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他就是不吃药+番外 by 天桥底下说书的(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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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他就是不吃药+番外 by 天桥底下说书的(上)(2)
·东灵剑阁、御剑山庄、落霞派、天岭宗、道印门,南方五大门派今日齐聚枫源山城,不可能是巧合·释英对剑修们的人缘非常有信心,这三人毫无疑问是站在御剑山庄那方。
看来云中行是要联合三大门派为此事施压,如此一来,要查下去倒是有些麻烦··作者有话要说:顾余生:放开我,他们喷我师父,我要砍人·剑修们:师弟你这样不行,打战场怎能不会饶舌·顾余生(迷茫):啊·元如:师弟,这本《反派死于话多》是我多年的经验总结,你拿去补课。
第十七章 ·东灵剑阁虽是南方最强门派,与同道的关系却是历来都不怎么样,和御剑山庄相看两生厌不说,天岭宗、道印门也与其势同水火,也就一个落霞派因相距最远而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落霞派都是归隐山林的修士,平日活动就是成群结队养花钓鱼,这样集体郊游的老大爷,对爱闹事的剑修自然是敬而远之··这样查出些事端几大门派联手施压的场景,剑修们应对得也很是熟练。
如今释英虽被许真人拉着劝说,对那些和稀泥的废话却是充耳不闻··见了这情景,习惯了劝架时被剑修怒斥的许真人内心只觉奇怪,今天这群剑修怎么不骂人了难道东灵剑阁真的会有讲理的长老·很可惜,事实证明息事宁人这样的选项永远不会出现在剑修的思维里,只见天空数道流光闪过,伴随一阵疾风,沈逢渊那和善的老脸就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是的,既然御剑山庄搬救兵,那他们也叫人,释英的应对之策就是这样简单··废话这种工作交给掌门,他们只负责打架就够了·——这就是东灵剑阁的光荣传统。
“云庄主,许久不见·”·沈逢渊和其它剑修不同,打招呼时也是笑眯眯的模样,可云中行一见他却是如临大敌,只恨恨道:“沈逢渊,你还是来了。”
这二人似乎真有些交情,沈逢渊闻言垂了眼,只轻叹道:“该来的总会来·”·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沈逢渊只比云中行大上百岁,可云中行外表仍维持着属于青年的英挺,云倒仙亦是南方知名的美人,沈逢渊却舍弃了曾经儒雅俊秀的外貌,以七旬老者形态驻颜,似是再不愿涉及人间风月之事。
这二人视线相接时,释英便觉他们隐瞒了些什么·眼神一瞥,又发现一见沈逢渊出现,云倒仙的神色就很是复杂,与对待别的男修截然不同,也不知这对兄妹到底和他们的老掌门有何牵连。
就在释英琢磨着是否该把掌门绑了逼供时,轩齐子也是注意到了沈逢渊带来的剑修精锐,立刻忌惮道:“沈掌门,你带这么多人来御剑山庄领地,不合适吧·”·带着精英弟子直闯山门,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宣战,面对他的警告,沈逢渊虽还是那和善外貌,说的话却极为强硬,“放心,和你们带的人数一样多,大家正好可以一对一切磋片刻。”
仿佛验证他所说的话般,易相道人身边忽的飞来一名弟子,很是紧张地禀告,“门主不好了,山门前突然飞来一群剑修,领头人自称东灵剑阁执法长老”·徐听松亲自带人前往道印门宗门,这分明是一言不合就要开战。
道印门与妖族领地只有一水之隔,一旦陷入战事,那群妖孽还不立刻欢天喜地的打过来··没想到受邀来看东灵剑阁笑话,自己反倒引火烧身,易相道人立刻怒道:“沈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沈逢渊自接到元如消息便知此事无法善了,他太了解云中行,此人为护下云倒仙可以牺牲任何人。
这一次既闹出了人命,他也就不能继续坐视不理了··没去理会云中行神色,他只微笑着对众人回:“青囊长老来御剑山庄始终不回,胜邪长老又在北方坐牢,我们剩下的三个长老打马吊都凑不齐人,就去你们山门前坐了坐,交流交流感情。”
三大门派联手以势逼迫东灵剑阁息事宁人,谁知这群剑修竟还主动找到他们山门去了·他们虽收了御剑山庄好处,又哪能为了那几把灵剑和这群猛人打个你死我活。
轩齐子已察觉此事不好收场,恼怒这东灵剑阁不知进退,只沉了脸道:“沈老匹夫,你敢威胁我们”·因利而合,自然也会因利而散·沈逢渊一见他们神色就知道打不起来,也不和他争论,反倒好言劝道:“轩齐子别发怒啊,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喊打喊杀成何体统来,坐下说话。”
话毕元如还真把院子里的石凳给搬了来,还热情地给众人倒了茶,简直就是把御剑山庄当作了自家后花园··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若是普通剑修还好对付,可沈逢渊这种面团似的人物,他们打了几百年的交道,硬是没赢过此人脸皮。
许真人见沈逢渊亲自赶到时便知御剑山庄是在劫难逃了,他倒没把那些灵剑放在眼里,只是想着御剑山庄是南方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一旦出事修真界必定发生动荡,北方五派又该蠢蠢欲动了,这才特地前来调停。
此时他也是尽力想要将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只叹道:“沈掌门,不过是御剑山庄内务事而已,何必小题大做呢”·北方五派对南方灵矿垂涎已久,东边还有妖族虎视眈眈,邪修更是时刻准备兴风作浪,如此时局,御剑山庄的铸剑师对南方至关重要,沈逢渊倒也理解他们求稳的心思。
不过,大局归大局,该清算的东西也不能含糊,他只是轻笑道:“当然不必,三位这样明事理的人,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大家都是门派中的主事之人,怎会不知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好好查清此事,大家打不起来,小事自然就了结了。
他们本是以大局逼迫释英收手,谁知还没说上几句,沈逢渊就把局势捏在了自己手里,倒让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云中行也是个狠人,见这三人似有退却之意,立刻就加上筹码,“御剑山庄愿将所有灵剑赠与天下修士,只求各位前辈主持公道,还舍妹一个清白。”
御剑山庄铸造的灵剑在修真界可是万金难求的极品,云中行此举完全是豁出了整个家底只求保住云倒仙,三人闻言皆是惊骇··然而,还不等他们回应,元如已是正气凛然地拍桌保证,“大庄主放心,有我师父在,谁也别想仗势欺人”·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这里最仗势欺人的就是你们东灵剑阁了吧都带人跑别人家门口威胁去了,这一老一小居然还一副正直态度,到底哪来的这么厚脸皮·顾余生是沈逢渊陨落后骤然接任掌门,对一切事务都极为陌生,加上他那孤僻脾气和人聊不上几句就能打起来,这和别派磨嘴皮子的任务便落在了释英身上。
他当年可是被烦得不行,如今见沈逢渊处理得游刃有余的模样,只在心中默默感叹,果然小掌门还是得由老掌门去带,这一次必须保住沈师兄,让顾余生好好去学如何同其他门派打交道。
内心默默为徒弟又加上一门必修课程,释英见他们也谈得差不多了,只平淡地抛出了杀手锏:“你们说的没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六十八具失踪者尸体,除了被带出的刘南风,皆在剑庐岩浆之下。”
只是一句话,原本还在试图压下此事的三人立刻噤声,他们对御剑山庄这事其实是半信半疑,一个好好的正道门派没事残杀门下弟子,云中行图个什么这不是有病吗·如今释英竟指出尸体所在,还是六十八人这样的数目。
他们心里也不由嘀咕,若此事当真,御剑山庄少不得名誉扫地,若他们维护凶手一事被剑修捅出去,对门派的名声可没好处啊……·至于剑修会不会走漏风声,呵,这群人不止会捅,还要找上七八个说书先生弄得天下皆知,他们还不了解剑骨头吗·云中行对外只称刘南风意外死亡,其它失踪弟子是绝口不提,听了释英此言立刻沉了脸道:“剑庐乃我御剑山庄铸剑秘境,连内门弟子都不可靠近,青囊长老怎能断定岩浆之下藏有尸骨”·释英淡淡回:“那十块石中流髓金,附了我的灵识。”
刘南风的骨骼一丝血肉也没留下,再好的刀剑也无法将骨头处理得如此干净,释英本是怀疑有邪修作法,可整个御剑山庄都没寻出邪气存在··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直到去了剑庐他才发现,此处所用的地心之火乃是天下至纯的火气,若将阵法设于岩浆之中,气息定会被地心之火盖住,自然无法感知。
所以,他将附有自己灵识的石中流髓金交给了闻人越·没有哪个铸造师能抵抗极品矿材的诱惑,闻人越又是痴迷铸造之人,果然当晚就开始提取金气进行淬炼··伴随灵识逐渐融入岩浆,昨夜释英终于寻到了失踪修士尸骨所在,这才断定,此事就是御剑山庄上层人士所为。
石中流髓金本是凝结天下至纯金气的矿石,要将灵识注入其中也就只有身为仙草的释英能够办到··任谁都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手段,云中行也是咬牙道:“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你竟不惜自损百年修为分裂灵识”·这是顾余生第一次见到上层人物的战场,一言一行皆是门派博弈,他本看得认真,听了此话却是瞬间拉住释英袖子,“师父”·“剪下枝叶分株而已,多浇水就长回来了。”
释英回答时语气并未有所波动,这是他第一次带徒弟外出历练,自然要赢得漂漂亮亮,稍微付出一些代价也没什么··沈逢渊也没想到释英对此事竟认真到了这个地步,虽颇为惊异,却也没有浪费师弟折损的修为,这便顺水推舟道:“是与不是,去剑庐一搜自见分晓。
这件事我们东灵剑阁和御剑山庄不宜插手,三位都是旁观者最为公正,就由你们的弟子去查看吧·”·三大门派本还想作壁上观,谁知这人一句话就把探查之事推在了他们头上,偏他们还真是打着主持公道的名义来的,此时也推辞不得。
“师侄,你去过剑庐,还不赶紧给前辈们带路·”·眼看他们谁也不愿领头前去得罪御剑山庄,沈逢渊又朝顾余生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推了三人一把·顾余生也不笨,明白掌门是要自己盯着他们,当即就上前带路,“前辈,请”·事已至此,许真人也知是无法善了,只能对随行弟子无奈道:“去吧,既然少不得一番争斗,至少查个水落石出。”
他们都知一旦寻出那些尸骨,为了门派名声自己少不得要和东灵剑阁站在一条船上,轩齐子虽觉如鲠在喉,奈何骑虎难下,也只能没好气道:“跟他去,若是找不出尸体,老夫看你们东灵剑阁如何收场”·作者有话要说:释英:本人不说废话,开口就是石锤。
顾余生:师父666·沈逢渊:听说你们想开帮战·剑修们:你们四大门派已经被我们东灵剑阁包围了我们要打十个·许真人:这群人头狗真的没入错阵营吗·沈逢渊:老朋友,正道同盟了解一下。
许真人:你走,我们只是养老帮,我不认识你·第十八章 ·释英神识探查的结果分毫不差,一具具尸骨从剑庐打捞上岸再送至众人面前,当顾余生沉着脸返回时,这石子路上已是白骨累累。
众人虽已有了准备,当真见到这样的场景内心也是颇受冲击,沈逢渊长叹一声,只道:“六十八具尸骨,一眼都望不到头啊,三位身为正道领袖,真的要视而不见”·此次被云中行邀请而来的三大门派中,许真人只是不愿多生事端,易相道人听闻有妖在此便来凑热闹,唯有轩齐子和御剑山庄是实打实的同盟关系。
天岭宗多灵矿却无出色铸造师,历来就是与御剑山庄合作赚取物资,一旦御剑山庄倒下,他们亦要受到不小损失··此时轩齐子见另二人已准备抽身,也只有硬着头皮道:“即便存在尸骨,也不一定是二庄主所为,还是谨慎些好。”
这话他自己说来也是没底气,就云中行那脾气,若犯事者不是他妹妹,早就把人拉出来砍了,哪会生出这样多的事端·凡事总要有个动机,目前御剑山庄只有云倒仙心中存在魔障,死者又全是男弟子。
联系其对男人的厌恶,若说走火入魔时出手杀人也不是不可能·说到底,最令众人对她起疑的还是云中行的态度,如果云倒仙无辜,他完全没必要百般掩饰,待剑修们查清之后惩处真凶也就是了。
当年御剑山庄覆灭的理由的确是二庄主入魔,释英虽相信顾余生,此时却觉有些蹊跷·他已命弟子将整个玉女院搜寻一遍,始终没有发现桑林其南的尸骨,她不在云倒仙身边,又会去哪里·就在释英心存疑虑时,元如也从顾余生口中得到了所有推断,皱眉看了眼站在云中行身后面沉似水的红衣女子,这便对沈逢渊拱手道:“师父,你们说云倒仙指使那李长命谋害外门弟子。
可她怕男人,就算作恶也不会找男弟子办事吧”·谁也没想到,如今为云倒仙说话的人竟是她追杀了大半年的元如·她自兄长来了之后便不再言语,即便见了剑庐尸骨也只是面色惨白地等待结果,听了这话倒是惊讶地抬眼,“臭小子,你……”·元如调查云倒仙已有大半年,起初也相信了她厌恶男人的说法。
直到某一日他男扮女装潜入玉女院调查,发现就连云中行都不能靠近这院落,只要院门外出现男子脚印,云倒仙就能紧锁门窗整宿不眠,这样的反应,比起厌恶,更像是惧怕。
可是,一个结了元婴的修士,为什么要害怕普通男人他至今也没想明白其中缘由··虽觉奇怪,元如面对她的疑问视线还是理直气壮地回答:“你怕男人,所以调戏女人,合情合理啊”·这话正中云倒仙死- xue -,一时也忘了心灰意冷,只怒道:“我杀了你”·元如早习惯她这凶恶态度,掏了掏耳朵就惫懒地回:“你都追杀我大半年了,有哪次成功了吗”·刚才云倒仙与释英过招时,每逢肢体接触便急切避开,甚至连露出空档也顾不得,可见元如所言不虚。
就凭顾余生肩上的伤,他已认定李长命与此事脱不了干系,云倒仙如此惧怕男人,绝不会与一个男弟子私下接触,莫不是其中还有隐情·释英尚在思考,沈逢渊却是一语定了结论,“我相信这件事不是二庄主所为。”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他一开口,云倒仙眸中便是颇为动容,情不自禁就叹道:“沈大哥,你……”·“你答应过我,会做个正道修士。”
一句话令云倒仙神色更为复杂,沈逢渊话锋忽的一转,很是语重心长地劝道:“话虽如此,你那些毛病确实要改,喜欢女人也得找个和自己情投意合的,对弟子下手实在有失体统。”
云倒仙本是忆起旧事,万般滋味都在心头,此话一出倒是全然忘了,拾起块石头就向这东灵剑阁掌门扔了过去,“滚你们剑修没一个好东西,你也给我滚”·他们这一闹众人顿时懵了,本来大家听闻东灵剑阁要寻二庄主麻烦,千里迢迢前来调解;调解不成,最后反倒把罪证翻了出来;好吧,如今这群剑修又说凶手不是二庄主,那这里到底在闹腾些什么他们到底该站在谁那边怎么感觉自己连位置都找不到了呢·他们被绕糊涂了,释英却很是清醒,早已命人前去擒拿李长命,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剑修回来时竟两手空空,只请罪道:“青囊长老,我们奉命守在李长命住处,昨夜他分明不曾外出,如今却不见踪影了。”
李长命不过筑基三月,释英这些日子派去看守他的剑修却是金丹修为,结果这人竟是从剑修眼皮子底下跑了·察觉出此事不简单,释英看向自己徒弟,“你们去剑庐时可曾遇上闻人越”·顾余生是个仔细人,立刻答道:“没有,剑庐空无一人,连炉火都不曾点燃,只是师父的石中流髓金没了踪影。”
闻言释英皱眉,这种时候,李长命和闻人越同时没了踪影·他们遇上了难题,云中行却是神色一松,只平静道:“舍妹练功出了问题,我自会寻圣手会替她医治。
至于这些尸体,既然是在剑庐发现,诸位还是去好生调查我那个义弟吧·”·他此语分明是要将所有罪责加于闻人越,释英没想到此人放弃天下第一铸剑师竟是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淡然道:“大庄主对三庄主倒是毫无维护之意。”
“世上没人可以与我妹妹相提并论·”·对自己的态度差异云中行倒是毫无掩饰,顾余生见他对满地白骨竟是看都不看一眼,事到如今也不觉自己没有保护庄中弟子有何不对,不禁反驳道:“大家都是人,谁的命也不比旁人值钱。”
云中行还没将一个少年修士放在眼里,面上闪过一丝讥讽冷笑,“你错了,我保护的人,就是比旁人贵重·要恨就恨你的父母兄长太过无能,连给你安稳生活的实力都没有。”
顾余生没想到,世上竟有这样毫不犹豫将冷血自私宣之于口的正道修士,更不明白为何这样的人也会是剑修·他想拔剑将此人打趴下,可现在只能握紧双拳,告诉自己,他必须变强,胜过在场所有人。
只有杀人必定受到惩罚,修士才会对人命心存敬畏··既然修士的世界没有法度,那就由他来制定··少年心绪澎湃,体内真气也随之疯狂运转,隐约剑鸣自识海波动,似有冲出身体直上云霄之势。
就在此时,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了他的头顶,释英干净的指尖轻抚徒弟头发,看向云中行的眼神很是锐利,“只可惜,大庄主治不好自己妹妹,而我,可保徒弟毫发无伤。”
