却是心知肚明,听了此话,片玉长老神色冷峭,只道:“我不觉这有何不对,因为大多数人都很脏,就把脏当做理所当然的事,这样的人多死一些,世界反倒干净。”
她行事历来激进,言辞也毫不留情,徐听松虽稍稍沉稳一些,却也平静地回:“青囊长老的对错我不评价,我只知道北方早就对南方领土虎视眈眈,既然早晚都要开战,打就是了,何必在意用的什么理由”·陶公没想到时隔多年,一提起此事同门还是立刻就炸,只能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指责青囊长老,只是怕他与那些死者的家属接触心情不快。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人感情用事起来,哪有道理可言”·沈逢渊见释英没有退缩的意思,虽不知他为何有此要求,望了一眼默默关注一切的顾余生,还是做了决定,“行了,别争了,我正想带顾师侄认识其它门派的人,青囊长老便与我一同前去吧。”
大事已有决议,几位长老也不再多留,就在释英带着顾余生离去之前,一名青衣道姑匆匆御剑而来,他回头一看,正是片玉长老姬岁··这位长老也不负脾气火爆之名,立刻给了他一个“看什么看,老娘只是路过”的眼神,嘴里却是冷然道:“若有人骂你,直接一耳光让他闭嘴。”
此话突然,释英还未回,徐听松的声音便自右侧飘了来,“别听她的,耳光没用,拿剑架上脖子才能让人噤声·”·“你们给的这都什么建议就不能斯文一些吗”·仿佛大家突然就有了默契般,他们二人刚至,陶公的无奈叹息便也到达。
他一面摇头指责同门的粗鲁,一面将传讯玉符放在释英手中,小声嘱咐道:“青囊长老,我有几名说客出身的弟子就在天岭宗待命,若有需要,尽管调用·”·姬岁本是有些担忧才追上释英,却没料大家都想到一处去了,一时让做惯了冷美人的片玉长老有些不适应,只能斜了陶公一眼,讽刺道:“这手段很斯文”·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偏巧此时徐听松也想起,前些日子问剑峰比武,只有这个滑头的文溯长老躲过了弟子围攻,最后还衣冠整齐地在一旁看着气喘吁吁的他吟诗。
如此一想,他当即就决定拆读书人的台,“如果我没记错,某人还在文翰院的时候,可是三天两头就痛揍自己上司,一言不合就罢官退隐的·”·陶公没想自己说两句话就被揭了短,只能苦笑着讨饶,“年少轻狂,莫提莫提。”
剑修并不擅长表达感情,释英知道他们是在担忧自己,内心微暖,面上却不知该做何等表情,只能坦言道:“多谢·”·此话一出,三位长老齐齐一愣,最后又用“你吃错药了吗”回头看他一眼,明明人家领了他们的好意,反倒神色局促,各自御剑走了。
释英已习惯剑修这脾气,此时只随意一回头,看向后来的牧海灯,“你师父对我又有何嘱咐”·牧海灯的假期已然结束,明日便要返回公门办事。
见释英这表现,他微微一愣,忽的笑道:“师叔可还记得当年向你报信的毛头小子”·此话勾起了释英一丝模糊的印象,再细细看过牧海灯面目,他挑眉,“是你”·他只知牧海灯是胜邪长老在北方收的徒弟,却没料竟是当年那人,正在默默惊讶,牧海灯却是神色严肃道:“其实我这次回灵山,为的是替师父向师叔传句话——昔年旧疾,可还敢医”·昔年旧疾,可还敢医……原来如此,难怪那人要一直留在北方。
当年之事,他闭关十年已不愿理会,却不料还有人不曾遗忘,至今也不肯放下·即是如此,为何不医·此时,释英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牧海灯,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年前此人浑身染血爬进客栈大门的那一夜。
当年他没有退,如今更不会退,只是淡淡道:“告诉你师父,雪衣天城也有‘净世’之毒,当年之谜尚未挖尽,行事定要小心·”·“多谢师叔。”
现在的雪衣天城仍是北方正道门派,释英此话其实没有任何证据,然而牧海灯却没有丝毫怀疑,恭敬地行过礼,这才对顾余生如往常般笑着招了招手,“师弟,我回去办公了,有空来北方玩几天,师兄带你尝尝天下最好的美酒”·他们言语里透露出了许多讯息,顾余生默默看着这一切,却没有多问,只在众人散去后,轻轻扣住了释英的手。
他早就发现了,释英的左手较右手要冰凉一些,仿佛是不久前刚刚重新长出,尚未适应人的体温·他不在的时候,那些人竟敢对他的仙草出手,当真是不想活了··顾余生与风奕- xing -情差异极大,只有在真正愤怒时,那双眼睛才能寻回昔日剑神的霜寒,此时,他垂眼掩去这正直修士不该有的冰冷杀意,只轻声道:“师父,我会一直保护你。”
