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 by 来自远方(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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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 by 来自远方(三)(4)
·在这个关头,军臣单于不会允许大军调动·在他看来,王庭四角皆有疑点,尤其是伊稚斜和於单·将军权放出去,难保他们表面南下,背后调转方向,刀锋直指茏城。
卫青蛾所在的商队,因故滞留草原腹地,恰好目睹茏城这场动乱··提防匈奴杀人灭口,商队丢掉笨重的货物,仅携带干粮食水,以最快的速度南返边郡··途中险象环生自不必提,众人回到边郡,立刻上报草原见闻。
几位太守互通消息,决定在大雪落下前再推进三里·随后立即收兵,在雪融之前,不再深入草原··边郡的军报陆续送达长安,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大车家书。
书信送进林苑,恰逢实战训练前夕,四营校尉许军伍休息三日,养精蓄锐,迎接即将到来的严酷考验··载有书信的大车进到营内,兵卒一拥而上,脸膛因激动泛红。
营内文吏、书佐数量有限,卫青和赵破奴几人主动帮忙,为不识字的军伍读信··赵嘉看过书信,知晓家中一切都好··信尾提及,二月间,虎伯将带领一队健仆和妇人入京,当下明白,自己不能继续拖延,该加快速度,在长安置办一处产业。
魏悦和李当户都提醒过赵嘉,最好早点置屋舍,而且必须买在城南··长城建造时,仿秦制格局,城北以市、坊和百姓闾里为主,宫殿、官署和贵人甲第均在城南。
赵嘉统领天子亲军,官至校尉,佚比两千石,家必须安在城南··有窦太后赏赐的三车钱绢,大的买不了,小一些的不成问题·至于地点,有曹时和韩嫣在,只要赵嘉属意,当日就能拿下。
赵嘉本打算今日入城,到城南和城北走上一圈··说起来不可思议,到长安这么久,他尚未真正走过城内,仔细看一看这座矗立在历史中的巍峨雄城··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阿多要置屋”·获悉赵嘉的打算,曹时开始大包大揽。
表示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看好哪里,马上就能买下来··赵嘉思量片刻,点了点头··实战训练开始后,诸事缠身,至少有两月不能离营。
时间紧迫,能尽早定下来实是再好不过··他本想邀魏悦同行,不巧的是,魏悦提早入城,去了魏俭府上·李当户也去见城内族人,韩嫣被召入宫,唯有曹时留在营内,半点没有归家之意。
“阿青,破奴,阿信,阿敖,随我入城·”·书信读得差不多,几名少年空闲下来,知晓要往城内,兴奋之情难掩,动作飞快的牵来战马,套上马鞍,腰间佩上短刀,即随赵嘉走出营门。
出营不久,前方走来一辆马车,车无顶,亦无厢,应为庶人所用··车上坐着两名少女,看到曹时和赵嘉一行,马上让车夫停住,下车在路边行礼··看清少女的样子,卫青策马来到赵嘉近侧,道:“郎君,是我二姊和三姊。
二姊怀中抱的是青甥·”·闻言,赵嘉勒住缰绳,顺势望过去··对于卫少儿和卫子夫,赵嘉仅是一扫而过,并未过多留意·视线落在卫少儿怀中襁褓,未及细看,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嘹亮的哭声。
卫少儿告罪一声,忙不迭回到马车,为孩子更换尿布··见此一幕,赵嘉转过头,嘴角可疑地抖动两下··谁没有童年,没有个黑历史··历史上大破匈奴,封狼居胥的冠军侯,自然也不能例外。
第一百七十七章 ·卫长子归家,卫媪知晓卫青休沐, 特地让两女出城, 送来她腌制的葵菹, 和亲手缝制的冬衣··此前,卫少儿接到霍仲孺托人送来的书信, 正好顺路,往城北匆匆见过一面。
只是碰面的经过不甚愉快,在出城之后, 卫少儿抱着儿子, 始终一言不发, 直至见到卫青,表情方才松动, 脸上有了几分笑模样··姊妹俩很有眼色, 见赵嘉和曹时一行要入城办事, 送上葵菹和冬衣, 迅速退至路旁,行礼后不再出言。
卫青得赵嘉吩咐, 慢行一步, 同两人多叙片刻, 并将一把小巧的弋弓递给卫少儿··“阿弟”·“给甥·”卫青递出弋弓, 见霍去病实在可爱, 到底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小胖脸。
霍去病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立时哇哇大哭··卫少儿瞪眼,卫青讪笑着收回手,引得卫子夫一声轻笑··“别耽搁,快去吧·”卫少儿一边哄着霍去病,一边对卫青道,“你有今日不容易,好生跟着赵校尉,日后挣一个前程。
不用担心家中,阿母和我们都好·”·“我攒了些钱布,等郎君置下屋舍,就在城内市屋,接阿母出来·”·“嗯·”卫少儿点点头,“伯兄今日回府,说了你在营中的事,记得保重身体。”
“我晓得·”·姊弟俩又说了几句话,遇上从城内归来的同袍,卫青请对方帮忙,将装葵菹的陶罐和冬衣送回营,自己同两姊告辞,准备去追赵嘉。
临行之前,将一只木盒递卫子夫··“我托人寻的,给阿母和阿姊·”·不等卫子夫张口询问,少年已跃上马背,一路绝尘而去··“阿青寻了什么”卫少儿好奇道。
卫子夫没有着急打开木盒,而是先回到车上,等安坐好,车夫扬起长鞭,才小心解开裹着木盒的布,掀开盒盖··一抹金光映入眼底,卫子夫神情骤变··砰地一声,木盒立即合拢。
“这是……”卫少儿满脸惊讶·盒中装着的,分明是几件鎏金首饰·汉初对服饰没有严格限制,庶人同能佩金玉。
但金玉价高,非殷实人家不可得··盒中之物造型精美,镶嵌玉石珍珠,绝对价值不菲·饶是卫子夫- xing -情沉稳,此刻手捧重宝,也不由得心跳加快··“阿青怎么会有这个”·“阿姊,先归家再说。”
姊妹俩对视一眼,迅速将木盒包好,由卫子夫牢牢抱着··车夫好奇回头,询问两人之前为何惊呼··卫少儿略显紧张,卫子夫笑道:“我弟是赵校尉亲兵,喜爱甥,寻来一把铁匕。”
“嚯,这可是好东西”·汉初有律,除符合免役条件,男子达到一定年龄,都要服两年兵役,进行专门的军事训练·仰赖征兵制,一旦战事发生,汉军同外敌交锋,极少出现遇敌胆怯,手忙脚乱的情况。
车夫早年也曾戍边,深知朝廷对铁器的重视·听卫子夫说,卫青是赵嘉亲兵,已然是羡慕不已·获悉他给家人送来铁匕,更是万分感慨··车夫年已半百,即使能上战场,也多是做役夫。
好一点,勉强能成为辅兵,建功立业自不用想·但他有三个儿子,各个身强体壮,如果能获得战功,必将荣耀家门··今日送卫家姊妹出城,起初只因次子和卫长子交好,不外乎是顺路搭把手的事。
不想还有这份奇遇··车夫一边驱赶马车,一边下定决心,回去后叮嘱次子,多与卫长子结好,为孙儿结一份善缘··不提车夫如何思量,见他没有继续追问木盒,卫少儿和卫子夫同时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段路,姊妹俩皆未出言,只盼着尽快返回平阳侯府,将东西交给卫媪··马蹄哒哒作响,车轮压过土路,留下两排辙痕··进入城门之后,行至街头,卫少儿和卫子夫向车夫告辞,下车步行。
车夫笑言,以后要再用车,让卫长子去寻他儿··“多谢长者·”·目送车夫离开,卫家姊妹一路加快脚步,仅用来时一半的时间,即行到侯府。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见两人回来得这么快,卫媪不免有些吃惊,放下缝到一半的足衣,问道:“出了何事可见到阿青”·“见了。”
卫少儿放下霍去病,舀起半碗水,咕咚咚喝下肚··霍去病皱紧小脸,正要放开嗓子,卫步和卫广先后凑过来,手里挥动着卫媪裁下的布条,口中发出各种声音,很快引开他的注意。
趁这时机,卫少儿将卫媪拉到一旁,卫子夫上前,递过一路捧在怀里的木盒··“这是”·“阿青给的,阿母打开看看·”·卫媪掀开盒盖,很快又合拢,反应和女儿一般无二。
过了半晌,方才侧过身,将盒子再度打开,看着鎏金的钗环,惊色难掩··“真是阿青给的”·“还能有假”卫少儿靠在卫媪身边,搂住她一只胳膊,“这一回,阿母该放心了吧阿青日子过得不错。”
·卫媪没出声,眉心锁紧··“阿母,阿青是赵校尉亲兵,在边郡时,还曾随军出战·”卫子夫轻声提醒卫媪,“阿母无需担心这些东西的来路,以阿青的- xing -子,做不来那些乌糟事。”
听到卫子夫的话,卫少儿才明白卫媪为何只见惊、不见喜,帮着一起劝道:“阿母,阿青不是那样人,否则赵校尉也不会重用·快莫要多想,被阿青知晓还不心凉。”
卫媪点点头,将木盒收到一旁·思量自家已为庶人,儿女能够自由婚配·待到三女出嫁,一人分一件,当做压箱底的嫁妆·至于长子和两个小儿子,想娶妇,就要自己去赚钱布,没有兄弟给出钱的道理。
想到嫁女,卫媪看向卫少儿,询问今日见到霍仲孺,对方可说了什么··“还能说什么·”卫少儿敛起笑容,扯了扯衣袖,“反正他家中有妇,我不能嫁他,更不能与他为外妇。”
“去病怎么办”·“我养·”卫少儿抬起头,目光坚定,“仰赖阿青,我现为庶人,不再是侯府家僮·去病跟着我,再不会低人一等。”
“可……”·“阿母,你不知晓,今日见那人,他竟要阿姊与他为妾”卫子夫道··“什么”卫媪大吃一惊。
“怕是打探出阿青的消息·”卫少儿冷笑··霍仲孺身为小吏,协助文吏做事,能接触到一部分文书·循着卫媪一家改籍之事,探听出卫青在军中,算不上稀奇。
但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不然,也就不会提出让卫少儿与他为妾··“我好不容易成了庶人,去给吏妇做奴婢,到底是多想不开又岂能对得起阿青”卫少儿恨声道。
听完二女之言,卫媪不由得叹息·思来想去,没再提霍仲孺,转而打开藤箱,取出多年积攒的钱布,清点之后,决定明日交给卫长子,让他带去营内给卫青,充部分市屋之资。
“阿母这是作何”·“阿青不缺钱布,但不能靠他一人·”卫媪看向凑在一起的两个儿子和外孙,语重心长道,“阿青能有今日,委实是不易。
纵然帮不上忙,也不能拖后腿·得让阿步和阿广知道,凡事要靠自己,不能坐享其成·”·说到这里,卫媪又看向两个女儿,道:“你们这些年过得苦,我都知道。
之前是家僮,实在没有办法,如今已是庶人,尽量找个贴心人·嫁妆我为你们存着,遇到委屈,几个兄弟都能给你们撑腰”·卫少儿眼圈泛红,卫子夫也哽咽不语。
卫孺提着藤篮进到屋内,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大吃一惊··“阿母,阿妹,这是怎么了”·“阿母说,要给阿姊嫁妆·”卫步突然开口。
“阿姊就哭了·”卫广接言道··“啊啊”霍去病还不能说话,手脚又被包着,只能不满地发出单音··卫孺又惊讶又好笑,放下藤篮,掀开盖布,拿出一张蒸饼,掰成两半,递给两个弟弟。
“糖饼,吃吧·”·随后看向卫媪和两个妹妹,笑道:“先用饭食,哪怕阿妹为嫁妆不匀落泪,也得吃饱,才有力气争论·”·“阿姊”·卫少儿和卫子夫一起瞪眼,卫媪却被卫孺逗笑。
自从改籍,一家人变化不小,哪怕是寡言的长女,偶尔也会开起玩笑··距平阳侯府不远,赵嘉正由曹时带路,来到一座三进的宅邸前··汉初的建筑崇尚大气朴实,从外观去,院墙以夯土筑成,带有明显的秦时风格。
墙头和屋顶铺有圆形瓦当,又属于西汉建筑特点··院门以木制成,曾着漆,风吹日晒,加上房主未曾修缮,部分出现剥落··曹时命健仆去叫门,未过多久,院门从内开启,一名面容清癯、须发斑白的老者出现在门后。
“见过贵人,敢问何事”老者身着短褐,发以粗布包裹,一身家僮打扮,却是举止有度,不见半分粗莽··“市屋·”·闻听此言,老者面露喜意,当即唤小僮禀报主事人,其后打开院门,请一行人入内。
这座宅院本为五官中郎将所有,因其犯罪,官职被夺,更要输钱保命,家人四处奔波,城外的良田卖得差不多,再售出这座宅院,就能凑足数目·运气好的话,还能有些富余,足够一家人返回原籍,再置办几亩薄田。
因家主犯事,现被囚在狱中,出售田产和房屋之事,俱由其妻和长子做主··住在一条街上,对方一眼认出曹时,彼此见礼之后,先带人看过屋舍院落,见赵嘉有几分意动,斟酌再三,给出一个相当合理的价格。
在此之前,赵嘉已看过三处,都不甚合意··唯独此处,位置不错,屋舍宽敞明亮,院中还有一口水井,算是合他心意·而且房主开价合理,在他看来甚至有些低,不由得更为动心。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长安米贵,居大不易··此言出自唐朝,用来形容汉时长安,同样不为过··终归是天子脚下,又是集中宫殿、官署和贵人甲第的城南,属于长安“政治区”,想要在此处置办产业,身份、财产缺一不可。
既然处处合意,其他方面也没有问题,赵嘉不打算再费事,当场定契,买下这处宅院·对方也很实在,至官署录下文书,三日内就会搬出家中··解决一桩心事,赵嘉心情大好。
见到几个少年期待的表情,不由得摇头失笑··“去城北·”·“谢郎君”·少年们早听说城北繁华,都难掩兴奋。
赵破奴和公孙敖更是欢呼雀跃,似撒欢的小马驹··赵嘉同曹时并骑而行,笑道:“今日仰赖君侯,日后有所托,嘉必竭尽所能·”·“果真”·“自然”·“那好。”
曹时咧开嘴,“下次比试,你我联手如何”·“好·”·曹时愣住··他仅是随口一提,没料到赵嘉会答应。
突然间想起,接下来是实战训练,过程中没有任何规则,一切以胜利为先,并不排除彼此合作··但胜利者仅有一个,就算是合作,到最后也会被按到地上踩·回忆起之前演武,赵嘉最后夺旗的狠劲,曹时忙道:“这要求略过,换一个”·“君子也,驷不及舌。”
赵嘉笑道··“阿多好儒家”·“非也·”赵嘉摇头,“略通而已·”·“之前不算,必须换一个”明知会吃亏,曹时豁出去,面子不要也得改·赵嘉勉强止住笑,道:“罢,这一次,君侯需得慎重考虑。”
曹时点点头,一路绞尽脑汁,思考该提出什么要求·压根没想到,赵嘉给出的承诺并未限定时间,一时间想不出,完全可以保留下来,不需要如此着急··如果李当户在场,势必会搭住曹时的肩膀,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道:阿多自幼和魏季豫玩在一起,估计肚子早就黑了。
和这样的人玩心眼,最可能的结果就是自认为占便宜,实质在给对方数钱··所以,还是别挣扎,认命吧··第一百七十八章 ·汉高祖定鼎天下,建都长安。
汉都延用秦时的建筑设施, 并继承先秦时的城廓规划, 先营宫室, 再筑城廓,整体呈“斗”形, 形成“前朝后市”的城市布局··城南集合宫室、官署和贵人甲第,属于政治区。
城北为市坊及百姓闾里,是不折不扣的经济区··城南多见贵人车马, 少见庶人百姓·偶有短褐步行者, 十有八九是贵人家僮··城北车马穿梭, 人流如织。
尤其是坊市所在,从开市到闭市, 皆熙熙攘攘, 比肩接踵, 屯街塞巷··经官署规划, 商铺作坊临街设立,由市吏掌管·并在东北角单辟牛马市, 凡运马匹牛羊来的胡人, 均要到指定地点交易。
如有违背, 交易双方都会受到处罚··迥异于城南的安静和稍显冷清, 刚一走进城北, 耳边即充斥人声··有小贩的吆喝声,也有商贾讨价还价的争论声,还有牲口的嘶鸣远远传来, 伴着街边食铺蒸腾的热气,当真是热闹非凡。
跨越半条长街,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以及木匠刨削木料的刺耳声响··此外,还有制陶器和制青铜器的作坊,都是临街开门,市货人络绎不绝·有小贩和百姓,也有不少是赶着车来的大商,从车上卸下钱布,再从铺子里搬出货物,冬日里照样忙出满头大汗。
到城北之后,赵嘉就让卫青四人自去行动·提前叮嘱,此地不比边郡和军营,行事谨慎些,不怕事,但也莫要轻易惹事··对于卫青和赵信,赵嘉是放心的。
加上赵破奴和公孙敖,所谓的放心就要打个折扣··见他如此谨慎,曹时不免笑道:“阿多太过小心·”·作为当街殴打匈奴使臣,被苍鹰郅都亲自拎到景帝面前的纨绔代表,曹时不去找旁人麻烦就好,谁敢来找他的不是·统领少骑之后,鉴于身份不同以往,曹时略有收敛。
但是,收敛不意味着改变··别说卫青四个惹不了多大的麻烦,就算惹了又如何·照样能摆平··所谓的“护短”,向来是帮亲不帮理。
