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 by 来自远方(四)

分类: 热文
汉侯 by 来自远方(四)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第两百十七章 ·闽越的求降被拒绝··正如会稽太守给闽越王本人的答复,之前让你退兵, 你怀抱侥幸拖拉着不走·如今朝廷大军抵达, 想靠几句好话求得活命, 将悖逆之事一笔勾销,无疑是想得太美。
年年朝贡, 岁岁称臣,本就是藩属国的本分··当年高祖皇帝念百越起兵有功,才封王授爵·结果蛮夷之属背恩负德, 反复无常, 闽越更是狼子野心, 占南海王之地,藏匿前吴国太子刘驹, 更发兵攻打东瓯, 意图将三王之地尽揽手中。
种种逆举, 岂是称臣纳贡就能抹消··长安决意将百越之地划入版图, 闽越真悔也好,假悔也罢, 王恢和韩安国率领的数万大军都不会停止进攻, 救东瓯之后, 必然一鼓作气, 拿下闽越全境。
闽越使者被赶出汉军大营, 王恢和韩安国并不怕他通风报信··事实上,汉军人强马壮,车攻马同, 早让来者胆战心惊··设想中的密林、瘴气和毒物,完全没能给汉军造成困扰。
有提前配置的药物,以及大批改良的絮衣足履,此番进军十分顺利··大军伐木除草扎下营盘,覆盖方圆数十里··军容军威之盛,丝毫无惧区区闽越··甚者,依照严助的提议,以势压人,在百越传播汉军之威,使得闽越军心彻底崩溃。
使者被逐出军营大门,来不及庆幸脑袋犹在,抬头就见持枪鹄立的两队军伍,被枪尖闪烁的寒光刺痛双眼,连滚带爬远离大营··跑出十数步,壮着胆子回首眺望,见高搭的瞭望台上,几名穿着皮甲的弓箭手正拉开弓弦,登时头皮发紧,心中大骇,再不敢有半分迟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逃入林间,很快不见踪影。
这种速度让观者十分惊讶··“迅捷如此”·闽越军固然擅长在林间行动,绝大多数都达不到使者的程度··后者得馀善信任,被派遣来送首级和降书,沿途要穿过其他部落的地盘,身手本就相当不错。
加上又是在逃命,速度爆发不足为奇··可惜汉军不这么想··误会就此酿成··王恢和韩安国据此制定策略,务必将闽越军包围,彻底予以歼灭·若出现漏网之鱼,一旦逃入密林,事情会变得相当麻烦。
“拿下此地是为种柘种稻,朝廷必下令迁民·有凶蛮之辈隐于林间,实是危害不小·”·两人和率领会稽水师的严助达成一致,不想亡羊补牢,务必不留祸患严助更提议,无妨让投诚的百越部落加入围剿行列。
“攻城无用,袭灭残兵尚可·”·百越各部- xing -情凶狠,时常彼此仇杀·闽越逐年势大,态度愈显骄横,除了南越,谁都看不起,在各部之中没少结仇。
之前各部打不过,只好忍气吞声··如今汉军抵达,数万大军一人一脚,就能将闽越碾成碎渣·投诚各部有了靠山,自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各部首领急于表现,哪怕闽越人逃亡入海,百分百也会被抓回来。
在百越之地,能- cao -控小船舢板出海捕鱼的,可不只有闽越和南越·策略既定,大军陆续拔营,开始向东瓯和闽越挺进··闽越使者逃回国内,禀报馀善和国相,汉军无意接受归降,看样子,不将闽越碾碎誓不罢休。
“欺人太甚”馀善大怒,单手握拳,用力砸在地上··国相沉默不言,神情十分凝重··使者跪在竹楼前,回忆起汉军大营,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闽越不会有好下场,他能跑回来送信也算尽了本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使者心一横,当夜就带着妻小悄悄溜走,去投奔有些交情的部落首领··万一对方不肯收留,索- xing -南逃出海。