此话正是云中行心病,奈何释英修为丝毫不逊色于他,若是动手也得不到好处,只能带着妹妹拂袖而去,“走着瞧·”·左右剑修已将枫源山城包围,释英也无意拦下他们,只拍了拍徒弟硬邦邦的脑袋,垂眸嘱咐:“你嘴笨,能靠动手解决的问题,就别说话。”
现在的顾余生仍是少年热血,所以很容易因旁人恶行愤怒,也会时常陷入失望之中,然而,当释英衣袖自头顶拂过时,他的心境忽的一片平和,蓦地就升起了一个念头——在师父的叶片底下,果然非常安心。
云中行将嫌疑悉数推在闻人越身上便离去,三大门派借口休息,也返回各自客房思考对策·沈逢渊知晓此事急不得,只吩咐弟子们好生检验每一具尸骨,自己则和释英前去寻找闻人越和李长命踪迹。
然而,他刚一回头元如便大刺刺地挡在了前方,开口就质问道:“师父,你和云倒仙什么关系她是不是你相好”·元如嗓门不小,此话一出,一众剑修立刻打量起了自家掌门,就连释英都悠悠飘了个眼风过来。
沈逢渊做了几百年孤寡老人,哪曾遇上过这样的风流韵事,当即喝道:“臭小子,怎么和师父说话的”·沈逢渊应对别人门派头头是道,一碰上自己弟子就成了含辛茹苦的老父亲,半分威严也无,此时元如也是继续怀疑道:“我怀疑你始乱终弃,如果不解释清楚,就算是师父,我也鄙视你”·“说得好,不愧是我的弟子”·明明是大逆不道的话,沈逢渊听了却是一笑,也没解释,只强调了一遍东灵剑阁上下皆知的事实,“但是,你要记住,真正的剑修根本不可能有相好”·这句话立刻将元如镇住,他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话语反驳,因为他们东灵剑阁的确不论男女都没有道侣,甚至连个可以喝茶的异- xing -朋友都没有,简直铁证如山。
然而,元如好打发,释英却没那么容易应付,见身边已无闲杂人等,这便淡淡道:“师兄,御剑山庄的秘密,你是知道的吧·”·他既开口,沈逢渊便知那些陈年旧事是瞒不过去了,只能无奈叹道:“没错,当年之事,我不止知道,更是曾经参与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沈逢渊:止住你们的脑洞,剑修根本不可能有老婆·顾余生:什么·释英(科普):你还没有花骨朵,不需要传粉行为。
顾余生(紧张):报告师父,其实我……·元如:哎哟,师弟你很早熟嘛··第十九章 ·御剑山庄和东灵剑阁的恩怨还得追溯到一千年前,那时正邪两道尚未如此泾渭分明,各大门派只有利益纠葛,并无阵营之分。
这就代表,纵使强大门派做出了什么残酷之事,亦不会有人出声谴责··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不论何时,铸剑师都是在修士中极受欢迎的职业,然而,专注于锻造必定导致他们没有时间再去练习武道。
因此,御剑山庄虽是南方最强门派,真正可用的战斗人员却尽是外来客卿··只靠灵剑吸引客卿终究无法令御剑山庄安心,某一日,其庄主偶然得到一卷上古功法··即使是资质普通的人,只要按此法修行,最终都能成为强大修士。
只不过,此卷记载的修炼方式皆是堪比酷刑,更要磨灭人的七情六欲··即便得到修为,一生与痛苦为伴也没有任何意义,御剑山庄自然不愿自己云氏一族如此修炼。
所以,他们做了一个决定——召集资质普通的少年,强迫他们照此法修炼,一旦修为有成便洗去灵智,以铸造之法炼制成守卫御剑山庄的人形兵器··这就是御剑山庄的兵人计划,世上因资质无缘修仙之人不计其数,得到这样的机会自然蜂拥而至,很快他们就聚集了三百人。
名为风奕的少年在踏入御剑山庄大门前,心中满怀对修仙世界的希冀,他还记得那天吃的桂花糖糕是有生以来最甜的味道·只可惜,当从这扇大门离开时,他早已失去了味觉,到死都没回忆起甜到底是什么滋味。
伴随大门关上,他们被分批押送进地下密道,那是宛如牢狱的地底空间,十人被关在一处,只有满地稻草和一个马桶,连昼夜都无法分辨,唯有被称作师父的人来时才能见到火光。
师父每日清晨会将他们领出布置任务,完成者才能得到饭食饮水,若一直无法完成训练任务,便只能活生生饿死··风奕曾亲眼见到没有完成任务的人死在隔间,临死之前他拼命敲打铁栏,黑暗之中只能听见男人痛苦的嘶吼,然而,直到断气都没有人出现。
第二日,尸体便被清理出去,少年借着火光远远一看,留下的只有满地抓痕,代表这里曾有一个人活过··肮脏、自私、视人命如草芥,这就是风奕所踏入的修仙世界。
起初,师父布置的任务还只是打铁铸造一类的体力活,伴随他们体质渐好,任务也逐渐残酷,时而被鞭打得皮开肉绽,时而穿梭于刀林箭雨,甚至还被放入岩浆之中,若不在护罩消失前逃脱便只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每一天都与死亡擦肩而过,身边所有人都是竞争食物的对手,为了活下去,不可以相信任何人,必须杀死所有对手。
三年过去,当初的三百人便只剩下三十人,其中一半死于自裁·他们的牢房不再拥挤,可生命已永久被黑暗笼罩··那时候,少年寻不到活着的意义,仅仅是惧怕死亡而努力生存。
当再一次被削去一半血肉,几乎宛如骨架般地回到牢房,他被强迫服下当世极品的灵药,知道明日身体长好后便是下一轮酷刑,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死在阳光之下。
在一次外出训练,当他将匕首对准手腕,想要就此了结的时候,一株青草进入了视野··那是从未见过的植物,叶片细长,通体如碧玉般光滑,叶尖一抹月光般的银色,清晨的露珠被包裹于叶片之间,很是可爱。
一日不曾饮水的少年忍不住将露珠送进嘴里,有些苦涩,像是眼泪的味道··鬼使神差的,匕首就落在了地上,他将那株草挖了出来,用瓦片栽在了自己的牢房·那叶尖的点点荧光,便是风奕生命中仅有的光芒。
他将赢得的饮水分了一半给它,告诉自己,他活着还是有意义的,这株草需要他·等它枯萎了,他再去死··其实风奕需要的只是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而已,很幸运的,那株草历经四季始终不曾枯萎,而他也顽强地活到了最后,成为了最强的兵人。
迟来的希望终于来临,御剑山庄发生内乱,风奕被叛徒抢出了牢房·在被灌下控制药物之前,他抢先杀死了所有守卫和师父,时隔三十年,世上第一个剑修终于自由地站在了阳光之下。
捧着自己的草离开牢房的那一瞬间,风奕便结了元婴,他是御剑山庄炼制出的最强杀人武器,轻而易举地就杀死了所有拦阻之人·他也不记得杀了多久,反正与训练相比,这些战斗实在太过轻松了。
最后,被一声婴儿啼哭惊醒时,他才发现,自己手里正提着御剑山庄庄主的人头·在他的前方,怀抱婴儿的妇人满脸全是惊恐,他知道,那是庄主的儿子··孩子的哭声歇斯底里,像极了牢里第一个饿死的人。
风奕最终还是没挥出剑,他曾经想成仙,如今却只想做人,人不会杀死正在哭泣的婴儿··他对妇人说:“从此御剑山庄不得残杀任何人,我会永远在灵山看着你们。”
风奕带走了那份功法,杀了所有参与兵人计划的修士·返回人间的第一天,满身血迹的他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明明已经没了味觉和嗅觉,却是狼吞虎咽吃得自己几次呕吐,堂堂元婴修士竟差些被凡俗饭菜撑死。
没有去看战战兢兢的店小二,他将整个枫源山城最好的茶浇在青草之上,对着这唯一的同伴轻笑道:“我活下来了,明天给你换个好看的花盆吧·”·三十年不曾微笑的男人,骤然一笑神情很是僵硬,碧绿草叶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他却是仿佛面对亲人般怜爱地抚摸着叶片,眼里是一丝对未来的希冀,“也不知道你开花会是什么模样”·风奕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他住进了曾经用作训练的灵山山脉,不久又收了几个弟子,建了一个名为东灵剑阁的门派。
他们无意飞升,唯一的爱好就是多管闲事,将那些如自己一般困于黑暗的人救回人间··风奕被关在牢房时没人救他,他为自己找到了光,活了下来,然后,决定由自己成为无助之人最后的明灯。
死去的那天,他将自己的棺木悬于沧浪峰最高的山壁之上,正对着御剑山庄的方向,正如昔日所言,他永远都盯着这个门派··“祖师爷陨落后什么殉葬品都没带,连自己佩剑都没留下,只是将那始终不曾开花的青草放进了棺木。”
这就是东灵剑阁只有掌门才能知晓的过去,剑修本只是兵器,是风奕把他活成了人··直到现在,沈逢渊也认为,祖师爷就是世间最了不起的修士·只可惜,当那株草终于成灵,祖师爷却已经不在了。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对释英无奈地叹息一声,老掌门问:“你说,它到底能不能开花呢”·“成形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包括自己的品种。”
释英知道故事里的青草应当就是自己,可他全然没有成灵之前的记忆,只知道自己的名字是释英,那些被浇灌的过去都已没有痕迹··沈逢渊早知他会是这个反应,内心暗道,幸好祖师爷没听见,不然只怕要被气活了。
道明了御剑山庄与东灵剑阁的陈年恩怨,他的视线扫向如今的枫源山城,语气较先前多了几分无奈,“本来我们两个门派也就这样了,不论过去多少年都不可能和睦相处。
直到一百年前,我收下了一个自称枯云的徒弟……”·沈逢渊的述说仍在继续,顾余生却忽的无心去听,不知道为什么,当听见关于祖师爷的过去,他下意识就想去摸师父的手。
好在理智及时阻止了这样的冒犯行为,最终只是轻轻拽着释英的袖子··恍惚间,脑海也有幻影闪过·在- yin -暗牢狱中,少年捧着瓦片中的青草,小声喃喃自语:“在这个世上只有你是属于我的,只要想着明天你或许会开花吧,就能告诉自己,今天也要活下去。”
青草尖端的荧光若隐若现,少年的眉眼仅仅是被描摹出了模糊轮廓··即便如此,也足以让顾余生认出,那就是他每日都会在铜镜中见到的,属于自己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顾余生:师父,你对祖师爷怎么看·释英:把我从山里挖出来,不让我晒太阳还把我当台灯用的人··顾余生:默默删除账号找回记录.jpg·第二十章 ·风奕走后,御剑山庄精锐尽失元气大伤,七百年时间过去,历经三代方才渐渐恢复大派地位,云中行的父亲云华正是御剑山庄重新崛起后的这一任庄主。
东灵剑阁始终记得祖师爷遗嘱,每一任掌门都时刻盯着御剑山庄动静,稍有风吹草动便前去调查·云华对这叛徒建立的门派心中恨极,奈何此时的御剑山庄唯有依靠赠送灵剑交好其它门派自保,铸造的上品灵剑不计其数,留在自己门派的却是屈指可数,哪有实力同剑修抗衡·云华本欲倾尽库存寻得极品功法培养自己弟子,奈何其它门派也不傻,心知御剑山庄一旦培养出了属于自己的武力,他们要再得极品灵剑可没这么容易了,于是不论拍卖会还是探寻秘境都联合一致,不给御剑山庄半分机会。
明有东灵剑阁虎视眈眈,暗有各大门派联手制衡,摆在御剑山庄面前的只有安心做个铸剑门派这一条路··然而,云华不甘心·他们曾是南方第一大派,昔日御剑山庄一句话,有哪个门派敢出面违抗风奕不过是他们养的一条狗而已,世人哪有狗牵着主人走的道理·正道无路可走,云华便把心思动在了邪道头上,终于,就在距今一百二十年前,尸神宗发生叛乱,宗主之女桑林沃若流落至枫源山城。
尸神宗有一邪法,可令孩子在出生时继承母体丹田,因此,每一任宗主刚出世便拥有堪比元婴修士的真气,如此几代人的修为累积,方成南方第一邪教··邪道夺位历来不择手段,桑林沃若修为虽高,却中了宗门长老暗算,落入云华手中时已是重伤。
云华趁机威胁,要求她将桑林一脉的传承秘法交出,以提供藏匿之所为代价将其收作填房,一年后生下一女,取名云倒仙··桑林沃若身为尸神宗宗主自然不是省油的灯,虽将一半修为传承于女儿,却也捏住了云华软肋。
她将御剑山庄库存搬空,凭借灵剑丹药收拢昔日旧部,不到一年就夺回了宗主之位,从此再未踏足枫源山城··当云中行游历归来时,家中忽然就多了一个妹妹,就被鲜红锦缎包裹在摇篮中,娇嫩得仿佛碰一下就会化掉。
父亲告诉他,她的母亲在生下孩子后不治而亡,今后务必要对妹妹好一些,成为她唯一的依靠··那时的云中行还不知道,这就是父亲为他创造的兵人,他只是伸手戳了戳婴儿柔软的脸颊,然后轻笑着回应:“好,我定会护她一生平安。”
云倒仙得了桑林沃若一半修为,自出生起体内就已具备足以凝聚金丹的真气,为了掩饰此事,云华多年来不断收集天材地宝给其服用·在外人看来,此女万千宠爱集一身,才十八岁就被父亲生生以丹药堆出了金丹修为,简直是世上最幸运的人。
然而,云华对云倒仙并不满意,许是父母正邪真气冲突的缘故,她的体质算不得好,本人也娇生惯养,稍作修行便喊累·虽有远胜旁人的先天条件,结丹之后修为却是丝毫没有进益,距离结婴更是遥遥无期。
这个女儿虽对御剑山庄忠心,若不能成为强大兵人,留着她也就没有意义·于是,他决定放弃云倒仙,待她产下后代便除去这个尸神宗留下的后患··十九岁生日之后的第二天,云倒仙从一片黑暗中醒来,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体内真气全都无法运行,惊惧之时,身后就传来了男人的喘息声,然后,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其按倒。
她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唯一的感受只有恶心和恐惧·即便哥哥救出她时将那个人砍成了肉泥,这段记忆依然是她无法摆脱的梦魇,以至于只要和男人站在一处,就会发自内心地想要呕吐。
她被藏匿的地方正是昔日关押兵人的地牢,那人身份也被验证,正是一名资质极佳的剑修,云华咬定这就是东灵剑阁有意报复当年之事··父亲告诉她,现在家中不敌东灵剑阁,她只能忍。
兄长却是红着眼睛对她发誓:“我一定替你报仇·”·当夜,云中行提着剑离开了家门·三天后,前来寻找失踪师兄的沈逢渊就在郊外捡到了一名修为被废的青年,他自称枯云,因斩杀非礼妹妹的恶徒而被废了经脉。
·沈逢渊见此人言辞恳切,便将他带回了东灵剑阁医治,不久后就收作弟子·释英还记得,这是沈逢渊的第一个徒弟··没人想到云中行会这么狠,堂堂御剑山庄继承人竟废了自己修为,只为混进东灵剑阁为妹妹复仇。
然而,那时的沈逢渊虽还只是掌门弟子,却将这第一个徒弟教成了真正的剑修,不止是功法,还有东灵剑阁一脉相承的刑侦技巧··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云中行发现当年之事很是古怪,御剑山庄守卫森严,一个剑修怎能潜入云倒仙闺房,还将她掳走不被发现·他学得太好,寻着线索一点点查回家中,竟是连尸神宗痕迹都挖了出来,最后,就是那令人窒息的真相。
然而,当他回来时已经迟了·云倒仙怀孕了,父亲给了她一本功法,说是照此修炼就能让孩子消失,她也能恢复冰清玉洁的女儿身·她信了,强忍着自裁的冲动,一直按着功法将真气输送给体内多出的那块肉。
只可惜,虽然丹田日渐衰弱,她的身子却没有丝毫好转,云倒仙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半年之前她还是御剑山庄享尽风光的小女儿,拥有世上最疼爱自己的父兄,只是一晚而已,为什么就好像连活着都很恶心呢·云中行查清了所有真相,可那时身为剑修的他只有筑基修为,根本不可能从父亲手中救出妹妹。
那一刻,他看着眼眸已完全丧失活力的少女,终于做了决定··他将一切经过都告知了师父,仅仅掩去了自己的真正身份,果然,沈逢渊毫不犹豫地带人攻入了御剑山庄。
而化名枯云的他,趁着庄中战乱,亲手杀死了自己想要从密道撤离的父亲··那晚,身上还沾着父亲鲜血的云中行打晕了自己妹妹,他将那个孽种从妹妹腹中剖出·沈逢渊怒斥他疯狂的举动,最后,心软的师父还是紧张地将她的身体缝合。
云中行冷眼看着这一切,只是轻轻抚摸着少女柔顺的头发,一如她刚出生之时··只不过,这时的他不是昔日游历江湖的少庄主,也不会再露出轻笑,只是冷漠地握紧了自己的剑,对她淡淡发誓:“别怕,所有伤害你的人,都会死。”
云倒仙并不是云华宠爱的女儿,从一开始,那个父亲就只把她当作- sheng -殖工具,甚至连她的出生都充满了权力交易的恶臭·母亲舍弃了她,父亲也不爱她,丹田在邪功中永久受损再无飞升可能,除了一个疯狂的哥哥,她什么都没有。
云中行没有将这绝望的现实展现给妹妹,他只告诉她,他为了夺取庄主之位拜了剑修做师父,然后,杀了他们那个碍事的父亲,也除掉了她多余的孩子··那一天,他看着云倒仙眼里充满对自己野心的恐惧,没再去靠近害怕男人的妹妹,只是用强硬得宛如下达命令的语气对她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御剑山庄的二庄主。
忘了过去,你会活得很好·”·“云中行跪在我面前,求我保护他妹妹的清誉,别对任何人说起此事,还发誓定会将御剑山庄发展成正道门派·我看见了这一切,所以答应了他。
后来,几大门派联手灭了尸神宗,这件事也就没人知道了·”·轻叹着道出当年过往,沈逢渊至今回忆起那件惨案仍觉寒心·他这些年一直命弟子紧盯御剑山庄,当初听闻云中行广泛招收弟子也曾亲自前来查探,就连云倒仙所在的玉女院也没放过,为此还和他们大打出手,最后到底没发现什么异常。