再者言,朝夕相处之下,曹时了解几个少年,哪怕最跳脱的赵破奴,也不会无故惹事·真要闹起来,肯定是旁人先挑衅··“伯鹰,你一同去·”为让赵嘉放心,曹时唤来一名骑僮,让他为四人带路。
“诺”·几名少年离开后,赵嘉和曹时调转方向,前往长安城内最有名的木匠坊··屋舍已经买下,家具必要重新置办··曹时介绍的木匠坊,有两名大匠坐镇,打制出的器具既精美又耐用。
侯府常从该坊市货,曹时书房中的木几即出自大匠之手··比起喧闹的铁匠坊,木匠坊更为宽敞,但也抵不住人来人往··因生意实在太好,除了匠人和匠徒,坊内还雇佣十多名佣工,帮忙搬运木料,清理前院。
如市货的人忙不过来,必要时也能搭把手··等货物装载完毕,几辆大车陆续离开,赵嘉和曹时方才上前,由佣工引入坊内··赵嘉的运气不错,刚好有一名大匠在教授徒弟。
知晓他的来意,明白是笔大生意,当下命人搬来大捆羊皮,绘制的都是家具样式·画工一般,依旧能看出做工精巧··“贵人,请往后院·”·大匠亲自引路,将赵嘉和曹时带进库房。
刚送出一批货物,前间稍显得空旷·走进后间,里面分区摆放着条案桌几,木制的床榻屏风,还有几具未上漆的武器架··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大件的摆设之外,另有小巧的木雕和挂架,外观十分精美。
听完大匠的介绍,又看过实物,赵嘉决定,所有的家具都在此处订购··“长者,如我绘出实样,能否参照制出”·“贵人请。”
大匠对自己的手艺有绝对信心,当下命人取来羊皮和炭笔··赵嘉思索片刻,开始在羊皮上落笔··床榻改动不大,在整体上加宽加长,再多四个可移动的支架,方便冬日垂幔,夏日挂帐。
前厅和客房的家具摆设都是中规中矩·稍带新意的几件家具,全用于自己的卧房,轻易不会示人·即使有出格的地方,也不会予人话柄··若匠人的手艺让他满意,后续还有更多生意。
虎伯入京之后,赵嘉有意在城郊市地,建一两处田庄·良田价高,他可以买下田·田庄建起来,要制作的家具和器具自然不少··落下最后一笔,赵嘉将羊皮递给匠人。
后者接过去,一张张仔细看过,并未出现“惊为天人”的戏剧场面,而是表情严肃,目光专注,中途用手点出几处,请赵嘉画得再详细些,进一步说明要求··“依贵人之言,此物需三人打磨,价要提半成。”
能在长安扎牢根基并经营出名声,大匠仰赖的不仅仅是手艺·常同各色人打交道,对于一些古怪的要求,早能处之泰然,眼皮都不眨一下··赵嘉不过是改动一下床榻,打几样不同于时下的家具,委实算不得什么。
至于工艺方面,不考虑样式新颖,只论手工娴熟,以大匠的水平,搁到两千年后绝对秒杀级别··仔细询问过要求,确定都能做,大匠同赵嘉定下契券,道:“一月后,贵人可遣人来取。”
离开木坊,赵嘉去过铁坊和青铜坊,定下所需之物,又转道去了牛马市和粮铺··在牛马市中,他仅是走访,并无市货之意,到粮铺也是问价·心中有底之后,又去到临街的盐铺和酱铺。
在盐铺中,意外遇上彭修··原来,这间铺子是彭氏所开,所市皆为渔阳运来新盐,颗粒均匀,洁白如雪,价格高于粗盐,却不至于离谱,以长安百姓的家资,多数能负担得起。
·彭修属羽林骑,部于曹时麾下,除训练时,赵嘉见他的次数不多·好在营外不比营内,彼此见面,倒也不显得拘谨··知道赵嘉在城内置屋,彭修道声恭喜,令家人取来两匹蜀锦,赠乔迁之喜。
“蜀锦”看到彭修的赠礼,曹时不禁挑眉··哪怕是在长安,蜀锦也是紧俏之物·其柔滑精美,色泽鲜艳,实为锦中佳品。
每有蜀锦运到,势必会在城内引来争抢·曹时府内有二十匹,阳信看到之后,恨不能全做成衫裙,每天不重样··一次送出两匹蜀锦,足见彭修财力雄厚··联系彭氏经营盐场的背景,曹时心头微动,决定回营之后,立即给彭修调职。
有赵嘉珠玉在前,哪怕是依葫芦画瓢,总能让羽林骑的后勤上个台阶吧·别说做不到··看看盐铺,再看看蜀锦,彭氏嫡系子弟,理当不缺经济头脑。
越想越觉得在理,曹时盯着彭修,活像在看一座金山,后悔没早转过弯来,否则早就挥锹开挖··彭修被看得脊背发寒,下意识搓了搓胳膊··赵嘉隐约能猜出几分,只是爱莫能助。
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彭修即将掉入的大坑,和他很有几分关系……·离开盐铺,曹时向赵嘉推荐食肆,言肆中有好酒,难得休沐,必要去尝上一回··“好酒”赵嘉持怀疑态度。
汉朝的酒度数不高,若是酿造技术不过关,喝起来简直像醋··哪怕是宫内珍藏,于赵嘉而言,都够不上“美酒”二字·对于曹时推荐的食肆,他实在不抱多大希望。
“阿多,我绝不夸言”曹时拉住赵嘉的胳膊,一路拽着他前往目的地··走到半路,前方突遇人群聚集,争吵声、叱喝声夹杂,不绝于耳。
赵嘉本不欲上前,几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瞬间脸色一变,用力排开人群,来到争执之人的面前··“怎么回事”·看到被二十多个健仆骑僮包围的少年,赵嘉脸色发寒。
见几人或多或少,脸上都有些淤青,衣衫也被扯破,周身登时弥漫起煞气··人群不自觉后退,连曹时都被吓了一跳··赵嘉入京之后,除了演武训练,多数时间都以温和形象示人。
见到卫青四人被困,陡然间发生变化,近乎是判若两人··这样的转变惊呆曹时,倒是随后赶来的彭修惊讶片刻,眼底闪过了然··多次和匈奴交锋,在草原拼杀而出,身上岂能没有煞气。
在彭修看来,眼前的赵嘉才更符合传言中率边民抵抗匈奴,- she -杀匈奴贵种,立下赫赫战功的沙陵赵氏子,云中英才··“郎君”·见到赵嘉,卫青四人恰似有了主心骨,立即面现激动。
“到底怎么回事”·赵嘉信步上前,视线扫过包围少年的健仆骑僮,见四人脚下还有十多个躺着哀嚎,曹时派来的伯鹰则头部染血,被赵信扶着,身上煞气更浓。
“郎君,是他们挑衅”赵破奴指向被健仆簇拥的几个纨绔,道,“他们无故击伤伯鹰,又派人围击我等”·被赵破奴指出,几名纨绔面露轻蔑,视线转向赵嘉,同样骄矜傲慢。
“区区几个庶人僮仆,不知礼,冒犯我等,依律当押囚牢·仅是教训一番,赵校尉该心存感激才是·”·出言之人,正是之前被赶出军营的纨绔之一。
不等赵嘉开口,曹时见到眼前情形,已是怒发冲冠··“好胆”·纨绔见到曹时,不免有几分畏缩·想起之前的遭遇,怒火压过理智,仗着人多,完全不打算让步。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汝等这番作为,可曾想过后果”赵嘉拦住曹时,冷声道··“后果”纨绔忌惮曹时,却并不惧怕赵嘉,甚至有几分嫉恨和轻蔑。
当下嘲笑出声,“赵校尉无妨告诉我,将有什么后果”·一个边地县尉,碰巧得了天子青眼,在长安根基不稳,几如浮萍,谁知哪天就会倒霉。
佚比两千石的校尉·他们根本不看在眼里··“很好·”·在刺耳的笑声中,赵嘉忽然抽出马鞭,在众人未及反应之前,啪地一声,甩到一名纨绔身上。
笑声戛然而止,卫青四人瞪圆双眼,曹时当场惊掉下巴··“阿多”方才还拦着他,怎么突然自己动手·最重要的是,在曹时看来,赵嘉压根就不是冲动之人·“君侯,赵校尉在长安无根基。
今日之事,不得不为·”彭修站到近前,低声提醒曹时··不得不为·曹时目光微闪,顿时了悟·当下不再多想,和赵嘉站到一处,扬起马鞭,对着纨绔一顿狠抽。
以两人的战斗力,纨绔压根不是对手,连声发出惨叫··骑僮健仆这才反应过来,再不理会卫青四人,抄起棍棒短刀就冲了过来,一边攻击赵嘉曹时,一边护卫纨绔逃走。
“鼠子,无胆”曹时丢开长鞭,抢过骑僮手中的木棍,抡起来狠砸··赵嘉没有出声,下手愈发凶狠·凡是挡在他面前的健仆骑僮,挨不过几鞭就会脚步踉跄,只有挨打的份,全无还手之力。
曹时和赵嘉带来的仆从一拥而上,不过眨眼的时间,还能站着的骑僮健仆不到两个巴掌··骚乱惊动中尉府,中尉宁成得报,获悉闹事的有五个侯爵子,两个亲军校尉,非但不感到头大,反而极是兴奋。
等他亲自来拿人,仅有被收拾过的纨绔和家僮留在现场,曹时和赵嘉早不知去向·问过方才得知,两人联袂前往未央宫,至天子面前请罪··请罪·宁成双眼微眯,视线扫过满脸青肿的纨绔,心中很快有了主意。
“尽数拿下,押中尉府”·第一百七十九章 ·未央宫内,赵嘉、曹时禀明事情经过, 继而俯身请罪··刘彻面沉似水··他想到的不是几个纨绔当街争斗, 而是纨绔背后的家族。
朝会上集体认错, 承认教子无方,本该将不肖子禁足家中, 严加教导·结果倒好,前脚在朝堂上认错,后脚就有家中子弟当街挑衅亲军校尉··再者, 跑回家的不是被抽了鞭子荆条, 这才几日就能活蹦乱跳·说白了, 无论老的小的都在演戏,演给他看·换成父皇在时, 他们敢吗·无非是欺他年轻·怒火骤然腾起, 刘彻猛然拍向矮几, 长袖横扫, 将数册简牍扫落在地。
天子震怒,赵嘉、曹时俯首, 宦者噤若寒蝉·唯独韩嫣不受影响, 开口道:“陛下息怒·”·“息怒”刘彻咬牙切齿, 突然站起身, 捡起一册竹简, 用力砸在墙上。
见他还要砸,韩嫣匆忙拽住他的衣袖··“陛下……阿彻”·宦者眼观鼻鼻观心,认真充当背景, 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赵嘉心头微动,额心冒汗··曹时习以为常,开口火上浇油:“陛下,依臣之见,其心之恶,皆非善类·”·坏了·赵嘉和韩嫣同时变色,想拦已经来不及。
正忧心忡忡,却发现刘彻意外冷静下来,负手立在殿中,扫视遍地狼藉,怒色渐渐隐去,目光森然··“阿时,阿多·”·“臣在·”·曹时、赵嘉正身跽坐,目光平视。
刘彻回到几后,韩嫣摆摆手,宦者无声上前,收拾起简牍,重新摆回到几上··“今日之事,汝等做得不错”刘彻一锤定音··“谢陛下”·“至于那几家……”刘彻笑容冰冷,“胆敢欺朕,其心可诛”·“陛下,南皮侯子现在长乐宫。”
韩嫣开口,所言之事,表面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则暗含深意,“太皇太后今日心情甚佳·”·曹时皱了下眉,没有出声··赵嘉愣过两秒,方才意识到韩嫣之意。
刘彻手指敲在膝上,双目微合,半晌道:“不急,现在过去未免刻意·阿多,那四名少年可曾入宫”·“回陛下,正候于宫前。”
“召·”·“敬诺”·此时,卫青和赵破奴几个站在石阶前,仰望巍峨宫室,心砰砰直跳·想到赵嘉和曹时进去之后,一直没有出来,不免又开始担忧。
卫青和赵信- xing -情沉稳,脸上看不出异样··赵破奴和公孙敖狠狠咬牙,早知如此,他们就不该留手,在那些鼠子挑衅时,直接下死手,大不了砍头服苦役,省得连累郎君·“休要多想。”
赵信了解赵破奴,见他面露狠色,当即猜出他的想法,“真闹出人命,事情只会更加麻烦·”·“但……”·不等赵破奴争论,突然有小黄门走下石阶,宣天子旨意,召四人前往御前。
“天子召见我等”四人面面相觑··“莫惧,随我来·”·小黄门在石阶前停住,又有宦者在前引路·发现四人脸色发白,显然是心中惴惴,低声提醒道:“记得,陛下所问据实以答,不可有半点隐瞒。”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宦者实是出于好意··在他看来,赵嘉、曹时简在帝心,这四人又是赵嘉亲信,结份善缘总没坏处··“多谢。”
卫青代四人致谢,态度诚恳··宦者微微颔首,眼底闪过笑意·能在赵校尉身边的,果然是聪明人··来到殿前,宦者入内禀报··少顷,殿门开启,四人迈步走进,头也不敢抬,按照宦者临时教导,俯身行礼,口称“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起·”·简单一个字,对几个少年而言,犹如惊雷在耳边诈响·演武时,他们远远见过天子·被当面召见,这还是头一次,难免有些紧张。
见惯朝臣知礼守仪,济济彬彬,再观眼前少年,貌似初次面君,都有些手足无措,刘彻不免感到有趣··四人脸上都有淤青,架不住底子好,各个样貌过人,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卫青五官俊秀,气质温和;赵破奴和赵信轮廓深邃,英姿勃勃;公孙敖不及三人,却是浓眉大眼,面带正气··很有颜控潜质的武帝,第一眼看过去就心生喜意,连心情都好了几分。
“今日城内之事,起因为何,尽数道来·”·四人不敢抬头,更不敢交换眼色,好在有宦者提醒,赵信和卫青先开口,赵破奴和公孙敖加以补充,很快将事情还原。
“陛下,我等行在城内,并无惹事,有多人可以为证”·少年们言之凿凿,回忆起当时情形,仍有些压不住怒火··“其从背后偷袭”·“我等不得不还手,拼力击倒十余人。
奈何对方人多,将我等困住·若是人数相当,必要他们好看”·刘彻的视线落在赵破奴身上,见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似乎已忘记身在何处,两侧的卫青和赵信想拦没法拦,想拉又不敢动作太大,愈发觉得有趣。
再看赵嘉,正蹙紧眉心,分明是感到无奈·曹时则双眼发亮,似是相当赞同,少年天子不由得朗笑出声··“陛下”·刘彻忽然大笑,众人都有些懵。
如卫青和赵信几个是真懵,而赵嘉、曹时和韩嫣多少有些故意的成分··刘彻笑得停不住,甚至一边笑一边拍着膝盖·好不容易停住,不小心又看向四名少年,笑声瞬间又起。
“阿多,你从哪里找来的亲兵,当真有趣·”刘彻一边笑一边说话,差点被自己呛到··面对这样的天子,赵嘉依旧能对答如流,没有半点意外。
卫青四个则是大开眼界,设想中威严无比,气势犹如山岳的天子,原来竟是这样·等刘彻笑够了,宦者宫人送来点心和蜜水,比起往常,多出五倍分量。
刘彻心情转好,不再- yin -沉着脸,看向呆滞中的少年,让宦者取矮几,再多取几样点心,放到他们面前··“谢陛下”·卫青最先回神,不着痕迹的扯扯同伴,向天子谢恩。
对这四个英俊挺拔的少年,刘彻越看越是喜爱,想起纨绔口中狂言,当即下旨,升四人为未央宫卫,一旬入宫轮值,余下时间仍随亲军- cao -练··四人大喜谢恩。
赵嘉同感欣喜··别看宫卫佚不高,却代表着天子的态度·自今日起,谁敢再讥讽他们的出身,就要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城内的事瞒不过窦太后,王太后亦有耳闻。
知晓赵嘉和曹时入宫“请罪”,窦太后不由得好笑··“哪里是请罪,分明是告状·”·窦良此次入宫请安,一举一动尽显刚毅,与往日明显不同。
窦太后目不能视,感觉却相当敏锐·对于窦良的变化,自是大感欣慰·听他讲述营中诸事,对曹时赵嘉亦生爱才之心,心中的天平早有倾斜,提起两人,口气自然温和。
窦婴之外,窦氏能再出英才,既是好事也是险事··值得庆幸的是,窦良身在羽林骑,部于曹时麾下,属天子亲军·只要不作死,他日必有一番作为··这一点,窦太后能想到,窦婴亦然。
窦良入林苑之后,诸窦即被严格约束,不许随意惹事·许多庸碌的子弟被绝从官之路·若是不服气,就舍弃家族荫蔽,从兵役起身··窦氏族人不满窦婴,没少往窦太后面前哭诉告状。
可惜,窦太后这次坚决站在窦婴身后,不满的族人再哭也没用·哭得她心烦,即如当年对窦婴一样,免去他们入宫问安的资格,眼不见为净·再有不知事的,直接下旨严加斥责。
内有窦太后,外有窦婴,不到一月时间,诸窦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不敢有半点造次的想法·天子和太皇太后的关系愈发缓和,相比之下,王太后难免尴尬,却始终想不出任何办法。
曹时赵嘉入宫告状,窦太后本以为刘彻会发怒·不料想,直到窦良离宫,未央宫始终没有旨意,更无斥责诸纨绔之言··窦太后沉思半晌,忽然笑了··“好。”
陈娇不解问道:“大母言何事”·“天子·”·“陛下”·“然·”窦太后靠在榻上,语带欣慰,“总算有几分阿启的样子。”
听窦太后提起景帝,陈娇没有贸然出言,细想今日诸事,心中隐约有了线索··就在这时,刘彻来向太皇太后问安·窦太后心情好,祖孙倆当面对坐,陈娇陪在一侧,宫人送上蜜水,小心退至墙边。
“大母,孙有事不能决·”稍叙几句,刘彻话归正题··窦太后放下漆盏,道:“何事”·“事关多名列侯及关内侯。”
来长乐宫之前,刘彻已经打好腹稿·纨绔挑衅新营校尉仅是个引子,他要惩处的是纨绔背后的家族,以及当日在朝会上认错,表面态度诚恳,暗中却欺他年少的列侯和关内侯·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听着刘彻的陈述,窦太后的神情变得肃然。
高门子弟,侯爵,纨绔,四营亲军……·想到留在羽林骑的窦良,窦太后睁开灰蒙蒙的双眼,目光没有焦距,却予人无穷压力··“理当严惩”·四字出口,代表窦太后主意已定。
