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尽折腰(系统) by 妾在山阳(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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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尽折腰(系统) by 妾在山阳(下)(2)
·院子正对的门大开,苏佩玉走了出来,她旁边还站着另一个熟人,杨婉儿··年岁没能在这位盛宠一时的贵妃脸上留下痕迹,她一袭水蓝色的长裙曼绣牡丹,发绾高髻,匀插金钗,艳丽的脸上端是国色天香。
杨婉儿就安安静静在她旁边,温顺的像个邻家妹妹··苏佩玉走到了苏双戌的面前,居高临下,面色- yin -沉,明显心情不好··苏双戌昏昏欲睡,被他姐从牙缝中发出的冷笑给惊醒了。
吓得跟跳脚青蛙一样,就差叫一声··杨婉儿顺势上前,柔声道:“玉姐姐莫气,戌哥哥这不是已经知错了么·”·戌哥哥……徐禾听得乐了:“这按照我们的叫法,岂不是狗哥哥了”·顾惜欢还冷眼看着那两人呢,心情被徐禾的话弄好了,也笑得不行:“亏得她叫的出口。”
苏双戌脸色苍白,看着苏佩玉,哆嗦着:“姐……”·苏佩玉的眼睛里藏了刀子一样,目光狠狠在苏双戌脸上刮了一下:“你就这点出息都到这份上了,还忍不住去找女人——我五年前救你干什么,合着就该让你死在牢里。”
苏双戌吓得都快哭了··杨婉儿在旁边打圆场,柔声道:“玉姐姐,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苏佩玉磨牙,道:“你先在这里给我跪上几个时辰吧。”
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说罢,由杨婉儿搀着,慢慢离开··徐禾算是听明白了·苏双戌下山找女人被苏佩玉知道了·不过,她就不知道她弟是个什么德- xing -这也要罚的话,苏双戌能跪一辈子。
“这苏贵妃怎么突然就管起她弟弟来了·”·顾惜欢对这对姐弟的事一点都不感兴趣:“鬼知道啊·”·徐禾突然一愣,察觉不对,想到了渡河时遇到的礼部尚书之子,还有长公主、宣德太后跟他说的那些话。
这次花宴,基本上男子出入,都别有用心·苏佩玉别不是想着方法,给苏双戌选妻呢……卧槽,花宴受邀的基本是名门之女,谁会嫁给他啊··徐禾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我想我大概知道了。”
顾惜欢:“知道啥”·徐禾道:“你不说前些日子苏双戌安分了些么,我怀疑就是苏贵妃要求的——他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早过了娶妻之龄,这次花宴,是个好机会。”
越想越有道理,徐禾摸着下巴,花宴受邀的都是名门无误,但名门也分嫡庶,苏家虽然是个暴发户,但再怎么身份地位也摆在那里·有一些不受宠的庶女,急疯了,可能也会看上苏二狗。
顾惜欢冷笑一声:“就他”·徐禾点头,笑道:“让我们看看是哪个倒霉蛋被苏家看上·”·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却还是冷静了下来。
要赶紧杀了他了,直接动手也行·不然到时候等娶了妻再杀,他会间接造成一个女人的不幸··徐禾正午时分,被长公主叫了过去··山寺的后面,有一片山林,青草茵茵,流水间间,说是赏花,但席地而坐的女子巧笑嫣然,比花更艳。
男子们被隔在另一片场地,其间很多人都是为此专程上山来的·而为苏双戌上山来的徐禾,在里面,真的是特无语·他看到了人群中间的皇后娘娘,坐在主位上,脸色红润笑吟吟,看起来气色是真的好了很多。
离她最近的是三公主,步琉月一袭秋香色罗裙,昔日京城双姝,如今依旧风华不减··“三殿下是真的绝色·”身后一书生笑着赞叹道·另一人啧了一声,也道:“毕竟是京城双姝,也不知道昭敏郡主会是怎样。”
徐禾笑了下道:“都很美·”·另两人眼一亮,想要向他询问一二·而徐禾已经想到了离开的借口,不顾他们,偷偷沿着林子走了出去。
他去找他姐姐··在大昭寺的院子里绕了很久,顺便问了个扫地的小和尚,徐禾才找到昭敏郡主··她在诵经的大殿里,衣裙素淡,通身只余一根木簪固发。
见到徐禾来,慢慢放下经书,起身,直到走出安静的大殿,才狐疑地看他:“怎么又来找我”·徐禾道:“想见阿姐了呗·”·昭敏郡主明知他瞎说,但还是心里还是抑制不住开心,笑:“哟,今天怎么突然就会说话了。”
徐禾道:“……嗯·”·他悄悄打量昭敏郡主··当初艳惊帝京的人间富贵花,如今褪去姹紫嫣红,眉眼姝色依旧,但到底多了分苍白。
突然想到了零零碎碎地,听到的各种关于她的议论·关于她的容貌,关于她的身世,关于她的多年未嫁的原因·有真有假,但唯一真实的,她确实已经不是在最好的年华了。
徐禾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你就真的打算一直逃避么”·昭敏郡主眼眸望了眼蓝天,许久,轻声道:“不是啊,我也不舍得让你们一直担心下去的,娘那- xing -子,嘴上不说,肯定暗地里为我- cao -碎了心。”
她笑起来,眼眸里波光艳艳:“我来大昭寺吧,躲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呢,也是在祈福,祈求你和哥哥所爱都有所得·啧,不过哥哥应该是不用担心的,我比较担心的是你。”
话题突然就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徐禾一头雾水:“担心我干什么”·昭敏郡主道:“你就没发现么你从小到大接触的女人,一个都没有。”
徐禾:“……”·昭敏郡主又道:“这次花宴,娘也是存了心思的·你刚刚从后林里来,说说,觉得那个小姑娘顺眼·”·徐禾:“……告辞。”
昭敏郡主笑了起来,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他的头:“怎么,只准你担心我,就不准我- cao -心你”·徐禾:我错了··昭敏郡主其实心情有些低落的,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拽着徐禾和她一起走。
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山院··到了寺庙的正门··香火木鱼、人声渐响··大昭寺前来上香的人很多,长长的队都排到了山阶上,往下看尽是人头··昭敏道:“你猜这里面,祈求姻缘的占几成,祈求功名的又占几成”·这他哪知道啊。
但徐禾匆忙一眼,居然看到了柳如意··柳如意正上完香,从殿里出来,阳光落在青年洗的发白的衣袍上,笑意融融、和煦如春风·他出来后,一些鹤山书院的学生围上来问了些问题,面对这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他的态度也好的不行。
一一回答·得到答案后,鹤山书院的学子们也都舒口气,开始依次上前,去祈福求签··徐禾本来没想叫他的··但是柳如意一个转身就看到了他··青年微愣。
见惯了徐禾的女装,石榴长裙夺艳艳夺目·如今见他男装,一时没反应过来··少年一袭黑衣,矜贵而优雅··旁边的女子同样,素衣云鬓,气质富贵无边。
柳如意收回目光,从容道:“见过小公子,见过昭敏郡主·”·徐禾一笑:“啧,你也担心春试呢·”·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昭敏却是挑眉,语气淡淡:“你认识我”·柳如意超徐禾腼腆一笑,然后低头朝昭敏郡主道:“去年冬天郡主到鹤山书院,在下有幸见得一眼。”
徐禾哟了声,笑:“见得一眼,记到现在啊·”·昭敏郡主嗯了声,算作回应,而后用手敲了下徐禾的头,笑道:“你小子正经点·”·徐禾倒也没甚在意,走到这里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突然昭敏的身体一僵,手指都不自主攥住了徐禾的衣袖··徐禾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却看见在不远处,有一个也是学生模样的青年,同样怔愣的、惊讶地看着昭敏郡主。
青年娃娃脸,眼睛很大,张嘴张了半天,才道:“郡主”·昭敏郡主朝他缓缓一笑:“……嗯·”·徐禾疑惑:“你们认识这人是谁”·他怎么没印象。
青年脸微红挠挠头,笑道:“徐小公子好·”·昭敏停了很久,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道:“宣州来的考生,季行之最为看好的学子·”·徐禾瞬间了悟,话也不敢说了。
青年大概是不了解自家知府和郡主之间的纠缠,只以为二人有几分交情,便道:“在京城居然还能见到郡主·哈哈,我回去要把这事告诉季大人·”·卧槽,这什么发展。
徐禾一呆,拽着他姐就想走··但昭敏郡主的手却按住了他的手,冰凉·她一字一句问:“季行之也在京城”·娃娃脸青年笑:“啊,是啊,大人陪我们上京来的,只呆几天。”
徐禾真是想求他闭嘴了··昭敏愣了很久,最后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徐禾在旁边一直说话,但她却什么也听不进去··这些日子里慢慢冷静,以为当初心悸已是过往 ,没想到仅仅是这么一件事,就叫她生生气得,伏在桌前,笑出了眼泪来。
想起宣州那年雪压城··青山路、迎客石,大雪纷纷扰扰,他毕恭毕敬在她头顶撑开一柄梅花伞,隔开天地,她冷淡回眸,对上他清幽温润的眼··于是一刹风雪成诗。
她也曾艳惊四座,倾倒京城··翠绿烟纱碧罗霞、散花水雾八摆裙,曳过高楼曳过少年心··见过多少人艳慕神情··偏偏败在他的一个回首··楼头、马上,游街万人欢,春晓花飞扰。
于是……只缘感君一回顾··朝朝暮暮,不得欢··她十指蜷起,指尖冰冷··笑出声来··想起了他口中的话··古板而冷漠,拒她千里。
行之此生永不回京··永不回京·——季行之·——你所谓的永不回京·第70章 花宴终(上)·季行之出生始,便一帆风顺。
幼年以才思敏捷闻于众,被冠神童之名·其后下场科举,又连中二元,风光一时·河水县人人皆谓他文曲星下凡·听得久了,他都快信以为真,仿佛自己真是文曲星转世。
一眼可见锦绣人生,步步高升至封王拜相,至名垂千古··这样的少年意气与抱负,终结在十余岁那年··那个不知姓名的老道士乐呵呵地捋胡子,说出的话,成了从此悬于他头顶的一把刀,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虚无缥缈的命格,定了生死··老道士说,他与薛成钰命数相克,不能共事一朝··一句话断送了所有他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繁华前程··少年得志难免心高气傲,但再如何,他也不敢去与那位远在京城的长乐珠玉一较高下。
薛成钰之名,天下读书人,莫不耳闻··母亲以袖掩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父亲暴跳如雷,指着老道士的鼻子说一派胡言··老道士不为所动,还是捋着胡子,只笑道,若是不信,你且再等一年,季公子到时必有一大灾。
一年后,冬至的那一天,他果真生了场大病,病到神智模糊,恍恍惚还看到了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一扇漆黑的大门·辗转了三个月才康复过来,是母亲去求那老道士得了解决的方法。
·事已至此,不得不信了··父亲在家中日渐沉默,母亲天天以泪洗面··当初被他光芒压制的人听了消息,个个笑得前仰后翻,等着看他笑话。
有什么好笑的他想··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心- xing -反而静了下来·他不再执迷于功成名就、高官厚禄··对命格一事,也认了。
只是他的母亲不认,不甘心,诏山谒水,寻访山林,居然真从一隐士口中得出了破解的方法··只要他一辈子不娶妻··母亲惶惶不安,让他选择··只笑一声,只安抚母亲,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书院中交好的同窗皆来祝贺他,聚坐一堂,高谈阔论··明月高楼,谈笑声里,他酹酒于地,心中微有怅惘,却也不知道怅惘什么··之后也是一帆风顺,蟾宫折桂,朝状元郎,游马京城,意气风发。
犹记那天,献文路熙熙攘攘的人群,凭空散开的花一片迷了他的眼··他无奈一笑,勒马桥头停下,视线却隔着花、隔着柳、隔着人群,对上了长街对头高楼上少女的眼。
她凭轩,青绿罗裙荼白腰带,黑发像水一般落下,一言不发,占断风情··他微愣·却也只是微愣··笑着转身,不动声色别开视线,与此同时心中断定了她的身份。
一直在同辈人之间被广为议论的京城双姝·某种意义上,她们满足了男人对妻子的所有幻想,才情、家室、容貌··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但这些,与他无关。
任职宣州是他自己的选择,少时的野心冷淡下去,回到家乡为民一方,也不愧初心·他对京城无渴望,也不知道有人等了他那么多年··宣州的雪,历年都很大,昭敏来的那一年也不例外。
她自轿中下来的那一刻,万里银装素裹瞬间苍白寡·她笑着看向他,明艳夺目天地中央,目光是如此炙热和决然··他拿伞的手都不由一僵··迎客石旁,她一字一句说出的话,夹杂在风雪里。
至今他都觉得如梦··——季行之,我若心慕于你,你可愿娶我·风声雪落都淡了··她满足了天下男人的虚荣心·但那一刻,他只觉得辜负和怜惜。
梅花伞曳向一边,他为她挡落飘雪,声音却冷静:“承蒙郡主错爱·行之此生永不回京·”他垂眸,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神情··永不回京。
但到底还是回了京··收到母亲的来信时,他觉得惊讶又疑惑·母亲说是前往大昭寺烧香,遇上苏夫人,顺道去苏府做客,现命他去京城接·但他在京中便对苏家有所耳闻,都是不好的名声,母亲怎么会和苏夫人交好出于担忧也出于顾虑,他还是上了京。
上京前一夜辗转难眠,心有愧意,适时宣州书府的学子也要入京赶考,他便以相送为由,不知道是在掩谁的耳目··“季夫人倒是生了个好儿子,我越瞧越是欢喜。”
体型微胖的苏夫人十指捏着绣帕,眉眼尽是笑意··季行之暗中皱眉··苏夫人接着细细道:“说来呀,我府上的小女人如今初及笄,模样也算过得去,随她姐。
一心想嫁个状元郎呢·”季行之猛地抬眼,母亲却避开与他视线相对,笑吟吟回道:“夫人是谦虚了,随贵妃娘娘,那容貌怎能说是过得去,怕是倾城之容。”
夜里他与母亲吵了一架·母亲说,本以为你选择为官是为了位极人臣光宗耀祖,谁知如今缩在一个小小宣州,还不如辞了这官娶妻生子,不绝我季家香火。
最后在母亲含泪的目光里,他闭上眼,然后慢慢蹲下身,内心冰冷一片,“娘,我这辈子,死,也不会娶妻的·”·季夫人一愣,嚎啕大哭,最后被丫鬟搀扶着出去的。
他也心烦意乱,不知怎么过的那一夜··他在苏府呆的第二天,便见到了那位苏家的四小姐··苏夫人说肖想她姐苏贵妃·但他所见,没有一处眉眼是相近的。
甚至,苏佩玉的长相,和苏夫人苏尚书无一处相像··*·徐禾真是后悔死了,妈的 ,昨天早点走哪来那么多事——他上辈子这辈子都没认真喜欢过什么人,当然不懂这种单相思的痛苦。
反正他现在都不知道昭敏那一腔深情来自什么时候,对季行之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不知道季状元有哪里好,值得他姐惦记到现在·但这种事吧,也没什么对错,难不成他还能把季行之绑过来不成,或者拿把刀架在季行之脖子上“要么娶我姐要么死”·得,都不用他爹动手,他姐会先把他掐死。
她身为郡主,苦等那么多年,还孤身往宣州表白,本来尊严脸面尽失·现在还要靠家里动手抢人、逼人,像她没人要一样·简直能活生生被气死··徐禾大早上,先来到昭敏郡主居住的院子里,敲门。
敲半天,才听到他姐有点疲倦的声音,“谁”·徐禾:“我,让我进来呗·”·他等了一小会儿,门开了··昭敏郡主应该是一夜没睡,依旧穿着昨日的衣服,精神也有些差。
徐禾盯着她还有点红的眼眶,问道:“你哭了”昭敏掩饰都不想掩饰,翻白眼:“就你观察得细致·”徐禾没觉得自己说错话,他难得的浪漫一回道:“寺外山茶花都开了,我带你去看花吧。”