据出海捕鱼的同族言,海上有岛,甚大·岛上有能饮的溪水,只要汉军不来,带着家人藏匿生活不成问题··条件恶劣与否……还有什么比保命更加重要·待馀善天明召见,竹楼中早已清空,连个人影都不见。
无需细想就知人已逃跑,馀善大发雷霆,暴怒之下,将同使者有关联的部民尽数斩杀,一个不留··人杀完,馀善也被国相劝得冷静下来··依照后者的说法,他们仰赖的瘴气和毒物失去效用,没什么能阻挡汉军。
归降服软又不被接纳,等大军打过来,定然是死路一条··“大王,为今之计,暂亡入海,保得王室血脉,待时机成熟必能再起”·砍掉驺郢的脑袋,馀善便自立为王。
只是遇到大兵压境,继承仪式一切从简·迄今为止,军队和国都百姓之外,许多闽越人尚不清楚,闽越王已经换人··“亡入海”·“臣闻海上有大岛,有能饮之水,有野稻野果,更有能猎的野物。
只要安顿下来,亦能出海捕鱼·”·国相和先一步逃走的使者打同样主意,选择的目的地都一般无二··求生的欲望压过一切,馀善被说动,和国相一番密议,命人收拾细软,点齐军中心腹,以出兵迎击汉军为名,正大光明走出国都,沿途受百姓跪拜,没有半分亏心。
闽越百姓尚不知晓,馀善彻底抛弃他们,离开国都后即日夜兼程,一路逃到港口,登上国相命人准备的大船,逃亡海上··可惜他运气实在不好,出海没多久,船上的兵卒见财起意,一不做二不休,将馀善和国相先后杀死,尸体扔进海里喂鱼。
清点过满船的珍珠、玳瑁和绢帛,就准备逃往大岛··大概是老天都不想让他们活,目的地近在咫尺,突遇一股巨浪,木船禁不住,直接断成两截,当场四分五裂··兵卒落入海中,一个个卷入漩涡,挣扎没几下,即同抢来的珍宝一同坠入海底。
海面重归平静,除了几块断裂的木板,无人知晓这里曾发生过什么··馀善和国相逃走没多久,汉军解东瓯之围,带着脱困的东瓯人和投诚的越人各部,袭向闽越国内。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沿途遇上的村寨多已人去楼空··有些竹屋前还架着烤焦的兽肉,本该坐在火堆前的人却已不见踪影··“将军,依火灰推断,尚未跑远。”
东瓯首领查看过火堆,主动请命入林抓捕··在之前的包围战中,东瓯损失惨重,自首领以下全部恨透了闽越·凡是遇到闽越人,下手极其凶狠,似要借由此战将怒火和怨恨全部发泄出来。
见东瓯首领再一次拔得头筹,其他越人首领不甘心,纷纷上前请命·这些越人都带着灵巧如猿的奴隶,在林间散开,闽越人插翅难飞··“准。”
王恢点头,“首级论功·”·“将军恩德”·越人首领大喜··追随汉军作战,众人可谓大开眼界··强悍的战斗力不提,军中那一样样稀奇的物件,诱人的吃食,以及效果卓绝的药品,无不令他们叹为观止。
精通草药的医匠,使药用毒俱是好手··见识过这些大佬的手段,随军的越人有一个算一个,态度无比恭敬,就差顶礼膜拜··在投诚部落的努力下,通往闽越国都的道路被迅速扫清。
大军一路摧枯拉朽,与其说是在打仗,不如说在急行军··终于,闽越都城遥遥在望··比起汉军,随军各部显得尤为兴奋,不少人双眼发红·如非慑于汉军威严,怕是会立刻冲上去攻破城门,肆意烧杀劫掠。
“总算有座像样的城池·”王恢感叹道··“这叫城”韩安国不屑一顾··城墙高不过三米,还是木竹搭建,基座倒是石头堆砌,那又有什么用别说军队,估计连有一定规模的匪盗都挡不住。
这样的“城池”是国都·在中原地区,连县城都算不上··“全军休整,明日进攻·”·汉军抵达目的地,大大方方在城外扎营。