这一刻,释英仿佛看见了成为掌门之后的顾余生,恍惚间仿佛有些明悟,或许,那些年掌门总是守在穿林峰,是因为知晓了当年之事,所以想要保护他··只是,不知这到底是风奕的本能还是顾余生自己的意愿……·他尚且无法猜出顾余生隐藏的心思,沉默了些许时候,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只道:“走吧,我们去天岭宗。”
作者有话要说:风奕:趁我退游戏,拔我的草看我练个小号砍死你们·释英:掌门,我们什么时候修剪枝叶·顾余生:剑神诀警告。
沈逢渊:不,我认为这个工作只有你徒弟能胜任,我还是退休吧··顾余生:掌门师伯真是个好人··第四十三章 ·自北方五派联盟诞生以来, 修真界与之对应也出现了南方五派的说法。
然而和领土完全被五大门派瓜分的北方不同, 南方这里尚且存在许多世家与宗门,大家都在各自山头避世修行,彼此互不干扰··直到天岭宗崛起之前,的确是这样。
如今的南方五派, 东灵剑阁与御剑山庄皆有千年历史, 落霞派更是修士文明诞生之初便已存在·道印门虽是八百年前自北方分裂而出的新门派, 所传承的炼妖之术也是上古秘法。
唯独天岭宗是白手起家,凭借吞并其它门派而成为了如今南方领土最广的宗门··根据文溯长老提供的卷宗, 直到五百年前, 天岭宗还是普通的中型门派, 自其祖师飞升后,留下的弟子便再无建树。
然而, 随着三百年前新宗主继位, 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接连收了四名修道天才做徒弟··这些徒弟最后都成了修真界闻名的高手,师父死后, 便扶持他儿子继位, 自己做了长老, 这才有了如今发展神速的天岭宗。
这四名弟子便是如今天岭宗掌管实权的三位长老天方子、冰蚕子、轩齐子以及大师兄万岳子··他们当年为报师父恩情,心甘情愿捧了一个修为远不及自己的人做了宗主,然而,百年过去,昔日感情也渐渐淡了。
对于下一任宗主之位, 这些长老隐隐透出了能者居之的意思,虽尚未言明,私底下却是暗地培养各自势力,谁也不肯位居人下··万岳子被判定战死之后,天方子便成了天岭宗的大长老,也继承了他的所有势力,可以说是从此事得利最大之人。
加之他过去便与万岳子关系极差,如今天岭宗宗主虽未表态,轩齐子却是要求彻查此事,分明已将他当作凶手··东灵剑阁历来不走寻常路,虽是掌门长老亲自出行,身边却只带了个顾余生。
此时三人并排御剑,释英回想着出发前得到的资料,若有所思道:“天岭宗如今领地完全是几位长老打下的,轩齐子挑在这时候发作,想来不是为了替大师兄报仇这么简单。”
这样的势力斗争对剑修而言很陌生,在他们看来,掌门就是等大家打完架负责善后的人,不止无法体验战斗的乐趣,还必须和一群老头磨嘴皮子,简直是世间最苦的差事。
若是沈逢渊想传位,这五个长老绝对当夜就收拾包袱逃难,更别提为了争位置搞出这么多事··此时释英对天岭宗的内部斗争还有些疑虑,沈逢渊倒是无奈地笑了笑,别人家的掌门都是宝贝,也就他把堂堂一派之首当成了保姆,还当得挺高兴。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对别派情况沈逢渊远比释英清楚,虽然内心唏嘘,仍是细心解释:“过去天方子是天岭宗地位最高的长老,只不过,近几年轩齐子在御剑山庄得了好彩头,冰蚕子也带人吞并了几个小宗门,天方子虽平息了妖族战事却没得到什么好处,宗门内部的风声似乎有所变动。”
如此,为了成功上位,轩齐子就算调查出了真相,只怕也会想方设法把罪名栽在天方子身上·此事关乎魔灵行踪,东灵剑阁岂能由着他们误导线索·释英明白了沈逢渊的暗示,回忆着自己与天方子相处的场景,忽的寻到一个疑点,“天方子连剑修的冷眼都受得,那样处世圆滑的人,就算与自己同门关系极差,又怎会闹得人尽皆知”·在难相处这个领域,剑修自认第二没有修士敢争第一,释英对自己的社交能力也有自知之明,天方子面对他和沈逢渊都能得体应对,也不知能让他将厌恶情绪言之于表的万岳子到底是何方大能·文溯长老给的都是已有真凭实据的资料,关于此事,顾余生倒是打听到了一些坊间传闻,“我听元如师兄说,万岳子似是一个风流修士……”·论小道消息,东灵剑阁没人能比元如更灵通。