昭敏被他逗笑了,但一点都不想给他面子,“行了,你自己去,- cao -心我之前,先- cao -心- cao -心你自己吧·”被推攘出门前,徐禾还试图挣扎:“真的很好看。”
昭敏只道:“那你给我摘点回来吧·”·徐禾:“……”哼,不解风情··他哪来的心思去看那山茶花啊,现在满脑子都是苏双戌。
一直到徐禾走后,昭敏才重新坐回镜前·镜子里女子的眼睛红红的,像蕴了血,脸色苍白无血色,如同女鬼··她停了下,笑道:“真丑·”·手指刚刚打开胭脂盒,突然院子里脚步声传来,一下子兴致全无,昭敏扶额。
有些头疼,不知道又是谁来劝说·她对着镜子稍作整理,瞬间气质都变了,一扫刚才的丧颓之色··昭敏回头,想看是哪位旧友·结果回头一看,整个人都愣着了:“你”·两个侍女在后拖着糕点茶水,杨婉儿一身杏黄,盈盈一拜,笑容可掬:“我来看望郡主姐姐了。”
昭敏勉力维持了下表情:“嗯·”·杨婉儿道:“早先三姐未出阁前,就与郡主是手帕交·常常听三姐说起郡主,幼时我便对郡主极为仰慕。
三姐如今嫁与他乡,书信回府,也都会问起您的事·前些日子还托府上人好生照顾您来着·”·昭敏:“……你三姐,也常常与我说起你。”
说你和你娘和你弟的一堆极品事,在英国公府是如何作威作福,是怎样把她气得颤抖·如果不是刚刚徐禾来,门未关,她进都不会让杨婉儿进来·虽然接触不多,但杨凝雪跟她说的那些事,足够她对这一家人避之不及了。
疯了吧,这杨婉儿··昭敏扬手就要送客··杨婉儿却先开口,有些低落道:“郡主,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些无解·因为三姐不喜欢我……但我真的非常尊敬也仰慕三姐。
您瞧,她说的关于你的话都不是对我说,但我都记了下来·她说您顽固不化、眼光还差……”··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声音越来越弱··昭敏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皮笑肉不笑:“哦”·厉害了杨凝雪,嫁了那么远,刀子还是能捅进她胸口··杨婉儿道:“都是浑话,郡主别气·”她腼腆笑了一下,才道明来意:“郡主,我见您这两日气色不好,特意为您熬了点汤来。”
昭敏微笑:“有心了,放着吧··”反正她也不会碰,等下就倒掉··杨婉儿眼一放光,兴奋地吩咐丫鬟将盘子放在桌上,布上小碟小碗,殷勤地打开盛汤的盒子。
倒在小碗里,浓郁的汤汁一下子蔓延在房间里,她素手持小碗,送给昭敏嘴边:“郡主要不要尝尝”·无事献殷勤,喝什么喝,昭敏往后退:“不了,我现在没胃口。”
杨婉儿一脸失落收了回去··她神情怯怯,但还是想方设法地同昭敏聊天,聊的内容杂七杂八,大多是关于杨凝雪的·昭敏如今心情还是有些沉闷,听一些以往的趣事,反倒慢慢静下心来。
想起小时候,采花踏青游街胭脂花色新衣·只是皇后病后步琉月闭门不出,旧时玩伴也都嫁与他人··她听着稍有出神,便也由着她说下去··说了不知多久,杨婉儿面露口干舌燥之色。
昭敏见她如此,倒了杯茶水给她·杨婉儿一呆,而后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太过紧张,袖子不小心扶倒了原先盛汤的碗·瞬间滚烫的汤溅到什么,变故突发,昭敏一惊,杨婉儿也被烫的整个人尖叫,手里的杯子一撒,茶水便全部溅到了昭敏的脸上、嘴边。
本来还急于看她是否伤着的昭敏,一下子怔愣住了·她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杨婉儿也瞬间慌了,都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了,拿出手中的帕子先给她擦脸。
那帕子一股腻人的香气··昭敏嫌恶地想躲··但杨婉儿慌了神:“郡主,您没事吧您没事吧”·那香呛得她没回过神。
昭敏握住她的手腕,怒道,“可以了·”·杨婉儿急得不行··昭敏隐约觉得不对劲,垂眸,往后退道:“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我有些累了,汤留在这,你先走吧。”
杨婉儿呐呐想说什么,捂着自己烫红的手指,但摇摇头,起身只道:“那……郡主您好好休息·”·昭敏盯着那汤,思索着下一秒就把它倒了。
但是杨婉儿在临走前,却忽然又叹息一声,转过头道:“……郡主,其实我今日来,除却三姐的缘故,也是受人所托·”她皱起眉,有几分哀伤:“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三姐说您顽固不化,现在,也确实知道了。”
昭敏笑一声,等她离开··她的等待,她的执着,只是顺从自己的心意罢了,轮不到杨婉儿来同情··面无表情将那壶汤拎起,拿起的一刻,她发现下面居然垫着张纸。
什么玩意,昭敏看都不想去看,提着壶往窗外倒··倒到最后,有什么东西滚了出来··咚··一声,滚在草地里,她探身去看··这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枚玉佩,季行之幼年时保佑他从鬼门关活着回来的血玉,于他而言,珍之若命的东西··她手指攀着窗··神情恍惚,眼眸却冰冷··……究竟是谁,在给她下套·*·薛成钰长身玉立在废弃的山寺前。
一位老婆子扶着浑身苍白的碧衣女子慢慢走出··她逼着自己重新回忆那喋血的往事,血腥的味道的穿过岁月,依旧令她作呕··站都站不直,脑海里一张张死人的脸重重叠叠,她啊地一声,推开老婆子,伏在地上,干呕起来。
薛成钰目光冷淡,静等她说话··碧衣女子呕不出东西,恍恍惚惚甚至忘了自己是做何而来……哦,是为了报答薛公子赎身之恩、收留之恩·哦,薛公子承诺之后会把她送回故乡。
血腥凶残的画面,一闪一闪··被横劈开的和尚的头,掉落在地上的眼珠子··梦靥缠身··她浑身冰冷,甚至不知道怎么说话··薛成钰朝老婆子看一眼。
老婆子瞬间领悟,道:“公子,这姑娘怕想起了旧事,现在人魂都快吓没了·”·薛成钰目光微敛,重新看向地上颤抖得不行的女子,他声音清冷道:“回忆一些其他东西。”
碧衣女子突地伏地痛哭起来··薛成钰见此,只慢慢道··“你是燕地蛮族人·你的母亲因为舞艺出众,被纳入燕王府当舞姬·”·他的声音如琉璃碎玉。
震碎那些狰狞的恶鬼,唤醒了她深埋的、遥远恍如隔世的记忆··血气沉沉的燕王府··轻盈作掌中舞的母亲··“为一件小事,你的母亲惹怒了燕王妃,本该被处死。
是心- xing -良善的燕侧妃暗中出手,将她收做贴身丫鬟才逃过一劫·”·她的眼泪渗出手指··……是了·侧妃娘娘积德行善,第一眼看到时,光影温柔、窗花温柔,她的每一根发丝都镀上银光,笑意款款。
“彼时燕侧妃、燕王妃皆怀有身孕,燕王却偏心明显,独宠侧妃·”·“燕侧妃分娩当晚,院子忽然大起火,一尸两命·火的原因也无从查证,听说是个疯婆子干的。”
·薛成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道··“想起来了么·燕王府的火,这间寺庙的火,相差只有三天·刚好,是策马连夜,从燕地到京城的时间。”
“啊——”··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碧衣女子发出一声呜咽··失声痛哭··眼前幻象混乱,火光迷离··她终于记起了真相。
记起了产婆狰狞拿出刀的刹那··记起了那场熊熊的大火··记起了侧妃娘娘将小公子交给她娘时,最后无奈又苍凉的神情··第71章 花宴(中)·季行之起床的时候,头依旧有些晕,喉咙干渴,浑身无力。
恍惚间回到了幼年的冬至,一场大病,烧灼七魂六魄、五脏六腑·他下意识去握一直挂在脖子上的血玉,触手却是空荡荡,只有一根孤零零的红绳··季行之瞬间惊醒,他睁开眼,眼里是一片血红。
他为人谨慎,唯一能从他脖子上取物的人,只会是他睡时毫不防备之人··披上衣服,他找到了他的母亲··而一直以来温柔贤惠的母亲,在他面前狰狞了眉目——一杯水壶砸在地上,语气痛苦而绝望。
说的什么他也没听清楚·只懵懵懂懂抓住几个字,玉佩,定情,结缘··他气疯了,笑了起来,眼睛红得滴血:“您就那么想我死么”·季夫人大概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眼一瞪,从桌上起来想看看他,却被季行之一把推开。
季夫人倒在地上,又哭了起来,爬着去拽他的衣襟··而季行之头也不回,只想着离开这个地方··一路走到苏府门口··他眼中的血丝淡了··心中的怒火却渐渐冰冷。
——苏家到底想要干什么··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他抬首,却见到阶前,燕王世子坐马上,看到他也是很惊讶··步惊澜挑眉,想了很久才记起来,“季大人”·季行之心情- yin -郁,刚想说话,一口腥甜的血却涌上喉。
他当初大病过后,留下病根,不能有太强烈的情绪波动·刚刚气昏了后,现在才察觉体内的痛楚··步惊澜见他神色不好,心中掠过思索,慢悠悠道:“季大人身体可是不适”·“若是不适,还是回去休息为好。”
“不了,我……”·季行之一阵恍惚,捂着头··步惊澜示意身边的一个侍卫上前扶着才没让他摔··步惊澜也不欲多费时间和他交谈,自马上下来,又见他实在是脸色苍白,便道了句:“扶季大人去休息吧,请大夫来。”
侍卫领命··而季行之捂着头,痛得神志不清,深深呼气,话说不出··步惊澜待季行之走后,便冷了脸色——苏付同心里打的什么注意,季行之远在宣州,无缘无故怎么会来京城·苏付同今日眉眼每一处都溢出喜色,见步惊澜来,邀他入内奉茶,笑道:“殿下放心,玉儿那边一切都安排好了。”
步惊澜没接茶,似笑非笑,目光如刀:“季行之是怎么一回事·”·苏付同不出意外地听他问起此事,激地脸都红了,“殿下,简直是天助我们啊——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的,这季行之与昭敏之间还有段不清不楚的事这下子,太好了如果换成是她,有徐家相护,我家戌儿也不必死了,一举两得,哈哈哈哈——啊——”·步惊澜反手,将苏付同手中的茶杯打翻。
水淋面浇下··苏付同尖叫一声,一脸迷茫,呆呆望着步惊澜·这位一直心思缜密,深不可测的殿下,朝他微笑,从嘴角里透出的寒意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徐家谁准你动徐家的”·他气笑了,眉眼蕴着幽幽火光:“你行,居然最后,顾忌起了你那点父子情·”·苏付同一脸惊恐。
步惊澜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呆,玉色衣袍拂过门槛,他冷声道:“苏双戌,今日不死,也得死·”·*·……季行之的血玉··昭敏扶着窗,想了很久。
她知道这玉佩的由来,季行之幼年的事她都快倒背如流··冬至时期的一场大病,让他从地府走了一遭,幸得此玉活出鬼门关·从此日日夜夜不离身,珍之若命。
季行之说,这血玉救了他的命··那么若是没了,他会怎样呢··她转过身,重新将视线落到了木盘里的纸上,展开纸,上面是季行之的字迹··约她相见。
昭敏笑出声来——是谁想陷害她,弄出那么拙劣的理由··那是季行之啊,风光霁月堂堂正正的君子,对她所有举止都合乎礼数都不进一步地季行之··怎么会那么唐突,那么孟浪,约她出去呢。
她将纸慢慢撕碎,垂下的眸却怔怔看向手里的玉佩··血玉流转光波,映在她洁白掌心··重且炙热··昭敏闭了下眼·眼前掠过一幕幕,长街飞花,青山覆雪,迎客石、梅花伞。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到底,不得不去··但,绝不孤身去··*·徐禾被长公主拉着留下·说稍后会有花宴的重头戏。
众人聚一堂,由占星殿和大昭寺的一些师傅,一起为皇后娘娘祈福·眼睁睁见着花宴都快结束了,还是没抓到苏双戌的把柄,徐禾面上不显心里急,勉强地朝他娘笑一下,如坐针毡。
最后还是找着机会溜出去了··他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优柔寡断··这山野间,到处都是绝壁山崖,想要致苏双戌于死地很简单,也没人知道是他干的,不会连累到爹娘。
徐禾越想越觉得是个理··他刚下了决心,打听着苏双戌的事,出寺门,却在很长的上香的队伍里,看到南冥书院一群人·徐禾换了男装,他们一时还没认出,走过他身边时。
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一群人贼眉鼠眼笑嘻嘻讨论着什么,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事··“干脆就饿死他·”·“真以为巴结上京城贵人我们就奈何不了他了。”
“哈哈哈还上上签,我看是下下签吧”·为首的洛公子折扇一收,春风得意,眼见徐禾,猛地就折扇一收··第72章 花宴(终)·洛公子只觉得眼前的人很眼熟,却也没联想起来是谁,视线黏在徐禾身上转半天,路都不走了。
徐禾本来惦记着苏双戌的事,没想搭理他的,但洛公子的视线实在太恶心人·他便也如他所愿,停下来,冷淡地回望过去··- cao -··洛公子眼睛瞪大,呼吸一窒,全然没有刚才的意气风发。
他身后的一群小弟也一脸震惊,死都想不到竟然那么倒霉,去哪都碰到这祖宗··看到他们的表情,徐禾就乐,和善问道:“哟,来求签呢,签好不好啊”·洛公子动了动嘴唇。
徐禾心想膈应他,缓缓放慢语气,:“哎呀,看洛兄脸色,是签不好吧,啧,没关系,不过一次科举而已,先别太担心啊洛兄——”·洛公子一群人听他这语气,只觉得他转- xing -了,心中纳闷。
便又听徐禾接道:“毕竟谁知道下一回科举,会不会又是下下签呢·”·“……”·洛公子咽下一口血,气的颤抖,紧握拳头,低头,不让徐禾看到布满- yin -霾的眼:“这不劳小公子- cao -心了。”
徐禾在阳光里懒洋洋地笑:“客气·”·洛公子心里劝告自己忍耐忍耐再忍耐,但徐禾这表情实在是太恶心人了,被这麽一激,他心里的愤恨化为嘴角- yin -冷的笑:“与其担心我,小公子你不如担心担心你那宝贝学生柳如意吧,我看他这回榜上有没有名都悬。”
徐禾膈应他一番神清气爽后就想离开的,但洛公子不让他走·听了这番话,他隐约想起了刚才这群人的谈笑风生,一听就是在预谋什么- yin -谋诡计,联想一下也不难猜出,估计又对柳如意下手了。
徐禾举起手,指间转出了一枚为苏双戌准备的小刀··刀刃反- she -白光,映得人头皮发麻··洛公子一行人脸色都变了,苍白恐惧:“徐禾——你——”·徐禾修长的手指捏着小刀,上前俯身,冰凉的刀面贴上洛公子的脸。
在洛公子不敢置信和惊恐的眼神里,徐禾笑道:“我说,你一天到晚就不能干点人事么”他心情烦躁,于是语气森冷:“要是柳如意真被你弄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想好过。”
“你真以为你可以无法无天了么”·洛公子气疯了·嗨·倒打一耙··徐禾:“别气,这话你留给自己吧。
上一个对我说这话的人,坟都还没人敢给他刨·”·洛公子瞳孔一缩,惊慌溢上心头,一脸“你疯了”的表情··徐禾勾唇,小刀慢慢往上移。
洛公子的小弟们急得满头大汗,徐家惹不起,洛家他们也惹不起·又不敢拦,手足无措之下纷纷开口,劝徐禾··“徐公子别动怒,不值得,真不值得。”
“老大只是一时气话·”·“我们只是跟柳如意开玩笑的·”·“没真想把他锁在那木屋里·”·“对对对,开玩笑的。”
洛公子的肩膀背徐禾一手扳着动弹不得,冷汗直冒,眼看锋利的凶器逼近,他吓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徐禾快被他和他的一群脑残小弟笑死了,最后一刻,将小刀收回袖中:“洛兄,我还没下手呢。”
一群纨绔子弟罢了,有的是他们老爹收拾··徐禾视线落到人人心惊胆战的小弟们身上,道:“木屋小路上那个”·小弟们如同跟自家老大一样虎口逃生,心里确定了,徐禾和顾惜欢都是一样的疯子,以后要避着走。
听他的问题,也不敢- yin -瞒,但这又真的不是什么光彩事,只是支支吾吾含糊应了··徐禾笑了下,也没空再找他们的茬·他跟着苏双戌,知道苏双戌也是下山去了,他也要下山,那就从小路走,顺带救一把那个倒霉催的柳如意吧。
*·杨婉儿从昭敏房中离开后,手还在颤抖,浑身冰冷·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提到嗓子眼··她- xing -情扮演易怒,弄死了那么多人,这是第一次感到恐惧感到后怕。
往苏佩玉住的院子有,一路上头皮都是麻的·一见到苏佩玉,她什么感情都没有,先哭了出来··稍后要参加皇后娘娘的祈福会,苏佩玉这会儿,正由贴身丫鬟打扮。