这一回,太皇太后将作为刘彻的后盾,无论牵涉此事的侯爵是否真有欺君之心,都被不肖子带进坑底,小辫子送到天子手里,而且一送一大把·想要平息两宫怒火,绝非那么容易。
赵嘉离宫返回林苑,思及在宣室内的奏对,仍不能完全放心··曹时策马并行,见他面现沉色,甩了下鞭子,道:“阿多无需担忧,该担忧的是旁人·”·“借君侯吉言。”
“阿多不信”曹时凑近些,压低声音,“我让骑僮打听过,那几个早被抓进中尉府·宫内不下旨,中尉府不会放人。
宁成真想审,半日不到,那几个就得被掏空·”·赵嘉拉住缰绳,道:“君侯所言确实”·“然·”曹时笑得神秘,“我去过,有经验。”
这是值得炫耀的事吗·赵嘉无语··回忆曹时被抓的原因,结合他的- xing -情,以此事为荣倒也算不上奇怪·更何况,抓他的是苍鹰郅都·能从郅都手里囫囵个出来,足够吹嘘数年。
两人回到林苑,发现李当户已归,魏悦仍未回来·直至天色擦黑,魏悦的身影才出现在营外··让赵嘉吃惊的是,魏悦不是独自归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李当户和曹时皆心生好奇,借着火光,打量面前的小孩,问道:“季豫,这是谁家孩子”·魏悦笑容温和,示意小孩上前见礼··“仲兄长子,悦之从子。”
说话间,又有几匹快马奔入林苑,为首之人身形高大,面容英俊,表情中尽是焦色··赵嘉看向魏悦,后者脸上貌似闪过一丝……无奈·魏俭飞马而至,见到营前众人,利落翻下马背,见礼之后,用马鞭指向站在魏悦身边的儿子,怒道:“逆子,随我回去”·小孩半点不惧,朗声道:“阿翁,我要从军”·“你才八岁”从得哪门子军·“我要随从父习兵法”·小孩不说还好,话一出口,魏俭怒火狂飙,当场朝魏悦喷过去,大有上演兄弟阋墙的打算。
“魏季豫,这是我儿子”·“我知·”·“你抢我儿子”·“……仲兄误会。”
“我没误会”魏俭怒不可遏,想到在边郡的亲爹,再看眼前的长子,顿时气冲斗牛,暴跳如雷,撸起袖子就要和魏悦决一死战。
魏悦头疼无语,想解释小孩是偷偷跟来,结果对方拳头挥过来,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小孩半点没有犯熊的意识,更不惧怕回家挨揍,反而双眼晶亮,兴致勃勃看着亲爹和叔父动手。
李当户和曹时看热闹不嫌大,甚至当场做赌,猜两人几招能分出胜负··赵嘉很是无语,看向身边的两个,和魏悦一样头疼··脑子是个好东西,奈何有人总是不带。
第一百八十章 ·魏昱到底被带走了··小孩很不情愿,先是抱住魏悦大腿, 随后又抱着营门前的木桩, 口中高叫着“汉家儿郎从军征战, 杀胡开疆,与匈奴不死不休”。
总之, 死活不跟亲爹走··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还是被魏俭用鞭子捆住,直接扔上马背··顶着两只黑眼圈, 肿着嘴角, 魏俭跃身上马, 朝魏悦冷哼一声,扬鞭直奔回城。
背影渐远, 仍能听到小孩凄惨的“从父”之声··回到营内, 李当户和曹时颈后寒毛直竖, 到底警醒一回, 不约而同,脚底抹油就要开溜·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被从身后按住肩膀。
·手指宛如铁钳, 休想轻易挣脱··两人对视一眼, 僵硬转过头, 正对魏三公子亲切的笑脸··“季豫……”李当户顿时一个激灵, 咽了口口水,艰难开口,“时辰不早, 该回帐歇息。”
曹时连连点头,感受到巨大压力,额头冒出一层冷汗··魏悦笑容更盛,与之相对,手中力气不断加码·无视两人挣扎,硬生生拖走,目的地正是校场。
“阿多,救人啊”看到站在一旁的赵嘉,李当户如遇救星,顾不得面子,当场大声呼救··赵嘉摊开双手,表示爱莫能助··当着魏悦的面,以他本人做赌,除了胆大包天,再无他词可以形容。
代价总是要付,结果也要面对,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早死早超生,放心地去吧·“阿多,你怎能如此狠心”·李当户眼泪横流,曹时同没好到哪去,面对开启凶暴模式的魏悦,堪称是一对难兄难弟。
三人动静不小,很快引来军伍注意··误以为是要夜训,众人纷纷聚往校场,火把成排点燃··火光照亮夜空,四营军伍挤在校场边,耳闻破风之声,眼见拳来脚往,彻底见识到魏三公子恐怖的战斗力。
战斗结束后,曹时二度被抬出校场··李当户没要人搀扶,坚持自己走回营房·房门关闭,隔绝众人视线,方才一头栽倒,捂着青肿的脸颊,一边疼得呲牙咧嘴,一边咬牙发誓:“总有一天,耶耶要揍回来嘶——”·事实上,魏悦赢得并不轻松,除下外袍,身上有大片淤青。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嘉带着伤药走进营房,魏悦正解里衣··昏黄的灯光下,柔滑的绢布半挂在肩后,几缕乌发垂落颈边,唇角沾着水渍,泛起诱人色泽。
猛然撞见这一幕,赵嘉顿觉气血上涌,攥紧手中陶瓶,耳根发热,喉咙一阵干渴··“阿多”·听到声响,魏悦转头看去,就见赵嘉站在门边,仿佛呆立住,望着自己,眼睛眨也不眨。
黑眸微微眯起,俊颜笑意盛放··里衣重新覆上肩头,衣襟却未系紧·领口略微敞开,能窥见精致的锁骨··魏悦迈开长腿,几步来到赵嘉跟前,单手覆上墙面,手指擦过他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声音中隐隐带着笑意。
“阿多喜否,可曾更悦我”·说话间,柔软的唇擦过赵嘉眼角,落在他的额心··清冽的气息涌入鼻端,赵嘉闭上双眼,心中默数三下,一把抓住魏悦的衣领,用力堵住他的嘴唇。
呼吸间,魏悦发出轻笑··赵嘉干脆揽住对方的脖子,用力压下,将笑声全部堵了回去··足足半个时辰,赵嘉才离开魏悦的营房·表情中看不出端倪,唯有唇角和依旧发热的耳朵透出几分玄机。
接下来数日,五名闹事的纨绔押在中尉府,始终不得同外界联系··几位列侯、关内侯使尽浑身解数,不惜舍下脸皮,二度当众认错·这一次,刘彻却不像上次那么痛快,始终模棱两可,就是不下令放人。
窦太后亦有交代,不遵律法理当严惩··两宫达成一致,摆明事情不会善了··纨绔的父兄焦头烂额,心火直冒,却又不能丢开手·任由他们陷在宁成手里,难保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唯有四处奔走,甚至送出重礼,只望能探听出天子究竟是何打算,怎样才愿意放人··见事态如此严重,其他心怀恶意的纨绔不禁后怕·庆幸自己只是想想,没来得及真正动手。
各家长辈同感惊心,二话不说再执皮鞭荆条,抽得不肖子皮开肉绽,总好过给家人挖坑添乱··与此同时,四营军伍结束休沐,按计划投入实战训练··各营由校尉亲自率领,皮甲、武器之外,均配有烟筒,遇有严重伤情,立即释放浓烟,方便医匠和小吏及时赶到,对伤员进行救治。
“一月为期,不限战法,留存最多者胜”·规则宣读完毕,各营军侯、屯长和队率先后出列,挑选趁手的武器,并从医匠处领取应急伤药。
和寻常- cao -练不同,这一次,从校尉到军伍皆是半甲,配备的武器仅有三样,弓箭、短刀和圆盾··训练开始,每人仅能携带三日口粮,并且不能带水·除了要躲避对手,更要从林中获取食物和水,尽一切可能生存下来。
这样的训练方式,别说寻常军伍,连曹时和韩嫣都感到新奇··众人系紧皮甲,佩好武器,检查过口粮和伤药,依照哨音和旗令,分批进入林内·随着最后一名军伍踏入密林,实战训练就此拉开序幕。
在结束的哨音响起之前,营门牢牢关闭,无天子旨意,任何人都不许入内·训练场四周遍布岗哨,苍蝇蚊子也休想轻易通过··鼓声隆隆响起,传遍林间每一个角落。
这是攻击即将开始的讯号··从这一刻开始,除了本营同袍,其他三营全是敌人·边军时常深入草原,深知在陌生环境下,仓促进攻不可取,隐蔽埋伏、侦查敌情方为上策。
鼓声停止后,魏悦和李当户不忙于发起攻击,而是各自派遣斥候,并以队为单位,沿途分散开,彼此之间保持一定距离,防止被对手发现围歼,同时确保己方能够顺畅联络,快速集结,对“猎物”进行包抄。
这样的安排,是边军同匈奴鏖战总结出的宝贵经验·从将官到军伍,均是驾轻就熟··相比之下,羽林骑的行动就不是那么顺利·从一开始,缺乏实战经验的弱点就暴露无遗。
曹时韩嫣早有定计,可计划能否成功,关键不是落于纸上,而是准确灵活的指挥调度··云中骑和上郡骑兵陆续消失在林内,多数羽林骑还在茫然四顾,有几人过于紧张,不小心踩中陷阱,战斗没打响就宣告“阵亡”。
眼见情况越来越糟,曹时心急火燎,韩嫣也难保持冷静··硬被按到军需官职位上的彭修,无奈挺身而出,向两人献计,不能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实在不成,唯有放弃隐蔽,队伍集合起来,前后左后加强戒备,依靠人数向前推进。
“如此岂有胜算”曹时很不情愿··彭修想要叹气,更想撂挑子不干··好在理智占据上风,无论如何,自己终归是羽林骑一员。
“校尉,我等的对手是边军·”·羽林骑压根没见过血,最接近实战的经验,还是同王国精锐的演武··平时- cao -练都是被其他三营按在地上捶。
换成这次,能尽量拖延时间,借机锤炼士卒,别开始就出局已是万幸·想旗开得胜,高奏凯歌,就两个字,做梦··“阿时,此言在理·”韩嫣冷静下来,细思彭修之言,一同加入劝说曹时的行列。
曹时眉心紧锁,再不情愿也得承认,现下的羽林骑完全不是其他三营的对手·玩计谋不成,硬碰硬同样会被收拾得很惨··反正都是陪练的命,两害相权取其轻,能多撑一天是一天,先学到经验再说。
曹时想通之后,命令迅速下达,分散开的羽林骑快速集结,由斥候在前引路,力壮者断后,并将圆盾集中起来,护卫在队伍两侧·防御力如何暂且不论,至少在心理上是个安慰。
在云中骑和上郡骑兵选择隐藏,伺机而动时,曹时率领的羽林骑却是大摇大摆,光明正大在林中行动··事实上,彭修的提议并非是破罐子破摔,而是深入经过考量。
四营之内,羽林骑人数最多,加上此次配发的箭矢有限,且是容易损耗的木矢,遇上集中起来的羽林骑,无论魏悦还是李当户,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绝不会仓促攻击··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羽林骑身上耗费太多箭矢,不等搜集战利品,背后遇上其他两营,势必会落入下风,同胜利失之交臂··对边军而言,反正训练刚刚开始,接下来足有一月时间,想解决羽林骑,办法有得是,无需急在一时。
这种情况下,羽林骑有惊无险,先后经过上郡骑兵和云中骑的埋伏点,幸运地毫发无伤··过程中,探路的斥候察觉不对,虽没发现对手的切实踪影,但也不敢心存侥幸,迅速禀报曹时。
曹校尉当机立断,加速向前··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无论对手是否真藏于附近,也无论是哪支队伍,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发起攻击,总之,先离开是非之地,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做商议。
令人尴尬的是,上郡骑兵和云中骑没有动手,羽林骑终归在经验上短腿,没躲开赵嘉精心设置的陷阱,在林间行走时,陆续有军伍掉进深坑·运气糟糕点,双腿被绳索套紧。
再糟糕一些,直接被吊上半空,随风飘荡··最多的一次,并排十人吊在一起,景象蔚为壮观··跟来的边军斥候大为惊叹·惊叹之余,不忘将机关和陷阱的位置记下,一边记一边深感校尉英明,留着羽林骑并非全无好处,至少能帮忙探路。
好不容易走过陷阱密集的区域,曹时以为能歇口气,结果事与愿违,为寻找水源,不小心走错方向,一头扎进沙陵步卒设下的包围圈··不同于魏悦和李当户率领的骑兵,赵嘉所部是实打实的步卒,早在边郡时,训练方式就和前者不同。
云中骑和上郡骑兵埋伏在草丛里,以高草树叶为掩护,多少有迹可循··沙陵步卒则不然,部分藏进草丛,部分攀至树顶,甚至有极个别埋伏在溪边,通过巧妙伪装,和四周环境融为一体。
曹时和韩嫣都十分警惕,发现溪流,没有立即放松,而是派出更多军伍,抓紧巡视水源附近,确保没有对手隐藏··囿于惯常思维,众人重点搜查草丛,压根没有发现,不远处的古木上,正有几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
第一百八十一章 ·搜寻过附近草丛,曹时下令原地休整·韩嫣和彭修调动兵卒, 轮换警戒巡逻, 不当值时, 抓紧时间休息并补充食水··“不能在水边久留。”
羽林骑未发现异状,不意味附近一定安全··彭修出身渔阳郡, 即使未入边军,也曾身临战场·联系斥候的行动习惯,向曹时提出建议, 务必下令军伍, 时刻保持警惕, 在一处不能停留超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至少白日如此·”彭修道··曹时沉吟片刻,没有做声··韩嫣取水归来, 三人又低声商议一番, 决定再歇息一刻钟, 待军伍灌满水囊, 立即出发前行。
大概是过于专注,三人始终没有发现, 身后跟了尾巴, 而且还是两条··边骑斥候彼此察觉, 互相发出警告, 默契地没有动手·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追踪羽林骑, 为本营探路并锁定“猎物”。
训练刚刚开始,远不到拼命的时候··咬住前边几千人,自己就算完成任务··至于拿下目标, 凭目前这点人手,无论如何做不到·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对手坐收渔翁之利。
两支斥候一边防备彼此,一边小心缀在羽林骑身后,距离不远不近,既保证不跟丢,又能掌握目标的一举一动·更有充裕时间记下沿途机关陷阱,待到夜色降临,由脚程最快者送回营中。
凡是落入陷阱的军伍,都会被视为出局,当日送出林外,机关则由匠人复原··斥候特地蹲守过,亲眼见证全部过程··上一刻乱糟糟的深坑,下一刻即被草叶泥土覆盖,不留半点痕迹。
若非记忆力超群,任谁都不会想到,不到五百步的地方,竟连续设有七八处陷阱··羽林骑没发现身后的尾巴,正抓紧休息补充体力··沙陵步卒藏在树冠间,居高临下,借助优势,将一切尽收眼底。
赵嘉披着树叶制的斗篷,脸上涂抹临时揉制、能伪装防虫的草汁,观察片刻,认为时机已到,对不远处的卫青打出手势·后者点头,拨开浓密的枝叶,将命令传达下去。
一阵冷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无论是溪边的羽林骑,还是藏在草丛里的边军斥候,无一人发现头顶异状··这怪不得他们··前者未曾经历实战,从上到下都缺乏经验;后者倒是常同匈奴对砍,问题是战场不在城下就在草原,战斗经验再丰富也不会想到,赵嘉会带人藏在树上,而且就藏在自己附近·伯平已升任队率,率领五十人,藏身处距斥候不到三十步。
接到攻击讯号,伯平小心转身,伏下身体,在枝叶间张开强弓·箭矢瞄准的并非边军斥候,而是距五十步左右,担负警戒任务的羽林骑··破风声陡然响起,几名羽林骑来不及躲闪,接连被- she -中要害。
仰赖皮甲防御,箭矢又是木制,箭头算不上锋利,几人仅擦破点皮,涂抹应急伤药即可,根本不需要医匠救治·但是,根据训练规则,他们已列入阵亡名单,直接宣告出局。
抵赖没有可能··训练结束后要检查装备,皮甲上的划痕和缺损做不得假·被发现违反军令,自己和帮忙遮掩的同袍都要遭受严惩,更会连累羽林骑大失颜面,在其他三营面前抬不起头来。
·身上扎着箭矢,“死亡”的羽林骑口不能言,不代表没其他办法··几人交换眼神,朝同一方向倒地,方便同袍到来后,快速锁定搜索方向。
一击得手,沙陵步卒收起弓箭,继续藏在树冠里,变得无声无息··边军斥候意识到自己被坑,奈何找不到步卒的影子,心中有再多怀疑,也无法立刻进行验证·更糟糕的是,羽林骑听到动静,正快速向此处聚集。
曹时亲自率队,就军伍留下的线索,开始地毯式搜寻··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斥候战斗力再是超群,数量对比过于明显,即使联合起来,照样会被羽林骑用人数堆死。