一部分军伍就地砍伐树木,制作投石器和云梯·至于攻城锤,以闽越城门的防护力,压根用不上··城头的闽越守军看到汉兵,无不大惊失色··“大王在何处”·“大王和国相日前出城,难道不是阻截汉军”·“怎么办”·“汉军打来了”、·驺郢已死,馀善和国相外逃,留在城内的官员知晓汉军到来,大部分都想着逃跑,全无死守之意。
仅有寥寥数人准备迎战·奈何人心涣散,纵然他们怀抱拼死的决心,也难组织起有效防御··汉军来袭的消息风传城内,流言纷起,都城内一片混乱··不少百姓收拾起细软,齐齐涌向城门,甚至袭击守城的兵卒,只为逃出城外。
“开门,让我们离开”·“大王不在,国相也不在,汉军来了,他们必然死了”·“我不想死,开门”·城门前闹哄哄一片,声音传出城外,甚至传到汉军耳中。
彼时,韩安国正砍掉一片高草,寻到一片野谷,抓一把地上的土,起身眺望四周,沉声道:“有此沃土竟荒废至斯”·王恢正想开口,忽有军伍来报,言闽越城内貌似出了乱子。
“乱子”·王恢和韩安国对视一眼,同时心头一动··闽越未战先乱,此战已无半分悬念··“天命在汉”·闽越国都大乱时,进入南越的四营将兵正悄无声息张开口袋,将刚刚经历一场内耗的南越大军团团包围。
依照制定的计划,四营白天潜伏,入夜后发动袭击··赵嘉攀上高木,眺望临水而建的营盘,从中看出几分强军的影子,但也仅是影子而已··汉军静悄悄隐藏,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辅兵被严令后退,未得到进攻讯号,不许前行半步,违令者斩·自那日审讯过斥候,赵嘉的凶名迅速传开··现如今,辅兵对木桶和木架都存下心理- yin -影。
遇赵将军走过,少有不会脸色发白,双腿打颤的··赵将军亲自下令,必须严格遵守··敢不从令,惹怒赵将军,砍头是小,被绑起来活剐才是要命·因辅兵切实执行命令,四营伪装本领惊人,哪怕一什步卒就藏在营盘十步外,巡逻的岗哨始终未能发现。
入夜,难得没有下雨,月朗星稀,天空洒下银光··汉军似潜伏的猎手,耐心等待时机··终于,一抹乌云遮住弯月,赵嘉打出讯号,魏悦、李当户和曹时同时下令,破风声骤然而起,箭矢从四面八方飞入营内,发出阵阵爆响。
没有火光,仅有大团灰尘和浓烟腾起··控弦声接连不断,有医匠调配的新药,且有埋伏在四周的汉军,以及更外层的辅兵,营中的南越军注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若是不肯投降,就只有死路一条·第两百十八章 ·箭矢如雨,接连破风而来··营盘内浓烟弥漫, 呛得人咳嗽连连··浓烟中, 不断有南越士卒冲出帐篷, 不清楚究竟发生何事,惊慌失措之下, 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数名将官挥舞着兵器,口中发出阵阵吼叫, 勒令众人不要惊慌, 更不要四处乱跑··可惜作用不大··比起成千上万惊慌的士卒, 区区百十人的命令,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听到上官的吼声, 士卒并没有停下来, 恰恰相反, 混乱进一步加剧, 愈演愈烈··烟雾越来越浓,士卒因刺痛流出眼泪, 感到呼吸困难··因不断大吼, 吸入太多浓烟, 两名赤裸上身, 胸膛和脖颈爬满图腾的越人校尉不断发出咳嗽, 浑身无力,单膝跪倒。
想依靠兵器撑住身体,不想被慌乱的士卒撞倒, 来不及爬起身,即被蜂拥的士卒踩踏,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气绝身亡··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整军,不要慌”·“冲营门者杀无赦”·见有士卒慌不择路,涌向军营大门,身为国相亲弟的左将军拔出佩刀,当场斩杀数名冲在最前的士卒。