从铜镜里看到双眼通红跟个兔子似的杨婉儿,心里暗骂没出息,面上却温柔笑起来:“婉儿怎么了事成了么”·杨婉儿怕极了,怕事情败露,怕昭敏的报复。
她颤声道:“成、成了,娘娘,您说好的……您别骗我·”·苏佩玉悠悠笑起来:“傻孩子我怎么会骗你呢,你戌哥哥迎娶昭敏之日,就是你嫁入徐家之时。
你不是心慕徐家那小公子很久了呢姐姐知道的·”·杨婉儿心中的恐惧慢慢消了一点,她咬牙,事已至此,已经回不去了·而且她也没做错什么,她和她娘在整个京城都被人看不起,她不过是为自己争口气,有错么·苏佩玉垂眸笑道:“看样子婉儿累了吧,先下去休息,好好睡一觉。”
杨婉儿委屈死了,红着眼:“嗯·”·待杨婉儿走后,苏佩玉脸上的笑才慢慢淡下来··贴身侍女犹豫了会儿,还是问道:“娘娘为何要找她呢”·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苏佩玉把玩着手中的簪子,道:“她她是谁杨婉儿还是昭敏”·侍女:“奴婢记得世子殿下吩咐的,是随意找一个贵女,为何您会特意找上昭敏郡主呢。”
苏佩玉红唇勾起,她今天心情非常好,被压了那么久终于要扬眉吐气了,所以也不介意丫鬟的问题,只笑:“昭敏不好么一举两得啊,若是苏双戌真能当众玷污了昭敏——哦不,不是玷污,是昭敏被人下了药,我家戌儿为了救她才不得不与她- jiao -合的。
哈哈,倒时昭敏非他不嫁,那徐家就算是彻底和我们绑在了一起·当然,要是不能,反正无论怎样他都是死啊,替我背锅,也不亏·”·她说到这里,大笑起来,大笑过后眉宇之间,闪过一丝戾色:“昭敏郡主不是很尊贵么——什么东西,我看今天过后,她在京城还能不能抬起头做人。”
婢女叹口气,娘娘这些年在宫里,受尽这些所谓的贵族的白眼和冷嘲热讽,报复她们也没错··只能说声活该··苏佩玉心情很好,慢慢哼起歌来,染着红红蔻丹的指甲一一扫过排列的耳环,想起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假弟弟,笑:“我对苏双戌也是不薄,还给他留一线生机。
不像他那个亲爹,几年前就为自己亲生儿子铺好了死路·”·“苏付同心有愧疚,溺爱纵容,由他横行京城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但这名声响起来,也不是没好处。
皇后的病因总会被人寻着蛛丝马迹找到的——步琉月查出来了又怎样呢,还专门去燕地找了药方,真以为能扳倒我——哈哈,我真是迫不及待看她到时候的脸色。”
苏佩玉笑得花枝乱颤,选好耳环,手指又停在了一根镂空金色飞凤的簪子上··凤··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从小就定下的目标··她缓缓笑,将簪子拿起,对着镜子慢慢插入发中,镜中的女人也朝她笑,- yin -冷自得:“大概所有人都想不到吧。
苏双戌,自始至终,不过我是登后位上的一块垫脚石,而已·”·她从燕地来,放着燕地金尊玉贵的世家女不做,来这里用身体取悦一个老男人,还被那么多人瞧不起。
等的,不就是今天·等她成为长乐的皇后,下一个死的,就是那老皇帝了··心情愉悦地起身,款款扶好鬓发··她忽地又想起七岁那年宫殿内,她第一次见到燕王的时候。
轻歌曼舞,美酒金玉,那个和她父亲一样大的男人坐高位,一双眼睛漆黑沉寂,她如被火烧,浑身滚烫··她会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而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只会是他。
她扬起头来··——她要做他的皇后··*·山寺之前··碧衣女子终于在薛成钰一字一句的引导里,慢慢忆起了所有前尘往事·她捂面,泪水却干涸,苦不出声。
两场大火,纠葛成一生的梦靥,浑身是血、哇哇大哭的婴儿,刀枪剑影,不断翻滚的人头··鬼影重重血迹模糊记忆,她的语气痛苦而绝望··“侧妃娘娘……”·“侧妃娘娘临死前将小世子生了下来,交给了我和我娘……”·“在娘娘亲信护卫的掩护下,为了逃避追杀,我们不辞昼夜的奔逃、躲避。”
“逃到了这里……到了这里……”她将脸深埋手心,浑身颤抖:“可他们还是追上来了·找到了我们……”·“娘让我们不要出声。
躲在佛像后面……”·“但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我听到她在哭啊——那群畜生、那群畜生啊——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样侮辱我娘,畜生啊——我跑了出去——”·“后来……后来……”·后来的事她自己记得也不清楚了。
雨夜,屠杀,鲜血,女干- yín -··“后来……火……”·一场大火··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先起了火··而门被锁死了。
所有人,是人是鬼,一起陪葬··她再醒过来时,已经因受惊过度,失去了记忆,在路边被一个美妇人捡到··薛成钰皱眉,等了很久·等到她平静情绪,才冷声道:“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若侧妃之子没有死,你能不能认出他来。”
……什么·碧衣女子整个人僵住了··呆呆抬头··薛成钰的眼眸,清冷而疏离,却奇异地让人安静下来··碧衣女子脑袋昏昏涨涨的,一下子回忆那么多事,她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只轻生道:“……世子……我当然是认得出来的啊·”·“世子的背上有一个胎记……像蝴蝶……而且……“·碧衣女子轻声说:“而且世子的眼睛像他的外婆,一位异域的美人……他的眼睛……”·她的泪水流了下来:“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啊……”·第73章 第二卷 结束 ·一路的山茶花都开了,粉的、白的,点缀绿叶枝头,山丘上能望见远处,黛色山峦起伏如兽脊,藏在云雾间。
大昭寺,大昭山,山前是大河,山后是群峰··往山下走,徐禾心里念着事,走的还挺快·他只是觉得苏双戌的脾气够犟,上次都直接跪在院子里被苏佩玉揪着训了一顿,还是不知悔改,依旧贼心不死到山下去寻欢。
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不过这也正合了他的意··沿途摘了点山茶花,捏碎在手里玩··徐禾穿过山丘,看到了来时顾惜欢跟他普及的那间小木屋。
思索着柳如意估计就是被关在这里··从山丘上跳下,徐禾的心情还是不错的,走没两步,疑惑地挑起了眉··他在那屋子的不远处,看到有个丫鬟坐地上、靠着大树,看样子是睡着了。
丫鬟的衣着不像是普通人家,可能就是花宴上某位小姐的贴身丫鬟··徐禾走近,皱眉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侍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一醒来,整个人都吓懵了。
见徐禾也是一惊,面色发白,拍拍身上的草,一下子站了起来:“徐公子·”·徐禾心有疑惑,重问了一遍道:“你在这里干什么”·侍女呐呐:“奴婢……奴婢在等人。”
徐禾问道:“等什么人”·侍女蹙起眉,想起郡主的交代,但这是郡主的弟弟,她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徐禾见她沉默不语,指了指那间木屋:“我等下是一定要进去的,你不说,我稍后也会知道。”
侍女惊讶,不明白徐禾怎么就今日特意前来为这山野外的屋子·若不是郡主把她从小姐身边拨过来,要求她在此待命,她都不会知道这个地方··犹豫很久,侍女才道:“……是昭敏郡主,郡主叫我候在此处的,要我留意屋子外的情况。”
昭敏郡主··徐禾整个人一呆,上午昭敏不才跟他说不出门么·“阿姊她来这里做什么”·侍女摇头,“郡主并没有告诉我。”
徐禾又视线冷淡看她,“你是怎么昏迷的·”·侍女脸煞白,被徐禾追问时慌乱的心静下来··冷静下来,便开始觉得可疑·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晕过去的。
她记得,她一直站在这树后的,在她晕之前一直没人来·不、不对,她好像看到有人来,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边没了记忆··侍女想去回忆但怎么也回忆不起来,轻声道:“公子,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废话·徐禾眸光暗了下来··他姐姐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来这个地方的··侍女也心慌,但还是柔声安慰道:“公子也别太急,郡主行事谨慎,木屋旁边都有暗卫守着,出了事只需唤一声便可。”
徐禾没有笑,也不想再理她,声音冷淡:“你确定如果真有人要害她,她喊得出来”·他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了解昭敏郡主,所以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举动。
就算安排了暗卫,留了丫鬟做后手,单是一个人进木屋就非常冒险··——疯了么·徐禾甩下丫鬟,面沉如水,快步朝那屋子走去。
*·昭敏身边没什么可以差使的人,原本是想去找步琉月的,但想起这几日每次见她她都行色匆匆,估计在烦着什么事,还是换了个人,换了大理寺卿之女慕容璇·慕容璇- xing -情爽快,没有多问。
只是同她道:“昭敏,我劝你一句,别太执拗,不然终究会一失再失·”·昭敏的脚步停在寺门前,良久,回头嫣然一笑:“嗯·”·最开始出寺时,她的计划是根本不打算赴那狗屁的约。
直接等着人来,然后让一干侍卫将抓住·严刑拷打也罢逼问也罢,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确保季行之的安全便好·但是在下山的途中,她握着玉佩,越想脑子越顿。
和徐禾说的一样,山茶花都开了·香味淡淡,蕴得她有些恍惚··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不断说,万一呢·——这是季行之的贴身玉佩,挂在脖子上的,紧贴胸口。
季行之为人谨慎,从他那里夺玉也没那么简单··而且京中只有很少人知道她多年未嫁是因心慕一人,知道那人是季行之的人就更少了··万一呢·——万一他就真的,这样孟浪了一回呢·昭敏揉了揉太阳- xue -,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但又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
她想等一等,等到人来,看看是不是季行之·但又怕,季行之先在屋中等她呢··思绪越来越乱·最后她下令,叫暗卫都隐藏在离木屋非常近的草地树上,稍微有什么大动静就闯进去,让侍女在树后守着,看屋外情况。
她推开木门的一刻,内心平静又烦躁··屋内点着一株香··香味很熟悉··她没来得及想这是什么香,目光先被桌上的一叠纸给吸引住了··合上门,走进去。
整个房间安静地只有她的脚步声··那张纸上,是男子潇洒的字迹··她低头,便想起了早些年,她去宫中拜见太后、顺带托话给徐禾,行到中途想起已经殿试结束那日是季行之出宫的日子,便拽着徐禾登城楼远看他离开。
将诉写情思的白纸撕成碎片·她想他会回京的··不过好像,她猜错了··猜错了也无所谓··她记起这是什么香了,宫中有段时间格外流行的香。
记忆里她有问过怎么制的,是皇后娘娘回答她的,她记得好像是柑橘花和白木··只是……·宫香……·季行之哪来的宫香·她猛地抬头,醒悟过来。
察觉不对,想要走,在转身的一刻,却一阵头晕目眩·是那种天旋地转胸口恶心闷胀的晕,她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昭敏深深呼口气,在意识还清楚时,手指颤抖地攀上桌子,要把上面的花瓶打碎。
她又怒又恼,葱白的手指碰到花瓶时,却被人用手握住了··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来人嘿嘿笑起来,油腻又恶心的触感,那种- yín -秽的声音在她前面响起,满满的恶意和得意:“你不是一直瞧不起我觉得我卑贱么我是卑贱,郡主高贵,可你再高贵又怎样,今天还不是要被我睡。”
昭敏手指蜷在地上,干呕,呕不出来··苏双戌兴奋地眼睛都红了,搓手笑:“京城双姝啊,哈哈哈哈,老子也早想尝尝味道了·”·眩晕过后,身体变得滚烫,昭敏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杨、婉、儿··*·在碧衣女子沉郁的哭声里,薛成钰沉默了会儿,锁起眉头··只是回忆了一遍往事,碧衣女子的精神都快崩溃·薛成钰招手,婆子很快扶着她下去休息。
薛成转身下山·他下山后,又修书一封给丞相府,将信交于属下后,问道:“今日是花宴的第几天了”·属下回到:“回公子,是第三天。
“·第三天··薛成钰抬眼看了下天光云影,骑在马上,勒马转头,道了句:“你先将信送回去,我去大昭寺一趟·”·属下不敢多言,低头应是。
薛成钰马不停蹄往大昭寺赶··眼眸漆黑如夜,寸寸冷淡下来··紫色的眼眸··他在国书院时,被薛丞相要求着谨言慎行,于是对周遭的一切都兴致很低。
因着太后的要求照顾徐禾,又掺杂另外一些原由,他对徐禾身上留的心总是要多一点的··景乐十四年,徐禾曾经引荐一人给徐将军他都是知道,甚至徐禾还跟他说起过那人。
徐禾说:“挺好的一个人,还救过我,就是- xing -子太胆小了,不过这也是小时候被欺负得太狠了吧·希望他到我爹身边能变好一点·”·能让徐禾出手相助的人太多了。
他没放心上,只是远远地望一眼··但就是这一眼··他也依稀记得·那个怯生生、看起来非常羸弱的少年,眼眸是不同常人的颜色··*·柳如意头疼地醒过来,就是在一间陌生的房子里,他隐约记得自己是被人砸晕了,砸晕他的人猜都不用猜。
他四顾这个房间,发现门从外面拴着,只能由门外打开··到处找了找,柳如意找到把剪刀,到窗户边,想用剪刀撬开窗··他正费力呢,突然听到门开的声音。
这件房子被一块布隔开成两个部分,那边是休息的卧房,这边则摆放着桌几茶水·柳如意停下动作,因为一时半会不确定来人,他也不敢轻举妄动··隔着帘子空出的底部,他看到水波一般的青色衣裙,是个女子,走路步步生莲般,姿态很好,应该是富家千金。
他握着手里的剪刀,怕出去吓到人家,又考虑到她们这样的女人都是非常在意名声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说不清··稍作犹豫,他放轻了呼吸,想着不出声··等她离开。
柳如意自到京城始便一直防着那群人·他颇为好奇,那群人一整天十二个时辰,全天都在想着整他,就那么闲不过千防万防,还是着了一回当,看来下次他走路都得留些心了。
靠着墙,他不由想,帘子另一边的人是谁,一个人来这里又干什么·等了很久,那人站在桌前一动不动··柳如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头也有些晕,便盯着着她的一角裙裾看,想定一定神。
青色衣裙,裙摆款款,他看得清上面的纹理,巧夺天工绣着莲花,稍微一动就是光泽变换,在他眼中如细小的莲花一片一片盛开·白木的熏香一阵阵,他皱起眉,依稀记得这香是刚开始没有的。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柳如意只看见那女子似乎是想转身离开,动作干脆,但又很快,走一步便停下·她的呼吸变得很重,竟是扶着桌子,慢慢跪了下来。
柳如意吓清醒了,也摸不清情况··门开声音又响起,这回走进来一个微胖的青年,衣着也是富贵的·青年的呼吸也很急促,走路急不可耐·终于声音响起,得意猖狂:“你不是一直瞧不起我觉得我卑贱么我是卑贱,郡主高贵,可你再高贵又怎样,今天还不是要被我睡——”·郡主。
柳如意皱起了眉头,长乐现如今还在京城的郡主,只有一位··他心思电转,大概也知道事情不对··而男子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京城双姝啊,哈哈哈哈,老子也早想尝尝味道了。”
畜生··柳如意极其厌恶地眯起了眼··他拿着剪刀,从帘子外走出··苏双戌背对着他,露出脖子和后背··体内的火慢慢灼烧神志,昭敏的面色也慢慢泛上红色,在苏双戌眼中格外艳色惑人。