实在无法可想,唯有暂时撤退,先将消息送出去再说··带队的什长打出讯号,飞速向来路撤退·同时留心观察,草丛中没有异样,脑中灵光一闪,莫非是在……上面·不等他想明白,身后已传来高喝。
“前面”·紧接着,控弦声络绎不绝,箭矢纷至沓来·箭雨过于密集,斥候所在的草丛尽被覆盖·行动快的勉强脱身,稍慢的尽被- she -成刺猬。
见到战果,包围过来的羽林骑皆兴奋不已··“斥候”·“赚了,赚了”·本以为是陪练,只能被追得一路飞跑。
哪里想到,“开战”不久就实现反杀,灭掉两支斥候·“战死”的边军或坐或躺,有的干脆摘掉头盔,一副懒散模样·看到兴奋的羽林骑,再扫几眼四周古木,神情稍显古怪,似是在等待一场好戏。
事发仓促,众人没能反应过来·如今“阵亡”,时间变得充裕,头脑也愈发清醒,要是还不能发现状况,枉费和匈奴拼杀多年,更对不起这一身本事··上边·树上·瞧见没有,周围都是。
边军不说话,仅以眼神示意,偶尔打出手势·跑出去的估计也能意识到,但以赵校尉的本事,肯定不只这点手段··思及此,斥候难得现出几分沮丧··这样的战斗方式实在稀奇,在场的边军有一个算一个,都想亲身体验一回,和沙陵步卒战上一场。
“可惜死了·”一名斥候拔起青草,叼在嘴里,无聊地咬着··“死人不能说话·”大概是同样感到郁闷,另一人突然出手,蒲扇般的巴掌拍在他的脑后,·斥候揉揉脑袋,吐掉草叶,虎目圆瞪,朝着同袍呲牙。
“你这死人还能动手”·“战死”的斥候打定主意看好戏,压根没有劝架的意思·有人还说风凉话:“要动手就快点,死人打架,耶耶还是头回见”·羽林骑打扫战场,取走斥候身上的武器干粮。
曹时抓紧制定接下来的路线,韩嫣率队伍加强警戒,彭修捡起折断的木矢,心中总觉得不对··以斥候的谨慎,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即使巡逻的羽林骑再近,也不该仓促动手。
即使动手,也该无声无息,不至于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越想越觉得不对,彭修匆忙起身,拿着箭矢去见曹时·直觉告诉他,真正的危险不是边军斥候,绝对不是·“校尉,有……”·彭修话刚出口,就见曹时表情骤变。
“闪开”·密集的箭矢从四周袭来,眨眼间,百余名羽林骑尽被覆盖··曹时拽着彭修躲到土丘后,眼见羽林骑一批接一批被- she -中,想还击却根本找不到目标,立即想要跳出去,却被后至的韩嫣狠狠压住。
“阿时,冷静下来”·“校尉,未知对手在何处,你不能出去”·彭修左臂中箭,按规则属于轻伤,并不影响继续战斗。
“是哪营”·“如我没料错,应是赵校尉所部·”彭修苦笑道··他的预感果真应验··依照之前的情形,估计边军斥候早有发现,所以才会有那般古怪的表情。
“阿多”曹时挣开手臂,从土丘上方探头,马上有箭矢擦着头盔飞过··“对·”彭修点点头,道,“之前击杀哨卒之举,十有八九不是斥候所为。”
这样一来,事情就能说得通了··先- she -杀羽林骑,暴露斥候·再借前者之手解决后顾之忧,趁云中骑和上郡骑兵未能赶至,抓紧歼灭目标··羽林骑靠近溪边,直接一脚踏进陷阱。
包括跟在身后的斥候,都成为计划中的一环··“接下来怎么办”·赵嘉能锁定他们,他们却看不到赵嘉·继续被困在溪流边,箭雨不停,就只能等死。
“校尉稍安勿躁·”彭修取下左臂上的箭矢,道,“各营配备箭矢有限,赵校尉所部仅五百人·当务之急,令各队互相掩护,向来时路折返。”
“回去”曹时略加思索,很快明白彭修的用意,当下对韩嫣示意·后者小心离开土丘,借助地形遮挡,向各队传达命令。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覆盖青草的土丘陡然间“活”了过来,泥土石块飞散,两名身披粗布,脸上涂满草汁的步卒飞身而起,一人扑向曹时,另一人按住彭修,刀背比划在彭修脖子上,作势一抹。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彭修身手本就一般,完全无力反抗,照面即“气绝身亡”·曹时就地翻滚,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举起短刀,惊险挡住对方攻势。
好在箭雨变得稀疏,被压制的羽林骑纷纷开始行动··韩嫣率人返回,助曹时摆脱对手··“莫要恋战,快走”·以赵嘉的安排,既然陷入包围,想脱身谈何容易。
控弦声消失,埋伏在溪流附近的沙陵步卒陆续现身·有的竟伏在羽林骑脚下,起身的同时,刀背直接砍在对手身上··比起身上的钝痛,羽林骑更多是被惊吓。
附近的地界,他们明明搜寻过,竟没发现地上有人·这真是人·不提羽林骑如何想,趁医匠和小吏尚未赶到,边军斥候拔掉身上的箭矢,一个个向前凑,盯着溪边战场,看得目不转睛。
“还能这样·”·见到几名步卒从地上跃起,战斗过程中,身上仍扑簌簌掉石子,想到自己的伪装,顿觉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实在是拿不出手··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真想打一场。”
有斥候喃喃道··“谁不想·”另一人嘟囔一声··“闭嘴,死人不能说话,仔细看”·听到什长的声音,斥候们没忍住,集体翻了个白眼。
严格执行规则,他们非但不能说话,连看都不能看吧·沙陵步卒出其不意,仅仅两刻钟,收割不下一千战功·其中七成是遭到箭雨覆盖,余下三成尽是被当面“击杀”,而且多是一刀致命,补刀都很少有。
羽林骑的狼狈可想而知··看不到敌人,只能被杀;看到敌人,还是被杀··一千比个位数的战损,对方还没拼出全力,这仗怎么打·“走”·心知打不过,留下硬扛九成会全军覆没,曹时当机立断,按照彭修“战死”前的提议,率所部原路折返,试图借边骑甩掉步卒。
最糟糕的结果,有可能被前后夹击·但比起在溪边等死,好歹有脱身的机会··“阿时,你先走,我带人断后”·韩嫣用力推开曹时,率五百人迎向对手。
曹时没时间犹豫,咬牙率军伍冲入林中,试图冲出包围··赵嘉离开树冠,借绳索滑过一段距离,直接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上·起身后拍拍手,命少数军伍退出战斗,抓紧清理战场,将能用的箭矢短刀全部集中起来。
步卒动作飞快,发现大部分羽林骑根本没能开弓,箭壶依旧满满,当即眉开眼笑,配合涂满草汁的面孔,颇显得诡异,直让人脊背生出凉意··韩嫣做好“战死”准备,未料想,搜集完战利品,赵嘉下令停手。
“留下全部箭矢,即可离开·”·乍一看,韩嫣没能认出赵嘉,还是从声音辨别,方才确定眼前是谁··听到对方的条件,韩嫣微微一笑,直接提起长刀,朝对面一指:“阿多,来一场”·赵嘉摇头,笑道:“无需王孙拖延时间,我不会追击。”
至少现在不会··话落,赵嘉打了一声唿哨,沙陵步卒迅速集结,背负搜集来的箭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林间··韩嫣站在原地,眺望赵嘉消失的方向,心中腾起一股火焰。
无关懊恼不甘,仅有对强大的渴望,期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练出此等强兵,纵横疆场,屠灭汉家之敌·第一百八十二章 ·赵嘉说到做到,隐入林中后, 并未追袭曹时所部, 甚至连斥候都未派出。
韩嫣记得来时路线, 带着余下的两百多人,小心避开机关陷阱, 终于在翌日午后追上大部队,同曹时成功汇合··“阿嫣”·被沙陵步卒狠捶一顿,羽林骑减员超过四分之一。
曹时学乖了, 每次停下休整, 必会派出大量岗哨, 进行地毯式搜索·并让身手最佳的军伍爬上树,确认没有埋伏的同时, 借高处侦查敌情·果然发现跟踪的斥候, 更有一次主动发起进攻。
韩嫣抵达时, 曹时刚带人驱逐一支边军斥候··过程不算顺利, 三十多人在战斗中受创,因“伤势严重”, 不得不退出实战训练·但是, 这是训练开始以来, 羽林骑凭自身意志, 首次击退边军。
不是落入圈套, 也不是对方故意放水··哪怕战损接近五比一,大部分斥候仍全身而退,对曹时及麾下而言, 依旧是不小的进步,十分提振士气··这样的情况,说出去未必有人相信。
经历两次失败,被揍得找不着北,竟然能提振士气,岂非白日做梦·但事实就是如此··边军过于强悍,羽林骑压根不是一个级别··对手强悍如斯,从曹时、韩嫣到普通军伍,全都心知肚明,此次实战训练,取胜不可能,十成是垫底的命。
打是打不过,但不妨碍在战斗中取经··同沙陵步卒一战,羽林骑的战斗意志没有被摧毁,反而愈发坚韧·甚至能取长补短,发现边军斥候,主动发起攻击。
日积月累,总有一天,羽林骑能够脱胎换骨,成为拿得出手的强军·即使照样被边军揍趴,对上其他敌人,再不会有半点迟疑··能在荒古凶兽的爪子下生存,遇上几只老虎、几群野狼,还会踌躇不前·简直笑话·总之一句话:撸起袖子就是干·由“打不死”的曹校尉率领,甭管别部本部,甭管氐、羌、鲜卑还是匈奴,一旦遇上,统统冲上去砍翻。
乃公身经千锤百炼,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刀剑不穿·来啊,互砍啊,看谁先趴下·队伍汇合后,韩嫣道出同赵嘉当面的经过,知晓身后没有追兵,曹时决定改变路线,不再继续前行,而是择路向北。
“继续往前走,屯骑、- she -声,必遇其一·”·赵嘉放弃追袭,傻子才会继续向前·没有沙陵步卒转移边骑注意,甭管李当户还是魏悦,羽林骑遇上就是送菜。
“向北”韩嫣沉吟片刻,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几名军侯队率也无异议,羽林骑结束休整,集结整队,排成一条长龙,用短刀劈出道路,开始向北行进。
发觉羽林骑动向,边军斥候分出数人,返回本营禀报··接到消息,魏悦和李当户同不感到意外··之前有所忽略,在羽林骑遇袭后,两人都已察觉端倪。
林中的机关陷阱是由赵嘉带领工匠完善,而赵嘉将亲率沙陵步卒参与训练,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继续往深处想,魏悦和李当户得出相同答案:以赵嘉的- xing -格,不会以此等手段争取优势。
那么解释只有一个,这场实战训练,沙陵步卒既是参与者,也是陷阱的组成部分··更准确点说,沙陵步卒这一环,是专为云中骑和上郡骑兵准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只能说曹时运气不好,没选对方向,一头撞进溪边陷阱。
赵嘉干脆将计就计,先拿下一批战功,再选择更隐蔽的埋伏点,静待目标出现··羽林骑搅乱赵嘉第一波埋伏,也让云中骑和上郡骑兵警醒·边骑斥候跟踪探路,不仅留意地面,更会分出数人严防头顶。
不过,早打算埋伏魏悦和李当户,赵嘉的手段又岂会简单··在沙陵步卒隐入林间,彻底失去踪影后,无人知晓这些精于藏匿的步卒,下次将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
“转道向北·”·魏悦和李当户猜出赵嘉的打算,几乎在斥候禀报的同时,就先后做出决定,和羽林骑一样改变方向··曹时根本不会想到,甭管自己选哪条路,边骑都会跟上来。
如果说沙陵步卒是陷阱的一环,羽林骑就是投放的饵料·在察觉赵嘉的意图后,又变成边骑探路的马前卒··对出身边郡的猎手来说,追踪、埋伏、扑杀,过程中利用能利用的一切,完全不需要过多思考,早已融入骨血,成为生存的本能。
接下来数日,四营携带的口粮尽数耗尽,不得不在林中寻觅猎物,用来充饥果腹··生血能补充盐分,每次猎到较大的野物,血即会被当场放干饮用··肉不可生食,水也要煮沸,烟火一旦升起,就会给对手指明方向。
为让军伍保持体力,魏悦和李当户选择冒险··至于羽林骑,曹时根本不在乎被发现,该生火就生火,该埋锅造饭就埋锅造饭··灭掉四分之一,羽林骑照样人多势众。
除非再遇上赵嘉,不然的话,无论魏悦还是李当户跟上来,只要哨卒反应及时,众人都来得及跑路··一路走下来,曹时有九成肯定,不管自己是否改变方向,魏悦和李当户必然追在身后。
大概是忌惮彼此,边骑始终没有太大的动作·三者之间形成一种巧妙的平衡··曹时和韩嫣商量过,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对方不动手,羽林骑就继续向前,抓紧锻炼士卒。
唯有如此,他日奉命出征,才有能力面对艰险,不会拖同袍后腿··让曹时感到惊讶的是,一月之期过去一半,窦良和王须几人皆咬牙坚持下来,始终没有掉队,更没有叫苦。
这让他对五人有所改观·但要完全接纳,还需不少时日·最基本的,先撑过整场训练再说··又是五日过去,魏悦和李当户终于开始动手··起初,是羽林骑的斥候一去不归。
紧接着,就是安排的哨卒被集体割喉·再进一步,队伍末尾的军伍总会莫名消失,先是几人,继而是十几人,积少成多,一天就能少去近百人··云中骑和上郡骑兵达成默契,只要不碰面,基本不着急动手。
甚至彼此合作,一心一意削减羽林骑数量,直至减到满意为止··针对近日来的遭遇,曹校尉大为火光··“欺人太甚”·韩嫣捏了捏眉心,颇为无奈。
实力不及对方,生气也没用··事实上,韩嫣有种感觉,魏悦和李当户已经留手·估计是给曹时面子,削弱羽林骑的同时,无意一举歼灭··想起赵嘉之前所为,韩嫣表情微变,许久陷入沉默。
原来他们远比想象中更弱,弱到对方从最开始就有意留手·毕竟单凭实力,第一次遇到赵嘉,羽林骑就该全体出局··之所以有这样的结果,八成有天子的因素在内。
四营俱为天子亲兵,但由少骑转化的羽林骑,才是嫡系中的嫡系··“阿时,该出发了·”想通之后,韩嫣反倒放开,站起身,拍掉手上的草屑,道,“斥候在前边发现水源,速度快些,傍晚前就能过河。”
听到水源,曹时下意识皱眉··沙陵步卒留下的- yin -影过于强烈,每次经过溪流小河,羽林骑都会万分谨慎,唯恐再踏入陷阱··“以阿多的作风,不会设置相同的埋伏。”
韩嫣拍拍曹时的肩膀,试图让他放松下来··可惜安慰没有发挥效果,反而让曹时的神经更加紧绷,当下手按刀柄,派出更多军伍,务必要把附近搜索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埋伏。
羽林骑开始行动,缀在其后的斥候迅速跟上··不只曹时担心沙陵步卒,边骑同样关注这些神出鬼没的同袍··究其原因,在边骑削弱羽林骑的同时,外出追踪的斥候常会失去联络,不见踪影。
起初,云中骑和上郡骑兵怀疑是对方所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查找蛛丝马迹,才赫然发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追踪羽林骑的同时,沙陵步卒很可能就在身边·随着失踪的斥候越来越多,这种可能- xing -不断增大。
损失达到临界点,魏悦和李当户终于坐不住,各自派人联络,临时结成同盟,表面仍追踪羽林骑,暗地里增派人手,围捕藏匿的沙陵步卒··计划固然好,但就实际而言,执行- xing -并不大。
甚者,在双方斥候传递情报时,相隔不远的古木后,就趴着几名沙陵步卒··同溪边时相比,步卒的伪装更为精妙,虫豸从身上爬过,始终一动不动,完全同环境融为一体。
认为目标人数过多,暂时不宜动手,五名步卒继续潜伏··等到边骑斥候离开,其中一人扒开树皮,掏出两只圆乎乎的胖虫,咬掉脑袋,挤掉内脏,几口下肚··“给耶耶留一个”·“谁找到就是谁的。”
步卒喉节滚动,无视同袍怒目··这些时日,他们饮生血,以野果草- jing -止渴,虫子照样没少吃··滋味不必说,第一次入口,差点胆汁都吐出来。
吃得次数多了,众人逐渐习惯,甚至开始讨论哪种口感更好,比较能够入口··赵嘉也同众人一样,坚持以生食果腹··食物容易解决,生水无法饮用,很简单,攻击边骑斥候,抢来就是。
关于“食品安全和卫生”问题,等离开林中,可以去找医匠,几剂汤药下去,问题都能得到解决··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临近傍晚,羽林骑越过小河,朝河对岸进发。
云中骑和上郡骑兵先后赶至,短暂休整之后,同样准备渡河··就在第一批士卒过河时,河岸两旁突生异变,最深仅没过大腿的河水,骤然间腾起浪花··等候已久的猎手发起突然袭击,箭矢从四面八方袭来,更有木排从天而降,将河边的队伍从中截断,来不及整合,仅能各自为战。