云氏兄妹都答应他会做个正道修士,结果,受害者云倒仙遵守了诺言,他的徒弟云中行却选择了背叛··那些他教给云中行的手段,最终都被用来应对东灵剑阁,当真瞒得滴水不漏。
若不是释英偶然来此地求剑,这些死者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他到底老了,心也软了,或许是时候物色下一任掌门了吧··虽觉心灰意冷,沈逢渊仍是道出了自己猜测,“我想,入魔的不是云倒仙,而是云中行。”
顾余生和元如都不曾听过如此泯灭人- xing -之事,此时尚且不知如何言语,唯有释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神色,“我记得尸神宗秘法一旦施展,母体只会逐渐衰弱,可云倒仙不止结了元婴,还成了当世知名的强大的医修。
若不是得了奇遇,便是有人施展邪法,填补了她昔日的亏损·”·这个人除了云中行不做他想,之前释英最不明白的就是此案动机,毕竟御剑山庄三个庄主都没理由对一些普通弟子下毒手。
可若是云倒仙需要精血,为了她连亲生父亲都能杀的云中行,杀一些陌生人自然不会手软,也只有他能令闻人越将尸骨藏于岩浆之下··云倒仙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和过去一样,继父亲之后,又被哥哥安排了人生,由始至终,连一次自己做决定的机会都没有。
云中行,终究还是长成了和他父亲一样的人··只不过,昔日的云倒仙只是懵懂无知的少女,现在的她已是真正的御剑山庄二庄主,这么多年来,会对当年的事毫无怀疑吗又或是,正因知道了些什么,如今才会心魔入体,无法释怀……·就在四人沉默时,负责看守刘南风院落的剑修匆匆来报,“释英长老,刘南风的尸骨被一把白骨伞带走了”·- yin -沉木虽可保神魂不灭,可一旦开棺便只有十日之效,今天正是最后的时限。
释英早料到桑林其南会有所动作,如今只淡淡道:“走吧,我们要做的是抓出凶手,至于凶手内心是何种感情,这与我们无关·”·第二十一章 ·那是一把以人骨制成的伞,没有伞面,伞骨边缘的人指在黑夜中闪烁着- yin -寒的光。
刘南风的尸骨就被伞骨拖着,迎着月光,慢悠悠向城外飞去··这样以人骨制造法器的手段定是出自邪修之手,沈逢渊吩咐元如布下阵势以防有人毁尸灭迹,自己则与释英、顾余生一起紧随其后。
似乎是怕颠了儿子尸骨,人骨伞飞得如摇篮一般轻缓,三人沉默地跟着,最终到达的是城外一处乱葬岗··“当年我们攻打尸神宗时,桑林沃若应是知道大势已去,所以生下了孩子以传承修为。”
沈逢渊当初与尸神宗作战时已见过其手段,本以为这些残忍术法已在人间绝迹,如今见了这白骨伞也很是感慨··“尸神宗秘法必须借助母体才能施展,她们只需要女儿传承修为,怀孕五个月时都会检查,若是男孩,便将其流掉。
不论孩子还是自己都能当作工具使用,邪修是真的- yin -狠·”·闻言释英神色微动,只道:“也就是说,桑林沃若只把桑林其南当作传承尸神宗的武器,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感情。
那么,当初胜邪长老除去了所有尸神宗高层,桑林其南施展的邪术和制造- yin -沉棺的手艺,又是谁教的”·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桑林沃若生下云倒仙之后便只剩下一半修为,回到尸神宗之后虽以邪术进补,终究不及过去强横。
释英本还疑惑桑林其南是如何隐藏实力,直到见了这白骨伞才发现,她竟只有金丹期的修为·一个靠体内灵气勉强结了金丹的邪修,即便破釜沉舟也不可能突破闻人越的守卫,那她是如何将刘南风尸骨运出·直到见到立在乱坟中的男人,他想起桑林沃若和云华的暧昧关系,忽然有了头绪,“三庄主,我一直在想,刘南风的父亲是谁”·是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两人正是失踪的闻人越和李长命,一见剑修踪影,李长命转身就想逃跑,却被健硕男子拎着衣领就给拽了回来,狠狠仍在了地上。
常年打铁之人力道不小,李长命只觉五脏移位,眩晕得连话都说不出··见他如此,闻人越脸上却没半分表情,只对释英平静回:“没错,我就是尸神宗派来御剑山庄学艺的长老,也是刘南风的父亲。”
桑林沃若身为尸神宗宗主,在御剑山庄吃了那样大的亏又岂肯轻易罢休·明面上得了灵剑便不再纠缠,暗地里却将宗门中最强的炼器师闻人越送进了御剑山庄。
她威胁云华必须倾囊相授,否则便将他所做的一切告知东灵剑阁·铸剑术是御剑山庄在修真界立足的根本,云华虽不愿,因惧怕剑修前来调查也只能将这人收作弟子。
尸神宗覆灭时,只有闻人越因身处御剑山庄得以存活·他根据宗主密令寻到了桑林其南,教授了她尸神宗入门心法·谁知,相处久了,他竟对这脆生生叫自己大哥哥的小姑娘动了心。
邪修做事从不畏惧世俗眼光,桑林其南一到适婚年龄,闻人越立刻化名铁匠刘越,依当地风俗划着木筏唱着山歌前去求亲·在村落中长大的桑林其南只想过普通的生活,闻人越便没再教她邪术。
左右御剑山庄的三庄主从不外出,铸剑时数月不见人影也是常态,他时不时就来到杯中郡,二人当真像普通夫妻一样,依靠打铁和制造棺木的手艺过上了一段平静生活··直到二十年前,云倒仙心存魔障,无论如何都结不了元婴,云中行寻到了闻人越,命他交出桑林沃若昔年调养之法。
他这才知,原来云中行早就发现了自己身份,留着他只是要为妹妹寻一条后路··邪修不是什么仁善之人,为了保命,他毫不犹豫地交出了提炼修士心血补充元气的邪术。
可云中行害怕此事暴露,竟对他下了天寒蛊,一旦离开剑庐的地心之火就会经脉冻结而亡··他已受制于人,唯一庆幸的就是云中行不曾发现桑林其南的存在,却没料到,当时的桑林其南已怀了他的孩子,就这样独自将儿子养大,还供他前来御剑山庄学习铸剑之术。
见到刘南风的那一刻,闻人越又惊又喜,他努力克制自己,将儿子收作记名弟子,寻了个理由将名下院落送给他居住,时不时就以寻找矿石之名给其奖励·他想,等风头过了,就把刘南风收作正式弟子,将一身铸造技艺都传授给他。
却没想,正是这并不明显的偏爱为刘南风引来了杀身之祸·李长命为出人头地,在入门之后便替云中行谋害外门弟子,他怎能眼睁睁看着一个资质不如自己的刘南风抢先上位,当即就以同乡之名将刘南风引出,让他成为了提炼心血的下一个人选。
当刘南风尸体被李长命投进岩浆之时,闻人越已是目眦欲裂,直到桑林其南的白骨寻来,他终于是什么都不顾了··她只学过一点削骨之术,哪能和御剑山庄匹敌,一具骨架傻乎乎地站在岩浆面前,就连下去打捞儿子尸体都做不到。
他看着那白骨在岸边徘徊的模样,仿佛又见到昔日因不会游水每次渡河都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姑娘··这个姑娘从小就老实本分,什么坏事都不曾做过,明明是桑林沃若的女儿,却如寻常妇人一般会因绣出了新鲜花样高兴,见到屠夫宰牛都要害怕的捂眼,她这辈子只杀过一个人,那就是她自己。
闻人越想,他一个杀人如麻的邪修,无子送终许是报应·可一个到死都只会将刀刃对准自己的女人,不该落得如此结局·邪修惜命,心中全无道德戒律,为了活可以杀任何人,可他们一旦有了恨,便是世上最狠之人。
那个头戴银饰的水灵姑娘已经老去,连骨架都已佝偻,他亲手将她的骨头炼制成了邪器,取名白骨送子伞,开始了这一场复仇计划··他告诉李长命,剑修的心血乃世间至刚之物,对云倒仙极为有用。
然后用白骨伞将刘南风尸骨送了回去,果然这人求功心切,立刻就引来了剑修,从此一点点地将云中行暴露在了东灵剑阁视线中··现在,东灵剑阁掌门亲自探查,云中行已是无法逃脱,只可惜,这群剑修查得太清楚,他一次次误导,试图将杀人之罪放在云倒仙身上,最后也没成功。
他的妻儿都死了,云中行最在意的人却还活着,终究不够痛快··坦言道出自己所做的一切,闻人越看着脸色惨白的李长命,一脚踏上其胸膛,冷笑道:“你害死我儿子,所以我让你自己把剑修引了来。
亲手葬送自己人生的感觉如何”·这一脚已让李长命去了半条命,若不是扳倒云中行还需要一个证人,闻人越真想将此人千刀万剐制成邪器永不超生。
然而此时还是给他留了一口气,只对剑修们平淡道:“这里就是云中行埋葬云华的地方,以你们的手段一定能验出他的死因·要毁掉一个正道修士,弑父这种罪名,比杀几个外门弟子要有用吧。”
闻人越不傻,御剑山庄对南方修真界至关重要,就算证明此事是云中行所为,其它门派也会尽力保全御剑山庄,最后至多不过是禁闭百年的下场·若是被那些门派发现他邪修的身份,只怕更是要将所有罪名扣在他头上,把云中行洗个干干净净。
他儿子的身份低微,不配被当做人命,那么上代庄主云华总可以了吧,一个弑父的疯子,看他们还能寻到什么理由去护·这一次,他绝不会给云中行任何翻盘的机会。
云中行被逼到绝境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只可惜他没法亲眼看到,男人捂着已经被蛊虫冻裂的肺腑,眼睛却盯着释英,“青囊长老,我有一把世上最好的剑可以给你的徒弟,去把云中行和御剑山庄撕碎,它就归你。”
闻人越对剑修也没有完全信任,此时仍在试图用好处打动这些人·释英看了他一眼,只发挥医修本分,一语道出病情:“他寒气入体,气血停滞,是将死之相。”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此话一出,顾余生便知这个策划了一切的男人就快死了·他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邪修,的确如世人传言一般狠辣无情,却又有些地方和认知中的邪修不一样。
这的确是个坏人,可云中行却已是魔,故事的最后,坏人赢过了魔,只是这样而已··虽知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掏出手帕递给了抱着白骨伞的男人··顾余生一直携带手帕,因为他相信人总有需要它的时候,要么擦血,要么拭泪,一场战斗结束,大家都想干干净净地离开。
闻人越没想到这个少年会有如此举动,只冷冷道:“小子,邪修只会报仇,我的血是冷的,也没有眼泪·”·并不算意外的回答,顾余生默了默,只回:“前辈,若发现你的身份,我一定抓你。
不过,现在我会把你和家人葬在一起·”·这就是剑修,耿直又固执,为了一具尸骨把御剑山庄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陈年旧事都挖了个明明白白·可是不知为什么,闻人越看这小子居然有些顺眼。
一开始只有此人坚持要查刘南风死因,若不是他,或许青囊长老也不会在御剑山庄逗留,只凭这一点,闻人越愿意将那把剑交给他··“棺材铺里所有东西都烧给她。”
“好·”·“还有她为儿子缝的冬衣,也一起放进棺材·”·“好·”·“剑庐堆放的废剑成百上千,那把剑也在其中,能不能找到它,全看你的本事。”
“多谢·”·“以前最恨的就是剑修,结果临死了,我居然在想幸好还有你们……真是可笑·”·闻人越嘲讽地笑了笑,没再理会剑修们。
他将妻儿尸骨都搂在怀中,望了一眼漫天繁星,山上的星辰虽浩瀚,却远不如杯中郡那小如井口的天空亲切可爱·只可惜,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村里的刘铁匠,答应过她的普通生活,这个贪生怕死的邪修终究是爽约了。
闻人越的气息很快就没了,顾余生按照约定默默将他们埋葬,沈逢渊和释英对视一眼,知道决定此事结局如何的还是他们,深吸一口气,终是做了决断,“元如,带上李长命和物证,我们去……清理门户。”
作者有话要说:闻人越:妹控算什么,吃我老父亲王炸·奶顾:师父,我完成了剧情任务,奖励是一把剑·释英:这种副本,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单刷的·大顾:入门三年都没被男神记住名字,难受,去御剑山庄随便砍个BOSS缓解下心情。
第二十二章 ·每一个铸剑师都有其独门铸造手法,云中行的朱砂剑更是出自名家,但凡修士一眼就能辨别出云华致命伤的确是此剑所为··李长命为保命对此事供认不讳,人证物证确凿,南方的确需要一个铸剑门派持续提供灵剑,但这个门派的领袖绝不可以是具有威胁的人物。
权衡之下,三大门派同意了东灵剑阁提议,四方联手将御剑山庄围了个水泄不通··御剑山庄战力本就是以客卿为主,他们听闻庄主残杀弟子被正道门派联手自裁,大多不愿沾上浑水辱了声名,只选择作壁上观。
云中行所控制的掌事虽持续顽抗,终究敌不过剑修武力,防御阵势很快就被攻破··当剑修攻入厅堂时,云中行身边只有云倒仙一人,二人皆是身着金纹红衣,站在朱红大厅之中,竟有那么几分像是喜堂。
云中行将整个枫源山城都染成了红色,如火枫叶倒映在光华的红木地面,他站在妖异光影之中,只是讥讽地一笑:“看来三大门派都已倒戈·”·这个人与沈逢渊记忆中的大弟子已是两个模样,老掌门默了默,只回:“他们要的是御剑山庄,至于庄主是谁,并不重要。”
其实并非不重要,闻人越已死,御剑山庄最核心的铸剑技术只有云中行这个庄主知晓,若不是东灵剑阁在此,其他门派还舍不得杀了这样有用的铸剑师·是啊,若沈逢渊不来,谁能去搜御剑山庄秘境,他又怎会一败涂地·当年是沈逢渊带人替他攻破御剑山庄救出云倒仙,如今站在门前的剑修已不见昔日的儒雅俊秀,眼眸蕴含的锐利却没有丝毫改变,只不过,这一次那把剑指着的人,是他。
惨笑一声,云中行问:“我死之后,各家都会扶持自己人上位,如此明争暗斗,就是你想看见的局面”·“至少,有我东灵剑阁在,他们再怎么斗也不敢殃及无辜。”
如沈逢渊所料,云中行至今也无悔改之意,他是真的没把旁人- xing -命当作一回事·这样的人已无可救药,沈逢渊只看向了安静的云倒仙,“你仍是决定站在哥哥这一方吗”·“我——”·云倒仙很是踟躇,修士解决恩怨的方式就是战斗,但凡成名修士手上或多或少都染过血。
只是,谋害自己门派弟子终究不比杀死敌人,她没想到哥哥真会不顾御剑山庄百年声誉做出这些事·可云中行说这都是为了她,她又觉自己没办法看着兄长被杀··就在两相为难之际,云中行却已替她做出了回应:“她与此事无关。”
一如过去,这一次云中行也没给她选择的机会,沈逢渊看着归于沉默的云倒仙,无奈叹息:“这明明是她的人生,可每一次遇上问题,给出回答的人都是你。”
“她从小就被养在深闺,不知世事,也不懂人间险恶,更缺乏成大事者的狠心绝情·以至于受到伤害之后只知道躲在房里哭,默默羡慕那些尙是完璧之身的女弟子……若我不替她把路铺平,她会把自己的人生活得一团糟。”
云倒仙的所有心结云中行都看得清清楚楚,可他不会去治·她不愿面对那就逃避好了,反正他给她安排的人生会一帆风顺·只是没想到,那样精心布置的计划,竟会因一个普通弟子的嫉妒心而功亏一篑。
他只后悔,没有早些杀人灭口··“你真该跟桑林沃若学学,身子也好,孩子也好,都是你的工具,要如何使用他们只看你自己心情,全不用在意旁人言语·”·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云中行疼爱云倒仙,可他从不相信妹妹有能力照顾好自己,这个小女孩柔弱又胆小,如果没有他在修真界根本无法生存。
云倒仙只要把愿望告诉他,然后顺应他的安排活着就够了,她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在他已经无法保护妹妹的现在,云中行抚摸着她因自己话语而默默发抖的面颊,然后将朱砂剑送进了她的丹田。
云倒仙仍然害怕男人,可她努力忍耐着没远离自己哥哥·她是唯一还留在云中行身边的人,如果她也走了,云中行就太孤单了·当元婴被毁的剧痛袭来时,红衣女子只能睁大眼睛看向这个一直保护着自己的兄长,几乎轻泣着问:“为什么”·看着她震惊无助的神情,云中行的眼里是一如既往的宠溺,轻抚妹妹的头发似是安慰,然而说出的话却是极为疯狂,“你是我杀了父亲也要保护的妹妹,与其让你在我死后忍受旁人欺辱,不如死在我的手里。”
“你疯了她是你妹妹”·谁也没想到云中行竟会对云倒仙出手,沈逢渊剑气立刻出手,云中行拔剑相迎,锋刃碰撞之声时起彼伏,剑气如波涛惊了漫山枫林,入目之处只有那簌簌落下的如血枫叶,染红了双目,也迷了人的心智。
趁着二人交战,释英适时将奄奄一息的云倒仙夺来,一枚丹药塞进她嘴里,只道:“服下运功,趁着元婴尚未溃散,你我合力止住真气·”·云倒仙是当世最擅经脉之术的医修,她知道云中行这一剑有多狠,就连夺舍重生的机会都没留给她,唯有及时将神识抽离元婴,尚有一线生机。
此时释英已从外部抑制了真气溃散,她死死咬着唇,将最后的力量集中于护甲,干净利落地插入小腹·三只护甲恰好截断纷乱真气窜行的轨迹,无处可去的真气只能停滞于经脉之中,至少是成功保住了五脏六腑。
云倒仙已许久不曾如此疼痛,艳丽面孔因失血而苍白,唇上却是胭脂染出的绛红,坚持不肯褪去属于生命的色彩·她没有力气将不受控制的真气疏散,只能抓住释英手腕挣扎道:“我功法的命门,在百会- xue -……”·待到释英依言输送真气,她才发现自己竟与一个男人如此靠近,而且还紧紧抓住了他,根本没有推开的念头。
只能惨淡一笑,原来再怎么惧怕,真到了生死之际,还是可以的……·云倒仙不想死,即使少女时梦想的璀璨人生从未到来,即使世界充满令她恐惧的人,她依然努力成为了杰出的医修,想要治好自己这总是给哥哥添麻烦的身子。
只可惜,自称爱着她的兄长,却是世上最看不起她的人·他认为,没有他,她便不能活··为什么身边的男人都不明白,她是云华的女儿、云中行的妹妹,可她也是名为云倒仙的人。
意识模糊之际,云倒仙看见锋刃直直刺入了云中行的胸膛,血将象征御剑山庄的红衣渲染出鲜艳色彩·那个人硬抗了东灵剑阁掌门一剑,元婴尽碎,心脉俱废,已是药石无医。