她死咬牙关,让疼痛清醒自己,事到如今后悔或者绝望倒是其次,她想还有机会·人都在外面·等下她咬下苏双戌脸上的皮,看他痛不痛得尖叫··苏双戌笑了起来,他被苏佩玉再三叮嘱,也留了很多心,手捏住昭敏的下巴,欣赏着这个以前一直看不起自己的高高在上的郡主如今挣扎厌恶的样子,她越厌恶、他越兴奋,“你以为我会让你把人引进来放心吧,你体内的药可不止是- chun -药,靠- jiao -合解决后,脑子再怎么也得半傻了。”
“娶个傻子郡主多快活啊·”·昭敏的目光却是怔愣的,没有恐惧也没有憎恶,神志断断续续恍惚、视野不清,只看着苏双戌身后··苏双戌越看越解气:“你还以为会有谁来救你——怪只怪你自己蠢不可及哈哈哈——”·他的哈声戛然而止,在后背被剪刀猛地刺伤后,成为尖叫。
尖叫声却被人一脚踹开门的声音给压下··碰——·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尘土木屑飞扬里,黑衣少年气势冰冷如长剑··徐禾气疯了。
眼睛通红,他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以来,第一次气到想杀人··见血才能平息··甚至气到大脑空白··什么东西——苏双戌算什么东西——·他的阿姐。
谁给他的胆子糟蹋··柳如意一愣··苏双戌痛的捂着脖子,愤怒转头,还没转过去,转到一半对上徐禾的眼·整个人都半跪在地上,懵了··昭敏恍恍惚惚也仿佛看到了自家弟弟,咬着舌尖的牙齿松开,一直警惕挣扎的心慢慢放下,身体还是滚烫得难受,但她能够忍下去。
徐禾一步一步走进,身上的杀意实质- xing -地传达到苏双戌身边,他都不顾后背出血的痛了,神情恐惧,慢慢往后退,撞着桌子,花瓶碎了一地··柳如意握着染血的剪刀,不知所措。
徐禾走近,半蹲下身,心里什么感情都有,埋怨恼怒伤心,但最后还是只握了下她的手,像是一种安抚,道:“没事·”·柳如意开口:“先生……”·徐禾偏头,看到他手中的剪刀,说:“谢谢。”
动静太大,不止暗卫被惊动,就连丫鬟都跑了过来·她的到来解了柳如意燃眉之急,她哭哭啼啼扑上来,自责不已·徐禾将昭敏交给丫鬟,只道了句:“先送她下山。”
又对柳如意道:“麻烦你先照顾一下我阿姐,谢谢·”·柳如意怔怔点头··暗卫们进来也是懵,不过很快,就看到了苏双戌··只是不待他们出手,徐禾已经从袖子里拿出刀,少年身上杀气逼人,朝苏双戌逼近。
苏双戌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尖叫一声,推开徐禾,想跑走出去,但浑身都被吓软了,瘫在了门口··徐禾冷眼看他挣扎:“你跑啊·我让你出去·”·他走过去,在门口,面无表情:“我帮你。”
他伸手一把揪住苏双戌的头发,然后一脚将他踹出门外··撕拉,带血的头发掉了一地··再出去前,徐禾吩咐暗卫:“先护我阿姐下山·快。”
暗卫们齐声应是··徐禾将一切交代好,视线终于彻彻底底落到了苏双戌头上··苏双戌吓得脸色白如纸,语无伦次:“……不是的,徐禾我是在救你姐姐啊——她中了毒啊,她中了毒——”·徐禾心里暴躁,只想杀了他。
一刀了事,但这样后事会不断,而且太过便宜·干脆拽着他的头发,拖着他在地上走,走向屋后的悬崖边··一股骚臭味忽然传来,苏双戌一直在哭,徐禾低头一看,他吓得尿裤子了。
“她中了毒啊——我也是偶然、偶然路过的——”·苏双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死亡面前,痛苦都不重要了:“是他——是那个拿剪刀捅我地小子,是他图谋不轨——”·徐禾听得烦了,随手捡了块石头,塞在他嘴里。
背后是蓝天白玉,少年俯身,脸上全无笑意,“你今天必死无疑,还挣扎什么早知道就早点弄死你了,畜生·”·苏双戌唔唔唔,眼泪、鼻涕,全部流下来,染着血。
拖到悬崖边前,徐禾下刀的动作干脆而果断,挑断了他的脚筋、手筋,以前每一次都要被死前的人发疯托一把,这一次他要杜绝这种情况发生··苏双戌发出惨叫,石头边缘磨出口腔的血,从嘴角渗下。
看他这样凄惨的样子,徐禾心情平静下来··而苏双戌就看着这张,他小时候惦记过的容色光艳的脸,在疏朗的晴天下,冷漠得令人心惊,对他说:“下地狱吧畜生。”
徐禾最后一刀插在苏双戌的胸口,血溅到脸上··一脚将苏双戌踹下山崖,最后苏双戌的眼神,只有悔恨和绝望··……只是后悔有什么用呢。
徐禾抬起袖子,擦脸上的血··他转身没走两步,突然就察觉到了杀机··来自四面八方··第三卷·第74章 杀机·徐禾慢慢地抬起头来,暗卫已经护送他姐姐下山了,木屋旁只有风吹草动的声音,很安静。
他的右手握着刀,鲜血滴滴流下在草地上·徐禾往前走,他能感受到暗中有很多视线,潜伏着,等待着,千钧一发·空气紧张成薄纸,待嘶拉一声,刀剑出鞘。
徐禾暗下眼眸,他甚至不知道这些人在这里藏了多久,又有多少人··……这件事,果然没那么简单··苏双戌其人,愚蠢好色,却也贪生怕死,没人授意的话,不可能敢动手到他姐姐身上。
暗卫回来需要一段时间··徐禾走得越来越快,心脏砰砰砰地跳,鬓边的发,染了血,黏在脸上·他的手搭上木门的边缘,这间木屋,就处视野中央,如芒针在背。
他推开木门后,瞬间,听到了长箭破空的声音··进门、关门··徐禾转身,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先到床底下躲了一波,箭矢穿破木门、窗户,冰冷锋利的矛头零零散散插入地上。
从松林里、山丘上,慢慢走出一群黑衣死卫,嘲木屋包围过来··木屋坐北朝南,窗户的那一边,面对的是群山,跑两步就是一个大坡,草很茂盛,滚下去或许有一线生机。
徐禾从床底爬出,捡起掉在地上的剪刀,扯下帘幕握在手里,踩着桌子,站在了窗前·从纸窗的洞里,能看到有两三人,是从窗户这边包过来的··徐禾用已经用剪刀撬开了窗,窗虚虚半掩。
他的手握着冰凉的刀刃,暴躁的心情慢慢冷静下来·把系统骂了个半死,不是说他身边的人都不会有事的么,这又是什么情况·靠··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黑衣人走进。
门被一脚踢开,有人进来··与此同时,三个人也靠近窗户··徐禾眼一利,一把推开了床窗,手中的帘幔旋天而下,遮住了三个人的头,他们措手不及。
徐禾随便拿刀隔布划了两下,尖叫声、惨叫声响起,三个人顾不得挣扎纷纷捂住受伤的地方··啧·真蠢··徐禾踩着窗边,按着他们的头从边上跳下,黑衣如风,他将刀在空中抛了一下,落回袖子里,笑:“我就先走一步,不陪你们玩了。”
“追”·尖叫声响起的一刻,由门进入的黑衣人首领便冲到了窗边,看到三个被布蒙住的傻子和破窗离去的少年后,瞬间勃然大怒。
徐禾擦掉脸上的血,心里根本一点都不轻松愉悦,妈的,他不想死在这里——这算什么给苏二狗陪葬呕··黑衣人已经追上了,拉弓- she -箭,漫天黑雨,从徐禾身后齐发。
山坡就在前方,徐禾纵身一跃,滚在了青草里,山坡坡度也高,他只感觉速度非常快,头晕目眩,一根根箭从天上落下,他躲得再快,还是被不小心擦到手臂,出了血,伤口被草割着,更疼了。
薛成钰说的没错·离苏家远一点·妈的,什么神经病··*·钟鼓鸣,长烟散··大昭寺的后山,织锦红毯铺成十里,众贵女虔诚跪拜,衣裙姹紫嫣红,染芳春草。
方面百里,鸟兽退散寂静无声,盛装打扮的皇后娘娘跪拜最前方,敬天地敬佛祖敬皇天后土··占星殿的老国师将三根长烟插入方鼎之中,星月长袍,白须白发·他低声念过长长的卦文,一言一字都是缥缈。
待风动,桌案上铃铛响,悠扬清脆·老国师睁开眼,回头,对皇后道:“娘娘,起来吧·”·成皇后睁开眼,她今日起时便觉得心有些慌,现在礼成,才静下来。
在步琉月的搀扶下起身,目光望向国师,老国师面色忧郁却也朝他点头··成皇后微愣,但还是依着顺序,走到香案前,素手拿起盛酒的杯盏··苍天茫茫,青草萋萋。
她发上的凤头钗摇动,而不出声,尊贵雍容·举起杯盏,对皇天后土,她向前看,前方是十里山林,山林尽头云雾缭绕里群山青黛··“我说什么”·老国师道:“祈愿。”
祈愿··当然是祈求身体平安·毕竟如此大费周章,陛下还专门请了占星殿国师,不就是为此事么·成皇后目光哀怜,草木香、焚烟香,一点一点充斥鼻尖。
三杯酒··酹酒于地,灌芳草··第一杯酒··她道:“愿我长乐国,百岁平安,河清海晏·”·第二杯酒··她道:“愿我身边人,健康无恙,不再受病痛疾苦。”
第三杯酒··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视线也模糊,卧病在床一年多,整日整夜咳嗽绞痛生不如死,这几日的健康平静,给她的感觉,是不安稳的、不踏实的。
像是最后的回光返照··最后一杯酒··浊黄的酒洒在青青草地上··她闭上眼,胸口顿顿的痛,血液凝结,借来的生命终于到尽头··她回过头,对上步琉月认真等待的眼,一笑,眼眶微红。
轻声说:“愿我死后,一切皆得善终·六宫有序,双亲安康,子女无忧·”·满座皆惊··“母亲——”·步琉月第一个叫出声来。
她脑子一片混乱·站起身··成皇后在煦煦春光里,摇摇头,叹了口气·最后一杯酹酒于地··接着,她的脸突一白,手一抖,金樽落地··在一众人慌乱的呼唤里。
她……也倒了下去··第75章 受伤·从山坡上滚下来,徐禾手臂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他跌跌撞撞站起来,脸色苍白,往坡下的一片林子钻·山丘之上,黑衣人首领眯起眼,抬起手一指,命人去追。
徐禾捂着受伤的手臂,快步穿行在树林间,他身后,黑衣人从山坡上冲下来紧随其后··杀机四伏,冰冷化为实质··咔,折断一根突出横在前方的木枝·一条杂草丛生的路蜿蜒,林间树木葳蕤,阳光被挡了大半,- yin -森森,黑魆魆。
徐禾受了伤,走的有些慢·走出林子尽头时,已经被人追上·一柄长剑自身侧破空劈来,徐禾撑着树,蹲下在地上打了个滚,他吃疼地闷呼一声,却终于躬着身,出了这片林子。
瞬间天光落下来··出了林子是山与山之间的小道,旁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将刺入树中的长剑拔出来,最前方的黑衣人耽误几秒,也身影一闪追过来。
徐禾倒是不怕他一个人,寻思着躲进个村庄,到时他在暗、黑衣人在明,袖子里还藏着当初做的小盒子,杀黑衣人也不费劲·不过前提是,现在不要被追上··徐禾捂着手臂,回头,疼痛交加,他的视野都带了点狰狞的红。
看着又有人陆续跟上,而背弓带箭的已经拉弦上箭,对准他的背影··这条路窄而短,他根本无处可逃·总不能跳到田地里吧——·- cao -··徐禾被身后的声音刺激得头皮发麻,箭矢快速袭来,他一咬牙,一闭眼,也顾不得其他,很狼狈地跳下田地。
稻谷绿油油,边缘却十分锋利,一跳下去身上就不知道被割了多少小小的伤口·田地里淤泥陷下,走路变得艰难·好在此处稻谷够高,他弯着身子,也能隐藏一下,不让他们快速追上。
小伤口火辣辣地疼,徐禾努力隐藏着信息,在稻田里绕过一座山时,听到了马蹄声··这简直是绝处逢生··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徐禾细白的手上也被稻叶边缘划出几条小小的伤口,不深但密,触目惊心。
他攀上路边,整个人像个泥猴子一样爬起来··心里先对那骑马的仁兄说一句冒犯,然后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小刀来··马蹄声至,徐禾等着机会,将刀子插进马身,想趁此机会上马。
但事实上,马上那人的反应能力快的他措手不及,那人自始至终目光就没放在他身上··但他抽出刀子的瞬间,手腕却被握住了··冰冷的,力度极其大的。
看样子,下一秒就要把他重新扔回田里··卧槽··徐禾:“……不,兄弟,你听我解释·”·而本来已经做好被扔回田里的徐禾,明显察觉到马上的人身体一怔,紧接着他被人拽着手腕,凭空提起,一阵天旋地转后,坐到了马上。
同时响起的还有薛成钰的声音:“徐禾”·徐禾也吓到了,抹一把脸上的泥巴和脏东西·往后看,果不其然对上薛成钰的眼,漆黑寒冷若星辰。
久久的震惊后,徐禾心落下来,长长舒了口气:“薛哥,是你呀·”·薛成钰勒马立在田边,一手握起徐禾的手··少年染了血和泥的袖子落下,细白手臂上全是伤痕。
薛成钰声音淬了冰:“谁干的”·徐禾怪不好意思的,但现在情况紧急,不待他开口忙催他:“稍后再跟你解释,走走走,有人追杀我,先走,我们两个打不过那么多人。”
薛成钰慢慢平复心情,他往大昭山的方向望了一眼,山头烟云缭绕、可见风云诡谲,而他的眼眸锐利如刀··怀中少年全身是泥土、伤口,狼狈不堪,他低头视线落到徐禾的右臂上,那里衣服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深一点,估计是受了很重的伤,不能耽误。
罢了··薛成钰一言不发,勒马转头··扬鞭时动作非常凌厉··徐禾扭过头,看着气急败坏的黑衣人慢慢被甩远·瞬间笑得不行,“一群傻子,都说我先走一步,不陪你们玩了,还追什么。
屁用都没有,哎哟——”·马蹄转弯,徐禾整个人往前一倾,鼻子撞上了薛成钰的肩膀,痛得不行··薛成钰气的不行,道:“他们要是有点用,你现在还笑的出来”·声音清冷,和他一袭白衣上的气息相近,静而深远。
也不知为何,听到薛成钰的话,徐禾没有很怕,反倒笑起来··或许是刚才心脏一直提起,如今全然落下来,奔波劳累的疲惫和伤口的疼便开始放大,他坐正身体,往前看,田间小陌边的风景一路疾驰而去。
徐禾睁大着眼,有点困,但不想睡,分神说道:“刚刚那是苏家的人·”·薛成钰当然知道,淡淡道:“你先别说话,累了就睡一觉·”·徐禾一点不想睡,又道:“我杀了苏双戌。”
薛成钰应了声,全然没放在心上,皱眉:“闭嘴·”·徐禾笑个不停,黑色衣袍也被吹得鼓鼓的,他想了想,唏嘘道:“我一个人杀了他,还躲过了苏家这么群神经病,我今天,真是帅惨了。”
徐禾小时候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口癖,有些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有些他稍微一猜也能猜出意思,就像他现在口中的帅字·小时候心就很大,长大后更是心大得离谱,现在落的一身狼狈,还能笑出声来。
薛成钰冷着脸,瞥他:“是,帅惨了·”·徐禾还没来得及乐呢··薛成钰漆黑如夜的眼眸已经盯着他,今天第三次道:“别说话了·”·徐禾闭嘴了。
也真的很困,靠着薛成钰的肩膀睡过去了··他觉得今天真倒霉,刚刚被这么一群神经病追杀,憋屈的不行,等他回去后一定要查清楚,把苏家弄死·想到苏家,徐禾眼里就掠过杀意,敢把注意打到他姐姐身上,活腻了么·*·从这条路过去,离京城中央是越来越远,甚至一路快马飞驰,已经到了京畿地区。
天色渐晚,薛成钰顾及徐禾的伤,先给他找个小医馆·医馆的老大夫生平第一次接触如此气度不凡的贵人,也不敢怠慢··那箭矢染了毒,徐禾右臂上擦伤的地方,已经泛黑。
拿刀剜肉的时候,徐禾别过头,疼得额头边全是密汗,紧咬牙关才不喊出声··薛成钰皱眉,拿手捂住了徐禾的眼··他身上那种沉静深幽的冷香,仿佛能淡化疼痛。
等一切结束后··徐禾声音都颤抖:“见见见见骨头了没·”·薛成钰回他:“没有,别怕·”·老大夫擦擦汗,心里比徐禾还紧张,接着叮嘱了一些事情,给出了一支涂抹割伤的药膏。
刚刚处理完伤口的徐禾不能奔波,薛成钰便先在这里住下来了··徐禾躺在床上,喝下汤药后,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徐禾睡前薛成钰坐桌前,开始铺开纸墨,写信,他睡醒时,薛成钰已经夜里托人送出,从门外回来。
徐禾就是被他推门而入的声音吵醒的··踏着月色归来,薛成钰的表情满是肃杀,如覆霜雪··室内油灯如豆,昏昏黄黄,徐禾揉了揉眼:“薛哥你回来了。”
他刚睡醒,声音有点虚有点哑·却轻柔如羽毛划过心头,让薛成钰一愣,旋即抿唇,眉间霜雪微融··薛成钰从桌上拿起药膏,坐到床边,要徐禾把手伸出来。
徐禾也不反抗他,他现在右臂动一下都痛死,逞什么能··他很好奇,薛成钰刚刚写的信是什么·于是也问了出来··薛成钰不打算瞒他,“没什么,关于后位之事。”
徐禾吓得张大嘴巴:“后、后位皇后娘娘不是身体已经开始好了么·”·薛成钰垂眸,微暖的烛光从他玉一般的侧脸流过,也沾冷意,道:“好什么,回光返照罢了。”
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徐禾瞪大眼··薛成钰语气冷淡:“皇后娘娘的病早在一年前就被太医确认无药可救,整个御医院都束手无措,如今无缘无故便好起来,怎么可能没有蹊跷。”