赵嘉从河中跃起,咬着一截中空的草- jing -,身先士卒,对渡河的边骑发起进攻··进攻中,察觉边骑不再混乱,开始恢复战斗力,立刻打出唿哨·沙陵步卒毫不恋战,借助河对岸丢出的绳子,陆续飞跃过河,转眼消失在林间。
“这真是……”李当户抹掉溅在脸上的水珠,看向“漂浮”在河面,以及“战死”在岸边的双方军伍,不知该说些什么··魏悦收刀还鞘,亲自核对过战损,又检查过沙陵步卒身上的伪装,不得不佩服赵嘉的奇思妙想。
“季豫,阿多是从哪学的”李当户蹲下身,手肘搭着膝盖,挑起一名步卒身上的斗篷,很有几分惊叹··魏悦没说话,走到河边,捧水扑在脸上,再起身时,脸上突现一抹浅笑。
·看到这样的魏悦,李当户本能后退··上次见魏季豫笑成这样,经历之惨痛,足够自己牢记半辈子··双方短暂联手,盟约却并不牢固··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被坑,李当户下定决心,接下来的训练中,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谨慎复谨慎,小心再小心·第一百八十三章 ·长安城,未央宫内, 朝会刚刚结束, 几名列侯结伴而出, 脸上俱现凝重之色。
家中不肖子被中尉拘押,已过去十多日··几人多方奔走, 手段尽出,天子始终没有松口之意·长乐宫太皇太后明言要“施以严惩,儆后来者”。
口谕即下, 对几家来说, 无疑是晴天霹雳··两宫态度一致, 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在几家疲于奔命,准备弃卒保车时, 天子终于松口, 提出的条件却让几家踌躇, 很难拿定主意。
铜矿, 铸币··不久之前,天子下旨弃半两钱, 改铸三铢钱··天下铸币者多, 铸钱之利甚巨·纵然朝廷下明旨, 推行起来也需要时间·更何况, 改半两为三铢, 损害铸币者利益,众人自是积极- xing -不高。
迄今为止,民间流通仍以荚钱为主·长安城内少见新钱, 遑论京城之外··天子的态度很坚决,要么照他的意思做,要么就等着自家不肖子坐穿牢底·万一扛不住中尉府的手段,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唯有自认倒霉。
若是审出重罪,全家下狱,铜矿和铸币权直接收回,倒能省去一波麻烦··细思其中利弊,凡有铜矿的侯爵都不由得一凛··表面上看,这是天子对几家阳奉- yin -违、纵容子孙的惩罚。
深思背后用意,分明是借机试探群臣·正如派往各王国的铁官和盐官,年轻的天子雄心勃勃,继盐、铁之后,准备将铸币权收归中央·历史上,汉武帝实行币制改革,最重要的原因是连年征战,国库空虚。
铸造新币,是为稳定金融,惩戒不法大商,增加财政收入··从半两到三铢,从三铢到五铢,足足经历六次改革,由朝廷发行的三官五铢钱才得以流通全国,解决私铸及盗铸成风的问题。
刘彻同赵嘉一番长谈,提前认识到国家金融的重要- xing -,意识到铸币权落于地方的危害,自是要抓紧时间,将权利收归中央··纨绔长安闹事,挑衅亲军校尉,算不得重罪,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几天就该放人。
怪只怪他们运气不好,恰好撞到刘彻的枪口上··少年天子正盯着有铜矿的各家,思量该从何处下手·机会送到眼前,岂有放过之理·于是乎,宁成接到旨意,人一直押在中尉府,虽未马上用刑,却实行严格监管,牢房里一只苍蝇都飞不进,遑论同家中联系。
未央宫和长乐宫联手施压,等到各家无法可想,心焦如火时,再提出事先准备的条件··刘彻狮子大开口,不仅要收回铸币权,铜矿也要派人监管·各家被下狠手割肉,疼得心肝肺一起抽。
窦太后明了天子用意,反正已经支持,干脆支持到底,帮着未央宫一起施压·更在退朝后召见窦婴,让他至各家“劝说”,莫要继续同天子为难,否则的话,后果自行承担。
同天子为难·听到窦婴转述,被挂上名单的列侯恨不能吐血三升··如此颠倒黑白,良心何在·魏其侯镇定自若,摆明自己只是传话,对方能不能想开,愿不愿意想开,不是他能做主。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真和两宫对着干,到最后落得凄惨下场,别怪他没出言提醒··刘彻和窦太后关系缓和,对窦氏也没急着打压·加上窦婴知情识趣,虽未如历史上一般登上丞相之位,大将军的官印始终牢牢攥在手里,不可撼动。
天子有意实行币值改革,势必动摇诸侯国利益··窦婴得窦太后明示,坚决拥护天子,狠刷一波好感·即使窦氏今后仍要被打压,看在这件事的份上,根基总能得以保全。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反正窦氏没有铜矿,窦婴撸起袖子,放开顾忌,主动做天子手中的刀,刷刷砍向昔日同僚··保险起见,窦婴左手拉上盖侯王信,右手抓紧堂邑侯陈午,连短暂回京的南宫侯张生一并拽进圈内。
窦婴出自窦氏,背后有窦太后;王信是王太后亲兄;陈午是大长公主之夫、皇后之父;张生尚渔阳公主,得天子及窦太后看重··这样的组团模式,且有天子为后盾,足可在朝内横着走。
如非平阳侯忙于练兵,窦婴绝对会把他也拉过来,一起和“想不通”的诸侯们掰一掰腕子··上有天子、太后,下有窦、王、陈、张四家,凡是被点名的侯爵,硬着脖子撑过几日,就再也撑不下去。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终于,第一个列侯主动上表,顺从天子之意··缺口打开,接下来的事会变得相当容易··哪怕再不情愿,不想被天子记在小本本上,以致于秋后算账,就必须抓紧跟进。
拿得起放得下,肉已经割掉,舍不得只能徒增烦恼·以盐场铁矿为例,主动上交和被迫上交,待遇相当不同,代王即能现身说法··为保全家族,留住先祖传下的爵位,各府很快做出取舍,接连主动上表。
真有实在想不开的,刘彻的做法很简单,关门,放宁成··对以酷吏为毕生志愿,敢于勇攀高峰的宁中尉来说,此乃天赐良机,求之不得··不到半月时间,先后有十多名纨绔入狱,至少四名列侯和关内侯获罪。
每当宁成的马车经过城南,各家都要关门闭户,唯恐宁中尉上门拜访,上一刻笑吟吟问好,下一刻就翻脸拿人··京城内动静不小,刘陵观察数日,认为是挑拨人心的大好机会,暗中拜访各家,并写成书信,派心腹送回淮南国。
为免信被拦截,刘陵安排三批人手,一批摆在明面,打出淮南国旗号;一批混入商队,随商队出城;另一批以游侠为主,皆为淮南王食客,只要钱布足够,甘愿为刘陵卖命。
“尽速出城·”·刘陵自以为行动隐秘,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送信之人,无论明里暗里,出城后即被拦截·她的亲笔书信,第一时间被送上天子案头。
“淮南王身在封国,仍不忘关心朝堂,实是有心·”·翻过简牍,刘彻冷冷一笑,命人继续监视刘陵·凡是她登门拜访的人家,尽数记下来,一个不许漏。
“敬诺”·因刘陵为淮南王女,所拜访之人多位高权重,其中还有不少宗室,监视者借机查出不少违法之事·刘彻做出决定,待人手充裕之后,调出部分派各诸侯国。
·籍此,本该在元鼎年间出现的“绣衣使者”,在建元二年就提前出炉··虽仅是个雏形,且职权有所局限,但对有意集权中央的天子而言,确实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前朝纷纷扰扰,政务繁忙,刘彻将近半月未至后宫·哪怕是皇后陈娇,也只能在他至长乐宫问安时,才得见上一面··窦太后和王太后获悉此事,前者没做任何表示,后者借机提出,天子登基两年,宫内家人子俱为先帝时遴选,该放出老弱无用者,新选年少貌美者充实永巷。
刘彻登基之后,不是留在宣室,就是宿于椒房殿,除了陈娇,少有宠幸宫人·王太后提出此事,合情合理,窦太后也无从反驳··陈娇安静坐在一旁,等王太后说完,才笑着接言:“母后所言极是,是我疏忽了。”
王太后看向陈娇,眸底飞快闪过一抹诧异··陈娇笑容不改,转向窦太后,言老弱宫人尽可放归,先帝时遴选的家人子,愿去者也可许归··“择选家人子,当先从京畿之地,良家子及岁者尽可录名。”
陈娇道··“皇后想得周到·”王太后笑容和蔼,似对陈娇十分满意··窦太后半合双眼,不发一语··馆陶长公主陪坐在侧,当着窦太后的面不好发作,到底意难平,端起漆盏饮下一口,用力放下,发出一声冷哼。
待王太后离开,馆陶到底忍不住,手指点在陈娇额上,恨铁不成钢道:“娇娇,你傻不傻”·“事情拦不住·”陈娇靠向窦太后,避开馆陶的手指,气定神闲道,“早晚都要选,何必找不自在。”
“我是为你好”馆陶转向窦太后,道,“阿母,娇娇尚无儿女,这时进家人子,实在不合适”·“现在知道担心了”窦太后抚过陈娇的发,沉声道,“我早和你说过,如今再担心也没用。
娇娇比你明白,这事拦不住·”·馆陶脸色难看,她是后悔,可事已至此,后悔有用吗·“阿母担心我,我晓得·”陈娇笑盈盈看向馆陶,道,“阿母能否助我”·“如何”·“搜罗美人。”
陈娇靠向馆陶,轻声道,“反正都要有,自己人不是更放心”·馆陶神情微变,看一眼陈娇,又看向窦太后,见后者没有反对,到底点了点头。
“好,这事我来办·”·王娡占下先手,也休想得意。·纵观京畿之地,比起搜寻美人,她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长安城内掀起风雨时,长安城外,林苑之内,四营的实战训练正接近尾声。
将近一月时间,羽林骑减员超过八成,经历重重考验,仍留在训练场的军伍,不说脱胎换骨,身上的变化也委实不小··数百人拧成一股绳,不断适应艰难条件及随时会出现的袭击,日复一日,意志和战斗力都得到锤炼。
随着减员数量增加,羽林骑必须开始躲藏,无法像最初一般,光明正大在林间行走··曹时留心观察,知晓所部的凝聚力和战斗力都在攀升·然而,比起向沙陵步卒靠拢,也开始神出鬼没的边骑,依旧是被碾压的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沙陵步卒的主要目标是边骑,除了最初一段时间,少有针对羽林骑··这让曹时和韩嫣争取到时间,可以继续在训练场内躲藏,观察边军的战斗,借以强大自身。
距训练结束还有三日,羽林骑行到林间空地,借高草和倒木隐藏身形··一次难得的机会,他们目睹沙陵步卒“围歼”边骑斥候,大获全胜之后,掀开树皮,挖出几条胖虫,收拾干净丢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那一刻的冲击,牢牢印在众人脑海,一辈子都不会忘··至此,羽林骑上下终于明白,为何沙陵步卒能完美隐藏,不留半点痕迹··步卒早发现羽林骑,却无意对他们动手。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事实上,在羽林骑不足六百人时,赵嘉直接下令,不到最后一日,再遇到对方,需得手下留情·步卒严格执行赵校尉的命令,一门心思对付边骑,多数时间都会放过曹时所部。
发现这种改变,曹时决定冒险,主动做诱饵,助沙陵步卒围歼对手··虽然减员仍在继续,但有沙陵步卒的“保护”,训练将要结束,羽林骑仍存三百多人,以战斗力衡量,绝对称得上是一场奇迹。
曹时靠在断木后,不忘抓起草叶盖在身上,形成天然隐蔽··哨卒主动散开,确保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余下军伍抓紧休息,恢复体力·发现水囊空空如也,挖起几颗眼熟的长草,抖掉根- jing -上的泥土,送进嘴里大嚼。
突然,西侧的哨卒发出警报,紧接着,木制的箭矢从身后袭来,顷刻覆盖整片草地··曹时迅速趴在地上,趁箭雨稍缓,小心抬头张望,认出袭击者是谁,立刻对韩嫣打出手势:“是- she -声营”·一株古木后,李当户手握强弓,三箭连发,中途不忘开口:“季豫,此计果真能行”·如果不成,上郡骑兵势必会成为沙陵步卒的靶子。
“总要试试·”魏悦借助绳索,迅速攀上树顶,在高处俯瞰,等待目标出现··李当户啧了一声··数日来,两人试过多种策略,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损兵折将,始终没能成功。
这一次,两人豁出去,无论如何要将沙陵步卒引入包围,甚至不惜以本营为饵··“来了”·魏悦的声音传入耳畔,李当户顿时精神一振。
林风卷过,破风声陡然袭来,魏悦从树冠跃下,单手撑地,脸上未见紧张,尽是汹涌的战意和难得一见的兴奋··第一百八十四章 ·猎手与猎物,包围与反包围。
边军上演一场精彩绝伦的交锋, 沙陵步卒凭借强悍的战斗力, 面对三倍于己的边骑, 仍战得旗鼓相当,上一秒身陷重围, 下一秒即能发起反冲锋,将包围圈撕得支离破碎。
云中骑和上郡骑兵的优势本不在步战,纵然学到几分步卒的精髓, 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融会贯通, 更不提压过对方··想要胜利, 就必须另辟蹊径,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趁云中骑拖住对手, 李当户组织弓箭手, 以箭雨覆盖战场··沙陵步卒猝不及防, 战损达到三位数··无差别攻击下, 边骑同样损失不小·但具备优势兵力,边骑损耗得起。
一比一, 甚至二比一, 最后照样能取得胜利··这样的战斗方式, 实非魏悦和李当户乐见·之所以豁出去, 足见赵嘉将他们逼到何等境地··吃过一次亏, 沙陵步卒自动调整战略,圆盾集合起来,组成弧形屏障, 防守住要害,同时打起唿哨。
伴着尖锐的哨音,提前隐藏的十多名步卒拽动绳索,数张藤编的大网从天而降·位于战场边缘的李当户被套个正着,连同弓箭手在内,一概被困在网中,不斩断藤条,分毫动弹不得。
李当户大吃一惊,他确信战斗开始之前,附近绝无陷阱·以制网的材料来看,也非工匠的手艺·那么解释只有一个,全都是临时埋设·边骑埋伏沙陵步卒,后者将计就计,以自身为饵,吸引对手注意力的同时,分出小部分,在战场周围埋设机关。
因仓促而就,机关并不完美,甚至称得上粗糙··但战场之上,向来是实用主义·只要有用,哪怕是藤编的网,照样能发挥超出想象的作用,取得惊人的战果。
上郡骑兵被困住,箭雨为止一顿·沙陵步卒集中起来,对云中骑发起猛攻··趁李当户困在藤网内,曹时抓住战机,率羽林骑加入战局··同边军相处久了,平阳侯学得战争精髓,为取得胜利,任何手段都不为过。
走上战场,唯一的目的就是杀敌·同敌人讲究公平,讲究仁义,绝对是脑袋有坑,坑自己,坑同袍,坑并肩作战的兄弟·“冲”·眼见边骑落入下风,曹时猛然跃起,率众发起冲锋。
韩嫣紧随曹时之后,目睹边军交锋,锤炼一支强军的念头更为迫切·想到他日率领这样的军队横扫匈奴,在草原上纵横捭阖,心头不免一阵火热··“杀”·羽林骑冲上来,对上郡骑兵展开围剿。
李当户当机立断,令未落陷阱的边骑组织防御,余者加快速度,尽可能脱离藤网·同时更改计划,不去围堵沙陵步卒,先解决掉羽林骑再说··“列阵”·随着羽林骑冲上来,上郡骑兵陡增危机感。
不想败在羽林骑手下,落得- yin -沟里翻船,拖着破开的藤网反冲锋,利用身上的藤条,阻挡对面劈砍下的短刀,趁对手动作稍慢,反手就是一刀背,当场将其砍翻··上郡骑兵用行动证明,自身实力足够强悍,杀敌经验足够丰富,哪怕陷入困境,照样能将对手掀翻。
曹时和韩嫣拼出全力,奈何实力所限,便宜没捡到,反被对方砍瓜切菜·三百人减至两百,两百少至一百,最后不足五十,无力再发起进攻,只能退回林间空地,被动进行防御。
李当户踢开藤网,长刀扛在肩上,扫视余下的羽林骑,见窦良、王须、刘进赫然在内,不由得挑眉··“不错·”·留下一队人看守,上郡骑兵调转方向,扑向对面的战场。
彼时,沙陵步卒和云中骑正杀得难分难舍··因战斗力不相上下,基本是你砍我一记,我还你一刀·砍完低头看看,发现都被砍中要害,怒视对手一眼,同时“倒地咽气”。
赵嘉双手持刀,连退数名边骑,一路冲向魏悦,寻找下手时机··喊杀声突然传来,意识到上郡骑兵脱困,挥刀的动作不由得一滞·结果被魏悦发现空隙,刀背击中他的右臂,俯身前冲,径直将他压在地上。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长刀脱手,手腕被扣牢,赵嘉动弹不得··沙陵步卒想要来救,却被边骑阻挡,一时间无法脱身··李当户见状,大步冲上前,兴奋道:“季豫,你抓……”·不等话说完,赵嘉突然抬起左臂,扣动藏在腕上的手弩。