他蹒跚地走到了她的面前,似乎是想伸手抚摸她的面颊,可还是没坚持到最后,只无力地跪倒在地,就这样气绝而亡··结果,她唯一的哥哥,最后留下的遗言就是希望她去死。
可是,她没有听话,她不想死·明明没有人需要她活着,却不肯接受死亡的未来,甚至在那个人死去时,内心还隐隐有一丝解脱··会产生这样任- xing -的想法,她果然不愧是云家的后代。
作者有话要说:云倒仙(顽强):答应我,至少在做手术的时候穿上女装··释英:我可以给她做个变- xing -手术吗·沈逢渊:不可以你们给我正常地治疗·第二十三章 ·当云倒仙醒来时,御剑山庄已陷入慌乱之中。
修为最高的闻人越和云中行相继身亡,连二庄主也被毁去丹田废了修为,一众铸剑师顿时群龙无首··此时,东灵剑阁正在清查云中行旧部,几名最具资历的铸剑师分别在三大门派的支持下争夺主事之位,每一个人都很忙碌,没有时间去理会一个失去了修为的女人。
她的修为本就是以邪术强行提升,继续修行只会心魔入体,云倒仙早知该如此治疗,却始终下不了决心,如今倒也接受了现实·她和释英可以说是南方最强的两名医修,二人联手没有救不回的人,可是,学医治得了身,救不了心。
云倒仙的情形比自己想象得要好,丹田虽废,却还有调养的可能,对修行最为关键的经脉只是稍有磨损,若是由她自己用药,只需一年便有把握恢复正常·然而,她只是躺在榻上,全然没有力气走向外界。
“哥哥对我很好,我惧怕男人,他就只许女子进入玉女院,当真不让我见到一个男人;我为丹田衰竭痛苦,他用邪术也为我寻了药来;直到最后,他也没有以我为由去辩解弑父之罪。
可是,我依然没有幸福的感觉,是我太不知足吗”·“如果你是一只宠物,大概会非常高兴·可惜,你是人·”·她说话时没有看向任何人,释英不知道这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询问自己,只是面无表情地熬煮药材,用属于医修的诊断语气道:“人只需要少量饮食和睡眠就能不死,却又能寻出千百种理由杀死自己,是一种顽强又娇贵的动物。”
比如顾余生,分明已拥有世间至强的修为,却还是死在了茫茫雪原·现在由他亲自来养,但愿能避免长偏的路线·以他现在的状态,若是失败,只怕没办法再一次重溯时间了……·想到顾余生,释英有些出神,云倒仙的神色却是更为灰败,只落寞地笑了笑,“是啊,我就是哥哥养的小猫小狗,有什么资格挑剔他爱我的方式”·当元如悄悄探头进门时,瞧见的就是二人各怀心事的场景。
他知道释英长老历来就是不多话的- xing -子,倒是云倒仙与过去差距极大,想是经逢大变,内心正是最为迷茫的时候··“你修为已废,我师父决定让你去红袖峰随片玉长老磨炼心- xing -,等到克服心魔再重新修炼。”
元如并不擅长和女人打交道,带来了此事最后的处置,见云倒仙不予回应,又上前拍了拍她的被子,如往常般笑道:“红袖峰的师姐你一个都打不过,这下没法调戏良家妇女了,还是选个情投意合的姑娘认真双修吧。”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提起这茬云倒仙终于忍不住横了他一眼,见这人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她却提不起劲去和他闹腾了,只无奈叹道:“这种时候还来招惹我,你们男人真是讨厌。”
见她如此,元如眨了眨眼,只道:“那你来打我啊·”·如此奇怪的要求云倒仙这辈子都没听过,元如见她不动,却是变本加厉,神情严肃地捏了捏她的脸。
这样的举动立刻让云倒仙紧张地缩进了床角,他倒像是没看见一般,一本正经道:“我是第一次调戏良家妇女,没有你熟练,莫要见怪·”·“你”·这次云倒仙是真的怒了,然而还不待她开口,元如已是轻车熟路地翻窗出逃,只攀着窗沿对屋内人挥手,“记住了,我是元如,沧浪峰第四十九名弟子,天鼎十年九月二十日,摸了你的脸。”
“小师妹,三年后的问剑峰比武,我等着你报仇”·云倒仙也是云氏血脉,对铸剑技艺不会一无所知·一个没了修为的漂亮女人,身上又存在利用价值,沈逢渊不用想都知道她的处境有多危险。
于是,他喝退三大门派,强硬地将云倒仙留在了东灵剑阁女弟子所住的红袖峰·这本是权宜之计,谁知元如还借此占了个便宜,堂而皇之地做了人家师兄··释英瞥了一眼因这话有些发愣的云倒仙,淡淡道:“如果我是你,不揍他一顿没法甘心去死。”
只是一句话,云倒仙却好像寻到了站起来的理由·就这样吧,什么都不再去想,现在她的目标就是早日恢复修为,把这个可恶的臭小子揍一顿··人这种生物,不论多么辛苦,有了目标就能活下去。
非常奇怪的,分明没人安慰,也没人指责,可她沉闷的心情却舒缓了许多,然后平静地对释英伸出手,“哥哥的朱砂剑,可以给我吗”·释英退出房门时,云倒仙已为自己开了药方,将宛如枫叶的长剑放在枕边安静睡下。
他不知道她使用云中行的剑是何用意,许是对哥哥旧情难忘,又或是想让那个人看看,没有他,她依然可以靠自己很好地活着··总之,她现在不想死,也不会死·对医修而言,得到这样的治疗结果就足够了。
见他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院中的沈逢渊这才放下心,打趣地叹道:“唉,又一个医道圣手弃医学剑了,师弟你可一定要坚守穿林峰啊”·然而,释英丝毫不受干扰,只道:“师兄,处决云中行的时候,你的剑意有些不稳。”
他们这一辈剑修,沈逢渊的剑不及胜邪长老狠,也没有片玉长老快,可他却能胜过所有人,只因他的剑最稳·永远能在最合适的时候让剑锋落在恰当地点,这正是沈逢渊的可怕之处。
可是,就在杀死云中行时,他的剑偏了三分,虽只是微小误差,却瞒不过释英的眼睛··“当初我独自修行了上百年,云中行是我第一次倾注全部心力去培养的弟子,即便发现了他的偏执,也希望能约束他走上正道。
这个混小子早忘了我是他的师父,我却还记得,他是我的第一个徒弟·”·苦笑着道出那一瞬间的不忍,沈逢渊想起那人攻击自己时毫无犹疑的模样,深吸一口气,这就拍了拍一只脚跨进院门的顾余生,很是唏嘘地嘱咐:·“师侄,你可不能学这狼心狗肺的家伙,将来要好好孝敬自己的师父。”
释英知他不想多谈,为防这掌门继续给他徒弟灌输奇怪的思想,只淡然道:“是你培育方式不对,我自会将他养得龙精虎猛·”·顾余生来此本是寻找师父,谁知刚进门就迎来了这番话。
他茫然地想了想该怎么长得龙精虎猛,最终还是选择对释英道出正事:“师父,我想留在这里寻找那些死者的家人·”·此次事件的死者都已化作白骨,常人根本无法辨认其身份,御剑山庄忙着另立庄主更是无暇理会。
顾余生不愿将他们草草掩埋,见旁人无意伸出援手,便决定由自己来做··释英怎会将徒弟独自留下,拍了拍他的头,只道:“跟着,今日教你验骨·”·顾余生一听便知这是要陪着自己的意思,立刻高兴地跟了上去,“谢师父”·那师徒二人前去处理死者遗体,躲在屋顶的元如总算是冒了出来,望了一眼紧紧跟着师父的顾余生,这就啧啧叹道:“看师弟这个头,再发育几年说不定比青囊长老还要高一些,到那时这两人走在一起可就没法一眼辨出师徒关系了。”
说完他又讨好地拂了拂自己师父的胡须,奉承地一笑,“还是师父你这花白胡子让人安心,咱们站在一块儿那叫一个父慈子孝·”·他来讨饶,沈逢渊却不会被糊弄过去,冷哼一声就开始训斥:“臭小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一定要隐藏身份这次要不是有青囊长老,云中行早把你扔岩浆里了还笑回去给我面壁三月好生反省”·这话不假,过去没有释英时,李长命所引来的剑修正是元如,他也的确丧命于云中行剑下。
然而,此时的元如只是被这惩罚惊呆了,立刻叫嚷着讨饶:“师父亲爹我可是你视如己出的徒弟啊”·“叫爷爷也没用,去,领罚。”
沈逢渊这个掌门虽无威严,管束弟子却颇为严厉,一句话就让元如哭丧着脸往回走··看着这顽劣的徒弟垂头丧气的模样,老掌门无奈地摇了摇头,抚摸胡须的手却是微微一滞。
这副容颜用了将近百年,他倒是快忘了过去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人呐,年轻的时候就是自命不凡,救过人家,对方对他殷勤一些就自以为特别,被缠着学剑还有一点点心动。
说到底,师徒这样朝夕相处的关系,脸长得好些总容易想歪,还是做个老人家被徒弟孝敬最为清净··师徒之情也好,曾经不可言说的一点感情也罢,早已不再重要,也无须告知师弟平添负担。
他这一生所要考虑的,唯有东灵剑阁··毕竟,所谓掌门,就是和宗门相守一生的人··作者有话要说:沈逢渊:掌门的唯一伴侣就是东灵剑阁·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顾余生:我觉得不行·释英:我还没做好养一窝人的准备,你绝育吧。
顾余生(求生欲MAX):其实单身挺好··第二十四章 ·顾余生没想到那个梦还会有后续·梦里的他于第二次试炼成功加入东灵剑阁,还被掌门收作第一百名弟子。
他写信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长命,可直到十日之后才收到回信,上面只有一句敷衍的话——挺好的,恭喜你··那时候的他没去想天赋不如李长命的自己一跃成为掌门弟子,习惯了居于优势地位的李长命内心或许并不高兴。
他只是沉浸在兴奋之中,努力地在茫茫灵山中寻找那个人的身影··他用了三个月才在门中聚会见到那个人的身影,师兄告诉他,那是药阁的释英长老,素来只在穿林峰修炼,从不和旁人打交道。
沈逢渊身侧的青衣男子神色漠然,他紧张地奉茶上去,那人也没看他一眼,甚至连茶水都不曾动,看来早已忘了他··他不信邪,三天两头就以奉命送灵泉为借口拜访穿林峰。
然而,不论去了多少次,那人的目光始终不曾落在他身上,仿佛他和山林间的仙鹤没有任何区别··顾余生告诉自己,他还只是一个普通剑修,释英身为长老不理会他很正常。
只要努力修行,让自己名声享誉天下,早晚有一天这个男人会记住他的名字··虽是如此,却无法掩盖一个现实——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他仍想向人倾诉此时的心情,他,有些寂寞。
所以,当他被任命调查元如死因时,一到枫源山城便去寻了李长命··相别三年,李长命已是三庄主亲传弟子,御剑山庄再没人小瞧他,所过之处众人皆是恭敬行礼。
见昔日好友出人头地,顾余生面上虽保持沉稳,内心却是真的高兴·他半分没有怀疑李长命,就算在院子里寻到了出自邪修的白骨伞和赵洐尸体,依旧认为这是栽赃嫁祸,努力寻着线索想要证明李长命的清白。
赵洐拜访御剑山庄却突然身死,顺着他死前的踪迹,他们一同潜入剑庐·顾余生成功找到了死者尸骨,就在他点燃传讯烟火想要召来同门时,右肩一阵剧痛·他回头,握剑的李长命神色满是痛恨,仿佛他们是生死仇敌。
顾余生以为自己会惊讶,事实上内心却只有几分释然,他问:“为什么”·到了这一刻,李长命终于不再掩饰,他愤怒道:“我才该问你,为什么总要用那些无意义的原则约束修士如果我不是三庄主的亲传弟子,现在躺在地上的尸体就是我,而不是他们。”
“这就是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我跟着你做个好人有什么用良心能换来修为吗救人能让我不被别人欺辱吗”·李长命越说越是痛恨,似乎全然忘了昔日正是眼前人多余的好心将他从乱葬岗救了回来,只冷笑着讥讽,·“不能如果我不听从大庄主命令,第一个死的人就是我就算我死了,被救的外门弟子也没有一个人会感谢我,他们只会庆幸这个乡下来的穷小子终于把内门弟子的名额让出来了”·顾余生当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曾了解这个唯一的好友。
即便如此,仍是挣扎着问:“你害了这么多人,却认为自己一点错都没有”·“错又如何那些大人物哪个不是满手血腥只要把权势握在手里,错的也会变成对的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可你不止不帮我,还和剑修一起调查此事,你不知道把这些尸骨搬出去我会死吗”·“你知道,你早在发现赵洐失踪时就怀疑我了,可你还是查到了这里。
不是我要害你,是你逼我不得不杀了你”·剑修的身体很顽强,似乎是怕他不死,李长命又刺了许多剑,可这些洞穿肺腑的伤口,顾余生都没感到疼,唯一让他有些疼的,就是最初右肩上这一剑。
李长命没有去想,顾余生明知他有嫌疑,却孤身与他一起来到剑庐,为的就是证明他与此事无关·虽然证据都指向李长命,他仍旧愿意用- xing -命去赌自己的朋友不是凶手。
这一切,李长命都没去理会,在他眼里,世上最可怜的就是自己,明明拥有好的天赋,却从不被人重视,可资质普通的顾余生却被东灵剑阁掌门收作弟子,过得远比他风光,这太不公平了·他由始至终都没去反省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怨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憎恶不肯替自己掩饰的朋友,直到将曾经好友推入岩浆时,眼里依旧没有一丝感情,只冷冷道:“顾余生,记住了,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有朋友。”
这是顾余生生平唯一一次赌博,输得血本无归·从岩浆中御剑而出的那一刻,他告诉自己——感情会干扰人的判断,让人做出愚蠢的行为,在这世上,剑修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剑。
梦境的最后,长剑上的锈迹被少年鲜血一点点洗去,刻印在剑身的草叶纹路逐渐清晰,他握着剑一步步走出,没有任何迟疑,一剑斩下了李长命的头颅··看着那具身躯茫然地跌落岩浆,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擦去剑上血迹,然后抬脚跨过那仍保持惊惧神情的头颅,平淡地回了一句:“我和你,不是朋友。”
他杀了曾经被称作朋友的人,可他并不后悔,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让顾余生这个名字成为天下邪道的噩梦··可是,好想回去,想见那个人,就算不被理会也好,只要在他身边就够了。
世界还是这么黑,他的光却不见了,他得去找回来才行··在这样急切的心情中醒来时,顾余生下意识就要跳下床,待到看见站在院子中闭眼沐浴阳光的释英,这才恍然想起,那只是梦而已。
他和李长命只有一面之缘,那个人已在审讯中被三大门派灭口,根本没机会对他动手·剑庐下的死者也没有梦中那几乎填平岩浆的恐怖数量,经过他们张榜寻人,大半都被人领了回去,少数完全没有亲朋好友的尸骨也被统一葬下,一切都已处理妥当。
元如师兄更是活得好好的,前几日还说禁闭结束就召集师兄弟办个宴会欢迎他入门,果然只是个噩梦吗·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虽是这样想,当他不自觉将手放上右肩,那里却多出了一道伤痕。
只凭触感顾余生就知,这是剑伤··少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匆忙赶往剑庐,就着梦中路线走到废弃的剑胚之前·这里堆砌的残破武器不计其数,被锈迹覆盖的漆黑长剑毫无特色,可只是一眼,顾余生就知,那是他的剑。
他捡起长剑,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手掌,果然,其上的锈迹如梦境般剥落,漆黑剑身上,月光般的草木纹样散发着温柔的光,照亮了少年不敢置信的眼眸··顾余生昨夜为刘南风一家办完法事就陷入了沉睡,睡梦中真气还以惊人速度增加,释英本就颇觉奇怪,如今见他一醒就匆匆找到了拾花剑,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异色。
然而,还不待他询问,正在带人驱除剑庐邪阵的沈逢渊却抢先道:“这是拾花剑”·释英抬眼,只问:“师兄认识这把剑”·“当然,它就是祖师爷的佩剑。”
风奕行事低调,连张画像都没有留给后人,也就沈逢渊这个掌门还能从些许记载中知晓其佩剑信息··如今拾花剑再见人间,他却是皱了眉,“奇怪,二代祖师的手札中说此剑已拿去镇压魔物,怎会出现在御剑山庄”·关于此事阁中并无详细记载,只知祖师爷末年曾封印一只强大魔物,因此耗尽寿元入棺陨落。
想着那连最强剑修都无法斩杀的魔物或许已离了封印,沈逢渊再没法耽搁,向随行弟子吩咐了几句,这就对释英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先回阁中调查·”·沈逢渊一瞬间凝重的神色没有瞒过释英,然而,他更在意的是顾余生恍惚的模样。
伸手覆上少年额头确定没有发热,把过脉确定其身体也无问题,释英疑色更甚,终是开口询问:“你怎么了”·“师父,昨晚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爬了很多山去找你,可你只是从我身边冷漠走过,没有看我一眼,就连我带来的水都没用过·”·微凉的体温让顾余生回过了神,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师父,梦里的青囊长老就像独居悬崖之上的巨木,不论他如何经过,始终无法引起那人一丝注意。