徐禾一时间也搞懵了,事有蹊跷,那么这个花宴到底是为了干什么·薛成钰看出他心中想法,道:“为了抓住内贼,找出凶手·”·药膏涂在伤口上清凉的感觉下是密密的痒。
不过现在徐禾太震惊,这痒都察觉不到了··所以从一开始,皇后娘娘就知道自己必死·而所有人,包括皇上包括长公主包括步琉月包括他们一干参与花宴的人,却都不知情。
那薛成钰,他又怎么知道·“你……”·薛成钰头也没抬,道:“猜的·”·徐禾:“……”真是被噎到没话说。
一国之母啊,这样断言生死,他也不怕被听到治罪·薛成钰修长的手握着少年的腕,细致地上药·他不怕徐禾知道这些,从某种意义上,徐家也牵扯在利益中心里。
薛成钰道:“苏佩玉对后位,倒是势在必得·”说罢,他唇角勾起一丝冷然笑意··徐禾:“嗯嗯嗯”·薛成钰抬眸,与少年清澈疑惑的目光对上。
徐禾记起了锦州时昭敏郡主跟他所言,依旧难以置信:“为什么会是苏佩玉呢”·如今长乐后宫高阶的贵妃少说也有四位,随便一个- xing -情、家世都不知比苏佩玉好多少,怎么会轮到她呢。
薛成钰笑了一下,在漫越过窗的清辉里,好看又冷漠:“毕竟,苏佩玉的身后,可不止苏家,还有燕王·”·燕王·可以说是越来越懵了。
徐禾扯了扯嘴角,还想问什么,薛成钰的一根手指已经压上他的唇,眸光内敛:“别问了,跟你没关系·”·好吧··徐禾把问题吞回肚子里,眼里还是好奇和惊讶,一眨不眨望着薛成钰。
手臂上的伤涂好··薛成钰倾身,手指稍沾青绿色的药膏,为徐禾涂抹锁骨处的伤口,少年皮肤洁白,所以很浅的伤口都显得狰狞,他心有怜惜,于是动作也很温柔。
徐禾满脑子,燕王和苏佩玉,想起了幼年山林里撞见的盛装打扮得的苏佩玉·她是真的在幽会男人么如果真跟燕王有关系,那么步惊澜那天,不是偶然撞见他的·徐禾目光实在是太执着。
薛成钰手指微顿,淡淡看他一眼··徐禾纳闷道:“到底怎么一回事啊”·薛成钰顿了一下,心中思绪千砖,长睫之下,清冷的眼眸里掠过犹豫,最后想到了什么,还是决定将事情全盘托出。
“苏家能一步一步在京中走到这个地步,燕王功不可没·步惊澜久居京城,暗中有多少动作,我也不清楚,若是皇后倒下,朝中推苏佩玉上位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而燕王在燕地拥兵自重多年,此番助苏佩玉登后,动机不纯,恐有逆反之心·”·薛成钰目光冷淡:“只是他们布局太早,等我开始调查此事时已经无力回天,苏佩玉登后是大势。
但——燕王那边,他们开心的还太早·”·徐禾简直怀疑他跟薛成钰呆的不是同一个皇宫··“那皇上不知燕王和苏佩玉的事”·薛成钰道:“他不信。”
年轻时候,如今的惠安帝也是一代明君·随着年岁的增长,满腹的疑心反而侵蚀了盛年时的魄力和判断力·他现在谁都不信,只信自己·而苏佩玉又不知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怕是只有燕王的铁骑直逼京城,他才会醒悟过来··说到这,薛成钰眼里掠过冷意·圣上现在还认为他是对燕王怀有偏见,经常还说服他放下执念,让他有空去燕地拜访一圈。
疯了么·徐禾在不甚熟悉的舅舅和薛成钰之间,肯定是偏向后者啊,他越发觉得那一年惊蛰夜里步惊澜的出现蹊跷了——刚好就是他看到苏佩玉暗中幽会男人,步惊澜出现在他身后。
甚至他没转头前步惊澜的杀意毫不遮掩,哪那么巧·徐禾皱起眉头道:“皇帝不信啊没事,他后面会信的,你那么聪明,不会错的。”
本来回想起惠安帝的话,心中的- yin -桀,被少年这莫名其妙的笃定和毫无来由的信任给驱散了··薛成钰一下子笑起来,他刚好在为徐禾涂锁骨上的伤,手一抖,肩膀一颤。
笑得不能自已,下巴就靠到了徐禾的肩上··那种冷而淡的发香就在脸颊边,徐禾吓愣了,“薛成钰”怎么高兴成这样他说了啥啊·少年身上是一种很舒适的香,微微暖,和他整个人一样。
初见时他误了他笔下欢喜二字,只是现在,他人生的大部分欢喜都是他带来的··薛成钰突然张开嘴,咬住了徐禾的肩膀·不重却也不轻·少年肌肤光滑如丝。
徐禾目瞪口呆··我日··肩膀被咬的感觉很明显,薛成钰身上的气息包围他,长发交缠,有种格外让他别扭的暧昧··“……薛哥”·徐禾动不了右臂推开他,声音都是抖的。
薛成钰点到即止,手指按住他的肩,慢慢直起身来,笑道:“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他笑起来,依旧风光霁月,优雅无边·玉冠雅正、白衣清冷,似乎刚才那样玩闹的举动不是他做出来的。
徐禾刚刚被他吓懵,只道:“你刚刚吓死我了·”·“为什么”·“就突然咬上来,我以为你要吃了我·”徐禾郁闷了。
薛成钰闻言,只一笑,没再说话··夜已深,薛成钰让徐禾在睡一回,明日还要奔波··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听了那么多事后,徐禾哪里睡得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一日惊蛰夜里,苏佩玉山林间提灯款款来的画面。
但就是这样断断续续的画面,他还真睡了过去,这个梦光怪陆离,在梦里他对步惊澜的恐惧无限被放大·也懵懵懂懂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他那么抗拒步惊澜,不是因为不熟,仅仅是对危险的直觉。
静心殿前第一眼,那个面容秀雅含笑的红衣少年,眼眸如深海深海极光·而之后的每一次见面,他仿佛都立在云端之后,捉摸不透·落水,水中起伏的水草,隐隐约约冷淡审视的眼眸。
山洞,漆黑寂静的世界里,挑着灯来的红衣人,落在他脚腕上的笑意耐人寻味·还有之后,晩林香玉里,步惊澜笑吟吟的神情··在梦里,步惊澜成了一个鬼影、一种诅咒,神秘之外的存在。
徐禾醒过来后,头还是有点疼··他现在越想越觉得,那次落水,没那么简单··我日……离他远点离他远点··第76章 朋友·因为徐禾的伤势,薛成钰雇了一辆马车。
第二日早上天便雾蒙蒙的,行至一半,下起雨来·这是今春来的第一场雨,整片天地缄默,唯雨声淅淅,青山远在雾中·而入京城,一片哀色··徐禾愣住了,街上不复往日喧嚣,所有人轻声细语,气氛沉沉压抑。
薛成钰的表情不为所动,车行至将军府,他下车,撑一柄伞,扶着徐禾下来··徐禾回望街头,小声道:“皇后真出事了”·薛成钰低头,“你问问便知。”
花宴这几日,昭敏郡主一直闭门不见人,他的行踪来来去去捉摸不定,是以出了事长公主还不知情·当然这也合了徐禾的意,谁都不知情最好··徐禾入将军府,府内家仆见他手臂受伤,瞬间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徐禾解释了几句,叫他不要担心,又问及长公主,才知道皇后真出事了,他哥和他娘现在都在宫中··听闻皇后的死讯,徐禾一愣后,心中也涌出一点难过的情绪·他在宫中生活了好几年,大大小小的宫宴上都有见到成皇后。
她是一国之母,每回都端坐凤位,永远那般温婉雍容·平日里相见,也是个对晚辈很温柔的人··毕竟是身边人,就算不是很亲近,突闻死讯,也难免唏嘘。
徐禾道:“我要不要进一趟宫”·薛成钰手指握住伞,垂眸看他,不赞同道:“你先把伤养好,这浑水别去淌了·”·徐禾想了想,摇头:“不,这苏家把主意打到了我姐姐身上,我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雨渐渐下大,从屋檐上落下的雨线慢慢变重,薛成钰将伞倾泄,为徐禾挡住溅起的水珠,语气很淡:“这你不用担心,苏家会倒的,不过不是现在·没有步惊澜相护,苏佩玉什么都不是,但很快,步惊澜也无暇顾及她了。”
“啥”·徐禾抬头看他,却只看到薛成钰玉一般清冷的侧脸··他等着薛成钰给出答案呢··谁料薛成钰脚步忽然蹲下,视线望着前方,唇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薄而冷淡。
徐禾愣是没搞懂薛成钰在笑什么··走上回廊,薛成钰收伞,衣襟点染风雨,却依旧风雅清绝·他低头,对上徐禾一脸懵的表情,笑意渐敛,俯身亲昵地在徐禾耳边道:“你什么时候养了个侍卫的,我怎不知”·徐禾后知后觉往前方望,长廊尽头,余木正望着这边。
黑色玄衣翻飞,容颜冰寒肃杀,目光冷冽一如这一场春雨··徐禾见余木还挺欣喜的,毕竟长公主和徐星予都进宫去了,而余木算半个亲人·余木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冰冷的气息也转瞬即逝,从尽头慢慢走近。
徐禾认真对薛成钰纠正道:“不是侍卫·”·“哦·”薛成钰没什么表情,冷漠望着前方··余木从黑暗中走出来,目光却只在徐禾身上,看到他手臂上的绷带时,表情一愣,很是震惊:“您……”·徐禾大概也猜得到余木的反应,绝对比他还紧张:“别担心,没事。”
余木垂下眼眸:“我扶您先进去休息吧·”·啊·徐禾先偏头问薛成钰道:“薛哥你要留下来么”·沿屋檐而下的雨成帘、成幕,隔开世界。
那个黑衣青年出现的一刻,薛成钰便警戒起来·实际上对方对他的敌意,同样不小·冷眼旁边他在徐禾面前的模样,温和无害体贴忠诚——装得那么像的么·听到徐禾的问题,薛成钰扭头,认真冷静询问道:“你希望我留下来么”·徐禾撞入他漆黑清寒的眼,一时间很无语——这关他什么事。
余木视线终于落到薛成钰身上,黑衣少年眉眼刀行雪夜般冷漠,眼里的排斥和敌意很深··徐禾察觉不到这种气氛,猜想道:“宫内应该乱成一锅了,你要是忙就先去处理事吧。”
在他印象里薛成钰一直很忙,就连昨夜在医馆,都还在书信回京,半刻不得闲··薛成钰心中微不可闻叹一声,好气又好笑·他点头:“那你好生照顾自己,安分点。”
徐禾一时有点不好意思,却又不知道这羞耻感从哪来,“哦·”·薛成钰站在阶前,撑开伞,走前顿足,回头问道:“余木将军,你的眼睛,自小便是这颜色么”·徐禾一愣,擦,薛成钰认识余木啊,那刚刚为什么还问他那个问题。
薛成钰问的声音漫不经心··而余木的回答同样冰冷简洁,“是·”·薛成钰点了下头,几不可见笑了一下··他现在不急着去宫中,他要先回丞相府一趟。
——燕王当年双喜临门、喜不自禁,步步叩首灵山前,于神像前求签得名,一为惊澜,一为惊鸿·徐禾都不知道自己收留了怎样一个危险人物·不过没关系,他会让他离开。
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余木·青伞撑开,隔绝风雨,薛成钰的眼眸掠过冷光··——不如叫他,步惊鸿··*·从京畿外到将军府,徐禾滴水未沾,也是真的饿了。
他一进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桌上盘子里有啥就吃啥··余木从桌子里翻出一些药膏绷带,在徐禾用左手吃东西的时候,动作温柔、怜惜地为他换绷带·其实徐禾觉得没那么麻烦,他根本没沾到一点雨,但是余木执着于这样,他也就随他了。
静默无声··徐禾看着余木··青年垂眸,鼻直如玉山,嘴抿成一条线,似乎有些生气,但又不好发泄··徐禾不饿了,察言观色问道:“你生气了”·余木睫毛微颤,似乎愣了下,而后语气很淡地说:“没有。”
徐禾乐得不行:“原来你生气是这个样子·”·余木垂眸··他真正生气的样子,他不会想看到的··徐禾大概也知道余木气什么,说起来,他自己也有点心虚,整个将军府余木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就是他了,而他却一出去就是好几天,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留在的将军府。
真的不太厚道··于是徐禾保证:“我下次出门一定带上你,我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会很闲,我带你去看看京城如何”·余木说:“我气的不是这个。”
徐禾好奇:“那你气什么”·少年睁大眼,努力迁就他·徐禾本来就长的好看,幼时便艳煞帝京,何况每一处眉眼早就被他深刻心中。
只要稍微软一点态度,那么他所有的情绪都会溃不成军·于是生气也不再是生气,那总藏于心中不可言说的- yin -冷暴躁也渐渐消散··外面狂风骤雨击打着窗户。
余木愣了会儿,良久,低声说:“我只是,气您不会照顾自己·”·更气为什么我现在还没资格站到你身边,保护你,甚至,拥有你··徐禾想破脑袋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不会照顾自己,这个理由——余木数落他的时候心里就没点数么徐禾心里挺乐,认真跟他理论:“你就很会照顾自己了我爹和我哥都跟我说过了,你有多不要命。
将心比心,现在知道当年我被你这屡教不改的- xing -子气成啥样了吧·”·真是想想就心塞,说了多少次,没人比他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但是这小子就是一直那么倔。
余木没说话··长长的睫毛垂下- yin -影,遮住眼眸里的不赞同·这不一样·只是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徐禾定会被气到··他选择沉默。
徐禾以为他是心虚,也非常善解人意没翻旧账,因为薛成钰的问题越发好奇余木的眼睛,“真的是从小这样的么”·余木为徐禾卷完最后一圈绷带,轻轻打了个结,道:“应该不是,我小时候瞎过一段时间。”
徐禾震惊,他怎么从来没听到过这事··余木语气冷静地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 :“原来颜色我也忘了,不过现在这样挺好,不细看看不出与常人的区别。”
徐禾心里很复杂,越了解越心疼,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只是童年的伤痛,他现在也不想再逼余木去回想一次,干脆扯开话题··但这回··他和余木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这三日混进大昭寺去了·”·“薛公子于您是什么人”·徐禾后面的话被噎住,莫名其妙地看向余木,·余木已经替他包扎完,半蹲地上,仰起头来,青年黑衣委地,深紫的眼眸里是执着等待答案的坚定。
徐禾回答:“……我和他一起长大啊·”·但是发小这个词也不适合,小时候薛成钰管他、训他比较多,某种意义上,他还挺怕薛成钰的,亦师亦友的感觉,而且薛成钰非常优秀,并且这种优秀不会因为长久的相处而淡化,相反,越相处,越觉得他的出生真是长乐之幸。
徐禾看过近些年翰林院参与修编的书籍,内容涵盖地理天文、水土农田、朝廷新制·杂七杂八看得他都头晕眼花,而薛成钰却是一本本浏览过,一目十行,一字不差用朱笔批注了很多错误,改了近七八遍,才通过。
小时候,长乐珠玉的光芒就冠在他们这一代人心中··最开始进国书院,被监丞告知住在薛成钰旁边时,徐禾恨不得以头撞柱,因为直觉告诉他,薛成钰这样的人,很难接近。
他从小到大不可能真没见过薛成钰··宴会上几次偶然的一瞥,对薛成钰的印象就是,天才,清冷,孤僻,远在天边··徐禾算了一下,也觉得有点羡慕,家世尊贵,容貌出众,与生俱来便携带了整个国家赋于的荣耀。
如果不是因为他不是这个朝代的人、而且做完任务就要回去,他小时候肯定也嫉妒得牙痒痒··但,出乎意料的,薛成钰还挺好相处的·很照顾他··细细回想小时候的一些糗事,徐禾不由怀疑系统给他清空现代记忆时,顺带拉低了一下他的智商,真是什么年纪什么想法。
徐禾想了会儿,道:“一起长大能是什么人,很好的朋友呀·”·第77章 噩梦·朋友··余木低头,心想,薛成钰可不止把你当朋友··明眼人都能看出,只是他的小公子太过后知后觉,尤其情爱方面。
徐禾又道:“问这个干什么”·余木:“没什么,一时好奇·”·徐禾也没往心里去,他回来之后很困顿,只想好好睡一觉。
但是余木按着他的肩膀,说伤口还没处理完,不让他上床·徐禾打着哈欠,嘀咕:“哪有那么严重·”·“您再忍一忍·”余木站在徐禾身后,为他擦拭肩膀上的伤。
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如徐禾所说,这根本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但徐禾的皮肤太白了、白到仿佛会发光,于是衬得那浅淡的伤痕红得狰狞,他只觉得怜惜和难过··为他半褪下衣袍。
徐禾的黑发柔顺跟水一样,分散着,遮住了美丽的蝴蝶骨,肌肤如流淌光泽的白瓷··察觉背后一凉时,徐禾还瑟缩了一下:“哇,好冷·”觉得有点痒,他侧头轻笑,眉眼如画,清艳无双:“真不用那么麻烦。”
七魂六魄一怔··心尖都在颤抖··余木闭了闭眼,手指点在徐禾的肩膀上,动弹不得··很久,他慢慢弯身··垂眸遮住眼里疯狂炙热的心思,轻声道:“您若是困了,先睡吧,稍后我将您抱回去。”