随即撕下一条衣摆,浸- shi -捂在嘴边,同时给心腹下达命令,命其召集将兵,聚集到营盘西侧··“是汉军,不是鬼神,不要慌”·“放弃东侧,那里烟雾最浓。”
“凡不听调令者,杀动摇军心者,杀不战言败者,杀”·“召集所有能战之人”·身为赵佗看重的将领,左将军学习过兵法,有几分真本事。
纵然比不上秦军后裔,遇到夜袭也能够设法应对··营内不会无故蹿起浓烟,更不用提始终未停的箭雨·目前的情况,除了汉军夜袭,再不做他想··“斥候都是死人吗汉军如此近,为何没有送回消息”·左将军心中恼怒,如果斥候还活着,必然会被他砍成肉酱。
“将军,斥候尽为忠诚勇猛之人,至今没有消息,怕是凶多吉少·何况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一名心腹出言提醒,“速速稳定军心,迎击敌军为上”·连汉军的面都没见到,营内业已陷入混乱。
如果不能及时做出调整,平息混乱,无需汉军进攻,将兵互相践踏,都会死在自己人手里·更恐怖的,发生营啸··以目前的乱局,并非没有可能。
“整军”·命令传达下去,将官声嘶力竭,喝令士卒集结·奈何全营上下乱成一团,众人根本不听指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夜风骤然增强,吹散大片烟雾,陆续有士卒压下惊慌,向将官靠拢。
烟雾散去大半,弯月仍被遮挡,无法视物··为防御敌人,营内陆续燃起火把··望见成片亮起的火光,左将军脸色骤变··“谁下令点火的”·“将军……”·不等校尉开口解释,连串爆炸声猝然响起。
残留在地上的黑色粉末被点燃,腾起半米高的烈焰·凡是被火星溅上,很快会烧遍全身,就地翻滚也很难熄灭··火光不断蹿升,营盘内被照得通亮··借助大片光亮,众人看清同袍的死状,见到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无不惊骇欲绝,手脚冰凉。
在场的南越将兵有一个算一个,在今日之前皆自认为足够凶狠,杀起人来眼都不眨·一次部落仇杀中,他们直接将对方灭族,老人孩子亦不放过··但是,面对眼前的场景,包括左将军和数名校尉在内,全都脸色惨白,脊背蹿升凉意,双手隐隐发抖,险些握不住兵器。
非是他们胆子小,实在是改进版的毒烟筒威力太大··强悍如匈奴,初见此等武器都会惊慌,一个个调转马头,扬鞭北逃头也不回·遑论自文帝以来,从没和边军打过交道的南越。
他们对汉军的印象,依旧停留在当年的长沙国兵,以及吕后临朝时期,奉命南征却无功而返的隆虑侯所部··吕后限制对南越的铁器贸易,文帝恢复边贸,采取同样的措施,只是未下明旨。
守南的诸侯王和各郡太守心中门清,凡是敢往南越输铁器的商人,见一个抓一个,抓一个灭一个,绝不纵容姑息··赵佗曾就此事同长安交涉,无论文帝还是景帝,面上乐呵呵,表示朕知道了,回头令大行令好生招待来使,派出口才最好的属官,确保把来人说得晕头转向,直至离开长安,仍是一句准话没能得到。
赵佗知道汉朝的意图,可就是毫无办法··汉朝在休养生息,不想劳师动众,短期不会派大军南下,但以三郡之地和长安开片失心疯也没这么干的。
等到武帝登基,汉朝对匈奴取得大胜,赵佗行将朽木,南越军的战斗力断崖式下跌,哪怕他想失心疯也没机会了··数十年下来,汉朝严控铁器交易,南越面临和匈奴类似的窘境,军队中使用的铠甲和兵器,凡是铁和青铜打造,不是从汉偷运,就是从秦军继承。
正因这种状况,才使得越人出身的将兵十分羡慕秦军后裔··后者只要从军,就能继承父辈的衣甲兵器·自己想要一把铁剑,还得费尽周折·大部分时间,捧着珍珠珊瑚都换不来。