沈逢渊没想到这顽皮徒弟连这些陈年旧事都给翻出来了,内心默默腹诽元如这小子不做文溯长老简直屈才,见释英似有询问之意,这便抢先道:“不必给天岭宗面子,万岳子是天下知名的老- yín -棍,好色如命男女通吃,时常以权位迫使门下弟子答应双修。
天方子从以前就爱装模作样,一张俊脸带着笑四处结交好友,我不信那厮没骚扰过他·”·东灵剑阁看天岭宗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提起这些长老沈逢渊的语气自然不怎么和善,不过,释英默默对比一番他对天方子的用词,总觉其中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剑修素来有话直说,释英早就发现沈逢渊和天方子说话时有些奇怪,如今也是直接就问:“师兄与天方子之间可是发生过什么”·“其实,天方子曾写信与我,他想要带回云倒仙重振御剑山庄,我没答应。”
沈逢渊与天方子少年时便是如此相处,至今也不觉有何不对,闻言只道释英是听闻了他们有书信往来,这便忿忿解释,·“我还不知道他天岭宗哪有那么好心,无非御剑山庄旧部难以收服,他想弄个云氏血脉的傀儡庄主替自己卖命,正好把轩齐子的功劳抢过去。
我要是答应了,那就是把云倒仙往火坑里推·”·“所以”·天岭宗行事历来如此,释英还是不明白早该见怪不怪的沈逢渊为何如此恼怒。
然而,沈逢渊的神色却是越发嫌弃,·“为此事,我们互发十封书信论道,他负隅顽抗不说,竟还冷嘲热讽,污蔑我对云中行……总之,此人思想龌龊极为下流,师弟你少理会他。”
云中行已死,得不到他,得到他的妹妹也不错,你是不是这样想的·沈逢渊只要一想起书信中的这句话,内心就止不住有气。
他年轻时确实眼神不好,以为能结为好友的人,其实大家的观念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后来收了第一个徒弟,想着只要能和志同道合的徒弟结伴行走天下,还要什么同道友人结果,这徒弟的真面目就是个沉溺于魔障的疯子,他没法让此人回头,只能自己亲手将其终结。
现在他已经看明白了,剑修本就只适合一个人生活,没人陪伴左右日子也照常过·谁知他都用了这副老者容颜,天方子竟还往他身上泼脏水,怀疑一个七十老者对人家姑娘图谋不轨,他的良心就不会痛吗·对于天方子居然怀疑自己人品这件事,沈掌门是发自内心的愤怒,于是他只用一个字终结了二人的书信往来——滚·顾余生的两世记忆里,沈逢渊都是- xing -情随和的老人,这样愤怒又有些委屈的神情还是第一次瞧见,他识相地不去纠缠此事,只问:“师伯既然如此厌恶天方子,为何亲自来查万岳子死因”·这话让沈逢渊稍稍沉默,他的情绪渐渐平静,望了一眼脚下路过的街道园林,淡淡道:“我只是在想,他虽然不是个东西,还不至于和邪道勾结暗害同门……再说,他得了这样的机会也该先弄死我,急着对付万岳子那个草包作甚”·沈逢渊还记得,自己与方天最初相识的试炼大会,也是在这样的水乡园林举办。
那时,他并不讨厌这个总是面带友善笑容的白衣少年,他们甚至关系不错·若不是试炼中的那件事,或许还会永远被欺瞒下去··试炼结束的那天,方天站在渡口向他伸出手,眼里是渴望和好的期盼,“你是东灵剑阁继承人,我将来也会令天岭宗发展成南方最大门派,你我成为朋友,对双方都是好事。”
那年的方天也不过二十岁,可他已拥有掌管权势的雄心,并为此交好各方势力·可惜,剑修历来都是不识时务的,沈逢渊也是如此·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上船,只扔给那人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既非同道,还是以刀剑说话最好。”
那之后,三百年过去,沈逢渊继任掌门之位,方天将自己的名字倒转,成了天岭宗的长老天方子,他们针锋相对,交手不知多少次,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他们是敌人,两个少年曾有过的短暂交好,谁也不再记得。
曾经举办试炼大会的园林如今已是天方子的私人宅邸,沈逢渊不明白这人选在此地与自己会面是什么意思,反正,不论有何用意,他都只会查明真相,决不被任何私情干涉分毫。
修士住处都布满重重阵法,当三名剑修御剑落下,天方子已在门前等候,一见沈逢渊便亲切相迎,拉着他的手就往里请,“沈兄,没想到你竟会亲自前来·大家相识多年不必客气,先坐下喝杯茶,你我好生聊上几句。”