徐禾下意识想开口拒绝,抱什么啊,他不是很习惯和人亲密接触·但回头对上余木充满哀伤和自责的脸时,又把话吞了回去·才刚让余木不再那么兢兢战战和自卑,就拒绝他的好意,会不会又打回原形啊。
犹豫了一下,徐禾挠挠头,“没事,你快点上药,我也不是特别困·”·余木却愣了很久··想他真该死,这样利用小公子的善良··徐禾实际上困得要死。
室内温暖,余木的动作也温柔·他根本没坚持多久,就撑着下巴,闭上眼头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什么时候睡的都不知道··室内寂静无声··余木的手将徐禾的长发撩起,入手冰凉如握一轮月色。
他心奉神明般,吻上徐禾背后的蝴蝶骨··鼻尖触及药的香、发的香、他身体的香··最直白的欲望,最深切的渴望·青年似入魔怔·但他睁开眼,暗紫的眼眸边缘染上红色的雾,目光却清醒、冷静,带着一丝哀伤。
他虔诚地为徐禾穿好衣服··轻声说:“要怎样,你才会喜欢我一点呢·”·他将少年抱在怀里,手臂很温柔地搂着少年的腰··徐禾迷迷糊糊也察觉到,呢喃说:“别闹。”
这一声很轻的带点娇意的声音,成了今夜压倒他所有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无尽的愤怒、嫉妒、委屈、怜惜乃至不可得的绝望,和如影随形的敬畏、惶恐、喜欢、渴望交织。
他快疯了··青年的面容冷厉,眼睛红了一圈··他低头,咬住徐禾的嘴唇·想要撕咬,抵死缠绵,用血浇灭欲望··最后却只落下轻描淡写的吻。
疯得冷静··舍不得··伸出舌尖缓慢舔过少年的唇齿··眼眸迷离又冷漠··脑袋一片空白··下午长廊尽头,看到薛成钰俯身在徐禾耳边说话的一刻,他的理智便被冻结了。
那种患得患失的忐忑和绝望到达顶峰··朝夕相伴,青梅竹马··他在问他的时候,手都在颤抖··——万幸只是朋友··可若薛成钰都只是朋友,那么他是什么呢·“对不起,我可能,不能再等了。”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轻如飞雪··这一路双手沾满鲜血、脚下白骨成堆·生的意义·死的意义·从来都只是一个人··因为怕他流一滴泪。
于是去救徐星予的那一晚··他就没想过活着回来··“你看,我命都是你的·”·他温柔地结束这个吻,神情冷静而自制··“所以,您喜欢我一点,好么”·*·常青候府。
白千薇神志恍惚已经好多天了,最开始只是莫名其妙的惊恐、躲避,到后面发展成抽搐和痛哭·寻了大夫来,把了脉象后大夫也说不出所以然,只道是魔症··整个常青候府,她只与白月献亲近,为了照顾她,白月献都没去花宴。
日夜都候在嫡妹的身边··一日午后,好不容易守着白千薇睡去·白月献也微有倦意,她身子虚弱,倚在床边不知不觉便躺了过去·只是睡眠向来很浅的白月献,很快便被动静弄醒,她揉了揉太阳- xue -,睁开眼,就见嫡妹的手在不断挣扎,脸上尽是绝望痛苦,她张嘴,却发不出声,只有眼泪大滴大滴渗着眼角流下。
她哭的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看的白月献心也揪了起来,伸出手握住她挣扎的手,轻声说:“薇薇,我在·”·白千薇猛然睁开眼,那双眼里,承载了无尽的绝望和惊恐,生不如死沉郁的悲伤,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女孩应该有的目光,反倒像一个受尽折磨而死的女人濒死的愤怒怨恨。
白献月愣住了··只是转瞬之间,白千薇的眼神便变成了迷茫··她呆呆地转过头,看到白月献的一刻,忽然眼泪就越发止不住了·她扑到嫡姐怀里哭了起来,发不出声音,鼻尖啜泣断断续续。
白月献皱眉,柔声问:“做噩梦了么·”·白千薇摇摇头··她只觉得这些日子里的所有不对劲都到了头··哭到喉咙生疼,那泪水却像是解脱、像是喜极而泣。
白月献心一提,又哄了哄她,把她哄睡过去后才起身离开··她去见了她的母亲,母亲这些日子也为薇薇- cao -碎了心,鬓边的头发又白了几根··一见她,就是止不住垂泪:“薇薇小时候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白月献抿唇摇头,道:“娘,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错不在你·”·侯府夫人只摇摇头,眼眸通红,含泪看着长女的容颜,只道:“是我怀你们的时候就没注意,叫你从小落下病根,更是叫薇薇自小就遗失在外。
现在唯一欣慰的,便是你的婚事了,星予终于回了京,他会是个好丈夫的·”·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白月献一愣,因为病痛静如止水的心起了波澜·心口温柔,眼眸却酸涩。
想起那个男子屋檐下的笑,英俊洒脱,眼里栽了亿万星辰··她微笑着,点头:“嗯·”·只是她终究有放心不下的人:“若我嫁去徐家,薇薇……”·侯府夫人叹口气,道:“由我来照顾她吧。
她这个样子,若是今后遇不上值得托付的人,那么留在府中一辈子也不是不可·”·白月献犹豫很久,还是没有说出刚刚的事,说多了也只是徒让母亲担忧罢了。
薇薇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那样深刻的绝望痛苦,她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只是她调查这件事没调查多久,皇后逝世的消息便传了过来·第一场春雨下的及时,整个皇城陷入了哀默之中。
她由侍女撑着雨具,上马车,雨滴溅到手背上,指尖冻得发白··白月献问侍女:“长公主也进宫了么”·侍女道:“是的,小姐。”
白月献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望外面··黑云沉沉,雨丝细细,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皇宫··肃穆沉痛的气氛蔓延九重宫阙··宫女走路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提着御灯,灯光青色照亮汉白玉长阶·天际忽而电闪雷鸣··雨下了那么久··春雷迟迟而至,轰隆,银蛇般的光刺破乌重重的黑夜··也照得所有人脸色苍白。
尚未至凤鸾宫··先听到的就是步琉月的哭声··为首的宫女一愣,叹了口气··见惯她冷艳从容高坐云端的样子,再见她现在这般悲痛欲绝的模样,只叹世事无常。
推开宫门,殿内有很多人··步琉月将哭声压抑住,侍女小心翼翼搀扶她·另几位贵女都神色哀痛,不说话·长公主站在旁边,顾念她心中悲痛,只叹息一声:“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步琉月咬唇,充耳未闻。
她别开眼,睹物更思人,但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推开侍女,她开始在凤鸾宫内翻箱倒柜地找··长公主扶额,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这个侄女··她拂袖,走上前,轻声道:“你这样,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的。”
第78章 祸端·绿绮静静立在宫门前,哀怜又疲倦地闭上眼,她知道三公主在找什么··燕地一行,三公主终于查清了病因,病因起于当年宫中盛行的香·制香的药材里有一种毒花,通身都是毒的。
皇后娘娘初时甚喜它,后来闻着便有些难受,出现头晕、呕吐的症状,太医查不出病因,只说娘娘闻不得这味道·皇上听罢,便在皇城内禁了这种香··没想到当初便埋下的隐患,如今结成了果。
只是三公主这般寻找又有什么用呢·凤鸾宫内所有用具都是经过无数司和坊认真过目,再由她悉心检查才入宫的,不可能存在偏差··绿绮示意身后的宫女都站好,往前,柔声道:“公主,人都来了。”
步琉月终于在妆台前的暗格子里,找到了成皇后生前留下的信·外面惊雷阵雨,窗边闪电银蛇,在猛然骤亮的白光里,她的脸煞白如纸·十指冰凉,匆忙开出信纸,上面秀雅的字迹,笔笔是令人心寒的猜测。
她以为母亲没有认真留意过此事,她以为这一回母亲康复有望·没想到花宴之前,她就已经写好了遗书——交代了后事,她的婚事、成家那边的事情、太子哥哥的事。
信的末尾,才轻描淡写说了自己猜测……若是花宴上我不能平安归来,那么也只有可能是她了··字迹甚至被泪水晕开,打小相识,亦仆亦友,谁能料到这个结局。
长公主察觉她现在情绪不稳,身子一愣,走过来想要安抚她··谁料步琉月手指攥紧信纸,蓦然转头,眼眶通红、布满血丝,一下子站起来,死死盯着绿绮·宫内的人都吓了一跳。
绿绮心中一惧,但自小看着她长大,也不认为步琉月会伤她,轻声说:“是信上说了什么么——”·她的话语被一个巴掌打断。
啪··无比清脆·落下的一刻,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震惊难以置信··轰隆一声,闪电劈开天幕··步琉月眼睛充血,看了她很久,才脑子空白,浑浑噩噩,一字一句说:“你三岁便侍奉在母亲身边……从王府至皇宫,衣食住行,从不亏待……母亲怕耽误你嫁娶,还好几次都想劝你出宫……整个凤鸾宫内乃至皇宫,都没人敢把你当大宫女,心里认你为半个主子——母亲常说,是她对不起你,想着你至今无一子女还常常自责,嘱咐我,嘱咐我……日后定要善待你。”
步琉月的眼泪骤然落了下来··绿绮脸色苍白听着她的每一个字··步琉月已经气得疯狂,扬起手,却下不去一巴掌··捂着脸哭了起来。
“……可你就这么对她的她把你当至亲,而你只想她死——你为什么要害死她她明明最信任的是你”·“为什么啊……为什么……”·长公主也是愣在原地,她常年出入宫中,与成皇后交好。
自然也认得绿绮,绿绮与成皇后一起长大、亲如姐妹,行事谨慎且忠心耿耿·若凤鸾宫内有细作,绝不可能是她,谋害成皇后对她而言没有丝毫好处··长公主唤人扶住半跪哭泣的步琉月,走到绿绮面前,冷声问:“怎么一回事。”
绿绮抿唇,没有说话·她深深地呼了口气,平复下内心的悲伤·身为掌事大宫女,这三十多年,她自认没干过一件有愧皇后的事·但三公主突如其来的指责,不可能没有根据。
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绿绮对步琉月再怎么也生不出恨,弯下身,捡起了被步琉月掉在地上的信··一目十行看去,视线落到了成皇后最后的话··——我这些日子强装出来病情好装,不过是为引蛇出洞罢了。
我心知大限将至,这副身子约莫还能多撑一个月,便设了花宴,欲引出真凶·此番花宴之行,是杀我的好时机,意图害我的人定不会放过·我必慎之再慎,留意身边蛛丝马迹。
只是,若我没抓出可疑之人,也没活着回来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你绿绮姑姑了·毕竟、她是我带上山、不曾提防的,唯一一个人··绿绮闭上了眼,泪水把本来就有些模糊的字迹打- shi -。
她心中大悲,满嘴苦涩·前往大昭寺之前,她便察觉到皇后的不对劲,多番打探不得结果,谁料皇后娘娘竟拿自己的生命做了赌注··忍下伤痛,皇后病后她是凤鸾宫内最谨慎的人,为了怕人钻空子,身上穿的、戴的日日一换。
一幕一幕回忆过来··身上,唯一的它物,是她耳上的珍珠耳环··她最后手指颤抖地摘下耳环来·耳环上有轻微的茉莉香,是她的义女云袖最喜的香。
这丫头爱美,自己用茉莉花点染了香水,抹在耳后、手腕,格外清新动人·只是如今,这茉莉香闻着,竟掺杂了另外的味道··她一咬牙,将耳环砸在地上,咔嚓声里,假的珍珠碎开,粉末堆积。
慢慢渗出另一股香……·步琉月的哭声停住了··长公主也愣住了··宫内的贵女们露出茫然的神情··“这香,不就是当年宫中禁了的……”·绿绮手指颤抖,凤鸾宫外大雨倾盆,她的视线越过低头不言的宫女,直落到最后一个人身上。
凄风苦雨、叫嚣不停,从她摔珍珠的一刻起,一青色衣裙的秀丽宫女,脸色便如死人一样,瞪大的眼眸里,是震惊、是绝望··她先跪了下来,泪水已经溢满了脸:“不,姑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珍珠是假的,我不知道这粉里掺了毒香……”她泣不成声:“这耳环是双画赠我的,我看着成色好,便拿来讨好姑姑了……双画,双画,双画,你出来啊——你出来啊——”·她偏过头,无助地在人群中寻找,找遍身边,却没看到双画的身影。
轰隆一声雷电响··汉白石阶上,出现一角明艳的烟紫长裙,隔着雨声传来的,还有女子悲痛欲绝,冰冷颤抖的声音:“双画,这就是那个贱人的名字”·一柄伞隔开黑雨。
宫灯照着来人,苏佩玉唇色寡淡、眼眸微红,一看就是哭过很久的样子·她的到来,让整个宫殿的气氛到达谷底··步琉月愣住了··长公主一时间也不明所以。
皇后刚逝,苏佩玉不敢在凤鸾宫放肆,满心的酸苦只化为颤抖,她将怒气转到绿绮身上:“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宫女——一个宫女……一个贱婢……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就这么害死我的弟弟”·声音含泪带血,凄厉伤心。
一把推开侍女的搀扶,苏佩玉道:“我这个弟弟混账惯了,头一回那么喜欢一个人·事事顺着那贱婢,花宴期间还费劲心思,把那不知廉耻的贱婢接出宫·我弟弟一番痴情,她却只想借我弟弟之手逃出宫”·苏佩玉声泪俱下,道:“……我终于查到了我那傻弟弟,安顿那贱婢的房子,谁料,房子之后的悬崖下,躺着的就是我弟弟的尸体啊。”
她五指染着鲜红的蔻丹,如今披头散发,像个女鬼,按着绿绮的肩膀不断摇晃:“——你给我把那贱婢找回来找回来啊告诉我那贱婢的消息,我弟弟的命,我要她血债血还啊”·苏双戌……·也死了。
这个消息如平地惊雷炸开在众人心间·长公主看不下去,叫人上前先脱开疯狂的苏佩玉··在场的,跪得跪,疯得疯,哭得哭,声音此起彼伏,伴随咋大雨惊雷。
长公主身为长辈,头痛欲裂,在风雨飘摇里,还听到几个宫女碎碎的声音··“啊……我也记得……双画,是和苏家那位公子走得很近。”
“可双画不喜欢他啊……双画是被家人逼入宫,常听她说,她还有个青梅竹马再等她呢·”·长公主偏过头去,蹲下身,手指捻起了碎在地上的珍珠粉。
当初盛行一时的宫香,隔着岁月,冷冽清幽不变·由燕地的毒花炼制成,毒- xing -很弱,对有些人却足以致命,何况大限将至的阿鸾·她垂眸,没有去看神情恍惚的步琉月,没有去看癫狂痛苦的苏佩玉,因为苏双戌的死。
她浑浑噩噩想起··这灾事频发的一日,她一整天都没见到长女和幼子··*·步惊澜伸手接住宫檐下的雨··玉色长衣,沾水微- shi -的长发垂腰,容颜秀雅,眉目却冷淡。
侍卫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只道:“徐家那位小公子没有受伤,我们赶过去时,他还在逃·传您的话后,燕羽卫所有人便停下了追杀,不曾伤他分豪·”·步惊澜没有笑,语气冰冷:“苏佩玉是真的越来越把自己当回事了。”
侍卫能察觉主子身上的杀意,屏息道:“世子,现在还动不得苏家,至少……至少也得等苏佩玉登后·”·步惊澜若与所思笑了一下,偏头,眼眸若深海极光:“嗯,事情办完,她再死。”
侍卫打了个冷颤,低头,不敢去猜测殿下的心思·燕地所有官员对步惊澜的评价都只有八字,- yin -晴不定,喜怒无常·年纪轻轻却比他的父亲更为可怕。
苏佩玉到底是蠢到什么地步,才真以为,当初那点微薄的情谊让她能掌控殿下的呢·步惊澜望了眼天,眉宇间掠过一丝戾气:“扯上徐家,她真的是嫌活太久了。”
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侍卫不犹豫很久,等到步惊澜脸色稍霁,才吞吞吐吐问道:“殿下,您这般生气……到底为了什么·”·步惊澜冷笑一下,眉眼- yin -桀,转身入宫,没留下一句话。
侍卫一头雾水·另一名常伴步惊澜身边的侍卫看不下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估计是因为那位徐公子吧,”他意味深长道一句:“那个人,碰不得啊。”
前一人惊讶:“可徐公子不没受伤么”·后一人道:“不受伤也不代表没事,殿下这回,算是算计尽了徐家——昭敏的事,她要么不开口,要么一开口,就会牵扯到所有人,她自己清白名誉不保,徐禾也要担个杀人之名。”
后一人慢慢道:“毕竟,徐家根本不在理·”·“那屋子可以是苏双戌安顿女人的,这不,还燃着那宫女最喜欢的宫香么——这香早就在宫中禁了,编排一通苏双戌千里购香博美人笑的深情,这就洗尽谋了害皇后的嫌疑。