对行走百越和汉郡的商人来说,赚钱固然重要,脑袋更加重要··南地惩处走私的手段,半点不比边塞少··因为长沙国直接同南越接壤,几代长沙王都和赵佗结过梁子,做梦都想把属于王国的地盘拿回来,谁敢通过长沙国的商道走私,百分百是不要命。
而且不是一人之命,全家乃至全族都会遭殃··缺少铁器和青铜器的南越,如今又少了赵佗这个定海神针,朝中君、相争权,屯边的军队开始内耗,还选在大战将临之时,简直是集体蹦高作死。
更要命的是,四营配备大量毒烟筒,南越军从未见过类似的兵器,未知之下难免揣测鬼神,慌乱和惊惧可想而知··营内大乱时,营外的汉军纷纷以布巾遮面,掩住口鼻。
随着爆响接近尾声,火光冲天而起,四营校尉同时下达进攻的命令·藏匿在草丛中的汉军一跃而起,冲向近在咫尺的南越军大营··藏在林中的投石器被成排推出,壮士抡起木锤,重重敲下机关。
木杆接连摇动,断木石块飞向起火的大营,压制营内反击的箭矢··背负云梯的军伍正要前冲,头顶突然传来呼啸声,数根断木划过半空,砸在营外的泥墙上·几声钝响,墙壁竟被成片砸倒,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扛着云梯的汉军愣在当场··谁都没能想到,南越军营完全是豆腐渣工程·看起坚固的围墙,实则仅有一层泥土墙皮,内里全都是竹子·寻常自然推不倒,但有汉军制出的投石器,只要准头足够,基本是一砸一个准。
发现墙能直接“砸”倒,投石器几乎再没停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呼啸声中,军营四周的墙壁仿佛剥蛋壳般,被一片片砸碎,再一片片剥除。
云梯完全没了用武之地,汉军索- xing -将梯子扔到一边,抄起圆盾短刀,和长矛兵配合,五十人一队,向慌乱逃窜的南越将兵杀了过去··“杀”·沙陵步卒接到命令,一旦进攻开始,专门寻找对方的军官,逐个进行点名。
此举是为使敌人失去指挥,军心涣散,最终沦为一群羔羊,任凭宰割,再无还手之力··林木茂密,不利于策马冲锋,四营全部化作步兵,从四面包围南越军大营··假若揍翻匈奴是竞赛题,砍翻南越纯属于送分题。
经历过和匈奴的厮杀,同眼前的敌人交锋,完全像是在切豆腐,一刀下去直接到底,连卡住的可能都没有··换一种情况,南越兵藏进密林,或许汉军会遇到些麻烦。
只能说汉军计划周详,从一开始就占据优势·敌人完全失去战意,武器都不要,转身就往密林中跑··胜利近在眼前,汉军所要做的就是合拢包围圈,务求不放过一个敌人。
万一有漏网之鱼,跟上目标逃跑的速度,咬住他们的尾巴,不断割肉放血,直至完全歼灭··南越兵以为冲出包围,逃进林中就能活命,殊不知,包围他们的汉军,无论耐力、体力还是速度,都达到惊人的程度,在林中追上几天几夜完全不是问题。
除了身后的追兵,还有辅兵拦在前方,正不断舔着嘴唇,只等残敌一头撞上来,挥刀收取战功··“不留战俘”·南越兵彻底溃散后,赵嘉等人依照计划,下达全歼命令。
有在长沙国听闻的种种,对于这些时常骚扰汉民,动辄冒充匪盗烧杀劫掠的南越兵,赵嘉生不出半点同情之心··只不过,他本以为营内驻有大军,战斗难免会胶着几日,战损也会出现。
哪想曾随赵佗攻入长沙国的南越军,如今竟已羸弱至斯··他之前看到的一切,果真仅是“影子”而已··可惜赵嘉不知道,营内的秦军后裔早被越人杀死。
假若他们还活着,战斗不会结束得这般轻易·至少南越大军不会一触即溃,只能任凭宰杀··“告诉随行辅兵,斩首得功与正卒同·”赵嘉道。
“诺”·卫青抹掉脸上的汗水,和赵破奴飞身前往传令··公孙敖扶着赵信的肩膀,一瘸一拐走过来··“阿敖受伤了”赵嘉关心道。
公孙敖支支吾吾,半晌没说出所以然,脸色涨得通红··赵信没忍住,当场笑出声音··“将军,阿敖这伤要怪他自己·”·“哦”·“战起时冲得太快,没留意脚下,被树枝绊到,扭了脚。”