木制弩矢飞出,在要害处留下清晰痕迹··如果在战场上,李当户必已气绝身亡··一切发生在刹那之间,李当户低下头,满脸不可置信·魏悦这才后知后觉,将赵嘉两只手腕一起扣住。
李当户僵在当场,怀疑对方根本就是故意··他的预感果然很准,魏季豫黑成墨汁,坑盟友眼都不眨一下·曹时恰好看到这一幕,痛快得大笑出声。
李当户怒发冲冠,对上郡骑兵打出手势,控弦声顿起,残存的羽林骑尽被- she -成刺猬,曹时自然也不能例外··“已经战死,如何能下令”曹时腾地站起身,怒视李当户。
“回光返照·”李当户言简意赅,也不退出战场,直接坐到地上,等着云中骑和沙陵步卒分出胜负··照眼前情形,云中骑已经占据优势,获得最后胜利仅是时间问题。
不过,如果能被料定行动,猜透一切手段,那就不是赵嘉··双手被控制,无法使用兵器,不代表失去战斗力··在魏悦反手持刀,准备以他为质,迫使沙陵步卒停手,藏匿者也尽数现身时,赵嘉忽然弯起唇角,现出藏在口中的木管。
“什么”·魏悦意识到不妙,可惜仍慢了一步··木管中飞出小刺,精准扎在皮甲边缘,距喉咙不到半寸·如果是在真实战场,木刺必然涂抹毒药,一旦被刺中,必死无疑。
与此同时,沙陵步卒得到讯号,纷纷以手弩和吹箭击敌··这些小巧的武器均是入林后就地取材,临时制做,并不算违反规则·在战斗接近尾声,云中骑貌似奠定胜局时,骤然间发挥作用,威力大到直接翻盘,硬生生改变整个战局。
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没关系,加码,压回来就是·至此,除赵嘉率领的沙陵步卒,屯骑、- she -声、羽林三营校尉“战死”,营内损失惨重。
屯骑、- she -声好歹剩下几百人,羽林骑已是全军覆没··战斗结束后,沙陵步卒点燃烟筒,医匠和小吏很快赶到,为军伍处理伤处,并当场统计战况··赵嘉摘掉头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黑发黏在额角,样子稍显得狼狈,精神却极度亢奋,眸光熠熠,疲惫中是道不出的畅快。
沙陵步卒或站或坐,有的干脆躺在地上·躺倒时不忘吹响木哨,边骑和羽林骑赫然发现,林中竟还藏着一伍步卒,显然是预留的后手··李当户凑到赵嘉身边,好奇道:“阿多,你到底设了几层埋伏”·赵嘉坐在地上,揪起一颗青草,抹掉泥土,咬着草- jing -,声音略显沙哑:“不多,五层。”
“嘶——”李当户倒吸一口凉气··魏悦递过水囊,赵嘉吐掉草- jing -,取下塞子,仰头灌下一大口·清水沿着嘴角滑落,顺着颈项浸入领口,留下一道清晰的- shi -痕。
·“若是兵力多一倍,战斗会结束得更快·”放下水囊,赵嘉反手抹过嘴边,蹭了满手的草汁和灰泥··“怎么说”魏悦取过水囊,同样饮下几口。
赵嘉扫他一眼,用刀砍去一片高草,抓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勾画·赫然是林间的陷阱分布,以及双方各自设下的埋伏··画完之后,赵嘉圈出几块无人设防的区域,用树枝点了点,道:“如果再多一倍兵力,这几处都是极好的埋伏地点。
调度得当,七成以上能做到围歼·”·“类似的战法,林间可用,草原亦可·只要军卒训练得法,积累足够经验·”·三人说话时,曹时、韩嫣先后走过来,没有出声,聚精会神听得入迷。
魏悦和李当户不仅善战,同样精通练兵·赵嘉提出引子,两人就能猜透五六分··“正面交锋仍需战阵骑兵,此法练出的强军,夜袭、设伏更具优势。”
“然·”赵嘉点点头··“下次训练换骑阵·”魏悦提议道,“合屯骑、- she -声两营为中军,羽林掠阵·阿多试一试,能否在乱军之中取我首级。”
赵嘉的训练方式是为全面提升军伍,魏悦设定的方案则是专门针对匈奴··云中骑和上郡骑兵的战斗力,完全不亚于匈奴本部·双方联手,赵嘉仍能轻松攻破防线,取下将官首级,他日兵发草原,遇战事胶着,即能成为撬动战局的杠杆,汉军获取胜利的关键。
对于羽林骑仅能掠阵,未加入中军,曹时、韩嫣均未提出异议··羽林骑的战斗力的确是硬伤,想要同边骑站到同一高度,必须多下功夫,抓紧一切可能提升自己。
可还有一个问题,边军的训练量同样惊人,而且还在不断加码··目标比自己强,而且比自己刻苦,自己迈开大步追赶,对方正坐在快马上奔驰,这是何等的绝望·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好在曹时心理素质过硬,在他的带动下,羽林骑也不断发生质变··不就是打不过吗·不就是被揍趴吗·不就是被踩进土里摩擦吗·耶耶受得住·反正都是自己人,被自己人收拾不丢脸。
他日北征草原,能干趴匈奴就是真英雄,今天的一切完全值得·再者说,自己虽然被虐菜,战斗力不如自己的王国精锐岂非更菜·凡事需要对比,每当羽林骑头顶- yin -云,丧失自信,曹时和韩嫣就会提起王国军队。
三番五次,效果极其显著,军伍低迷的情绪得到安抚,很快就以更大的热情投入训练··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这种精神安慰法仅限于内部,知情者不超过四营,顶多再加一个天子。
对各诸侯王必然是严防死守,不允许泄露半点消息··如若不然,难保有诸侯王想不开,钻牛角尖·这就太不利于内部团结,酿成的结果也会很不美妙··等到刘彻手握大权,准备推恩削藩时,类似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就目前而言,强敌在侧,灭掉匈奴之前,内部团结方为上上之策··实战训练结束后,四营离开训练场,密林附近的岗哨也随之撤去··众人返回营地,准备好生休息一日,再总结林中所得,文吏突然找来,言抓到可疑之人,假扮送粟麦的商贾刺探营内,被发现后,全部押在库房。
“可疑之人”·赵嘉心生好奇,顾不得除掉皮甲,迅速前往库房,亲自进行审问··大半日之后,被抓之人终于松口··主使者不是旁人,正是赵嘉曾在宫内遇见的淮南王女刘陵·第一百八十五章 ·根据贼人供述,事情牵涉到淮南王女刘陵。
四营校尉不能独断, 迅速整理过口供, 确认没有疏漏, 由韩嫣携带入宫,当面呈递天子··韩嫣入宫不久, 有宦者赶至林苑,传天子口谕,押贼人入城, 交中尉宁成审讯。
翌日, 韩嫣返回营内, 不见半分轻松,反而面带凝色, 似被事情困扰··“阿嫣, 出了何事”曹时同韩嫣关系最好, 见他如此表现, 当先开口询问。
“我离宫时,淮南王女觐见, 应已知晓此事·”韩嫣回到营房, 解下佩刀, 倒出一盏温水, 咕咚咚灌下肚, 凝重之色始终未消··“为何如此之快”曹时诧异道。
韩嫣没有作答,仅摇了摇头··赵嘉、魏悦和李当户走入室内,分别落座, 韩嫣才继续道:“我观淮南王女,面无半点忧惧,似胸有成竹·此事恐不简单。”
“王孙有几成把握”赵嘉问道··“至少五成·”韩嫣叹息一声,放下漆盏,捏了捏眉心·他自幼出入汉宫,看似张扬跋扈,实则心思细腻。
如若不然,也无法走到今日··今日见到刘陵,直觉情况不对·可究竟是哪里不对,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只得飞速还营,同曹时、赵嘉等共同商议,以防事到临头,没有半点准备。
“时机不对·”魏悦突然开口··今日- cao -练已毕,几人解下甲胄,均是深衣革带··相比驰骋疆场的武将,这一刻的魏悦,全身上下没有半点煞气,气质温文尔雅,正经诠释何谓高门贵胄,世家公子。
“时机”赵嘉坐在魏悦右侧,单手覆在膝上,手指无意识敲动··“然·”魏悦颔首,见四人之中仅韩嫣略有所悟,当下解释道,“自七国之乱后,朝中曾议晁错之策,多谓其冤,上疏奏催务抑诸王。”
“数年来,参诸王暴虐贪恶者甚众·固有手握实据者,亦不乏暗行鬼蜮,贿、笞国臣,违证其君·”·“于此,诸王早有忿怨·”·说到这里,魏悦取过几上简页,一枚枚分开摆放,分别代表长安及各诸侯王。
“去岁演武,天子彰武力,震慑诸王,以遣铁官、盐官至王国·诸王畏,不敢强拒·今岁,天子欲改币制,诸王亦牵涉在内·”·“此间利甚巨,且有前事,愤怨丛生,人心摇动。”
“淮南王女狡,趁机加以利用,暗中挑拨·”·魏悦一席话落,室内登时陷入寂静··看着摆开的简页,赵嘉眉心深锁··“淮南王女是故意为之”·“或是故意,或是将计就计。”
大概刘陵也没想到,新营防范如此严密··探子非是生面孔,之前数次出入林苑,均未被发现·这次疏于谨慎,被文吏抓个正着··实事求是的讲,如非有搜寻匈奴探子的经验,文吏未必能如此警觉,马上断定此人形迹可疑。
只能说一山还比一山高,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缝··文吏常年和匈奴打交道,谨慎刻入骨子里·栽到他手里,探子委实不冤··不过,正如魏悦之前分析,探子虽然栽了,却不会对刘陵构成太大威胁,甚至会被加以利用,成为她挑拨诸侯王的工具。
“月前,天子下旨斥胶西王·”韩嫣突然道··听他提起刘端,赵嘉神情微变,视线转向魏悦·后者轻眨下眼,并未出言··“如此时严惩淮南王女,带出淮南王,纵然证据确凿,恐也将引来反弹。”
“所以,淮南王女才有恃无恐”赵嘉沉声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这是明摆着利用诸王不满,意图挑拨联合,欺负天子年少·难道这位陵翁主不担心被秋后算账·转念又一想,赵嘉轻轻摇头。
历史上,淮南王- yin -谋造反,刘陵就牵涉其中··这对父女盯着皇位,还有什么不敢干·若是不知道历史进程,单以目前形势看,刘彻登基刚刚两年,就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先掏诸王钱袋,再挖诸侯家底,行事显得急躁,没有景帝的老谋深算。
落在有心人眼里,实为可利用的把柄··刘陵敢于冒进,估计是想赌上一把,冒险做进一步试探··事情成了,少年天子的“弱点”将暴露无遗。
若是不成,借诸王之势,她照样- xing -命无忧··可惜,她终究不了解武帝··赵嘉半合眼眸,嘴角牵起一丝笑纹··历史上,建元新政被窦太后废除,赵绾、王臧等人自杀的自杀,罢官的罢官,刘彻遭到严重打击,却未陷入萎靡,而是暗中蓄力,直至数年后乾纲独断,独掌大权。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比起窦太后,淮南王女算什么·纵然这次侥幸逃脱,被刘彻记住,下场早已经注定··“事情由天子定夺,我等专心练兵就是。”
李当户开口道··曹时点头附和,对关乎诸王之事,实不愿牵涉太深·有意扯开话题,目光转向赵嘉,道:“阿多置下宅院,何日迁居我等同去祝贺。”
“半月后·”赵嘉笑道,“营内休沐,嘉会备下佳肴美酒,请往家中一聚·”·“甚好”·听到“美酒”二字,曹时和李当户的酒虫立即被勾引上来,韩嫣也颇为期待。
赵嘉手里有好酒,在新营内不是秘密··问题是,赵校尉严防死守,迄今为止,除医匠持木牌调用,一坛都没有外流·众人只能闻到酒香,压根尝不到酒味,越喝不到越想,不是一般的抓心挠肺。
好不容易听他松口,皆是喜出望外··李当户取来简牍,和曹时一同查阅休沐日期,用笔圈画·看两人的架势,估计要掰着指头数日子,只等庆贺赵嘉的乔迁之喜。
见状,赵嘉不免摇头失笑·笑过之后,思及虎伯尚未到京,所需之物也未备齐,转头看向魏悦,低语几声··“请三公子帮忙·”·“阿多所请,悦责无旁贷。”
魏悦温和浅笑,收起简页时,指尖似无意擦过赵嘉手背,“这些时日,长安怕会起风,阿多尽量留在营内,诸事有我·所需器具人手,我会尽速办妥·”·“多谢三公子。”
赵嘉笑弯双眼,借衣袖遮挡,划了一下魏悦掌心··“阿多果然知我·”魏悦笑意更深,攥住赵嘉未撤走的手指··“自然。”
赵嘉和魏悦暗打“机锋”,李当户和曹时全无半点觉察··唯独韩嫣似有所觉,视线扫过来,却见魏悦持简页起身,赵嘉表情自然,并无任何异样,不禁对自己产生怀疑。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接下来数日,四营恢复日常作息,每日抓紧训练··城内消息陆续传来,如魏悦前番推断,刘陵奉召入宫,分别当着天子和太后的面哭过一场,宗室诸王的上表即飞入未央宫。
藉由此事,刘陵光明正大给淮南王送去书信,表面看似诉说委屈,实则暗含密报,提及长安诸事,言为天赐良机··宗室为刘陵讲情,非是淮南王女多么得人心··事实上,淮南王放飞自我,怼天怼地怼空气,比代王更不招人待见。
之所以联合上表,实因天子逼得太急,朝中举发不断,对诸侯王近乎吹毛求疵·众人积怨已久,正好借机表达不满··之前是胶西王刘端,如今是淮南王女刘陵,下一个会是谁·面对宗室上表,刘彻震怒不已。
不等他发下圣旨,窦太后即派人来请··天子怀着怒气走进长乐宫,再出来时,沉怒压至心底,外露的情绪尽数收敛·回到宣室后,将写到一半的旨意丢开,先传谕安抚宗室,其后命人往城南,赐淮南王女绢五十匹,金一百。
刘陵接到赏赐,面上很是感激·待送走来人,回到室内,看着摆在面前的绢和金,直笑得花枝乱颤,分外得意··“刘彻,天子,不过如此·”·接下来数日,刘彻接连下旨,安抚宗室诸王。
窦婴继续拉着陈午几人,和名单上的诸侯掰腕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长安内外,诸王群臣都有些看不懂天子··刘彻貌似服软,实质上,要做的事一件没停。
遇有奏疏弹劾魏其侯,更是直接压下,不理不睬··直至有胆大包天者,在刘陵的指使下弹劾四营校尉,天子当殿发怒,以“诽谤重臣”的罪名,召殿前卫士,将出头椽子直接拖了下去。
至此,试探的行为才告一段落··藏在暗处的势力,自以为摸清天子的脾气,开始策划下一次行动··刘彻回到宣室,无心看奏疏,又去往长乐宫··料定他会来,窦太后挥退宦者宫人,连陈娇也没留在身边,仅祖孙二人对坐,沉声道:“行事不可急躁,当谋定而后动。
不动手则以,动手必当致命·一时参不透,多想想先帝时七国因何发兵·”·“诺”·“晁错之策本不为过,然行之过急,方引来战火。”
窦太后正身而坐,肃然道,“当时,朝中有条侯,宗室中有梁王,叛军势大,终灰飞烟灭·天子细想,诸王再生乱,该如何处置·想明白则诸事可解,也不需再至长乐宫。”
·“遵大母教导·”刘彻正色道··“切记,事不可急·”窦太后继续道,“你尚年少,诸王之中年长者多矣,何须着急草原匈奴方为大患,逐北驱胡,使胡人不敢南下牧马,方为重中之重”·“诺”·“我终归年迈,不知哪日去见先帝。
天子早有后嗣,方不为憾·”窦太后话锋一转,道,“日前你母提及放归老弱宫人,择京畿良家子充永巷,天子以为如何”·“大母,彻早有誓言,必爱重娇姊。”
“我知·”窦太后语气和缓,“此事娇娇早已知晓,两者并无冲突·”·刘彻沉默片刻,方道:“唯听大母安排·”·此言既出,择选之事将由长乐宫掌控,王太后只能做些小动作,最后的决定权必握于窦太后之手。
政治意味着妥协··刘彻年少气盛,步子迈得有些大,诸侯王慑于兵势,心中愤怨不得解,有联合之势,谋求以另一种方式进行反扑··刘彻十分清楚,要保住之前的成果,长乐宫窦太后的支持至关重要。
何况窦太后提出的要求不算过分,她甚至没要求一定要陈娇生下继承人·这样的条件,远不及刘彻划定的底线,他可以退让,以此作为交换,争取窦太后更多的支持。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第一百八十六章 ·赵嘉新居位于长安城南,三进院落, 位置相当不错··前房主重信守诺, 于定契三日后迁走··宅内屋舍、院墙都很完好, 简单修葺一番,换过瓦当, 院门刷上新漆,待定制的家具送到,即能入住。
因途中遭遇大雪封路, 虎伯一行未能如期抵京·修葺、清扫及安放家具等事, 均是借平阳侯府家僮··一应事务安排妥当, 赵嘉准备迁居,虎伯仍在途中。
家中需要人手, 雇佣市买难免被钻空子, 知晓赵嘉为难, 曹时手一挥, 直接从府内调出十名家僮··“阿嫣透出口风,天子知阿多置宅, 迁居当日或将驾临, 府内需有僮仆伺候。”
曹时出于好意, 赵嘉又急缺人手, 唯有诚心道谢, 再欠一份人情··“人情的事好说·”曹时眉眼带笑,勾住赵嘉的肩膀,低声道, “阿多酿出的好酒,多给我几坛就是。”
他就知道·赵嘉很是无奈··他不会酿酒,只会蒸馏··所谓的美酒,不过是搜集现有的酒水,做进一步筛选加工··因他留在营内,不便外出,打造器具和雇佣匠人皆托付给魏悦。