而昭敏堂堂郡主,孤身一人出现在荒郊野外的房子里,本就可疑,她自己也说不清·”·“侮辱冒犯一事,昭敏被下了药,权可当作是苏双戌救人在急,顾不得这些。
这样一说,反倒是徐禾,货真价实杀了一个无辜的人——还是当朝宠妃的亲弟弟·苏佩玉要是借题发挥,同圣上哭诉,徐禾不占理纵有他有无数人护着,名声也坏了。”
“所以……若是不想有那么多事,徐家就必须认了这个哑巴亏·”·前一人张大嘴:“徐家那一对姐弟,那- xing -情,怎么可能吃下这个亏。”
后一人道:“是呀,但他们都有顾忌,昭敏怕苏佩玉借苏双戌之死伤害弟弟,而徐禾则怕事情传出去对昭敏声誉不利·再如何,都只能这样了·”·前一人愣愣:“可……他们……吃下这亏,也咽不下这口气啊。”
后一人点头:“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估计徐家那位小公子现在已经开始寻思怎么搞垮苏家了·可皇上没死之前,苏家不能倒——殿下这一回,算是彻彻底底与徐家为敌了。”
*·薛成钰赶回丞相府,雨水沾- shi -长发,面色清冷微白·收伞递给旁人,由仆人为他披上银白狐裘,他低声问道:“父亲在哪”仆人毕恭毕敬:“回公子,丞相在书房。”
薛成钰应了声,往书房走··推开门,父亲也抬起头,与他视线四目相对··书房里空气比外面暖,桌上小炉里烧着炭火··薛丞相望着长子,沉默很久,道,“你查了那么多久,就是等着这一封信”·他手上的信是刚从燕地来的,燕王亲笔,十万紧急自燕地送至京城,彻夜不休,跑死了三匹马。
薛成钰神色疏离冷漠,道:“是·”·银白狐裘,广袖青冠·当初金殿前的八岁神童,如今已经长身玉立,气场逼人··薛丞相心中又惊又叹又惧,这是他的亲儿子,而他却越来越看不清他心中的想法。
动了动嘴唇,薛丞相道:“你真是,心思藏得远藏得深啊·”·薛成钰挑眉,并不赞同父亲的这个说法··薛丞相也很快觉得自己说的不对,摇摇头,眸光复杂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燕王心思不对的。”
薛成钰走过去,语气平静:“很小·”·“八岁”·薛成钰:“在这之后·”·薛丞相又叹一声,不说话,将信交于薛成钰手中,神情有些担忧,有些话涌到喉咙却没说出。
薛成钰接过信,垂眸道:“父亲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他将信收入袖,缓缓道:“在我幼时,你便怕我锋芒太盛招来祸端,实际上,没有必要。”
薛成钰抬起头,语气清冷:“遇上我,才是他们的祸端·”·第79章 一见钟情·昭敏醒过来的时候,唇干口燥,身体很虚·耳边不断的是雷声、雨声。
骤雨敲打着窗柩,吱呀叫唤·细细碎碎,飘进来一些雨丝,落到了她脸上,冷冰冰,冻得她人清醒了一点··“您醒了”昏黄的光照下,柳如意坐在一尺之外被动静惊醒。
昭敏微愣,也慢慢想了起来,昏迷前的事·她对不熟的人态度总是冰冷的,但眼前的青年救了自己一命,和其他人不同·昭敏不知说什么,刚醒来,想法有些钝,朝他点了下头。
柳如意不敢去看她,窗户振振响,他后知后觉,雨越来越大了,起身,合上窗户··声音被隔绝在外,室内便只剩清宁··柳如意局促地不知如何是好··昭敏则靠着床头,回想着昏迷前的事,剖去对苏双戌的恶心和烦躁,冷静下来,总觉得处处充满了不对劲。
苏双戌这个人她了解,欺软怕硬惯了,没人在背后差使,不可能敢对她下手··对她下手有什么好处呢——或许不是从她身上得到好处,是从徐家··那他们算是打错了心思,她就算死,也不可能拖累家族。
但这一回脑子进水……她确确实实连累了她弟弟··“小禾……徐禾怎么样了”·口有些干,她说出来的话很轻。
柳如意道:“徐公子没事·”·昭敏垂眸,苍白地笑了一下·毕竟是朝夕相伴的弟弟,她了解徐禾·徐禾容貌继承了娘,但- xing -格却是有几分似爹,小时候看起来有点呆和迟钝,骨子里的狠- xing -却是有的。
长大了,更甚,触及逆鳞、什么事都做得下去·苏双戌,这一回,必死无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憎恨自己··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她让她的弟弟,双手沾了鲜血。
心中钝痛,密密麻麻的酸楚感涌上来··柳如意见她神色不对,斟酌一会儿,开口道:“郡主不必多虑,徐公子有分寸的·”·昭敏轻声跟他道了句:“谢谢。”
她感激这个年轻人,并将这份恩情记在心中,以后也会帮扶一二··但现在重要的,还是徐禾的事··昭敏对自己的清白、声誉倒不是非常看重,那日若是遇了害,她定要和苏家鱼死网破。
可扯上了徐禾,事情就不能那么直白地供出去了··她要进宫一回,但现在身子很虚,下床都费劲·昭敏看向离她很远的青年,道:“能否借我纸笔,让我写封信。”
柳如意一愣,点头,“郡主稍等·”·纸笔送上,昭敏垫着本书,将信先写给慕容璇,那日伴她前来的丫鬟和侍卫都是慕容璇身边人,这一事他们都在场。
慕容璇- xing -情爽朗,心思却细腻,顾念她声誉,应该不会让他们外传·可她还是不放心,再三嘱咐了一遍,尤其关于徐禾的出现,慎之又慎··昭敏将写与慕容璇的信合上。
另抽出一纸,她面无表情,眉眼森然··用漆黑的墨一笔一划,写上了三个字··——杨、婉、儿··天色沉沉,空气都有些沉闷··昭敏心思微沉,忽又想到什么,偏头问:“大昭寺有发生什么事么”·柳如意迟迟道:“有……就在您下山当日,皇后娘娘,病逝了。”
昭敏僵在原地··*·雨渐渐停了··初春的第一场雨,来的匆忙激烈,去的也悄无声息··一夜之间,庭内落花无数··细碎的白花散落在积水的凼上,空气潮- shi -,天依旧是青灰色的。
徐禾回到将军府的第二天,长公主就匆匆忙忙自宫中赶回来·彼时他正坐在院子里透气,折纸飞机玩··长公主担忧了很久的心,终是慢慢落下,眼一扫,看到他手臂上的伤,眉头又皱了起来,道:“你去哪儿整的伤。”
徐禾可不敢说出实话,“骑马下山,摔的·”·长公主又心疼又气:“你厉害的很啊·”·徐禾笑嘻嘻安抚了一下她,问了一些宫中的事。
长公主坐下,眉眼忧愁,“宫中的事大多都安定下来·这一回花宴,不止皇后娘娘,苏双戌也遇害了·摔下山崖,血肉模糊,不看衣物根本看不出个人形。
我心里很慌,便先回来了,你没事就好·”顿了顿,长公主又道:“你这几日可有看到你姐姐·”·徐禾心虚,呐呐道:“有,姐姐也还好。”
长公主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她的笑容多了分轻松··徐禾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先是哥哥出事,后来又是他和姐姐出事,这一回不能再让长公主- cao -心了。
见着长公主稍显疲惫的神色,徐禾心疼道:“娘,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长公主在宫里的时日,一直陪伴在宣德太后身侧,听他的话,倦意涌来,点了下头。
嘱咐了徐禾几句,由侍女搀扶着回房睡了··待长公主一走,徐禾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他走之前,一定要弄死苏家··至于昭敏那边,他倒不是特别担心,以他阿姐的- xing -子,这件事顶多恶心、膈应一段时间。
现在让她安安静静休养身体就行了··之后的日子,长公主只叫他进了一回宫,天地静默无声,徐禾隔着很远,只看了一眼皇后的灵柩,便被长公主带着离开·离开宫殿,走上甬道。
又是一年仲春时节,墙角的杂草杂花都开了··长公主细细叮嘱,叫他大葬之前都不要入宫·现在他已经长成挺拔少年,比长公主还要稍高一些·徐禾点头,侧头看长公主。
突然想起十岁,也是这个时节,入宫拜访宣德太后,他摘了朵花送给他娘,反被插到自己头上·那个时候长公主半弯下腰,笑说这样倒像个小花神了··一晃那么多年。
风沾着- shi -意,徐禾的心也浸在水里··他装作漫不经心道:“世事无常·娘,若是有一天,我也这么去了,你不要太伤心·”·长公主一愣,然后气得不行。
旁边没棍子戒尺,不然铁定有徐禾受的·她神色冰冷道:“你再说这种胡话,我撕了你的嘴·”·徐禾低头,扯了扯唇角··徐禾受的伤真不算重,休息一两日就差不多复合。
他去了回工部,顺便带上余木·一路行过大街小巷,高楼林立·垂柳依依酒旗招,过一条河,徐禾忽偏头笑道:“诶,我第一次见你,是不是就在这·在这河上。”
余木一怔,很快神色从容,微笑点头:“嗯·”·徐禾扶开前方的柳,自顾自回忆,道:“我记得,大胖娃那时人怂嘴贱还好色,要你把花插到一姑娘胸口,你被欺负的快哭了。”
余木垂眸,笑意浅浅:“是·”·徐禾只惊叹自己的记忆是真的好··他到工部时,宋望之亲自出来接,说是为他引路·徐禾谢绝了他的好意,小时候隔三岔语来这里走一遭,他还能不清楚这边。
系统当初给他金手指,实际上目的特别简单,就是要他考上秀才、官任锦州,他闲的无事,才乱七八糟整了很多东西··重回故地,徐禾兴致有点高··他带余木来到一个小山洞,挖出了一个小箱子。
从里面拿出来一堆弹珠,玻璃珠子里各种颜色晕染开,其中一颗非常漂亮,蓝色的,由浅至深变幻万千,点缀一些细细的,星钻似的粉末,如同收纳了一片星空··徐禾道:“这是当初,叫他们炼制玻璃时,用剩下的一些玻璃液弄出来的。
和我想象的有区别,但更好看了·”他把最好看的那颗,送给余木:“给你了·”·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余木低头,修长的手指慢慢握紧,玻璃冰凉,里面映着的色彩却晴朗,他轻声道:“谢谢您。”
徐禾拍拍手上的灰,笑起来:“不客气·”·这一路上走,遇到了很多工部的人,多多少少都认识徐禾·老一辈表情复杂之极,年轻的一辈眼里都是好奇和震惊。
徐禾笑吟吟跟老侍郎打招呼:“哎呀,黄老好久不见·”黄侍郎抽了抽脸皮,碍着身后还跟着几个新人,也不好给徐禾摆脸色,只道:“嗯,回来了。”
徐禾笑道:“是呀·想着你们迫不及待见我,我伤还没好就过来了·”·谁迫不及待见你黄侍郎气得发抖,心想这小子一年没见还是那么欠打:“胡扯”·徐禾道:“哎呀,您老就别口是心非了,我都听宋公子说了,你们以前面上骂我骂的那么欢,原来背后夸我夸上天啊。”
“……”黄老这一刻,恨不得钻个地缝,怒而拂袖而去··他身后的学徒们憋笑,紧跟过去,走时低头碎碎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徐禾。
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很轻,但都藏着说不出的惊讶和羡慕··“徐家那位公子……那么年轻的么”·徐禾在后面,倚着柱子笑个不停。
阳光一圈一圈浮动,光影交错·笑够了,徐禾道:“其实这帮老头都挺可爱的·虽然顽固不化,但心都是很好的·”·余木漆黑的眼眸里只有他,点头。
你说很好,那就是很好的··天璇老头的书房,走后钥匙就留在了他手里·徐禾心中颇有叹息,老头大概是真的希望自己能有一番作为吧,但是他志并不在此,甚至可能很快就要走了。
在书房里,徐禾找出了很多自己以前送过来的图纸,铅笔勾画,有玻璃仪器、有地动仪、有各种原理、甚至还有乱七八糟的化学方程式,最里面一张,是他最初设计的,啥都有的豪船。
徐禾不显脏,坐到了地上,因为时间图有些地方模糊,他一时兴起,拿笔来重新修正··画图画多了,甚至不需要尺子,随意一笔就是笔直的线··他感叹道:“也不知道我走后,这船有没有人能给我做出来。”
余木一愣,目光震惊地落在他身上,想要去问,但最后抿唇,没有说话··回将军府的路上··徐禾想了很多,苏双戌死了,又一个任务结束·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系统再次出现,可能就是最后一个任务了。
和风细细,柳眼春相续··又过那座桥,徐禾回头对余木说:“其实,我在想,要是我爹收你为义子,你没拒绝该多好·”·余木的手指握着他赠与的玻璃珠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情绪。
徐禾说:“我……我可能会消失很久,可能再也不回来·”·余木心一堵:“您去哪里”·徐禾故作玩笑:“去浪迹天涯呀,京城也罢,长乐也罢,我都快呆腻了。”
余木没有说话,心里一片冰冷··徐禾说:“我走后,唯一的遗憾就是爹娘·要是爹当初收了你为义子,那么我们徐家就有四个人了,少我一个,他们也不寂寞。”
·余木的表情慢慢冷下来,第一次在徐禾面前,他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徐禾道:“当初我给你取名余木,是取我名字的一半·实际上这名字很不好,听起来寓意就不对。
你要是入我徐家,徐木也好听的,而且我爹和我娘都很喜欢你,不会亏待你的·”·他觉得余木完全没理由拒绝·毕竟余木自小无父无母在皇宫内受尽人间冷暖,想来应该是很渴望家庭的吧。
走过桥,到了回将军府的一条静道上··徐禾道:“你觉得呢怎么样·”·怎么样··余木停下脚步来,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一片赤红。
徐禾看他的眼睛,愣住了·里面的情绪太过强烈,他甚至感同身受……他的委屈难过··只是,他又难过和委屈什么呢·徐禾觉得困惑。
而他的困惑,在余木的灵魂上又割下鲜血淋漓的一刀··他浑身都是冰冷的,唯心头炙热,眼中滚烫··小时候浑浑噩噩,见他一眼,从此世界再容不下其余的光。
长大后,他也没有学会温柔,只是因为他希望他变成这样,所以藏去冰冷薄凉,装出他喜欢的样子··“我不·”·他一字一句,眼睛血红··徐禾一怔,余木浑身的气势都像换了个人,充满压迫。
余木往前走,徐禾下意识地往后退,直至退无可退,背后是冰凉的墙··徐禾并不习惯这样,皱眉开口:“余木……”·余木居高临下看着他,双目赤红,神情冰冷。
面目却隐隐有狰狞疯狂的痕迹,他极力克制自己,呼吸却越来越沉重··听到徐禾说要走的时候,思绪突断,僵硬地抬头,他知道徐禾说的是真的··那一刻,大脑空白,手足冰冷。
紧接着无尽的愤怒、委屈、害怕涌上心中·他要离开,他要走·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过一遍,就牵扯七魂六魄,叫他害怕地浑身都疼·以至于后面徐禾的话,他都听的断断续续。
却也知道那些话,是叫他难过的··把他逼到角落··看徐禾微愣、慌乱的模样,他心里起了无数,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心思··肮脏、又绝望··把他留下来吧,不择手段。
下地狱,他也认了··藏起来,留在身边,他哭也不心软··但这种疯狂的想法,很快被自我否定·他怎么舍得呢……·他想告诉徐禾,他从头到尾都记错了,第一眼,根本不是在船上,是在静心殿旁的院子里,他被人欺负蹲在地上。
而他嚼着花,走进来,像个花神,没看他一眼··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想告诉他,他很喜欢余木这个名字,因为取自他的一半,像某种宿命的纠缠··想告诉他,他不想和他当兄弟,也从来不渴望家庭,他渴望的,是他。
但是,这些话,他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克制所有情绪··他只是语气颤抖,说:“我不·”·幼稚至极,无尽的负气和委屈··徐禾被他吓着了。
青年表情冰冷··滚烫的泪水却从血红的眼眶里流出来··余木感觉声音都不像自己的,他闭上眼,卑微说:“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带上我·”·徐禾的心终于开始慌乱,预感事情会往他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他伸手推余木,手腕却被狠狠握住,动弹不得。
余木低头,脸上的血色仿佛都涌入眼中,笑容苍白··“您记错了,我第一次见你,在皇宫·”·春日融融,花汁染红男孩的唇··他闭上眼,吻下去。
“一见就钟情·”·“徐禾·”·第80章 召见·余木吻下的那一刻,眼泪也随之而下·口中的话情意缱绻,但他表情冷静疯狂,如刀尖舔血。
徐禾愣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搞懵·嘴唇上的吻是那么清楚,冷冽的气息席卷全身,而手腕被禁锢,被掌控到没有一丝反抗余地··等大脑反应过来时,徐禾心里骂了声脏话。