赵嘉:“……”·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战斗结束后,汉军在原地休整五日,清理战场,搜寻残敌,继而写成战报,交飞骑送往长安。
在此期间,闽越战场的消息陆续传来··韩安国和王恢的进军十分顺利,闽越都城一战而下,伪王馀善和国相不见踪影,以朝中将军为首,闽越愿效东瓯除藩属国,全民内迁。
得知大概情况,赵嘉不由得心生感叹,两汉的朝堂不能以常理衡量,尤其是西汉,专门出狠人··胆敢同这些狠人玩“瞪眼游戏”,皮几句“你瞅啥,瞅你咋地”,必定要提前做好挨揍甚至坟头长草的准备。
举例而言,王恢是大行令,职责相当于后世的外交部长··专以口才见长的部门,由部长带头,一言不合直接开片,而且砍得风生水起,意犹未尽,一次不算还要来第二次。
由此可以推断,长安朝堂上的大佬都属于何等位阶··单手搭在额前,仰望碧蓝天空,赵嘉清楚意识到,和这些大佬同朝为官,自己当真还有得学··第两百十九章 ·建元四年八月,汉军抵达番禺城下。
大军扎下营盘不久, 南越王赵胡秘遣太子为使, 携降书入汉营, 求见长沙王刘发和太仆公孙贺··乍闻此讯,刘发和公孙贺皆心存疑虑, 认为是计··见到南越太子,发现对方除了降书,连王印都一并带来, 心中不免吃惊, 怀疑也消去几分。
赵婴齐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 当着刘发和公孙贺的面,痛斥国相悖逆不法, 囚禁南越王室··按照他的说法, 吕相为掌控大权, 以“保护”为名, 调兵包围王宫。
宫内诸人不许随意进出,赵胡更被单独软禁·非是宦者冒死送出降书和王印, 并带赵婴齐走密道, 他根本无法离开宫中半步··“伏请天军诛逆”赵婴齐俯身在地, 声音嘶哑。
因忠于王室的秦军后裔多被斩杀, 赵胡恨极了吕相, 也恨群臣见利忘恩,坐视王室被囚,自愿放弃王位, 将南越之地尽交于汉··之所以做出这份决断,目的不单是诛杀逆臣,出一口恶气,更为给赵氏子孙求一条生路。
吕相独掌大权,在朝中一言九鼎,军中尽为其爪牙·南越国早非赵氏之南越·若非汉军到来,吕相早已篡位,岂会留下赵胡- xing -命··赵胡被软禁宫内,呼来喝去犹如奴婢,对比赵佗在时,简直是天上地下。
随着皇宫被包围,逐渐断绝同外界的联系,日子愈发生不如死··经过多日考量,赵胡下定决心,亲手写下这份降书,连同王印一并交给心腹,命其带给太子,并以自己为饵,掩护赵婴齐逃出王宫。
“赵氏本为秦人,祖籍中原·”·“三郡本为秦地,今归于汉,顺天应理·”·“非我族类,素行悖逆,- xing -如豺狼·不知恩德,唯慑勇力。
汉军入番禺,则赵氏子孙犹能活·旦为逆臣篡位,赵氏必亡·”·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婴齐牢记赵胡之言,见刘发时,不敢有半分倨傲,言行俱以臣礼。
刘发和公孙贺接下降书,命人将赵婴齐带下去,召众将商议一番,决定明日试探攻城·如能下,则一鼓作气;如不能,则等四营抵达,合兵再攻··城内,吕相获得密报,亲自带人搜查王宫,拷问服侍赵胡和赵婴齐的宦者,终得知赵婴齐已逃出都城,携赵胡亲笔降书去见汉军。
吕相勃然大怒,持剑闯入赵胡寝宫,抡起剑鞘击在赵胡额前,呵斥道:“你做的好事引汉军来,南越定将不存”·赵胡似感觉不到疼痛,任由血顺着脸颊流淌,沿下颌滴落,染上衣襟,浸开数朵暗色。
“吕相怕是忘记,先王臣服汉朝,是为汉臣,南越王印绶俱为汉高祖皇帝赐下·”赵胡站起身,举臂挡住吕相二度挥来的剑鞘,冷笑道,“南越为汉之藩属,汉军入南越实为天经地义。
吕相之言大为不敬,实属悖逆”·“一派胡言”吕相大怒,一脚踢向赵胡,“我越人之地,何时属了汉赵胡,你贪生怕死,献地求生,愧为南越之主”·赵胡躲闪不及,被踢中腹部,踉跄后退数步,捂着伤处不断冷笑。