可现在的师父虽是青丝化作白发,却时刻都看着他·他梦见的一切都有迹可循,唯独释英的变化,全然无法用常理解释··释英当然不相信这是普通梦境,他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忽的想起,好像有一段时间沈逢渊是经常派弟子给自己送水。
他本就不是喜水的仙草,偶尔沐浴天地雨露便已足够,对师兄多余的关心虽无意接受,却也没有拒绝·至于那送水弟子是个什么模样,只记得修为不算高,可能是害怕他,每次来穿林峰都呼吸急促很是紧张,所以,他也没去惊吓这少年。
现在想来,沈逢渊的前九十九个弟子常年外出,也就顾余生一个新弟子有空跑腿·不骑仙鹤一味攀岩,倒也符合这人死心眼的- xing -子··每个剑修入门都给师父跑过腿,换做顾余生本也没什么,可不知为何,一想到当初就是眼前的少年翻身越岭来到穿林峰,抱着个水壶在洞外眼巴巴等着他,释英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明白内心这古怪的情绪是什么,只能根据事实给出解决之法:“如果我没有看见你,握住我的叶片,我就会回头·”·在释英看来,这只是很简单的行为,顾余生的视线却是瞬间移到了师父洁净的指尖。
指缝是藏毒的好地方,因此医修多少会留些指甲,此时多年被药物浸泡的指甲在阳光下隐隐透出光泽,少年小心翼翼地用手点了点师父的指尖,见他没有反应,这才仿佛怕惊醒了美梦一般,轻轻握住其手掌。
释英的手不比其他剑修满是老茧,也没有女子柔嫩细腻,虽能感受到修长骨骼,却丝毫不觉嗑手·顾余生从没想到,接近这个人竟是如此容易·他下意识捏了捏释英掌心,见师父轻轻挑眉,只小心问:“师父,我可以再握一刻钟吗”·“随你。”
释英并不介意被徒弟抚摸叶片,只是看着顾余生一副要将这触感牢记一辈子的正经神情,忽的心生疑问:“你很喜欢浇水”·“嗯”·这话问的突然,顾余生尚且无法将师父思维正常翻译,倒是释英把这当做了肯定回答,只淡淡道:“穿林峰西边有一处灵泉,若要灌溉我,可去那里打水。”
顾余生这才明白,师父是叫自己照顾他·他入门这么久,终于能为师父派上用场了这样下去,是不是也能在某一天如阳光雨露一般,成为师父生命里不可缺少的存在·想象着这样的未来,任何梦境都被兴奋心情覆盖,顾余生拿出剑修那一定砍死敌人的执着,指着新得的拾花剑就郑重道:“弟子一定每日三次为师父浇水,若违此誓,我就斩了我自己”·他历来不是只耍嘴皮子的人,说完就掏出身上所有积蓄,神色严肃地放在了一旁铸剑师手里,“请给我铸一个桶,要最大的。”
用桶浇还每日三次这徒弟是做了噩梦要拿他煮汤压惊·看着此人,释英已经预感到自己一株生在悬崖上的仙草似乎有被养成莲蓬的危机。
然而,瞥了眼少年如今充满活力和生机的神色,他还是默默将垂落白发拂去耳后,安静地看着徒弟忙前忙后··算了,若徒弟能一直活蹦乱跳的,这也不错··作者有话要说:顾余生:师父,我可以摸摸你的叶片吗·释英(伸手):给。
顾余生(惊喜):我摸到师父脖子以下的部位了简直是三辈子的人生巅峰·释英:他这么喜欢揪我的叶片,我要拔下来送给他吗·沈逢渊(沉重):师弟,求你好好做人吧。
御剑山庄副本完结,奶顾拿到橙武要长成大号了·第二十五章 ·许是得了拾花剑的缘故, 顾余生修为的提升速度简直堪称妖异, 返回穿林峰不到三月便结了金丹,比过去的他都要早上两年。
曾经顾余生的修行速度已是快到让人怀疑他是否被某位大能夺舍,如今重来一次居然还能超越自己,释英也唯有默默感叹, 难道此人真是天命所归·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沈逢渊对拾花剑的调查从未怠慢, 然而只能得知此剑是闻人越加入御剑山庄后才出现。
至于之前发生了什么, 剑阁几位长老虽认定和尸神宗脱不了干系,奈何尸神宗已经覆灭, 线索便就此中断··祖师爷的死因是耗尽寿元封印魔物, 同样使用拾花剑的顾余生也是与祸世魔灵同归于尽, 释英相信这二者之间定有联系。
只可惜,顾余生对师父虽是任劳任怨, 叫他浇水就绝不施肥, 关于自己的过去却总是语焉不详·释英几番诱供无果,虽在考虑是不是该把这逆徒吊起来揍一顿,最后到底也没下得去手。
修真无岁月, 一眨眼顾余生入门已有四年·少年过去的生活水平只是勉强温饱, 因患病积弱更是难以养出强健身躯·如今他结了金丹, 顽疾尽去,不知不觉就已比释英高出半个头,穿上剑修的干练青衣,黑发以玉冠束起,长开了的五官轮廓分明, 剑眉之下是凛然朗目,整个人正似笔直白杨,朝路边一站,浑身皆是宁折不弯的锐气。
释英过去从不相信可以凭借长相辨别人的正邪,现在却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天生就是一副正派长相·那双明镜般的眼只要看向你,你就下意识要扪心自问,这一生是否做过有害他人之事,但凡寻出几分愧意,便不自觉弱了气势,再无法与其对视。
二十岁正是一个人意气风发的年纪,如今的顾余生就似出鞘利剑,时刻寻找着可以一战的目标·释英知道,未来顾余生还会更为厉害,一百岁的他可是只用眼神就生生吓死了百年熊妖,以至于修真界的同道都将其称作行走的照妖镜。
只不过,比起过去时刻都要担心他被伤着的少年,长大后的顾余生又让释英有了新的烦恼·少年时期的顾余生非常依赖释英,不论去往何处,视线都跟着师父移动,稍微离得远了些还要悄悄握紧他的手,生怕自己一不留神走丢了。
当遇上烦心事或者不解问题也是乖巧地来向师父倾述,虽把过去捂在心里,所思所想释英却是一眼就能看破··然而,也不知是不是长大了想要独立,现在的顾余生时不时就会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平日里也是一本正经的模样,言语谈吐沉稳了许多,过去的天真话语是再也听不见了··更奇怪的是,素来一件青衣穿到死的顾余生,和元如外出回来后竟订制了一堆新衣服,不止每日一换,还把练剑场所移到了师父修行的无垢洞外。
此举是何意释英至今没弄明白,反正他洞外种下的灵树是快被徒弟刺秃了··把曾经病恹恹的幼苗养成笔直大树固然有成就感,可这棵树不和他谈心,每天就给自己换一次皮,还拿他的药材练剑,这样的情况果然是该吃药了吧。
当碰上顽疾的释英困惑地向沈逢渊求教时,养徒弟颇具心得的老掌门只是问了一句:“他练的什么剑术”·“游龙剑·”·东灵剑阁的书阁中藏有天下剑谱,每个剑修都会根据自己所需修炼。
顾余生得到拾花剑后,选用的功法也是风奕留下的风云剑意·风云剑意是水行功法,作战时多以冰霜控制对手,再针对弱点一击制胜;而游龙剑主修身法,求得是来无影去无踪,二者搭配确实相得益彰。
不过,在剑阁所有身法中,游龙剑不是最快,也不算玄奥,它最突出的优点是——施展时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行云流水,很是潇洒··因此,这虽不是东灵剑阁最强的身法,却是大部分剑修在青年时期都会学一学的必备招数。
当然,过些年,在他们发现找道侣还不如练剑后,也就各自改修实用身法了··沈逢渊也年轻过,一听游龙剑就露出了几分了然神色,只笑道:“小孩子长大了,开始追求俊朗了。”
释英对阁中剑法自然不会一无所知,只是从未往外表这方面想,如今被沈逢渊提醒,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未见过顾余生不修边幅的模样·即便是杀出一条血路继任掌门之位的那一天,顾余生也是衣冠整洁不见丝毫狼狈之态,连剑上的血迹都擦得很干净。
这个看似对剑术以外的事物毫不上心的人,或许非常在意自己形象·试着去理解徒弟心态,释英疑惑道:“他要进化出拟态迷惑旁人还是到了开花的时节,想要招蜂引蝶了”·这样神奇的解释也就只有释英说得出口,老掌门无奈地抽动嘴角,考虑到年轻人会在意外表多半是有了心上人,为防这位当真把徒弟扔进蜂窝,他还是郑重嘱咐道:“师弟,年轻人要面子,你可不能拆他的台,尤其是有漂亮姑娘在的场合。”
释英虽从不把自己当人看,对人伦之事却并非全然不懂,事实上身为医修的他反倒比一般人更了解人类繁殖的条件·听了这话,他只是淡淡道:“你多虑了,顾余生没有繁衍后代的欲望。”
虽然剑修因沉迷修炼历来没什么女人缘,少数成亲过的如今也是离异丧偶状态,沈逢渊仍对这坚定的语气很是怀疑,“你为何如此肯定”·对此,释英的回答毫无犹疑:“他眼里只有天下正道,成亲生子妨碍他斩妖除魔。”
这是过去他询问时,已孤身做了百年掌门的顾余生给出的回答,释英相信如今虽有些不同,那人视天下为第一位的原则也不会改变··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当时来寻元如的顾余生正在偏殿。
于是,从此青年每日都要对着铜镜照上一个时辰,苦苦寻找他眼里的天下正道在哪里,为什么师父都看见了,他自己却不知道·顾余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他本该专注于修行,可是不知为何,渐渐地就不愿被师父看见自己幼稚的模样。
他不再是过去只能躲在师父叶片底下的少年了,现在的他可以保护自己,很快也能保护师父··他不介意陪师父做植物,但有时候,也希望释英能意识到,他不是一棵树,而是一个男人。
是的,虽然他还不清楚到底要怎么做才算得上是成熟,内心却希望有一天师父能欣慰地拍着他的肩,告诉他,顾余生,你已经是个男人了··这些属于年轻人的复杂思虑,上一世仅是生存就用尽了全部精力的顾余生从未体会过。
如今心怀幸福之人才有的烦恼,青年如往日一般将打来的清水送进无垢洞,只恭敬道:“师父,这是今日的灵泉·”·石床上打坐的青衣男子仍是初遇时的容颜,睁开眼时的冷淡神色也和过去没有半分区别,见他将灵泉送到,只是不甚在意地将水浇在自己身上。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顾余生不断告诉自己,眼前是一株仙草,灌溉植物本就是如此,可是,当晶莹水珠自释英睫毛滴落,从锁骨经过悄然没入衣领时,他的视线仍是忍不住跟了过去。
狠狠掐一把手心,青年默默警告自己必须对师父心怀敬重,怎可随意窥看这便强行移开视线,只望着洞外的葱郁树木··释英对人体何等敏感,一瞬间就察觉出了徒弟的异样,眉毛一挑,只问:“你的呼吸不正常,可是练功时出了岔子”·闻言顾余生立刻呼吸一紧,然而现在的他已不比少年时那般情绪外漏,很快便寻到了合理回应:“许是刚和元如师兄练过剑,气血尚未平复。”
剑修大多- xing -子冷漠,元如却是其中异数,不止喜好聊天,还时常邀请师兄弟外出同游·顾余生虽常年在穿林峰修炼,和他的关系却意外地不错··释英听了也不疑有它,瞥了一眼故意不和自己对视的徒弟,虽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仍是平静地问:“今日掌门会在问剑峰摆设擂台,你可要去看看”·问剑峰比武是东灵剑阁三年一次的试炼,顾余生也曾从元如口中听闻一二,虽有些好奇,表面却维持着宠辱不惊的神色,只道:“师父也去”·“我自是与你同去。”
“好,弟子去寻仙鹤·”·师徒二人的对话依然没有什么波动,历来不爱说话的释英却少见地皱了眉,·过去小徒弟一听见要出门就高兴地抱着剑跟在他身后,现在倒比他还像木头,难道顾余生这个品种终究要长成棺材脸掌门吗·作者有话要说:释英:看看我把徒弟养得多直·顾余生:身似白杨,心如蚊香。
释英:穿林峰的蚊虫不是被我灭绝了吗·顾余生(叛逆期):不想说话.jpg·释英(冷漠):他果然到了拒绝和师父交流的年纪··第二十六章 ·试炼大会是每个修真门派必不可少的活动, 各方弟子要被师门重视, 便少不得要拿个靠前的排名。
只不过,东灵剑阁并不是普通修真门派,它是修士界的一朵奇葩·别人用来检验弟子修行成果的试炼大会,在东灵剑阁只有一个用途——寻仇··剑修的功法刚猛霸道, 一旦动手便是生死之争, 因此阁中历来禁止私斗, 就连彼此过招也需前往各峰单独辟出的练武场。
然而,众所周知, 剑修的脾气大都不怎么样, 一群臭脾气的人整日凑在一个山头, 又哪能相安无事·于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发泄的机会, 每逢三年沈逢渊便在论剑峰摆设擂台。
不论什么身份, 只要这一日被叫阵,任何剑修都必须迎战·关于战斗方式也无任何限制,但凡留着一口气, 释英都能把人救回来·总而言之, 有怨报怨, 有仇报仇,随便你们打。
打过之后,再多恩怨一笔勾销,谁也不许再提··有架打,而且打谁都行, 这样的活动剑修自然喜欢,几乎天一亮就有人叫阵,剑气漫天飞舞,直到午夜也不见停。
当师徒二人悠然落下时,论剑峰已被各色剑气斩得遍地狼藉,什么苍松翠柏都成了一地碎屑,也不知是哪位长老出手,连悬崖都给削去了半块,可见战况之激烈··这等需要医修的场合释英自然不能闲逛,目送师父坐在掌门身侧等候伤患,顾余生便只能自己四处走走。
好在他已适应了作为剑修的生活,更是发掘出了在东灵剑阁打发时间的最快捷手段——找元如··果然,当他在人群中寻到元如,这位师兄正摇头晃脑地感叹:“可怜的执法长老,自早上登台之后,到现在就没下来过一步。”
不论在哪个门派,负责惩罚弟子的执法部门都是最为得罪人的存在·执法长老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严厉- xing -子,被挑战的次数历来是众人之最·这论剑峰站台一天的命运他也早已习惯,今天一早便自觉地搬了椅子上去,来一个挑战者就揍趴一个,当真是剑修楷模。
不过,比起执法长老的辛苦,此时顾余生的视线只停留在元如拄着的拐杖上,“元如师兄,你的腿……”·“我刚才挑战师父的结果,这一个月只能御拐杖而行了。”
论剑峰上断个腿委实不算什么,元如回答时神色也很是轻松·倒是顾余生听见此人居然挑战掌门,感慨剑修大胆程度之余,也只是事不关己地想,管理这群弟子也不知师伯有多头疼,还好他不是掌门。
顾余生入门后便专注于修行,认识的同门都不多,更别提什么仇人·他近日正苦恼如何向师父证明自己已经成熟,自然无意下场胡闹,此时只打量着比武中的剑修,想要学学实战中的招式。
这一看便发现此时正与执法长老交战的剑修很是面生·剑阁服饰以青色为主,可那人却是一袭公门红衣,一头长发随意披散,虽正御剑而行,手上却提着白玉酒葫芦一阵狂饮。
执法长老一见就是怒斥:“牧海灯,跟你说过多少次,酒醉之时不可御剑”·执法长老在阁中极具威严,平日一声斥责便令弟子经不住一抖,那人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反向御着剑就笑道:“待你追上我再念叨吧,执法老头”·元如在剑修中已属异常,顾余生还是头一次见到比他还张狂之人,不由就多看了几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元如这就解释道:“那是胜邪长老的亲传弟子牧海灯,他平日都在北方做狱卒,你应该没见过·”·“说来也是奇了,牧海灯本是修真界闻名的神盗,胜邪长老抓了他不下数十回,次次都被他越了狱,后来也不知长老使了什么手段,竟让他改良做了剑修。”
对于剑修们的来历,元如是如数家珍,说完还感叹道,“此人生来就是个浪荡- xing -子,不止在外界人人喊打,同门里也招惹了不少人,被执法长老惩罚的次数比我还多了十回。”
顾余生原只是见万青之中出现一点红有些好奇,没想到那竟是胜邪长老的弟子·他对这位自愿定居天牢的长老了解不多,左右一辈子都不会再去北方,也没太关注此人,只是对元如无奈道:“一个月能被罚三十八次,你也算是人中翘楚了。”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这两人的名字在法阁都是被重点描红的人物,其中牧海灯主要事迹是醉酒打架;醉酒御剑撞坏建筑;执法长老勒令其戒酒,结果他把门中所有井水都倒满了酒,被愤怒的徐听松吊在山门上打。
总而言之,此人犯事永远离不开一个酒字··而元如则不同,他何时冒出奇思妙想完全取决于自己心情,早上可能因聚众打架被罚,晚上说不定就能信誓旦旦地向师弟编造长老们的情感故事,然后被盯梢的执法长老一脚踢进水牢。
裁判顾余生认为,能做到这样发自内心地去闹事,且每次被罚理由还完全寻不出共同点,终究是元如更强··对于师弟的推崇,元如很是谦虚地回:“师弟,相信我,入门后一次都没被罚过的你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对此,目标是做个乖徒弟的顾余生严肃地点了点头,“因为我是个正经剑修·”·一个正经剑修的标准就是绝不会错过任何打架斗殴活动,元如了然地眨眨眼,搂着他的肩笑道:“行,乖师弟,我和其它师兄弟约好了一起群殴师父,你来不来”·顾余生当然不会参与打架让师父担心,他只是默默掏出一块留影石,准备将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画面录下来,然后正直道:“你们人多易出事,我去看看。”
事实上最了解徒弟的莫过师父,顾余生的确听话,做事也稳重自持,但他骨子里还是个剑修·所以,元如打架暗中递棍子的是他;牧海灯酒后御剑一头撞上穿林峰,默默用留影石记录下一切送到法阁的人也是他;至于元如编造青囊长老和祖师爷的感人过往时,给执法长老带路,第一时间举报的人无疑就是他。
徒弟不动声色的小动作释英都看在眼里,只能默默感叹,果然顾余生当上掌门不是没理由的·当初相对一百年,他居然都没发现掌门一本正经的棺材脸下还有这样活泼的心。