以魏三公子的才智,一切早不是秘密,十成已参透其中诀窍··“我……”·赵嘉正要说话,街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从声音辨别,显然是有人正在斗殴。
喧闹声越来越大,围观的人群不断增多·偏偏市吏不见踪影,中尉府属吏也迟迟不露面,任由混乱继续··赵嘉和曹时对视一眼,都觉得情况不对··不想惹麻烦,又架不住好奇,正巧有小贩从人群中跑出,曹时立刻命人拦住,仔细加以询问。
“究竟是怎么回事”·见两人衣着不凡,腰佩长刀,还系有鞶囊,身份恐不一般,小贩不敢搪塞隐瞒,将所知一五一十道出··“你是说,动手的是魏其侯府骑僮”曹时满脸不可思议。
以窦婴的为人,会纵容家仆在长安闹市打群架·“不敢瞒贵人,千真万确·”小贩回头看一眼街尾,想到双方动手时的狠劲,下意识擦把冷汗,颤着声音道,“另一边是曲逆侯家僮,还有汝- yin -侯府骑僮。”
小贩常年在长安贩货,走街串巷,对城南贵人知之甚详·加上双方动手之前,扯起嗓子好一阵叫骂,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嚷得一清二楚··窦婴拉着王信、陈午等人,摆开架势,和二十多名列侯、关内侯掰腕子,在朝中不是秘密,连城北百姓亦有耳闻。
曲逆侯、汝- yin -侯都在魏其侯列出的名单上,三天两头被找上门,还不能闭门不见,着实憋了一肚子火气··哪怕事情是窦婴挑起,知晓对方来者不善,必然还有后手,两人仍有志一同,先撸起袖子干一架再说。
仗着天子和太皇太后,魏其侯简直无所顾忌,做得太过分,实在忍无可忍,死活要出一口恶气··“难怪·”·知晓参与斗殴的都是谁,赵嘉瞬间明白,为何动静闹得这么大,市吏和中尉府属吏始终不露面。
列侯、关内侯开架群殴,摆出不揍趴几个不算完的架势,和纨绔闹事完全是两个级别,飙起来犹如十二级飓风,一般人当真管不了,照面就会被吹飞·加上背后牵扯的因由,中尉宁成都未必能兜得住。
曹时同他想到一处··两人合计一番,明白这场群架还有得打,自己压根没资格插手,正打算转道,又见上百人气势汹汹赶来,二话不说,挥舞着拳头棍棒就加入战团。
“那是堂邑侯府上·”·“张侯”·“穿着短褐、扎黑色布带的是盖侯家僮·”·随着更多人加入战团,至少六名列侯和关内侯牵扯进这场斗殴。
从汉高祖建国以来,六位侯爵开群架,在长安城内打得昏天黑地,绝对是破天荒头一次,堪称绝无仅有··长安百姓着实看了一场热闹,更有好事者暗设赌局·由胜负赔率来看,多数人看好魏其侯。
毕竟这位是当朝大将军,身上有赫赫战功··其他几家,固然先祖从龙,助高祖皇帝打下江山,几代下来,不肖子孙增多,有为着愈少,更有家主带头胡闹,远不如先祖时风光。
知晓有人开设赌局,曹时兴致大发,打开钱袋就想押注·赵嘉匆忙拦住,拼着动用武力,绝不让他参与其中··以曹时目前的身份,压根不适合参与此事。
事情不泄露且罢,一旦泄露出去,百分百会得罪人·甚至会被有心者利用,实在是得不偿失··“阿多放心,我晓得深浅·”见赵嘉果真急了,曹时哈哈一笑,顺势将钱袋收起。
当真知晓·赵嘉抱持怀疑态度··不过,曹时改变主意,总比一门心思往坑里跳要好··为避免再生意外,出现不可预料的状况,赵嘉干脆拉住曹时,准备往坊中一行,先避开这场混乱再说。
“君侯日前提及,想置新书架·时辰不早,该尽速去木坊·”·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市吏和中尉府属吏终于姗姗来迟··斗殴的几方已分出胜负,如众人预料,魏其侯一方大获全胜。
市吏和属吏抓着时间抵达,参与斗殴的列侯和关内侯早已离开··数十名身形彪悍、满身腱子肉的骑僮扔掉棍棒,也不擦去脸上的血迹,顶着嘴角和眼窝的淤青,昂首挺胸,趾高气扬地越过手下败将,随来人前往中尉府。
倒地的家僮也被拽起来,清点过人数,一同带走··围观的百姓陆续散去,小吏开始打扫“战场”··染血的棍棒如数清走,地面扫过一遍,迅速洒上新土。
如非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没人能够想到,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翌日朝会上,参与斗殴的几名列侯、关内侯都被申斥··从天子的态度来看,明摆着偏向魏其侯等人。
别看骂得凶,基本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罚几百石粮,事情算是揭过·对财大气粗的几家外戚来说,根本是不痛不痒··与之相对,曲逆侯和汝- yin -侯就倒了大霉,先被天子痛斥,又被窦太后召进长乐宫收拾。
这还不算完··因陈午亲自加入斗殴,陈娇扛起“骄横”大旗,先到窦太后面前哭,又到刘彻跟前诉说委屈,坚决要求严惩敢殴打堂邑侯之人··刘嫖和陈午感情一般,但关乎一家人的面子,自然支持陈娇。
以大长公主之威,豁出去不讲理,拉开架势闹起来,曲逆侯和汝- yin -侯被堵住家门,硬是不敢冒头,遑论出言争辩··王太后本不想参与,问题是事情牵涉到盖侯王信,她的亲兄·哪怕王信同她关系不睦,却是唯一拿得出手,能作为倚仗的娘家人。
且此事牵涉甚广,窦太后和陈娇都表明态度,站在天子一边,以袒护家人的名义帮着天子给朝中施压,身为天子亲母,她又岂能置身事外·于是乎,在一场列侯、关内侯的群架之后,两宫陡生默契,太皇太后、太后和皇后意外团结,彼此达成一致,外戚势力联合起来,同诸侯以及藏在背后的诸王角力。
窦、王、陈三家联合,加上南宫侯和依附几家的朝臣,形成不可小觑、甚至能左右朝局的一股势力··之前暗成联盟,准备集体反扑的诸侯王,少部分开始心中惴惴,扛不住压力,甚至打起退堂鼓。
意见不能统一,本就松散的联盟顷刻出现裂痕··窦婴抓准时机,从最薄弱处下手,举发曲逆侯陈何强夺别人妻子,证据确凿,终于打破多日来的僵局··依汉律,陈何被下狱,中尉宁成手段尽出,审出的口供装满十只木箱。
最终,陈何数罪并发,被夺爵,并判弃市·为保住- xing -命,陈何不得不倾尽家财,手中的铜山和擅铸币的家僮一并上交,总算留住脑袋··纵然是有心算无心,只要立身持正,一言一行经得起考验,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落得封国废除,家业散尽。
如果陈平泉下有知,见后代不肖至此,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曲逆侯之后,汝- yin -侯、张侯接连获罪,好在罪名尚轻,输铜即能免罪·一场风波之后,封国户数虽有削减,爵位好歹还在。
不类陈何一般倒霉,从侯爵直接贬为庶人,如非有铜山抵罪,估计坟头的草早长过两尺高··刘彻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只震慑诸侯,也着实惊到刘陵··明明之前诸事顺利,将刘彻压得低头,甚至送来绢金。
怎么眨眼的功夫,形势即发生颠倒,大好态势一去不复返,别说进一步谋划,之前形成的联盟也变得不甚牢靠··刘陵想不明白,心焦之下,唯有给淮南王送去书信。
如之前一般,信使出城即被拦截·几名游侠仗着艺高人胆大,为避开监视,竟妄图穿行林苑··他们的运气很不好,甚至可以说糟糕透顶·左拐右拐,竟撞见负重跑的沙陵步卒。
原本步卒不会跑这么远,怎奈实战训练之后,各营都在加码,作为陷阱一环的赵嘉所部,更被其他三营作为标杆和假想敌··不想被超越,沙陵步卒必须给自己加码,负重至少四十斤,每日比旁人多跑五里。
这样一来,活动范围自然扩大··游侠很不幸,遇见训练中的沙陵步卒··带队的屯长有经验,发现擅闯之人,二话不说直接拿下··游侠手中不缺人命,拔出刀子,做困兽之斗。
可惜他们找错对手,沙陵步卒秉持“高效”准则,不玩单挑,只练群殴··命令下达,全体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将游侠捆成粽子·彼此分一分,权当是训练加码,扛在肩上,一路奔回营中。
鉴于之前经验,文吏无意浪费时间,直接请赵校尉主持审讯··作为郅都看好的后辈,赵嘉放弃挣扎,拿起周决曹惯用的刀笔,锋利的尖端逼近游侠左眼,没有浪费口舌,简单一句话:“说不说”·不到一个时辰,游侠就接连吐口。
听到刘陵的名字,赵嘉完全不感到意外·请来曹时和韩嫣,把人送去城内,自己就算完成任务··“我明日迁居·”赵嘉拿起一方细布,一边擦手一边笑道,“美酒佳肴俱已备下,务请君侯、王孙拨冗。”
看看面带笑容、貌似无害的赵嘉,再看看半死不活、仅剩一口气的游侠,思及之前被送进城的探子,曹时和韩嫣齐齐打了个寒颤··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之前听魏悦提及,赵嘉得雁门太守郅都青睐,彼此时常书信,他们还有几分不信。
如今来看,果然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第一百八十七章 ·赵校尉亲自审讯,游侠扛不住, 对闯入林苑的意图供认不讳·口供录下后, 当日即被押入中尉府, 怀揣书信呈至天子案头。
看过信中内容,刘彻眸光微冷··表面看, 刘陵所书平平无奇,除了向淮南王问安,内容颇为琐碎, 很难串联到一起·仔细琢磨, 会发现字里行间大有蹊跷, 分明是将近日朝廷诸事及宫内动向打碎拼凑,整合在书信之中。
如非早有防备, 料定书信内容不简单, 未必能看出其中端倪·再粗心一些, 很容易令其蒙混过关··由此来看, 刘陵果真狡诈,淮南王留女在京, 从最开始就不怀好意。
将写满字的丝绢丢到一边, 刘彻端起漆盏, 饮下半盏温水··宣室内仅他一人, 宦者非召不得入内··韩嫣、曹时在林苑练兵, 公孙贺另有政务,余下两名侍中被派往王国出任铁官,心情烦闷时, 他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想到整日给他找麻烦的诸侯王,刘彻愈发烦躁,火气蹭蹭向上冒,眼底近乎冒出血丝··值得庆幸的是,他牢记窦太后之言,任凭怒火上涌,头脑依旧保持清醒。
心知时机未到,没有借此事抓捕刘陵,仅命宦者传谕,严密监视淮南王女,密切掌握她在长安内的一举一动··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暂时引而不发,不代表拿这位陵翁主没有办法。
恰恰相反,如果刘彻有意,随时能将刘陵下狱··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实因目前掌握的证据并不能动摇淮南王根基,更可能被刘陵钻空子,再借此挑拨人心,搅动风雨。
在刘彻看来,与其不痛不痒地斥责几句,罚粮食钱绢,不如暂时隐忍,待掌握关键,再以雷霆之势将其拿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对敌人必须下死手,不容留下一口气,以防被其反扑。
景帝和窦太后都曾以此言教导,少年天子始终牢记在心,片刻不敢忘··“来人”·打定主意,刘彻召来宦者,命其宣太仆公孙贺入宫,并往林苑召韩嫣来见。
长安城内,刘陵如往日一般,穿梭在贵人宅邸之间,凭借过人的口才,许以重金,试图对各方进行拉拢,暗中壮大淮南王的势力··可惜,有曲逆侯的前车之鉴,她的游说很不成功。
纵然有人不满天子,也不会立即投靠淮南王,更无意做出实质- xing -地承诺··凡是登门拜访的人家,俱是面上客客气气,对淮南王女十分尊重·待送走刘陵,立刻叮嘱家人,不许再收淮南王女的重礼,之前收下的,一件不许动用,全部收进库房。
“东西还不回去,唯有另做他用·”·政治之道,向来同光明正大不搭边··淮南王没有倒台,总要做些面子,既不能当面得罪刘陵,也不能被她得逞,全家绑上淮南王的战车。
为保家族根基,在暗潮汹涌中存身,必须做两手准备,一方面同刘陵虚与委蛇,拖着她背后的诸侯王;另一方面,将收下的重礼造册,并暗中录下刘陵之言,预备淮南王翻船,立即呈送御前。
少年天子展现出的魄力和手段,足够令人侧目··几姓外戚突然联合,今后是不是会分裂乃至对抗,暂时不论,就目前而言,同以窦婴为首的外戚集团叫板,绝不是个好主意。
此外,天子在林苑设立新营,又有向来和诸侯王不对盘的几位边郡太守,权衡利弊,聪明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刘陵在长安数月,能察觉城南各家态度中的变化。
一次次铩羽而归,境况一日比一日艰难,反倒更激起她的斗志··同为高祖血脉,她未必定是输家··走出平阳侯府,刘陵踩着骑僮的背登上车厢,想到阳信的言辞闪烁,眺望未央宫方向,娇艳的面容浮现冷笑,眼底闪过一抹- yin -鸷。
长安城内风云变幻,随着以窦氏为首的外戚亲自下场,压下诸侯的反扑,近乎摆到台面上的角力,重新归于台下··风波貌似平息,收回铸币权也打开缺口,年轻的天子仍不敢放松。
看得到的敌人总有应对之法,看不到的对手才更加危险··波云诡谲之间,城南的气氛愈显微妙·各家家主绷紧神经,家中子弟均被严格约束,这个关头,谁敢不听话,绝对家法伺候·荆条和皮鞭的威慑之下,至少有半月时间,结伴游荡闹市的纨绔不见踪影。
缺少鲜衣怒马、动辄开架的少年,中尉府属吏和市吏大感轻松·城北的商贾和百姓反倒有些不适应,总觉得生活中少了些“惊喜”和“趣味”。
这种古怪的氛围,丝毫没有影响到赵嘉··临到迁居之日,赵校尉早早起身,由平阳侯府家僮驱赶马车,带着最后几件家什,从正门进入宅邸,在灶房置锅,点火烧汤,象征自今起安居于此。
“禀贵人,牛、羊、彘肉均已齐备,另有雉、鸭各二十·菜蔬十筐·盐、酱、醯等数坛,并有饴糖二十盒,豆油、麻油各三瓮·”·和家僮一样,庖人同为曹时出借。
因天子将要驾临,今日待客的膳食必须精心准备,半点马虎不得··肉、菜和调料备妥,赵嘉亲自查验,确保没有半点差错·更提前数日往铁坊,请大匠亲自动手,打造数口铁锅。
在修葺屋舍时,赵嘉即命人重筑灶台,提前烧干,恰好用来安放新制的锅具··“阿多,你在忙什么”·曹时和李当户前后脚抵达,赵嘉仅露一面就不见踪影,反而是魏悦身在正室,代他招待来客。
两人神经够粗,在林苑中又是朝夕相处,彼此十分熟悉,压根没发现不对·若是换个人来,例如心思更为细腻的韩嫣,必然会感到诧异··魏悦和赵嘉自幼相识,关系较常人来得亲近,本不足为奇。
但两人终非亲族,这样代行主人之责,怎么看都不太合适··韩嫣被召至未央宫,暂且未至,赵嘉在城内认识的人不多,除了李当户和曹时,柏至侯许昌和盖侯王信勉强能扯上点关系。
两人不会亲至,皆是遣家中子弟送来贺礼··因同赵嘉等人算不上熟悉,哪怕察觉不对,来人也不会轻易开口·只当是赵嘉无亲族帮扶,在长安孑然一身,魏悦出于道义,方以友人之身代行家人之责。
继许、王两家之后,魏俭携子到来··说是上门道贺,表情却始终紧绷,更像是准备找茬··见儿子翻身下马,迫不及待跑向魏悦,小脸笑开花,“从父”叫个不停,别提多亲近,魏俭攥紧马鞭,额头鼓起青筋,再生儿子要被抢走的危机感。
魏氏兄弟坐到一起,周围的气温瞬间会下降五度·加上魏昱大有“抛弃亲爹,投奔叔父”的志向,兄弟阋墙指日可待··以两人为中心,半径五米之内,恰如身处冰天雪地。
李当户和曹时实在熬不住,借口离开正室·不想回去挨冻,找来家僮询问,联袂去找赵嘉··彼时,赵嘉正指挥众人准备食材,烧热锅灶··两名庖人切开彘肉,在锅内炼制荤油。
噼啪声中,香味在灶房内弥漫·炼成的油被舀进瓮内,油渣盛出两大碗,预备烹饪菜肴、调制馅料··赵嘉早起入城,因时间赶得急,仅吃过一碗粟粥,一个蒸饼,腹中早就轰鸣。
油渣的味道又香,实在忍不住,倒出小半碗,撒上碾碎的饴糖,咔嚓咔嚓,眨眼间吃下大半··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李当户和曹时抽抽鼻子,近前道:“阿多,分点”·他们早上倒是没少吃,奈何灶房里的香味太诱人,压根抵不住。
“碗在那边,盐、糖自取·”三两口吃完油渣,赵嘉取来一双长筷,夹起两张庖人试制的酥饼··李当户和曹时也没客气,各自倒了小半碗油渣,夹过两张酥饼。
李当户好咸,曹时喜食甜··当初赵嘉让匠人制石磨,在营地制出豆腐花,两人就曾因该加酱还是洒糖起过争执,吵到后来,彼此不分胜负,差点拉开架势打一场。