这人分明是在说客套话,言语里的亲切却是极为自然,若是旁人只怕要相信他当真是在欢迎自己·然而,沈逢渊知晓他多么擅长作假,只冷冷道:“对我这样热情,看来轩齐子给你找的麻烦不小。”
此话一出,天方子便暗地给了他个白眼,不过他也没指望沈逢渊会给自己好脸色,看着这可以做自己祖父的老脸,内心权当在尊老,继续笑着回:“剑修手下无冤案,如今东灵剑阁掌门出手,我既没有杀死师兄,自然只需高兴。”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然而,闻言沈逢渊又抛来了个怀疑的眼神,“你应该是真的没杀吧”·天方子没想到这人说是要来彻查此事,结果一来就先怀疑上了他,虽还维持着和善笑脸,却是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跟前轻轻道:“如果是我做的,绝不会留下尸体作为把柄。”
他面上明明是无比友好的笑,眼眸中却是洗不去的- yin -沉,甚至没有去否认自己的杀人动机·虽是如此,沈逢渊却肯定地点了点头,“的确,杀人灭口斩草除根才是你的手段。”
“呵呵,沈兄又在开玩笑了,我可是正道修士·”·天方子在天岭宗混了三百年,手段自然不会干净,但是有时候他也为沈逢渊对自己的毫不怀疑很是无语。
在这剑修眼里,他就不能偶尔清白一次吗·天方子了解沈逢渊- xing -情,知道和他聊天是给自己找罪受,这便转移了目标,对着稍微好相处一些的释英道:“青囊长老,许久不见,近日可好”·只可惜,当初在妖族他会觉得释英好对付,那是因为他与案情无关,此时作为疑犯之一,所受到的待遇便是一句耿直的问话:“万岳子的尸身呢你们应该还没来得及做伪证吧”·这一刻,天方子终于接受了自己在剑修眼中不存在可信度的事实,冷漠地转过身,只对随行弟子吩咐,“来人,带青囊长老前去验尸。”
作者有话要说:沈逢渊(慈祥老父亲脸):我都这把年纪了,当然要用老人皮肤做个佛系玩家··天方子(试探):真的加好友吗·沈逢渊(拔剑):不加,滚·天方子:你佛系个锤子·顾余生:这两个人是不是……·释英:没错,他们是死对头。
顾余生:呃……师父说得对··第四十四章 ·如今的南方修真界, 东灵剑阁独居三千灵山, 道印门守在沿海一带,落霞派隐居在深山老林甚少外出,人迹最为广泛的平原和丘陵则尽归天岭宗。
天岭宗宗门所在之处名为无烽城,位于金水平原之上, 临近修士用作试炼的秘水境, 乃是南方水路枢纽··繁盛草木与奔腾水源历来是灵气密集的象征, 无烽城亦是如此,潺潺河流如琴弦将城市七分, 各处小院的青瓦白墙倒映于盈盈水面, 入眼之处满是大雨之后的清净。
只有修士居住的城市不闻任何凡俗嘈杂之声, 不论何时,街道都保持着宛若无人的宁静, 唯有外出修士归来时, 河面上才会划过一道脉脉的波纹,不到片刻待水波平定,便又是一番漫长的幽静时光。
无烽城最高的城楼便是天岭宗议事之处, 宗主与门下高级弟子都在附近建有住所, 几位长老倒是另辟府邸在外清修, 唯有议事之事才返回宗门··这名为洗墨渊的园林因是前往秘水境的必经之地,过去每逢南方举办试炼大会,各派弟子便在此歇息。
后来,天岭宗占据金水平原,洗墨渊也就归了天方子所有··令沈逢渊感到奇怪的是, 以前他还常与天方子争斗时,这人分明修了处金碧辉煌的豪宅,还常常因被他踹坏大门而不满。
结果近些年他不再生事,此人放着精心准备的府邸不住,反倒常常留在如今已显古旧的洗墨渊,当真不知是什么毛病··时值夏末,万千草木正赶在秋风到来前绽放自己最后的生命,雕栏玉砌之间,只见葱葱绿意。
幽静的池水亦是饱含酝酿了一季的能量,只待鱼肥蟹熟之时,好生热闹一把··此时,已见几分凉意的清风自林隙水间掠过,拂起青衣男子垂落的白发,为那如烟眉目又添了几分缥缈的薄凉。
顾余生见释英眉头微蹙根本无心理会外物,轻轻替他将发拂在耳后,回味着发丝柔顺的触感,只在心中暗叹:景好,人更好,当真是个适合坐下谈心的好时节,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的话……·是的,虽然身处南方最古老的园林,眼前又站着个凝视自己的徒弟,释英依然没有耽误一点时间,径直就来了停尸房,开始解剖万岳子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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