不过,也许是因为顾余生对他历来就极为敬重,从无冒犯之心·此时释英想不明白的是,给他浇水时顾余生都是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尴尬神情,虽是如此,每日仍是三次送水前来,最近的量还越来越大,这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思虑许久,青囊长老最终得出了一个听起来没错但好像有哪里不对的结论——可能他徒弟只是认为仙草水灵灵的样子比较好看。
释英琢磨徒弟心思时,沈逢渊也在暗中观察阁中弟子,他早知元如这闲不住的调皮鬼不会安生,见众人之中只有顾余生始终保持平淡神色认真观摩比武,这便对释英轻声赞叹:“你这徒弟天- xing -沉稳,遇事不骄不躁,或许有成为主事之人的资质。”
释英只知沈逢渊当初意外陨落时选中的新掌门是顾余生,却没想这样早就有了苗头,虽是涉及剑阁大权的敏感话题,他也没做回避,只坦然问:“师兄这是有了退位的心思”·沈逢渊关注顾余生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寻到了拾花剑,又对释英极为执着,他总觉这孩子和祖师爷存在某些关联。
这样观察下来,祖师爷踪迹没寻到,倒是发现顾余生的- xing -子还挺适合做掌门··此时释英问起,他也如实回应:“其实我早就想退下来养老,只可惜实在寻不出合适的人选,你们这几个长老论能力完全不输别派掌门,可若要和人打交道,没打起来就不错了。”
·剑修们要说打架,那是各个擅长,可要他们和其它门派和睦相处,简直难如登天,释英这不理人的脾气在长老中都算是温和了··顾余生继位之后,东灵剑阁便断了与所有门派的外交,似御剑山庄这般与其它门派联手的情况再未出现,释英虽不通人情,却也知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灭门的原因之一。
此时既有机会挽回,他便对沈逢渊认真道:“好好教我徒弟·”·剑修最恨与别派虚与委蛇,一听说要和别派交流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沈逢渊没想到释英竟不反对,面上这就流露出一丝欣慰笑意,“我会时常与他聊一聊。”
谁也没想到,东灵剑阁的未来就在二人闲谈间有了个雏形·两个自认是老年人的师父正远远看着徒弟闹腾,一名守卫弟子却是带来了不寻常的消息,“掌门,落霞派洪道人和天岭宗天方子一同来访。”
外派来访的缘由历来就那么几个,不是他们的弟子又被剑修揍了一顿,就是被捅出了什么秘闻前来抗议,沈逢渊一听就知麻烦来了·不过,他们这群弟子今天都忙着在门派内打架,哪来的闲暇功夫去外界惹事·虽是不解,他还是对守山弟子点了点,“请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牧海灯:越狱,酒驾,打队友,剑阁一哥参上·执法长老:上面酒驾漂移的混小子,你已经被盯上了,给我滚下剑来·元如:师弟,来一起皮断腿啊·顾余生:不动声色地皮了一下,还好,没人发现,今天也是师父的乖宝宝。
沈逢渊:居然能收到一个不搞事的徒弟,你上辈子是佛祖吗·释英:嗯,低于御剑山庄这个级别的事他都不屑于搞··第二十七章 ·修真门派虽有一部分如东灵剑阁般选择入世之路, 大多却是认定一旦开始修仙便要一心求道, 远离俗世。
比如落霞派,入门之后所有人只有姓氏,不提俗名,而天岭宗更是连凡俗姓氏都不再使用, 彼此只称道号, 彻底斩断了尘缘··故此, 在出世门派看来,修士和凡人已称不上同类, 待自家亲眷老去, 他们和凡俗世界便再无联系, 也没必要再去理会凡人生死。
天方子乃天岭宗三大长老之首,论修为更是当世可以排进前十的高手, 而洪道人虽资历不及曾经的许真人, 在落霞派也是说得上话的实权人物,这二人突然一齐拜访,为的绝不是小事。
沈逢渊命人将他们请至沧浪峰, 身边只留了释英一个长老, 又刻意唤来了顾余生随侍, 只待看看这当中又有什么门道··天方子是与沈逢渊同一时期的修士,容颜却停留在二十五岁左右,此时在门外一站,纯白道袍,金冠束发, 手中拂尘轻轻一扫,若非眸中那常年身居高位形成的威慑之气,任谁见了都只当他是风度翩翩的俊秀青年。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洪道人就比他随意了许多,只是普通中年人样貌,麻衣草鞋,头上一顶斗笠,腰间一枚鱼篓,倒是符合落霞派归隐山林的宗旨··当这两人和沈逢渊、顾余生站在一处,只看外表年纪,倒是凑了个四世同堂。
天方子对自己和沈逢渊直接隔了个辈分的外表早已习惯,一来到山门便笑容和善地问候:“沈兄,多日不见,近来可好”·天岭宗是南方吞并领土最多的门派,其中少不得使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因此,与东灵剑阁的关系历来十分恶劣。
见惯了轩齐子的冷嘲热讽,骤然来了只笑面狐狸,沈逢渊眼一斜,只道:“突然称兄道弟必定心怀鬼胎,怎么,你天岭宗终于要打上门来了”·这二人倒也的确是相熟,天方子对他的冷淡丝毫不以为意,笑盈盈就道:“你这说得什么话,咱俩什么交情,同月出师,共同参与试炼的多年道友,我怎会对你心怀歹意”·同月出师是没错,共有参与试炼也有这么回事,只不过沈逢渊的出师任务就是查清天岭宗强占灵脉一案,而天方子则是负责夺取灵脉的那一派,至于试炼,二人亦是站在敌对阵营,打了个天翻地覆。
对这人攀交情的能力沈逢渊是早有认识,此时翻了翻眼皮,淡淡道出事实:“如果我没记错,去年天岭宗轩齐子门下大弟子以势相逼,想要强娶灵鹊宗宗主为妾,我们片玉长老正好路过,就顺手把他给阉了。
你们宗主还发出书信,声称我东灵剑阁若不登门致歉,两派从此就是仇敌·”·如今天下灵矿大都被修真门派占据,天岭宗要得新地盘便只能靠抢,这样强行联姻便是其中一种手段。
天方子自然知道此事,如今却只感慨地拉过沈逢渊的手,很是亲切地示好,“唉,沈兄,沈老哥哥,那是我们宗主不知此子- xing -情恶劣,你看,查清事实后,不就派我来找你重修旧好了吗”·天岭宗宗主有没有这样和善,在场人皆是心知肚明,对于此人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沈逢渊也只能叹道:“天方子,就冲这能屈能伸的脸皮,我真想把你挖来做个长老。”
天方子与轩齐子不同,不止天赋极佳,且是与别派外交的一把好手,座下虽有几个弟子,对争抢灵矿却是兴趣不大,可以说是真正一心修道的修士·沈逢渊从以前就不明白此人为何要在天岭宗这滩浑水里泡着,他本人却是随意一笑,只道:“你我交情虽好,奈何贵派薪俸微薄,这番美意小弟就心领了。”
是的,天方子之所以加入天岭宗,只因这是南方领土最广灵材最全的门派·所有修士都知道天岭宗常年吞并小宗门,野心勃勃,可那又如何只要入门,有地有权还送道侣,就算只是做个外门弟子,这一生所用的灵石也不需发愁了,这样的门派谁不想入·再说,灵矿灵脉自古就有,各门各派不也是圈个地便当作自己的了,如今宗门既然有实力,为何不抢·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东灵剑阁不齿天岭宗灭人满门夺取灵脉,天岭宗又何尝不是对这些常年碍事的剑修恨得牙痒痒。
眼看这两人聊着聊着气氛就有些不对,洪道人适时就打岔道:“你们两个老货每次见面都要- yin -阳怪气地聊上一通,也不嫌烦”·沈逢渊是剑阁中脾气最好的剑修,释英不明白为何他遇上天方子就较真了起来,此时也是配合地转移了话题,“怎么这次不见许真人”·“老许在御剑山庄被你家掌门忽悠了一把,回去就闭了关,声称沈老匹夫一日不死,他绝不外出见人。
倒是累得老道被赶鸭子上架,千里迢迢跑来和这两个老狐狸打交道”·提起此事洪道人就郁闷,他们落霞派对外事务历来是许真人一力承担·许真人一闭关,众人只能掷骰子决定外出人选,最后运气最差的他便得了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想到这里洪道人只觉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没好气道:“知道你们剑修穷,也不至于连杯茶都不给喝吧东灵剑阁的库房里是连根毛也没有了”·沈逢渊和天方子虽是多年老对头,却也无意在今日打起来,听了这话,便顺势笑道:“若来的是轩齐子,那是连山门都不让进的。
不过,既然是二位,师侄,速速看座奉茶·”·“你看,我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咱们这不就有座位了吗轩齐子混了一百年可都没这待遇。”
天方子面上虽还是笑着,内心对沈逢渊却也是感情复杂·一面敬佩此人真能坚持百年只行正道,一面又恨这剑修当真石头脑袋,吃了多少亏都不知退让·看看这位刚正的掌门,在御剑山庄居然还把自己大徒弟给杀了。
当年收徒弟的时候多嘚瑟,三天两头写信向他炫耀,这下好了,出手把曾经的心头肉给斩了,不止令南方失去了强大铸剑师,自己午夜梦回还要默默神伤,也不知道到底图个什么·沈逢渊自御剑山庄一事后,是真的有些累了,他已过了最具锋芒的年纪,行事也不如过去干净利落,如今只想早日培养出一个继承人,做个普通的剑修好好照顾自己徒弟。
曾经的沈逢渊虽外表是老者,用剑之时却是刚猛不输任何年轻人,可自云中行死后,他的心也在渐渐衰老··这样微妙的变化并没有瞒过释英的眼睛,见老掌门兴致不高,便替他开口问道:“二位此次前来,不会只是想蹭杯茶水吧”·天方子对剑阁的粗茶自然没有兴趣,他来此虽是宗门委托,却也想看看老对头,如今见沈逢渊果真锋芒不及从前,轻轻放下茶盏,只平淡道:“敢问各位,何为正道”·释英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想起过去药阁长老的教导,平静地回:“能守规矩的,才是正道。”
“没错,天下本无正道·修士经过百般厮杀,发现若无休止地斗下去,谁也得不了好,所以决定弄个规矩出来,大家多动嘴皮子,不再打打杀杀·后来愿意约束自己的门派又联合起来,共同对抗不守规矩的邪修,这就有了如今的正道门派。”
简单道出过去各派联合的初衷,天方子见剑修们神色并无异议,这就继续劝道:“你们要明白,正道是修士定的,定下来是为了让修士过得更好,若它损害了修士的利益,那么这正道规矩就该改了。
修士加入正道只是因为这样可以安心修炼,能有太平日子过·而你我四人能坐在一起,也是因为我们都不想掀起争斗,愿意通过谈判解决问题··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所以很多时候,东灵剑阁也要理解,一个宗门不可能把自己弟子与外人一视同仁。
用官场上的话说,咱们头上的皇帝都不同,你们剑修却非要用自己的律法管别国的子民,这不是自讨苦吃吗”·这些话过去二人论道时,天方子不止一次说过,沈逢渊对外界态度也是因此才有所改变。
然而,顾余生却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言语,初听时神色还有些迷茫,思虑片刻眼神却是渐渐坚定,喃喃道:“门派竞争自古就有,可做人不能没有底线·”·天方子这才发现身边竟还有个年轻弟子,剑修历来- xing -子暴躁,为防掀起事端,沈逢渊每次与别派议事从不在殿中留人。
今日多了个释英已属反常,没想到还有个年轻人在,更神奇的是,这两人听了他的话还没掀桌子·他原是认定没了沈逢渊的东灵剑阁必定众叛亲离,根本不足为惧,如今倒要重新评估一番。
眸光暗自流转,天方子轻抚拂尘,只是继续语重心长地劝道:“别人不是没有,只是比剑修的底线稍微低了那么一些,有时候你通融通融,别太较真,东灵剑阁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要知道,做人太刚正不阿,是很难有朋友的·”·此话一出,顾余生眼眸便是一动,沈逢渊更是看向了自己的老对头,他和天方子论道次数不少,最后无一不以大打出手为结局,这样不带讽刺意味的谈话倒是从未有过。
他有些猜不透此人挑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沉思片刻,只问:“那你在我面前说了这么多话,算不算朋友”·天方子此人心机深沉,能以小世家出身混成天岭宗大长老,靠的就是这看透人心的眼力。
他并不厌恶剑修,只是认定这样的门派无法在修真界长久生存·可是,和沈逢渊斗了这么多年,习惯了一个剑修时不时就来自己计划中使坏,他竟有些不愿这人死得太早。
修士生命如此漫长,若没有个对手,终归很是寂寥··只可惜,这个当年外表斯斯文文,吵起来之后按住他就一顿揍的剑修,现在却坚持用一副老头外貌,让他一还手就有种欺负老人的不适感,这些年倒是不怎么动手了。
内心无奈地唏嘘着,天方子见剑修们态度放缓,知道自己目的已达到,这便不再多话,只轻笑着糊弄了过去,“当然算,狐朋狗友也是朋友的一种·”·沈逢渊做了一辈子剑修,在这世上就没交过朋友,没想到已准备退位的这时候却来了个狐朋狗友。
虽知他算不得什么好人,仍是真心回道:“行了,直说吧,想拉我东灵剑阁做什么冲这句话,只要不违背人间正道,我帮你这狗友一个忙·”·和剑修谈判可不容易,这群人一生都抱着自己的原则不撒手,再好的交情也别指望他们徇私。
能得沈逢渊这句话,已是天方子一生的最强战果,这便抓住时机将来意道出:“实不相瞒,我二人来此,是为三日前妖族皇太子被刺身亡一案·此事关乎妖族边境安危,还请贵阁胜邪长老出山调查。”
作者有话要说:释英(反思):原来我处理不好外交关系,是因为草的皮不够厚··沈逢渊(划重点):记住豁出一张老脸,你的门派就能有cp·顾余生:认真做笔记.jpg·天方子:你就不能换个皮肤吗非得和我像爷孙似的坐在一处·沈逢渊:不,在这个动不动就断袖的世界,做老头才有安全感·天方子:呔·第二十八章 ·在当前记载中, 八千年前世间第一位修士成功飞升, 余下的弟子将其修炼心得整理成册。
习者开宗立派,伴随弟子数量增加,修士一道传播越广,终在两千年前胜过凡俗王朝, 奠定了如今由修士主导大权的世界··然而, 修士之中出世和入世之争从未断绝。
出世者认为他们的目标是得道飞升, 不该与凡俗之事再扯上关系,就让朝廷去管理人间, 修士只需避世修行就足够了;而入世者则认定修士是世上最优秀的群体, 应该由他们取代朝廷, 发展出更为辉煌的修真文明。
二者相争不下,大约一千年前矛盾到达顶峰, 一场大战之后终是决裂·从此以雪衣天城为界, 神州大地一分为二,出世门派在南,入世门派在北, 互相敌对直至现在。
·而这之中, 又有东灵剑阁这个异数, 虽是入世门派,却不屑北方将凡人视作奴仆的做法,反而和南方修士混在一起·因战斗力凶悍,既被北方五派恨得牙痒痒,又令南方各派爱恨交加。
对南方各派而言, 每逢战时看着剑修冲锋陷阵,就觉这群人还是挺可靠的战友·然而一到了和平时期,他们又四处找麻烦,跳得让人烦心·说恨吧,好像也算不上,东灵剑阁历来不抢地盘,也没针对哪个门派,这种各位犯事之人都是垃圾的态度,反而让人心情复杂。
可要说爱,各派也是发自内心地拒绝,他们才不认识什么东灵剑阁·总之,这东灵剑阁,可靠又麻烦,真是个磨人的老妖精·修真界占据世间大半陆地,已是南北对峙,一波剑修上蹿下跳的格局,然而就在修士尚且无法攻破的海域,妖族仍是所有人的心腹大患。
妖族所占海岸线横跨南北,而妖以人为食,修士亦是他们最喜爱的采补对象,二者生来水火不容,自古就是战事频频··幸运的是,妖族仍实行兽类的首领制,只遵妖皇一脉为王,但凡妖皇下令,所有妖族不可违背。
这等制度,遇贤王时固然强盛,一旦来了个昏君,不用修士出手,自己就能把妖族折腾个半死··这一代妖皇名为帝昕,因旧创在身,如今寿命已是即将走到尽头,不出一年,太子决明便要继承皇位。
然而,就在三日之前,太子决明竟在寝宫中身亡,整个妖族为之震动,帝昕更是伤心欲绝,就此卧床不起··若只是如此,妖族内乱对修士界简直是天大的好事,然而,这太子决明也是个荒唐的妖。
他五年前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看上了幽水谷门下的一名男弟子洛兮,以百年不进攻人类世界的契约为聘礼,请求纳此人为太子妃··这样的好事修士岂会不答应,那幽水谷不过是天岭宗旗下的小宗门,天岭宗宗主当即拍案,命洛兮出海与妖族和亲。
此事在修真界传闻甚广,世人都知这妖族有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断袖皇太子,只盼着他早日继位,让妖族好生乱上一乱··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结果,当初的好事如今就成了祸事。
太子决明死时身边只有洛兮随侍,妖族将领一口咬定是天岭宗命他刺杀皇太子,这几日连番请战,只求举国之力为太子报仇·天岭宗在御剑山庄夺权之争中获得了最后胜利,正在喜滋滋地接手御剑山庄产业,突然天大的屎盆子隔海扣过来,当即就有些懵了。
大家都是名利场打过滚的人物,天岭宗怎会不知妖族休战百年颇具怨言·这些妖族将领分明就是见御剑山庄倒台,想着南方修士力量被削弱就来趁火打劫,说不定那皇太子就是他们自己干掉的。
他们自然不愿承担引起战争的罪名,当即要求查清此事,奈何妖族根本不信人类,莫说验尸,连海域都不准他们的人踏进一步··最后,天方子亲自出马谈判,双方唇枪舌战一日,妖皇终于松口——查可以,但要东灵剑阁的天下第一名捕亲自来,其余修士休想碰到他们的皇太子,尤其是天岭宗·于是,天方子这便匆匆联系落霞派,带上洪道人赶到了东灵剑阁。