华夏的美食文化源远流长,豆腐花既然出现,西汉版的甜党和咸党应运而生,实在算不上稀奇··吃完油渣酥饼,李当户和曹时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直接在灶房门边蹲守。
“阿多不用理我们·”李当户摆摆手··“对,阿多自去忙·”曹时捧着木盘,里面装着十多个酥饼,和李当户你一个我一个,半点也不客气。
赵嘉很想赶人,奈何两人死活不走·只能眼不见为净,转过身,命庖人将备好的材料下锅··除了兽肉和禽肉,家僮还市来两条大鱼··鱼身足有两臂长,最大的鳞片近乎成年男子的半个巴掌。
剖开后,鱼脂肥厚,还有长条鱼卵··见庖人举起菜刀,剔除鱼鳃,除去鱼鳞内脏,就准备直接斩段,赵嘉连忙拦住··“先去腥线,再斩三段,鱼头加豆腐熬煮,中段加酱炖煮,尾段油炸浇汁。”
在边郡时,吃鱼的机会不多,而且多是溪流小河中捕捞,最大不过一个巴掌·如此大的河鱼,赵嘉还是头回见,自然要好生烹制,招待客人是其一,最主要的,也为犒赏自己。
庖人厨艺极佳,食材齐备,调料不缺,加上赵嘉口述的方法,一道道菜肴接连出锅,香味弥漫整个灶房,门口路过的家僮都禁不住慢下脚步,一个劲抽鼻子··红烧肉、红烧鱼、糖醋鱼、鱼头豆腐汤、红烧鸡块、香木烤鸭、炙烤羊排、葱爆牛肉……盛菜的盘碗皆为定制,形状花纹成套。
新出锅的佳肴盛入其中,可谓是色香味俱全,令人馋涎欲滴··赵嘉早命人打造食盒,既方便送菜,也能起到保温作用··就在鱼头豆腐汤在锅内翻滚时,前院家僮来报,天子驾临,请赵嘉前往迎驾。
刘彻是微服出宫,除了韩嫣、公孙贺,身边仅带了十多名未央宫卫··赵嘉、曹时和李当户一同赶至前院,恰好同魏悦、魏俭汇合··待正门大开,拜迎圣驾,将刘彻一行迎入家中后,赵嘉意外发现,距离自家不远,迎面走来一名青年和两名少女,赫然是卫青的一兄两姊,卫长子、卫少儿以及卫子夫。
第一百八十八章 ·赵嘉于城南置屋不久,卫青取积攒下的钱布, 加上卫媪送来的积蓄, 在城北买下一座一进院落··屋主原为长安贾人, 因市卖皮毛发了一笔横财,将租赁的屋舍买下, 前为商铺,后为院落,既能市货又方便居住。
雇匠人修整一番, 就将居在老屋的父母接走··因老屋陈旧, 院墙瓦当多有损毁, 且院落狭窄,位置又不临街, 几次都赁不出高价·贾人生意繁忙, 家中妇人又有身孕, 分不出太多精力, 干脆同父母商量,与其空置, 不如趁早将老屋市出, 还能得一笔钱财。
在贵人遍地走的长安, 卫青身为未央宫卫, 又是赵嘉亲兵, 仍不够资格在城南市屋··此外,一月之中,他有大半时间留在军营, 要么就是宿卫宫内,极少会留在家中。
兄长身无官职,家中都是妇人幼儿,居住在城南实为不便··综合多方考量,在置办屋舍时,自然将目光集中到城北··趁着休沐日,卫青连续在城内看过几处屋舍,最终定下这座院落。
房屋不临街,价自然就低·一番打听之后,闾里多是老实厚道的人家·对不打算做生意的卫家人来说,实是利大于弊··在家人移居之前,卫青特地请来匠人,将院落纵向扩展,增建厢房和南房,并在耳房的南山墙外增设一道隔墙,隔开前院和后院。
整体布局规划完毕,旧有的鸡舍鸭笼均被拆除,地面平整之后,搭建起马厩··赵破奴还提议,在前院划出一片,摆起武器架,做小型练武场,供卫青的弟弟和外甥活动拳脚,锻炼身手。
“练成之后,好同阿青一起上阵杀敌·”·提议固然不错,却忽略卫步、卫广和霍去病的年纪··卫步、卫广年纪虽小,好歹能绕着院落跑两圈。
霍去病尚是襁褓中的婴儿,基本是吃了睡、睡醒吃,被吵醒必要嚎啕大哭·对他提什么锻炼身手,未免- cao -之过急··不等卫青出言,赵信的巴掌已经拍到赵破奴的脑袋上。
“说话之前动动脑子”·“我怎么不动脑子”·赵破奴揉揉脑袋,很不服气,当场和赵信动起手来··少年们玩笑惯了,卫青和公孙敖站在一边,半点没有劝架的意思。
公孙敖瞥过两人一眼,觉得无甚趣味,转头询问卫青,是托何人寻到的屋舍,他也攒下些钱布,同想在长安市屋··“阿敖也要市屋”·听到公孙敖的话,赵信和赵破奴没兴趣再打,不约而同停手。
卫青置办屋舍是为安置家人,公孙敖家人都在云中,本人又常在军营,何必着急在长安市屋·“绢女随虎伯一同进京·”公孙敖抓抓后颈,解释过原因,脸膛泛红。
“阿敖想妇……”赵破奴记吃不记打,眉毛上下挑动,笑容戏谑·可惜他忘记身边的赵信,话没说完,当场被勾住脖子,压得直不起腰··“如此,的确该置屋。”
卫绢被卫川夫妇收养,本为赵嘉家僮·同公孙敖定亲之后,赵嘉就为她改籍,如今已是庶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随虎伯进京后,卫绢可以跟在孙媪身边,受赵嘉雇佣,居住在赵府之内。
但公孙敖还是打定主意,在长安市一座屋舍,给卫绢落脚··“我手中有一些钱布·”赵信松开赵破奴,对公孙敖道,“既然要市屋,就市好一些。
莫要因钱布不足为难·”·“我也有·”赵破奴站直之后,瞪了赵信一眼,道,“钱布不凑手尽管开口·”·“多谢”·“你我兄弟谈什么谢”赵破奴作势瞪眼,握拳捶在公孙敖肩上,“下次再犯,信不信我揍你”·公孙敖回了赵破奴一拳,被对方架住。
彼此对视一眼,不由得畅快大笑··卫青置办宅院、雇佣匠人,手中余财不多·但也倾尽所能,并分享置办屋舍和雇佣匠人的经验,帮公孙敖省去许多麻烦。
赵嘉迁入新居之日,卫青的新屋已修葺完毕,公孙敖的宅院也有了着落··因卫青整日忙碌,很少能够回城,卫长子扛起大部分责任,和匠人一起修整院落。
卫孺、卫少儿和卫子夫也轮番前往城北,给匠人准备饭食,顺便清扫后院房舍··今日路过赵府门前,并非出于故意,实属于巧合··出于谨慎考量,卫青每次见到家人,只言自家事,极少提及赵嘉。
卫媪母子自不会晓得,赵嘉将在今日迁居··卫长子和两个妹妹离开平阳侯府,走过南城,刘彻一行恰好策马经过··卫家兄妹在平阳侯府长大,谨慎和小心刻入骨髓。
纵然刘彻未摆天子车驾,见其有彪悍军伍护卫,在城南驰马,也能猜出身份不一般··不想惹到贵人,三人立即退到街边,直至马队飞驰而过,方才继续前行··待刘彻被迎入赵府,见到门前赵嘉,卫长子立刻带着两个妹妹上前行礼。
“见过赵校尉·”·见三人背着包裹、提着藤筐,卫少儿也未抱着霍去病,知其必然有事,赵嘉没有多言,笑着点点头,即转身走进院门··目送赵嘉消失在门后,大门合拢,卫长子紧了紧包裹,带着两个妹妹加快速度,打算尽快赶往城北。
“今日清扫厢房和耳房,明日安锅灶,后日就能请阿母移居·”想到将要有自己的房舍,卫长子很是兴奋,浑身充满干劲··卫少儿拽拽卫子夫,低声道:“阿妹在想何事不看路,小心跌了。”
“无事·”卫子夫收回视线,低声回道··“真无事”卫少儿蹙眉,顺着卫子夫方才的视线望去,眉心皱得更紧。
“真无事·”·卫子夫一口咬定,路上也不好多问,卫少儿只得将疑问压下,待到城北新屋,卫长子忙着清扫前院,才将卫子夫拉进耳房,正色道:“阿妹,你有事情瞒我。”
卫子夫垂下眼眸,拧干一方粗布,一边擦拭木制窗扇,一边道:“我有何事隐瞒阿姊莫要多心·”·“阿妹”卫少儿愈发觉得她不对劲,放下木盆,一把按住卫子夫的手,道,“阿妹,你有何言不能同我说若是我不成,难道阿母也不能说”·卫子夫抬起头,双目凝视卫少儿,轻咬下唇,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姊妹俩站在窗前,四目相对,许久无一人开口··终于,卫子夫拂开卫少儿的手,道:“阿姊,我曾想侍奉君侯·”·卫少儿没出声··这事卫母知晓,她和长姊同样清楚,只有长兄和阿青被蒙在鼓里。
“当时,我最大的期望就是不为家僮,让阿母不再卑躬屈膝,让阿弟能吃饱穿暖·”卫子夫神情平静,声音轻柔,“后来阿青回来,一家人终得改籍。
多年的心愿达成,我该感到高兴,可……”·“阿妹”似预感到卫子夫要说什么,卫少儿声音发紧··“从家僮到庶人,是阿青搏命换来。
我们就能心安理得坐享其成,不该为阿青做些什么”卫子夫抬起头,直视卫少儿,沉声道,“阿姊以为呢”·“果真全为阿青”卫少儿看着卫子夫,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既为阿青,也为我自己·”卫子夫回视亲姊,目光坚定··“阿妹……”·“我知阿姊要说什么,可我不想过阿母的日子,有错吗不想让我子矮人一等,有错吗我想站到高处,让我子也有贵人般的荣耀,有错吗”卫子夫加重声音,“难道阿姊不想让甥过上好日子,能识字,能学兵法,将来建功立业”·卫少儿沉默了。
她不能违心地说,她不奢望卫子夫口中的一切··“阿姊,宫中要择良家子·”卫子夫握住卫少儿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不愿错过,也不能错过”·一阵冷风卷过,窗扇发出轻响。
卫子夫和卫少儿抬起头,蓦然发现,卫长子站在窗外,脸上神情复杂,不知听了多久··城南赵府内,刘彻被请入正室··在门口除去鞋履,踩到木制地板上,能感到阵阵温热。
以为是错觉,刘彻来回踩过几下,只觉得暖意更甚·表情中闪过一抹诧异,看向右侧的赵嘉,问道:“阿多,为何地下生热”·“回陛下,在修葺房舍时,臣让匠人铺设地龙。”
长安冬日不比边郡严寒,也有大雪连日,冷风刺骨··既然有了自己的房子,赵嘉自然要住得舒服些·反正都要修葺,不如直接到位,修改窗扇、铺设地龙,全部一次解决。
汉时的建筑风格,起屋舍时,地基都要抬高·匠人手艺相当不错,听明白赵嘉的要求,没费多少力气,就完成地龙和暖墙铺设··从正室、厢房到前厅,只要地龙烧热,不需多久就会暖意融融。
听完赵嘉的讲解,刘彻很想将未央宫也改一改,省得天冷就要移殿·念头起来就停不住,只是碍于工程规模,以及私库存钱,目前尚无法实现··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再有一点,他登基两年,依照规矩,身后陵邑将要开工。
这样一来,能调拨的钱绢更为有限··钱不凑手,样样不够用,刘彻对收回铸币权以充实国库,以及开辟西行商道,运回黄金的期望更为迫切··寒暄过后,赵嘉得家僮禀报,菜肴俱已备妥。
当即请示刘彻,设几案开宴··刘彻此次出宫,主要为询经济之策··赵嘉之前给他的印象太深,和其他朝臣商议,总觉得对方说不到点子上·积攒下许多疑惑,唯赵嘉方能为他解惑。
至于赵嘉设宴,刘彻并未有太大期待··一来,赵嘉迁新居,家僮庖人都是从平阳侯府借来,不会有多少新奇;二来,席上没有歌舞俳优,少助兴之趣·单纯吃饭饮酒,以“宴”的规格来说,完全称得上“简陋”。
然而,随着菜肴一道道送上,诱人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刘彻的预想很快被打破··看着婢仆打开食盒,端出以大碗盛装的红烧肉,香气和热气一起蒸腾,刘彻更是破天荒抽了下鼻子,咕咚一声,很不帝王风范的咽了一口口水。
第一百八十九章 ·红烧肉切成四方块,大小一致, 块块五花三层·烹制的火候恰到好处, 肥而不腻, 瘦而不柴,肉皮还略有些弹牙·一口咬下去, 浓郁的肉汁在口中爆开,美味到恨不能将舌头一起吞下去。
·借行走南北的商队,边郡养彘法传入长安·只是碍于习惯, 彘肉极少端上贵人餐桌·长安百姓市买彘肉, 大多挑拣肥肉, 专为炼制荤油··刘彻在宫中时,太官令从未呈上彘肉。
以致于初见摆在面前的大碗, 刘彻只觉色泽诱人, 香味扑鼻, 一时之间辨认不出, 碗中究竟是什么肉··“阿多,此乃何物”·不懂就问, 少年天子很有好学精神。
“回陛下, 是彘肉·”赵嘉实话实说, 见刘彻表情微变, 继续解释道, “臣在云中沙陵有畜场,效骟马之法,选小豚阉之, 以豆饼、草料、根- jing -等饲养,一二年可肥,且肉质肥美,无腥臊之气。
此法传入京畿,长安城郊不乏养彘农人·林苑四营,每月都会市彘十头·”·刘彻没吃过彘肉,韩嫣、曹时早就尝过··初次吃到红烧肉,两人一度怀疑,是否真能入口。
随着第一筷子下去,美味席卷味蕾,所有的怀疑立即烟消云散··因调料所限,营内只做过一次红烧彘肉·仅这一次就征服众人,让四营上下念念不忘,足可见美食的威力。
“陛下,此物滋味甚美·”·有曹时和韩嫣背书作保,刘彻到底禁不住诱惑,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席间众人都睁大双眼,一眨不眨看着上首,等待天子反应。
咕咚,红烧肉咽下肚,刘彻面无表情,又夹起一块,然后又是一块……连续五块下肚,刘彻的速度方才减慢··不需要语言,行动证明一切··曹时和李当户紧跟着动筷,仿佛在比赛速度,转眼间半碗肉下肚。
韩嫣动作优雅,慢条斯理,食量却和曹时、李当户旗鼓相当··魏俭转过头,见魏昱吃得欢,本想告诫儿子,天子在上首,注意礼仪·魏悦像是专门同他作对,唤来婢仆,命其再添小半碗红烧肉,送到魏昱席上。
“谢从父”·魏昱笑开花,魏俭顿感心塞,甚至于忽略魏悦不类客人、反似主人的态度和行为··继红烧肉之后,酥炸里脊、糖醋排骨接连送上,并有炖得酥烂的蹄髈,吃得众人大呼过瘾。
彘肉之外,烤得焦香的羊排,肉质紧实的鸡块,酥香的烤鸭,弹牙的牛肉,陆续摆上几案··河鱼取中段红烧,丰腴肥美;尾段炸后浇汁,滋味酸甜可口··在处理材料时,庖人精心剔除鱼骨鱼刺,鱼身保持完整,筷子夹下去,仅有大块的鱼肉,无需担心鱼刺卡喉。
鱼头豆腐汤炖到火候,汤汁呈奶白色,盛在陶盂之中,热气从敞口扩散,舀一勺入口,甚是鲜美··荤菜之外,庖人依照赵嘉的法子,以韭菜切段,配禽蛋快炒·麦粉以水、蛋液调和,撒上葱粒,在平锅中摊成圆饼。
干菜浸水,加肉块和蹲鸱炖煮,无需加太多调料,仅有盐和少量高汤调味,就是一道佳肴··新菜送上不久,婢仆端上带着辛味的酱,并有腌制的葵菹和芦菔·尤其是芦菔,酸爽开胃,在宴上极受欢迎。
至于主食,赵嘉无意粟饭蒸饼,命庖人蒸稻饭,以簋盛装,呈至天子面前··佳肴齐备,美酒自不能缺··经过后续加工,浊酒变得清冽,口感也更为甘醇。
换做以往,美酒当前,宴上早已推杯换盏·眼下却是从天子到臣子,全部埋头吃饭,美酒摆在手边,压根理也不理··美食威力惊人··刘彻吃完红烧肉,瞅瞅碗底的汤汁,再看看簋中稻饭,不需要赵嘉提示,直接以匕舀饭,混合汤汁,吃得完全停不住。
菜肴种类虽多,菜量却有所控制·待到餐毕,基本是盘碗清空,连汤汁都不剩半点··席间,包括刘彻在内,最少添过两次饭··庖人本以为准备的稻饭够多,哪料到甗中清空,家僮再次跑来传话,言席上还要添饭。
现蒸来不及,庖人急中生智,借鉴酥饼和蛋饼的制法,和面摊成薄饼,卷入油渣、芦菔和少量腌菜,再刷上些酱料,码在盘中,西汉版春饼新鲜出炉··借春饼拖延时间,庖人抓紧洗米下甑,嫌火候不够,专有一人在鬲旁添柴鼓风。
掌事的庖人经验老道,家中三代侍奉平阳侯,经历大宴小宴无数,还是头一次这般手忙脚乱·从宴始到宴毕,厨下众人都是脚打后脑勺,累得满头大汗,少有能停下喘口气的时候。
稻饭送上许久,家僮方来传话,言宴席已毕,命送上蜜水,庖人们终得以长舒口气··目送家僮提着食盒离开,众人瘫坐在屋内,一个看火的小僮没留神,差点被火苗燎到眉毛,是身边的庖人拉了一把,方才得以幸免。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坐下没一会,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众人本能绷紧神经,掌勺的庖人下意识拿起炒勺··两名家僮走到门前,见到这副架势,先是一愣,随后笑得前仰后合。
笑够了,一名家僮道:“贵人命我等传话,宴佳,厨下皆有赏赐·庖人赏布两匹,钱两千,僮布一匹,钱五百·”·听闻此言,庖人们疲惫全消,同时现出喜色。
家僮对掌事的庖人道;“贵人吩咐,备酥饼蒸糕,煮甜汤送上·”·庖人点头,正要转身吩咐,又听家僮道:“贵人另有言,厨下可取彘腿两只,羊半扇,粟五斗,麦、菽各两斗。”
众人没有想到,钱、布之外,还会有额外赏赐,不由得喜出望外··“谢贵人赏”·家僮离开灶房,庖人们压下激动,将粟饭浇上肉汤,就着芦菔、葵菹填饱肚子,分出一部分人手整理食材,收拾不用的锅灶,几名手艺最好的庖厨抓紧和面,制作酥饼蒸糕。
前厅内,宴席撤下,刘彻坐在上首,面前一杯蜜水,不意外有些撑到··曹时和李当户意犹未尽,若是再有美食呈上,九成能举筷再战·韩嫣端起漆盏,饮一口蜜水,视线在赵嘉和魏悦之间来回移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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