他转动了下手,发现余木根本就没用力,挣开后,一把推开压近自己的青年··徐禾心道:- cao -··余木往后退一步,眼里红得发亮··徐禾心里真是无比烦躁,他的表情不太好。
气得眼眶发红,眼珠子却清冷冷,净水流渊般·撕咬过后的嘴唇变得殷红,像极了初见那天唇染花汁、隔空望过来的小小男孩··余木没说话··他做错了事,但不后悔。
徐禾气得没话说,喉咙里“我他妈……”半天,没组织出后面的词·骂也骂不出狠话,被人轻薄冒犯的怒意倒是轻的,除此之外,他还觉得荒谬和莫名其妙,更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被欺骗的感觉。
——余木疯了吧·徐禾气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自己也烦了,拂袖转身离去··妈的·什么屁事·这股气徐禾一直回将军府都没消,脸色- yin -沉地跟快要吃人一样。
长公主被他吓了一跳,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但徐禾抿唇,一句话没说·长公主看他微红的眼,愣住了,等徐禾走后,问余木:“他今日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么”余木低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神情,道:“是我的错。”
长公主不信,愣了半天——这两孩子这是怎么了·晚饭也没吃,徐禾坐在屋子里,越想越气,其实气到最后,他都不知道在气什么了。
一见就钟情··徐禾··这是余木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喊他的名字,在这样的情况下··我- cao -,什么狗屁一见钟情,这是正常人会说的话难道因为取名余木就真脑子顿了——那他当初不如给他取名木鱼。
冷静下来已经是深夜后··徐禾肚子饿了,饿到头晕··推开门,就看到青年站在门口,月光下,眉眼如镀上冷霜·而听到门开,他抬起头,微一愣,眉眼间冷意慢慢消化,漆黑的眼直直望着徐禾,认真而执着。
徐禾磨牙,还敢来··面条馥郁的香味充入鼻子里··徐禾一愣,低头一看,余木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滚着卤肉,浮着葱花,看起来就很好吃··而且他现在饿疯了。
徐禾没说话,由着余木跟了进来··两个人都沉默··徐禾拿起筷子,吃着面条,等一个解释··余木站着,没有坐,他太过了解徐禾,知道他可能什么时候消气、什么时候饿,才敢过来的。
他知道徐禾再等一个解释,甚至知道解释什么徐禾会开心——解释他一时脑子进水才说出那种孟浪话解释他以后不会再有这种心思·余木眼眸冰冷,想都别想。
徐禾吃到后面,饱了,于是吃得也索然无味··他放下筷子,忍不住出声:“你还记得你下午发了什么疯么”·余木垂眸,乖巧异常:“记得。”
徐禾气不打一处来,握着筷子咯咯响:“那你还不道歉”·道歉余木愣是没想到,徐禾想出的解决的方法是这个。
直白又幼稚·只是这样天真纯粹的话,却让无尽的温柔,在这一刻涌上他心头·余木低笑出声来··徐禾:“……”你他妈还笑·余木走过去,轻声说:“徐禾。”
不用小公子、不用您,当一切暴露,他也不想再掩饰·两个字说出口,都带着温柔笑意··徐禾又听他直接喊自己的名字,没反应过来··余木已经缓慢地蹲下身,在他身前,缓慢道:“我没发疯,我很清醒。”
他想了很久,笑意慢慢淡去,睫毛在灯光下分分明明,说:“对不起,我等不下去了·”·徐禾气都气够了,扯了扯唇角道:“所以你是认真的喜欢我一见钟情那种喜欢”·余木抿唇,道:“不止,很多种喜欢。
一见钟情也是,日久生情也是,珍之若命也是,想要长相厮守也是·”·徐禾听得手都颤了下,没有下午那样暴跳如雷的反应·同样认真回视他:“可我不喜欢男人。”
余木一笑:“没关系,我只是想在你身边而已·这份感情你甚至可以当作不知道,只要你别走·”若是没有下午那番话,他也不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徐禾愣住了,“你想要我别走”·余木认真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的想法,只是那个时候害怕得理智全无,记忆空白冰冷,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他笑了一下,语气温柔:“嗯·”·徐禾惊讶,反问:“你为什么会以为,你喜欢我,我就会留下”·余木摇头,笑容散去,眼眸里的执拗深沉如渊:“我没有这么想。
只是觉得,你走后我一定会疯,那么早一点疯,也不是什么坏事·”·徐禾张嘴,还想说什么··余木却接着道:“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强迫你,只是请让我跟着你。
你去哪,我就去哪·”·徐禾有些冷漠地想,我去哪,你去哪你还能跟着我回现代不成注定无果的跟随,有必要么。
他也算是伴着余木长大,虽没有朝夕相伴,但亲眼见证他脱胎换骨·不出意外,余木今后会成为父亲的后继人,英武将军,威震四方··这么好的前途,光明锦绣的人生,为什么要放弃。
思及此,心绪便有点无奈和心疼··“我不·”·徐禾把下午余木给他的话还给他··他的眼神寸寸冷淡:“我不想你跟着我·”·余木丝毫不退让,抬头,烟紫的眸边泛起红雾,笑起来:“我也不。”
你是来存心给我添堵的吧··“那你等着·”徐禾指着门口:“走·”·余木的态度简直是踩在徐禾脾气的边缘·没有过分死缠烂打,但执着也一点不软化。
他起身,收好东西,离开时还带上门··留徐禾坐着,生无可恋叹口气··徐禾想,他得给他爹写封信·余木的伤好的差不多,可以回去了·战场一去便是好几年,他的任务也快完成,等余木回来时,估计已经回现代,再怎么也找不到自己。
追……追个头·隔日,昭敏便回到了府上·气色好了很多,从马车上跳下来,碧罗裙荡漾如水,笑容也干净纯澈不见- yin -霾。
徐禾一愣··自从季行之的事后,他真的很久没见她笑得这般明媚了·可能栽了个跟头,冷静下来,心思就变淡了··徐禾牵住她的手,让她稳住身形。
先是询问一下身体状况,确认没事后·徐禾就翻起旧账了,翻白眼,嘴一扯:“你是怎么想的·”·昭敏不欲多谈,笑一声:“我也不知道我那时怎么想的。”
她是在将所有事情安排打理后,才目光放到手心的血玉上的·那日慕容璇的话清脆响在耳边,“别太执拗,不然终究会一失再失”,而在此事之前,她并没有失去什么。
容颜终会老去,感情也不可强求,她执着只是因为她想执着·家人对她婚事的担忧,她看在心里,可即便没有季行之,她也不会随意找个人嫁··木屋之事后,她才真正清醒过来,这样的深情是不可以的,至少对她来说,不可以。
季行之应该在苏府·而此事他应该也不知情··她托人将血玉归还,什么也没说·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仲春之岁,献文路,惊鸿一眼,想来不过如是。
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昭敏拉徐禾到了一间房内·确定没人后,将那日发生的一切跟他说了··徐禾知道她还被下药,气得捋起袖子,差点拿刀去杨府。
昭敏哭笑不得,拦住他:“可别打草惊蛇,杨婉儿无缘无故对我下药做什么,怕是背后有人指使·”·徐禾也冷静下来,眼眸- yin -狠,从齿缝里一字一句蹦出:“苏、家。”
昭敏点头,道:“我在花宴那几日,就见杨婉儿和苏佩玉走得近,这事估计跟她脱不了干系·”·徐禾对苏佩玉真是,越来越一言难尽了··但这女人把柄非常多,不难对付。
昭敏现下还没计划,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她回来就发现徐禾和余木的气氛有点不对劲,虽然远在大昭寺,但是对余木的名字她并不陌生,只道:“你和余木怎么了”·徐禾听到他名字就头疼,道:“没什么,他疯了,我躲着呢。”
昭敏:“……”什么鬼··徐禾这几日确实躲着余木··他现在心思就惦记两件事:等系统出现,公布第三个任务,然后弄垮苏家。
一时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余木··只是突然一道旨意甩下,他整个人都懵了·长公主从宫中带来的,说皇上要见余木·皇后的死导致皇城现在还一片哀色,突如其来的召见,让徐禾整个人都心一提。
·长公主也不明所以,但她隐隐也察觉事情不对劲··带余木进宫的那一日,天气- yin -沉,看样子快要下雨·坐在马车上,徐禾没说话,余木也没说话。
皇上召见,却不在御书房,而是在太后所居的静心殿··事情有些奇怪,徐禾难免多想,他思索着原由,路过一个院子时,衣袖却被余木扯住·徐禾来不及发问,一路安静沉默的余木忽轻轻笑,说:“徐禾,是这里,第一次见。”
他话一出,徐禾只觉得心堵,脾气都没了,道:“你记- xing -真好·”·进了静心殿·徐禾发现,殿内坐着很多人,皇上坐在太后的一边。
除了一干朝中大臣,还有薛成钰、步惊澜··第81章 步惊鸿(一更)·这是花宴过后徐禾第一次看到宣德太后·她神情恹恹,气色较之以前差了很多,鬓边银发斑驳,但现在目光复杂无比。
徐禾进殿,跪拜请安后,就走到了一边,毕竟今日召见的人是余木··殿内的气氛很奇怪··惠安帝先开口:“抬起头来·”·“是。”
余木从容不迫,抬起头来·身姿挺拔如苍松,剑眉之下,眼眸清寒冷冽·与常人不同的深紫的瞳孔,摄了光影,沉沉浮浮··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在场的人倒吸一口气。
宣德太后闭上眼,叹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而站着的一位大臣却激动得手都在抖,不待惠安帝发话,便出列跪在了余木旁边,声音颤抖:“陛下,不会错的这就是王爷寻了二十年的惊鸿殿下我见过燕侧妃——侧妃娘娘的眼睛,就是这样的”·一室的人没有说话。
余木听罢,愣一秒,豁然偏头,去看旁边的大臣··徐禾的大脑被这个信息炸的脑袋疼——惊鸿殿下王爷什么东西。
惠安帝良久才有动作,目光却是看向薛成钰··薛成钰眸光一敛,清冷道:“听闻燕侧妃曾一舞动四方,肩上红蝶栩栩然,为时人乐道·我前些日子,偶然救下当年侧妃身边自火海逃生的丫鬟。
她说,侧妃之子背上,好似也有一块胎记·”·话音落,其余人没反应,步惊澜先笑起来,很突兀的一声笑,薄凉得令人心惊,“偶然救下火海逃生的丫鬟,二十年前的事,也真是偶然了。”
他笑吟吟,红唇如血:“那丫鬟呢让我看看·”·薛成钰淡淡道:“当务之急不该是确定他的身份么”·步惊澜冷笑一声,“也是。”
宣德太后轻声道:“给哀家看看你的后背·”·余木低头,神情在- yin -影里看不清·这一殿的压抑气氛、剑拔弩张,似乎都和他没关系,他抬头,目光却是望向徐禾。
徐禾想过很多余木的身份,宫女私生、妃子留下、或着被人从外面抱进来,独独没想过,他会和燕王扯上关系,被消息炸的也是大脑空白,当对上余木清凌凌的视线时,徐禾心情特别复杂。
你看我干什么呢·事已至此,那么多的人,他还能忤逆皇上不成··徐禾道:“余木,脱掉衣服吧·”·两人的视线交流落在了很多人眼中。
宣德太后微惊讶,薛成钰极其冷淡地看一眼徐禾·步惊澜再看这个弟弟,越看,笑意越森冷··余木垂眸,对太后道:“是·”·他背过身去,动作很干脆的解开上衣,青年的后背上,布满各种经年累月的伤痕,印子都已经淡了,依旧触目惊心,而纵横的疤痕间,一块红色的胎记,真如蝴蝶落在他的肩下。
整个大殿,静默无声··在余木旁边的大臣年轻时曾受过燕侧妃恩惠,这一刻,激动地老泪横流,“殿下……我们可终于找到你了·”宣德太后不忍视,轻声道:“惊鸿这孩子,这些年流落在外,也是受尽苦楚啊。”
惠安帝听着太后的话,点头,沉吟道:“我认识这孩子还是自徐将军那,他跟我说此子必成大器·没想到,竟是燕王的孩子·”他道:“余木是么你父亲听闻你的消息都急疯了,连夜派人自燕地来。
你收拾一下,不日就回去吧·”·惠安帝说罢,目光犹豫看向步惊澜··步惊澜反应极为迅速,如果现在他还不明白自己被薛成钰算计了,那这几年算是白活。
脸上笑意彻底散尽,眼里黑云翻涌:“陛下放心,我随惊鸿一起回去,也能照应一二·”·惠安帝点头:“好·”·宣德太后顿了顿,想要留下余木说说话。
但她这些日子,- cao -劳皇后的后事,已是非常疲惫,心有余而力不足,封了些赏,由侍女搀扶着离开··剩下的人都目光复杂看着立在殿中央的青年一眼··一一散了。
惠安帝问余木现在可要留在皇宫··徐禾是希望他留下来的··但是余木不想,直接了当地拒绝了·之后余木被那位燕地大臣带走,说是要给他一些先前燕侧妃留下的东西。
徐禾就在静心殿候着··最后只剩下他和薛成钰两个人··薛成钰挑眉,问他:“不走”·徐禾道:“人毕竟是我带来的,我不能一个人走。”
薛成钰笑了一下,心里不赞成他对步惊鸿这样关心,却没说什么,道:“牧大人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你在这候着也无趣,走走吧·”·徐禾道:“去哪儿”·薛成钰道:“总有地方去的。”
徐禾愣了一下,挠挠头还是同意了·毕竟他们都是在宫内长大·从锦州回来后,因为急于苏双戌的事,徐禾一共就没进几次宫··出静心殿,出院子,是长长的甬道。
宫墙巍巍,隔离青灰色的天··徐禾走着,想起了自己带在身上的魔方,那日送了一个给白千薇后,他回去又做了一个,闲来无事摆弄着玩·拿出来:“还记得这个么”·薛成钰看他手里那五颜六色的东西,微愣,随后哂笑:“很熟悉。”
徐禾把四阶魔方给他,道:“我小时候做过一个三阶的,从锦州回来呆家里的那几天,无聊就又改了下·”·薛成钰接过,清冷的眼里掠过笑意:“我记得。”
他想了想,又道:“你小时候弄的稀奇古怪的玩意不少·”·徐禾有点得意:“是吧,我小时候可聪明了·”·薛成钰淡淡道:“是么,来国书院第一天就迟到,从早到晚就是睡觉,偷了只鸡在院里只当摆设,背一本书要花一个月,真聪明。”
徐禾扶额,初到国书院的智障行为历历在目:“……别提了·”·沿宫道是去国书院,入旧门,当初满丛豌豆花的地方后来长了很多杂草。
薛成钰自小过目不忘,记忆力好得惊人,现在也还能拿徐禾以前的话来说:“你的遗传学呢研究的如何·”·徐禾羞愧地只想以头抢地,恨不得扑上去捂住薛成钰的嘴——不要再提当初那么羞耻的事了行不行他觉得薛成钰今天成心怼他。
甜文穿越时空系统天作之合·干什么,他怎么惹到他了··徐禾无比痛苦地道:“薛哥,过去的事我们就让它过去吧·”·薛成钰顾自一笑,没说话。
在他和徐禾走后,这个院子就这么空下来了··清清冷冷,长了不少杂草,石桌上也积了不少灰··徐禾想起了他进宫里的第一个玩伴,也就是鸡兄··一时有些怀念,问薛成钰:“诶,我那时有没有给那只大公鸡取名字啊。”
薛成钰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没有·”·徐禾笑起来,“还没想到吧·不过不取也好,就我小时候那取名水平,指不定取的就是行走闹钟。”
想起了那只公鸡,思绪就慢慢飘远··好像很早以前,他抱着大公鸡装了回很不像样逼,然后拽着谁跑过花园长廊躲避追打··再细细一想,哦,是余木。
没有长大、唯唯诺诺、胆小到甚至不敢报复的小可怜··徐禾这才意识到,原来他的记- xing -一点都不好··……怪不得小时候看不进去书。
走的有些累了,徐禾就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旁边是一棵很大的青树,有几片枯叶落到了桌子上,他轻轻用手拂去··这里是以前薛成钰比较常呆的地方,看书练字作画。
徐禾手放桌上,道:“我第一回 见你时,你在院子里练字来着,写的啥”·薛成钰说:“忘记了·”·徐禾:“……你唬我。”
连他随口一扯的遗传学都记得,肯定是不想说··薛成钰垂眸:“以后你会知道·”·徐禾惊讶:“为什么要以后·”·薛成钰轻描淡写道:“怕吓到你。”
徐禾:“……”·他后知后觉想起了当初人人暗中猜测的关于薛成钰为什么会到国书院的事··他出生便被誉为长乐珠玉,命定紫微星,注定一朝丞相万人之上,根本不需要下场科举。
至于为什么会以学子身份入国书院——听说,是薛成钰八岁那年童言无忌惹怒了惠安帝,薛丞相为了磨他的- xing -子才把他送进宫··八岁就惹怒当今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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