为的就是做好双重准备,能不打最好,若真要开战,三派联合也不一定会输··将如今局势细细道明,天方子无奈地看向沈逢渊,“事情就是这样,是东灵剑阁出手把御剑山庄搞垮的,这个烂摊子你可不能撒手不管。”
东灵剑阁自然不会放任妖族开战,不过沈逢渊总觉此话意有所指,只问:“你们的意思是”·果然,天方子适时就道:“请出你们的胜邪长老查明此事,最好寻到证据证明凶手就是他们妖族内部之人,让妖族皇室去窝里斗,咱们作壁上观看热闹。”
沈逢渊抬眼,“如果没有证据呢”·天方子试探着打了个响指,“自己造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沈逢渊当即鄙视道:“难怪妖族不信你们。”
同样是意料之中的鄙视,早已习惯的天方子无视了他的眼神,只无奈道:“虽然天岭宗道德底线确实略低,但这次真不是我们做的·”·“你没带道印门一起玩,想是有所怀疑吧。”
沈逢渊对各派交情极为了解,过去这三派都是混在一起,如今天方子只去了落霞派,却无视了道印门,这态度已经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对此天方子也没有隐瞒,只淡淡道:“他们是炼妖门派。”
道印门以收妖为主业,一切法宝符咒都需妖作为原材料,和妖族相安无事的这五年,他们的日子可不好过·凶手为妖族内部人的确是最好结果,可天岭宗真正怀疑的却是道印门。
因此,目前天岭宗的态度是,让剑修查一查也好,若有人搞完事还把屎盆子扣在他们头上,就有必要让这些人知道,天岭宗也不是吃素的··不论天岭宗还是妖族,都已默认了东灵剑阁不会有任何偏私,这就是东灵剑阁不容于世数百年所积累出的公正声誉。
沈逢渊自然不会将其破坏,此时也是警告道:“事先提醒你们,胜邪长老只查真相,如果凶手真是人类修士,他可不会伪造结果·”·天方子早知剑修脾- xing -,听了此话也不意外,只道:“我也没指望你们这群剑修的脑子学会转弯,查明之后呢”·既不需弄虚作假,对于这样事关两族交战的大案剑修又岂能错过,沈逢渊轻轻一笑:“若妖族发起战事,我东灵剑阁愿与你们结成同盟,将他们一个不剩地杀回去。”
这就是天方子想要的回答,谈了这么久,二人总算气氛融洽了片刻,这便回道:“合作愉快·”·结盟之事已然谈妥,释英见他们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唯有开口提醒:“胜邪长老刑期未满,未必肯出狱。”
“我们可以三派联合,叫皇帝过个寿辰大赦天下,只要胜邪长老愿意出山,这些都不是大事·”·天方子回答得很轻松,释英却知不会这样简单,胜邪长老入狱后六十年不曾回门,就算沈逢渊下令,他也未必会听。
在释英记忆中,妖族入侵发生在一年之后,顾余生阵前斩杀妖皇,从而扬名天下·而他,也是那时才记住沈逢渊有个名为顾余生的小弟子,是修真界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修士。
与妖族一战中,沿海城镇损失惨重,剑修亦死了不少弟子,片玉长老更是于战中身陨,若能避免当是最好,释英想了想,只道:“我去和胜邪长老谈谈”·释英只是想亲自看看情况,在场的三位老牌修士却是齐齐一惊。
洪道人原只是坐着喝茶,任由这两人去讨价还价,听了这话手不禁就一抖,茶水泼了半边袖子也懒得去管,只叫道:“你去北方这和宣战有什么区别”·这等表现令顾余生有些疑惑,然而,天方子也是立刻语重心长地对沈逢渊道:“沈兄,妖族入侵我们还可抵抗,可若北方那边也同时开战……”·奇怪的是,历来不惧怕任何威胁的沈逢渊竟也对释英劝道:“师弟,胜邪长老那里就让海灯去吧。
不如你先随天方子去验一验妖族皇太子尸身”·见他们这表现,释英也想起自己出现在北方的确会引起大麻烦,左右他亲自去查更能了解情况,便点了头:“也行。”
剑修历来容易惹是生非,这位看似平和的青囊长老更是在十年前掀起了一场南北大战,天方子总觉带他去妖族海域定然无法太平·不过,比起让释英再去一趟北方,在妖族闹一闹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他只能神色凝重地嘱咐:“你要记住,以理服妖,不能打架·”·然而,此话只收到了沈逢渊的白眼,“这种不可能的要求提出来有意义吗”·叫剑修别打架,这和叫人别喝水有什么区别·天方子默默回忆了一番剑修们的光荣事迹,对此话竟无言以对,最终只能无奈地更改了嘱咐内容:“好吧,打死之后赶紧放锅里炖了,别留证据。”
平静地看着他当真掏出个砂锅放在桌上,这一刻释英只有一个想法——他信了,此人果然是沈逢渊的朋友··作者有话要说:风奕:恕我直言,在我眼里,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释英:哦··沈逢渊:祖师爷,开地图炮之前能不能先叫我们全体起立·顾余生:所有皮肤都自带注孤生buff,我也很绝望啊。
天方子:我这里有个锅,你们……·沈逢渊:不背,滚··第二十九章 ·妖族那方只允许胜邪长老进入领地, 如今突然换人, 天方子还需前去谈判。
手底下的事尚有一堆,天方子自然没空再去安排释英,见他身边只带了一个弟子,似有就这么出发的架势, 不由抗议道:“好歹也是两族交战的大事, 你们东灵剑阁就不能多出几个人”·对此, 沈逢渊指了指仍然热闹得宛如在过年的论剑峰,只道:“我倒不介意多派几个弟子, 不过, 多名剑修进入妖族领地, 善后事宜你们确定撑得住”·就在几人议事时,论剑峰比武在元如等人的带领下已经向群殴发展。
一众弟子忽的发现, 比起解决个人恩怨, 揍一顿长老明显更为刺激·因此,即便最后的结果都是被长老揍,剑修们依然前赴后继, 一个个盯着自己师父打得特欢·元如那方更是集结了九十八个师兄弟, 就等着沈逢渊这方议事结束, 一拥而上群殴他们呕心沥血的老父亲。
“弟兄们,师父跑路了,不是还有执法长老吗腿断了又如何,爬起来,先拿执法长老练手”·“片玉长老在这里没和女剑修打过的师兄弟赶紧来体验百发百中撩- yin -腿啊”·“文溯长老躲在书阁, 兄弟们,莫忘了每年考卷是谁出的题,把他挖出来”·一众剑修已经完全上了头,虽然时不时就哀嚎着被长老扔出擂台,最后仍是一瘸一拐地又爬上悬崖加入新的战斗。
混乱之中,一名新弟子突然发现他们还漏了条大鱼,连忙提醒道:“那个,青囊长老……”·此话一出,顾余生眼眸瞬间一沉,然而,剑才拔了一半,众人便齐齐喝道:“停下你愚蠢的想法青囊长老是打得的吗”·没想到这群连掌门都抢着打的同门居然不敢对释英动手,顾余生还在疑惑,元如就发现了牧海灯那显眼的红色身影,当即就是振臂一呼:“胜邪长老还在坐牢,我们先拿牧师兄顶数”·牧海灯本是被执法长老吊在老松树上受罚,此时见徐听松已无暇理会自己,悄悄割了绳索正要开溜,谁知竟被这群师弟盯上了。
他也是个眼尖的人,瞥见正在另一峰头暗中观察的几位大人物,当即就选择祸水东引,“掌门唤我有事,失陪了”·一听见沈逢渊在此,一众徒弟哪还闲得住,纷纷放过自己对手,立马御剑追上这道红影,甚至还有人一路高呼,“群殴牧师兄送掌门了跟上全都跟上”·天方子早知剑修生- xing -好战,却没想这群人疯起来连掌门都要排队打,别人门派叛乱夺位都没他们打得这么凶啊·仔细想想,若是这群人去了以人为食的妖族境内,而负责善后的又是他们天岭宗……·被自己想象出的场景惊出一身冷汗,天方子果断放弃了要人的念头,只对沈逢渊郑重道:“青囊长老一路上所有饮食起居的用度天岭宗都包了,请务必看住你们这群弟子,一个也别放来边境”·说完就见一众掌门弟子磨刀霍霍地杀到,天方子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身边的老对头,身子一闪就道:“你们掌门就在这里,告辞”·沈逢渊甚至还没眨眼,元如就拄着拐杖一蹦一跳地落在了他的面前,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道:“师父,我还有一条腿,咱们再来打过”·这一刻,沈逢渊看着自己这些活泼过头的徒弟们,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一语道出心声:“天方子你等着”·剑修出手最是刚猛,沈逢渊就算有意留手,残余真气也能让元如的腿断上一个月,如今又是多人混战,顾余生哪敢让自己的宝贝师父继续留在论剑峰附近,当即拉了释英的手御剑离去,只神色沉重道:“师父你放心,谁要挑战你,必须先跨过我的尸体。”
论剑峰比武看似狂热,其实也有自己默认的规矩,比如只挑战更强者,不可主动向新入门的弟子出手,修为较高的师兄也会有意识地让战场远离尚未筑基的新人··释英只道顾余生是第一次来论剑峰,大概是被这场面吓到了,拍了拍徒弟的肩就安抚了一句:“不必紧张,我是剑阁最贵的仙草,打坏了他们赔不起。”
释英是阁中唯一的医修,顾余生原还以为剑修们是怕无人治疗伤患才刻意留手,谁知竟是这么个理由,不觉就是一愣··见他如此,释英以为徒弟不信,又伸出指甲尖晃了晃,开口列出实例:“看见我的叶尖了吗这一片就能令筑基修士一夜之间突破瓶颈结成金丹,拿去拍卖场至少能换三万灵石。
至于整张叶片,我拔掉一枚之后,南方各派便与我们结成同盟了·”·“所以阁中每次灵石紧张时,掌门就会很勤快地为我修剪枝叶·”·一个大门派少不得地方势力支援,可东灵剑阁时不时就要把自己的供奉家族打走一个,资源上便难免有捉襟见肘的时候。
过去每逢这种时期,剑修们都是斩妖除魔靠赏金补贴门派,直到释英发现自己的叶片是世间罕见的灵材,就算只有一点叶尖也价值连城,剑阁这才有了应急手段··有人推断,只是叶尖就这样强悍,若是将他整个服下,恐怕当即就能得道飞升,故给了他当世第一仙草之名。
当初雪衣天城本是想将释英整个都抢了去,是他用自己的叶片助这一代天岭宗宗主结成元婴,各派这才全力相助,誓要把他留在南方··从那之后,他终于认清了自己被许多修士觊觎的事实,只认真修行,再不离开穿林峰半步。
叶片没了可以再长,就算被整株斩断他也能化作种子再度发芽,这本就是生为药草的命运·纵然如此,“被这个人吃掉也不错·”,这样的想法他只在和顾余生一起打坐时出现过。
时光倒转,依然如此··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回忆着当年过往,释英没再说话,倒是顾余生暗暗握紧了拳头,语气冰冷地问:“掌门让你拔了叶片,还剪你的枝叶”·从御剑山庄返回后,顾余生的梦境并没有停止,尤其是靠近沧浪峰时,出现得最为频繁。
梦中之人时而是他,时而是另一个少年,所有场景都真实得可怕,渐渐地顾余生也明白了,这是两份记忆,其一是祖师爷风奕的生平,其二则是没有拜入释英门下的他,在沈逢渊座下修行的记忆。
得到拾花剑,顾余生也怀疑自己和风奕是否存在何种关联,他特地去了沧浪峰,请求沈逢渊带自己看一眼祖师爷的棺木··那时,他遥遥望着峭壁上被藤蔓覆盖的悬棺,只问:“沈师伯,你可知祖师爷为何要将棺木放在悬崖之上”·沈逢渊对他的身份似乎也有猜测,闻言就回:“是为了时刻盯着御剑山庄吧。”
然而顾余生摇了摇头,仿佛明白了什么,轻声叹道:“他只是想将那株仙草送回真正属于它的地方·”·顾余生仍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出现两种梦境,可就在与悬棺对视的那一刻,他终于领悟了梦中人共同的心情。
这片悬崖的确正对着御剑山庄,可那也是风奕最初发现仙草的地方·他擅自把那株草留了一辈子,内心却很清楚,它不是他的··正如从御剑山庄返回的顾余生,他找到了自己的剑,以一己之力斩杀云中行实现了风奕的诺言。
可他也明白了,作为仙草活着才是释英选择的人生,若他为了自己的感情就将青囊长老拉入人类世界,其实和云中行没有区别··即使再怎么喜欢,释英也不是他的。
所以,他抱着拾花剑离开了穿林峰,告诉自己,这一次,只要看着就好·别再自私地将那样漂亮的草占为己有,他要做的是保护好这片山崖,看着他的仙草自由地生长,这就足够了。
原本,现在的顾余生也是这样想的,师父对他很好,可师父不是他的,他只要认真报恩就足够了,不该再想其他··可是,他没想到,不论风奕还是自己都舍不得碰一下的仙草,竟被人拔了叶子,他的门派还剪下它的叶尖换钱·这一刻,他终于醒悟,或许这才是梦境降临的理由。
没人能保护好他的仙草,他必须一世又一世地回到它的身边,将所有觊觎它的人全都斩杀··拾花剑微鸣,顾余生握紧师父的手,郑重许诺:“我定会成为下一任掌门,不让任何人再动你分毫”·然而,释英只是疑惑地看着突然就苦大仇深的徒弟,默默回忆了一番自己方才言语,委实找不出什么让他如此激动的内容,最后只能纳闷地想,·师兄只是给他剪了指甲而已,这有什么可激动的吗难道顾余生除了浇水,还对修剪枝叶感兴趣·作者有话要说:顾余生(忏悔):上辈子绑架了仙草,徒子徒孙剪他叶子卖钱,现在重来一次还每天泡他,我真是个罪恶的人。
元如(震惊):所以,你每天给师叔那么多水,目的就是泡他物理上的·顾余生:师父这么聪明,一定已经看出了我的暗示。
元如:不,我认为这不是智商能解决的问题··释英:……徒弟脑洞太大怎么治,急,在线等··第三十章 ·妖族领地多为海岛, 在岸上仅有一处港口小镇与人族土地接壤。
如今正是梅雨季节, 天空被密集乌云暗沉沉地压着,绵绵- yin -雨将所有建筑封锁,分明未见烈阳,压抑的气息却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当释英二人随天岭宗队伍到达碧涛镇时, 多数妖族已在自己洞- xue -中避雨, 街道上只有喜雨的妖在水潭中兴奋地跳来跳去。
顾余生本以为妖就是如释英这般, 虽有些奇异功能,言语和思维也和人不大一样, 总的来说还是能够交流, 而且, 极其好看··如今亲眼见识到其它妖类,他才不敢置信地皱眉:“这就是……魅惑人心的妖”·如今妖族以兽类为主, 他们生来就在兽群中长大, 审美自然与种群一脉相承,虽为修炼功法化了人形,这些骨子里的东西也不会改变。
比如熊妖视膀大腰圆为美;蛙妖不会舍弃自己的大眼睛和滑腻皮肤;海龟成妖后也是随时背着它们的龟壳, 并时不时在雨中展示壳上纹路……·而这些特征与人类身躯结合在一起, 就成了肥硕的壮汉, 眼睛占了半张脸的诡异女子,穿着龟壳的迟缓老人,还有那些虽是人形双腿却柔弱无骨整个盘在墙角的蛇妖,四肢弯曲挂在屋檐对来人转动八只眼睛的蜘蛛妖……总之,就视觉效果而言, 只能用诡异形容。
妖族虽生来亲近自然,经脉却各自不同,只能凭借本能进行修炼·且生来大脑不比人族灵活,无法总结出属于自己的功法,大多数时候还是选择化成人形,学了修士功法再加以改良。
能出现在人类世界的妖,多少还是头脑较为聪明,化形也会选择人所喜爱的外貌,然而,他们本土可就懒得理会人的看法了,留着筋脉修炼就已足够,外表是怎么喜欢就怎么来。
天方子与妖族打交道已有百年,知道这场景对正常人的冲击力,此时只能语重心长地对顾余生道:“相信我,你师父的外貌在妖族中绝对名列前茅·”·说完他的神色还有些怜悯,又补充道:“更为悲惨的是,妖族皇室长期学习修士文化,审美自小就和人族一样。”
默默想象一个正常审美的人生活在如此环境的场景,顾余生只能无奈叹息:“我好像有些理解皇太子为何要来人族抢亲了·”·释英倒没觉得这些妖有什么奇怪的,只不过,他似乎和其它妖不同,成形时明明不曾见过人,也没有任何参照,自然而然就生成了这副面容,甚至都没想过要保留草的特征。
虽有些疑惑,他也没再纠结原形,只问了正题:“妖族那边怎么说”·“运气不错,因你也是杀过许多修士的妖,他们同意由你为皇太子验尸。”
天方子的回话令顾余生一瞬间抬了眼,然而释英还是那淡淡的神色,继续问:“洛兮如今在何处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帝昕将他关押在水牢之中,暂时未作处理。”
释英当年之事天方子也知晓一二,没去提陈年旧事,只问:“青囊长老提起他,应是想到了什么吧·”·“我看过洛兮的画像,并不算是绝色,太子决明会对他一见钟情,有些奇怪。”
释英也是妖,他很清楚,就像人看见一株草不可能想着要和它成亲一样,妖对人也很难产生让其成为配偶的念头·即便妖族皇室与人的审美一致,这鲜明的种族差异仍然存在,太子决明只见了洛兮一面就以停战协议求娶,这不正常。
果然,天方子点了点头,这便回道:“你可曾听闻,地府忘川畔有一块三生石,石中一道姻缘线能够跨越生死与时光,只要在其上刻下姓名,便可缘定三生·”·释英没想到此事还能和前世扯上关系,扫了一眼徒弟的拾花剑,不动声色地继续问:“妖族怎会有- yin -间的石头”·“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妖族皇太子曾与名为洛兮的黄泉水妖相恋,为表钟情一世,洛兮寻来三生石刻上了二人姓名。
后来不知是哪路邪修打通了海域与幽冥的裂缝,万千凶灵再现人间,洛兮以原形堵住了幽冥缝隙,自己也随之消散·”·妖族极其排外,天岭宗用尽手段也只能打听出粗略消息,具体如何却是成谜,天方子也只能尽量给予释英情报,“决明太子倒是个痴情种子,他不愿接受恋人死去的现实,带着三生石在天下寻找他的转世,终是发现了和过去容颜一模一样的洛兮。”
此话一出,释英眉头轻皱,“他这一世不止生得和过去一样,连名字也叫洛兮”·“那倒不是,他原名江蓠,是幽水谷汜水真人的大弟子。
嫁入妖族后,皇太子便做主为他改名成了洛兮·”·释英对分析情杀并不擅长,可他很清楚各大门派行事的风格,闻言只道:“妖族不是直接抢人而是选择求亲,想来江蓠在门派中地位不低吧。”
东灵剑阁的长老,眼睛果然够毒··内心默默赞叹,天方子肯定了他的猜测,“冰灵之体,二十五岁已成金丹,是幽水谷着重培养的天才弟子·”·“如此前途光明的修士,你们就把人家嫁给了妖族”·冰灵之体是水灵之体的异变,论纯度却在昔日李长命之上,这江蓠既已结丹,百岁之内冲击炼神还虚应当不成问题。
释英可以肯定,若江蓠出身天岭宗,门派长老绝对不会把他交出去··“天赋虽好,他和幽水谷却不愿加入天岭宗·不是我们的人,自然不值得以战相护。”
天岭宗对外态度一直是“不入我门,与我无关·”,天方子承认也没什么压力,只是在收到两位剑修的鄙视眼神时平淡解释道:“别摆出这样的神色,和妖族打仗可是要死很多人的,即便你们愿意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死,我天岭宗也无意让门下弟子替这些风花雪月的事做出牺牲。
说到底,此事源头还是他前世招惹了妖族皇太子,怨不得旁人·”·顾余生知道师父说话时,自己作为晚辈不能随意插嘴,只是听见这话时,握着拾花剑的手一紧,不由低声道:“因为有前世,江蓠就该忘记自己活过的二十五年,变成洛兮吗”·他虽是向天方子问话,眼眸看着的却是释英。
他一直明白,按照释英的- xing -情,梦中对顾余生的冷淡态度才是正常的·可现在师父待他比谁都好,以至于他忍不住去想,这是不是因为释英发现了他和祖师爷的关系·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满足师父愿望成为风奕,还是继续做这一世的顾余生。
他们虽有着相同的信念,终究还是不同的两个人··所以,他需要师父给自己一个答案··然而,释英并不知晓顾余生还有重生前的记忆,看了眼他的拾花剑,只道这是在询问是否该继承风奕意志。
他已不记得关于风奕的任何事,根本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实在无法回答这关乎前世今生的话题··天方子何等人物,发现气氛有些奇怪,这便开口道:“前世之事虚无缥缈,能做决定的终究是生者。
但是很可惜,太子决明似乎并不这么想的,而他也因此变成了一具尸体·”·此言便是认定洛兮是凶手了,释英挑眉:“如果我没记错,这是天岭宗最不想见到的结果。”
“我也要做好即便你们查出真凶,妖族依然把锅扣在洛兮背上强行开战的心理准备·”·摸着臂间拂尘,天方子面上终于露出一丝苦笑,“战争本就是一种不讲道理的行为,怕只怕,妖族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开战的借口。”
这才是最糟糕的结果,顾余生本还因师父的沉默有些失落,闻言却是将所有复杂情绪挥散,只平静道:“事实上,大部分战事中死亡的都是无辜者·作恶的修士多少有些力量,杀他们并不容易,而作为安分生活的普通人,只要稍受波及便会没了- xing -命,且没人肯去和他们讲道理。”
“所以,东灵剑阁必须让修士记住,殃及无辜定受天罚·”·仿佛是默契一般,他接下来的话尚未出口,释英已神色严肃地把话接上,且内容与他所想的分毫不差。
二人视线交汇,虽有很多想法都无法互相理解,彼此情感亦是错综复杂难以言说,却又发自内心地认定,他们才是该并肩作战的人··这一刻,顾余生忽的想起了梦境中沈逢渊对自己说的话。
那时他刚刚灭去御剑山庄,将消息带回后,沈逢渊独自在沧浪峰顶端坐了许久·当他寻到时,只问:“余生啊,知道剑修为什么没有道侣吗”·“因为所谓伴侣都希望你能把他放在第一位,能为爱包容他的错误,将他视作与众不同的人。
为了另一个人放弃坚持,这就是人证明亲疏的手段··可剑修已习惯了把正道放在第一位,我们不能心软,一次视而不见,埋葬的就是数不清的人命·所以,不论多么喜欢,当那个人犯错时也不能姑息,甚至,可以亲手杀了曾藏在心里的人。”
·“这样的剑修,还是不要爱上任何人比较幸福·”·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这句话顾余生一直记在心里,曾经也很认同。
直到如今,才恍然发现,当自己踏出一步时,另一个人也刚好站在身侧,双目对视的那一瞬间,心中竟是足以消除所有霜雪的暖意··他知道,这是与梦境无关,只属于顾余生的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顾余生:师父,在你眼里什么样才叫好看·释英:拥有健康碧绿的叶片和强壮的根- jing -,香气最好清淡一些··顾余生:笑容渐渐消失.jpg·释英:不过换作人,只要三观一致就够了。
顾余生:确认过眼神,是可以双修的人·第三十一章 ·自太子决明签下条约之后, 妖族已五年不曾在南方登岸, 需要岸上资源便只能在北方夺取。
然而北方的小宗门都被五派同盟吞并,剩下的这五个大派同气连枝,一派遇袭全境出征,很是难打·南方这里倒是宗门林立, 临海地区更是只有道印门一个大宗门·天岭宗近些年虽凭借和约收服了不少临海小门派, 到底也没有往海边发展势力的意思, 若论入侵,要比北方容易许多。
放在手边的软柿子不能捏, 非得主动去找难啃的硬骨头, 这样的情形自然令妖族军方极为不满·只不过妖族皇族具有强大威信, 他们这才忍气吞声,未曾发出异议。
如今太子决明一死, 这些势力已是蠢蠢欲动, 妖族大军就在近海区域整军备战,只待妖皇一声令下,即刻就能奔赴人族城镇, 将其洗劫一空··修士这方也没有天真到只等最后结果, 天岭宗和落霞派都派遣大批弟子镇守临海城市, 道印门虽未被邀请,仍是加强了重要港口的警备,派人切断所有水路,时刻提防妖族入侵。
此时,打与不打只在妖皇一念之间·然而, 帝昕在太子死后只抱着儿子遗物整日发呆,对此事未发一语·他最后一次下令便是同意了东灵剑阁的调查要求,想是要根据儿子死因做出决定。
然而,当释英一行人到达与妖族相约的港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个喝着酒的牧海灯·他们兵分二路,天方子率先带释英来到海边与妖族谈判,洪道人则是与牧海灯前去北方请胜邪长老出山。
此时洪道人一脸忿忿,牧海灯虽是没心没肺地只顾饮酒,眉宇间却也可见几分困扰之色,释英顿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一见他们前来,坐在层层木箱之上的红衣男子一跃而下,神色无奈地开口:“我师父说他来了也没用,整个东灵剑阁只有青囊长老能破此案。”
万没想到这样的大事,胜邪长老居然不来,天方子当即就急了,似乎预料到他会说什么一般,牧海灯抢先道:“他还说,只要一见到皇太子的尸体,你们就会明白这并非托词。”
此话一出,连释英都想不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胜邪长老相隔千里也能看出此案难点,更凭此认定自己查不出真相,这也太玄乎了吧他们剑修可不是怕事的人啊。
他们都是如此茫然,更别提和胜邪长老当面交涉的洪道人了,想起那人就是不肯出天牢的强硬态度,他立刻就怒道:“这个师无衣没救了,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坐牢都能上瘾的人”·剑修历来就喜欢来大事中凑热闹,过去与他们无关都要横插一脚,天方子是真没想到胜邪长老会拒绝此事,然而妖族的人都带着皇太子尸体来了,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再去请人。
看了一眼释英,他只能皱眉道:“妖族看重的是天下第一的声名,若没有胜邪长老,只怕他们不信啊·”·释英历来不怎么外出,断案经验远不如其它长老,他虽不知胜邪长老为何认定此案只能由自己经手,想来那一位也不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此时只道:“行或不行,验过才知,走。”
天方子虽还担忧,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唯有苦笑一声再去寻妖族商议,“罢了,我去交涉试试·”·妖族对人是真的防备,即便妖皇下令准许剑修调查,对于入境之人仍是警惕地做出诸多限制。
案发地点在人族从未踏足的海底,证人全是抗拒态度,就连死者生前的交际关系和行踪也难以打听,释英虽还未验尸,已能预料查明此事不会容易··果然,很快天方子就与一名妖族将士共同返回。
释英观他颈部有腮,面颊和手背尚有乌黑鳞片,应是鱼妖一类·这鱼妖似乎极为厌恶修士,没有理会旁人,只瞥了一眼释英,很是怀疑道:“你就是那传闻中一月化形的草妖怎么身上一点妖气也没有”·释英没想到自己的来历竟连妖族都已知晓,不过他无意讨论此事,只平淡道:“我是来为皇太子验尸,并没有被你们研究的兴趣。”
剑修和人聊不上三句就能打起来的臭脾气人尽皆知,闻言天方子就想补救,然而鱼妖已是抢先冷笑道:“果然狂傲,难怪有胆拒绝我族晓梦将军的求爱·”·听到这话顾余生瞬间警惕,释英也是微微一愣,仔细回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过去也不知是从哪来了一只蝶妖非要他做道侣,他连花都没开,根本不需要蝴蝶传粉,自然毫不犹豫地出言拒绝·可她仍是整日在山门徘徊不去,时不时就抚琴唱歌扰乱旁人清修,甚至还想带军攻入东灵剑阁将他抢出。
那时候,蝶妖对他说:“是你唤起了我的相思之情,你就得把我治好了”·于是他本着医修仁心调配出了一瓶忘情水,只要饮下便能遗忘百年内的所有记忆,结果她拿了药却不喝,还隔三差五派人来东灵剑阁寻事,当真是个不可理喻的患者。
这是释英第一次接触相思病这种疑难杂症,对诊断过程倒是没有忘记,此时才恍然道:“原来她叫晓梦·”·此话一出,不止鱼妖瞪圆了眼睛,就连天方子也惊道:“青囊长老,她和你们东灵剑阁打了不下十次,你连人家的名字都没记住”·这段逸闻在修士界流传甚广,那时世人还纷纷讨论,以剑修的脾- xing -居然能被妖族第一美人倾心,这位青囊长老到底是何等美男子难道世上第一个有道侣的剑修就要诞生了谁知这释英竟连人家的名字都没记住,当真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剑修当然和美人无缘,但奇花异草吸引蝴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某种意义上来说,连这种天生的吸引力都能凭本事断送,释英也是真正的强悍··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释英历来实事求是,就算在妖族地盘,也只平静地道出了自己回忆起的内容,“我只记得,她拿了我的忘情水还没付诊金。”
·此话一出众人皆默,鱼妖更是怒道:“胆子不小,我这就去回报晓梦将军,你等着”·没想到负责驻守南方海岸的妖族将领就是晓梦,天方子只觉前途一片黑暗,莫说前去验尸,这一位怕是连大门都不肯让释英进。
不过,为此事担忧的只有他·释英仍是那副平淡神色,顾余生看着师父侧脸,不由回忆起梦境里自己在释英面前晃悠几年依然没被记住的待遇·和他比,这位晓梦将军至少还被记住脸了。
若不是做了释英徒弟,他的存在感恐怕连只蝴蝶都比不上·想到这里,顾余生心中莫名就有些酸涩,只能凉凉道:“师父记忆力真好·”·释英熟悉徒弟所有语气,听出了他有些失落却想不出缘由,只能安慰道:“你不一样,想怎么吃药都行,不收你诊金。”
“你不一样”这四个字顿时令青年心情大好·释英甚少夸人,顾余生已经习惯了自己从师父话里抠糖吃,就如同本能地把师父嘴里的叶片等词翻译成人体部位一般,他自动截去了后面的话语,只微笑着碰了碰师父的手,“师父对我真好。”
顾余生成年后便不再随意与师父做肢体接触,莫说牵手这样亲密的行为,共同御剑时也要小心翼翼地站直身躯,以免贴上释英后背·释英不知道徒弟在回避些什么,这孩子小时候明明很喜欢握他的叶片,就连下山找药材也要他牵着一起御剑,这两年却总是躲着他。
就像曾经的掌门突然就不再和他一起打坐时一样,和他保持距离的顾余生,让他有些难受··现在的徒弟让他找回了一丝少年的影子,释英难得有了高兴的情绪,不过,为什么不握住呢难道是因为他的叶片变嗑手了要化形得更为肥硕一点吗·师父盯着手背深思的模样令顾余生内心不由忐忑,在释英面前隐瞒心思并不容易,只要一点蛛丝马迹,他那些自己想要努力掐死的念头就会被师父发现。
不行,必须在释英发现之前把所有邪念都掰直,他可不想某一天师父也拿瓶忘情水发给自己··就在师徒二人各怀心事时,鱼妖终于返回,对着释英就道:“将军有令,只许你独自进入碧落九渊,其它人立刻退出碧涛镇。”
此话虽是放释英进了大门,众人却齐齐听出了“你进来,我一定要打死你”的意味,天方子可不想把世上独一无二的仙草折在此地,立刻含蓄地悄声警告:“妖族定是另有所图,小心有诈。”
比起他,顾余生要直接许多,他怎会让师父独自去见那蝴蝶,当即就道:“师父,你不能去”·释英自然不会当真独自进入妖族领地,当即寻了个理由拒绝道:“我不信天岭宗,不能把徒弟独自留下。”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被盟友当面嫌弃的天岭宗长老天方子只能一脸冷漠:“……”·奇怪的是,本抗拒人类入境的鱼妖竟真的妥协了,没去回报晓梦就道:“只准剑修入内,天岭宗之人全部在碧涛镇外等候。”
“……”·天方子没想到剑修和妖族竟能在此事上率先达成共识,虽对天岭宗的信誉颇为无语,也只能将备好的传讯符文递给释英,暗中嘱咐道:“我们三派的人已在边境备战,遇事捏碎此符,大军即刻进攻,定会将你抢回。”
释英回溯时间是为了让顾余生渡过死劫,在没看见那一天之前绝不愿被别人吃了,将符咒收进袖中,扫了一眼在场唯二的剑修,这便道:“顾余生、牧海灯,随我进入妖族领地。”
牧海灯本是蹲在礁石上喝酒看戏,没想到自己来报个信居然也会被长老点名,只能无奈叹道:“唉,好不容易得了几天假,回门被执法长老揍了一顿不说,最后还是得干活。”
顾余生倒是猜出了释英用意,牧海灯随胜邪长老学艺多年,即便比不上其师父,也是个得力助手·此行取证定然十分困难,自然会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想到这里,立刻就道:“牧师兄,元如师兄前些日子给了我几瓶上好的梨花酿。”
牧海灯旁的爱好没有,唯独嗜酒如命,果然立刻就欢喜地跳了下来,“师叔吩咐,义不容辞”·释英不擅与人交流,徒弟能搞定同行人自是最好,只不过,听了这话他忽然挑眉,“元如教你喝酒”·仔细想来,顾余生疏远他也是在和元如混熟之后的事,难不成是被这小子带坏了·诚然,某位师兄写下的不可描述本子的确算得上是罪魁祸首,顾余生却是记起师父不喜酒味,当即就正直道:“弟子牢记师父教诲,饮酒伤身,修士该时刻保持头脑清醒。”
所以他只是谨慎地检验了一番有害之物的味道,并得出了结论——还是师父泡的茶比较好喝,虽然时常要担忧茶叶里是不是混进了其它东西··没有否认,也就是说,的确是元如带他喝酒,照那人的顽劣- xing -子,只怕还去了许多不合适的地方。
释英倒没被他糊弄过去,不过他从不怀疑顾余生的优良品质,此时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只在心中暗道:果然是被元如带坏了,回去再收拾他··牧海灯常年不回东灵剑阁,对这师徒二人的互相试探不甚明了,不过他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听话的剑修,只能叹道:“你这种乖宝宝到底是哪里想不开,居然跑来做剑修”·对此,顾余生垂眸一想,像是安慰自己一般,只道:“或许是因为徒弟不用付诊金吧。”
是啊,他已是师父最亲近的人,也是绝不会被抛弃的徒弟,该满足了·若是奢求太多,只会令师父困扰··作者有话要说:释英:凭本事治好的相思病,为什么不收诊金这些医闹人士真是不可理喻。
顾余生(绝望):谁来告诉我怎么攻略这种师父·风奕:趁他还是草的时候挖回家养起来··释英:你谁··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顾余生·掌门:和他一起打战场,成为全服第一剑修。
释英:队友怎么突然死了,真菜··顾余生(冷漠):我决定把自己掰直··释英:徒弟为什么不握我的叶片他的叛逆期还要持续多久·第三十二章 ·修真界有句俗话——所谓容颜, 金丹之前靠父母, 金丹之后靠审美。
修士一旦结成金丹,对身体便有了全部- cao -控权,调整面部五官也非常容易,莫说给自己捏出一张最满意的脸, 就连年龄和身材都可随意选择·在先天条件完全失去优势的情况下, 要从众多俊男美女中脱颖而出, 就只能依靠那远超众人的审美。
·修真界的第一美人几乎一年一换,而在妖族, 晓梦这第一美人的位置却坐得很稳·考虑到妖族的独特审美, 顾余生本是没对这位第一美人报以多余的担心, 然而,当随鱼妖御剑来到妖族驻扎海岛时, 他才惊觉自己真是低估了师父招蜂引蝶的能力。
妖族的确坚持自己本体最为好看, 不过,世上并不是所有妖的审美都与人背道而驰·晓梦的本体凤尾金翅蝶是世间最美的蝴蝶,一双轻薄蝶翼洁白如雪, 翼尾被金色纹路包裹, 曲线优雅端庄, 背光时粉妆玉砌一片晶莹,迎光时又似朝阳碎于雪地,娴静之中充满无限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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