“南越之主如今的南越之主难道不是国相”背靠殿中立柱,赵胡抹去嘴角血痕,双眼盯着吕相,狠声道,“与其被你这逆贼篡夺王位,莫如除国,郡县百姓尽归于汉”·“赵胡”·吕相怒不可遏,抽出利刃就要杀人。
恰在这时,一名朝官闯入殿中,满脸急色道:“国相,汉军攻城”·汉军来袭,吕相不得不收敛怒气,命人看守赵胡,不许他出寝殿半步,随后亲自前往城头布防。
番禺城为赵佗主持建造,城墙及城内建筑俱为夯土打造,带有秦时特征··鉴于城墙牢固,守军作战英勇,汉军进攻固然猛烈,终无法一战而下··当日傍晚,刘发和公孙贺鸣金收兵。
总结过战况,知晓番禺城不好打,决定采用第二条策略,等待四营抵达,合兵之后再下城池··等待援军的日子里,刘发和公孙贺也没闲着,组织起人手,大量制造投石器,每日定时定点向城内抛石块断木,宣示存在感。
公孙贺想起演武时见过的喇叭,命人做出几个,择选嗓门大的兵卒,每日在城下喊话·不懂汉话没关系,兵卒喊话完毕,会有归降的土人翻译一遍,确保城内人人能够听懂。
每日天不亮,汉军就开始喊话,喊完就会有大量的石块和断木飞来··每当呼啸声传来,城墙上的守军会立即紧贴墙角,根本不敢冒头·经验告诉他们,这个时候逞英雄,绝对是找死的节奏。
投石器的抛掷方向时常改变,确保不留任何死角·哪怕天降暴雨,汉军依旧准时,从没有雨停再动手的打算··日复一日,恐惧和紧张聚成- yin -云,笼罩整座番禺城。
城内传言纷起,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来一场混乱··这种气氛下,守军的意志和勇气不断被消磨,军心涣散·吕相办法用尽,许下金银绢帛,依旧无法提振士气。
汉军真刀真枪打来,为守护都城,还能设法调动军心,聚拢民意·偏偏汉军别出心裁,压根不急于拿下城池,而是采取攻心之策,摆出架势,似要同守军耗到底··时至今日,除了番禺城,南越尽被大军所下。
有熟悉当地的辅兵,汉军无需担忧粮秣,就地屯兵,围上几个月都不成问题··相比城内的焦灼,城外的汉军还有闲暇伐木,一批又一批打造投石器,多余的木料制造箭楼、云梯、攻城锤和营寨。
四营抵达时,积攒下的攻城器械堆满小半座营盘··十多名匠人按照医匠的吩咐,将草- jing -、草叶混合在一起,碾碎压成汁,涂抹在箭头上·这种毒不致命,却能令伤者行动迟缓甚至全身麻痹,在攻城战时,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四营休整两日,见识过刘发和公孙贺的手段,又从赵婴齐处知晓城防布局,决定第三日开始攻城··赵嘉和魏悦主攻西城门··沙陵步卒和云中骑互相配合,在辅兵推动攻城锤,架起云梯时,正卒登上可移动的箭楼,借木墙掩护,同城墙上的守军展开对- she -。
很快,城头箭雨被压制,滚木推下几根,冒头的守军尽被- she -死··云梯架上城头,汉军蜂拥而至··为首的悍卒背负强弩,长刀用布条绑在手上,跃上墙头的刹那,手中的刀锋已然挥下。
上前阻挡的南越兵近乎被砍成两截,鲜血飞溅,洒下一片血雨··辅兵推动攻城锤,直抵城门下··全身爬满图腾的壮汉拉动绳索,削尖的巨木猛然撞击,木制城门剧烈摇动,城墙掉落一块块土皮,扬起大片灰尘。
·又是一声巨响,守卫番禺城数十年的城门,被巨木穿透,轰然倒塌··西城门最先被攻破,继而是北城门和东城门··南城门稍慢,全因此处是出海的方向,也是诸多官员给自己和家人留的后路。
守卫的越人士兵凶悍异常,刘发的国兵险些翻船·李当户亲自上阵,才将守军全部斩杀,夺下城门··“此处连有水道,南下可直通入海·”查看过城门四周,李当户得出结论。
“难怪·”韩嫣甩掉刀锋上的血,令三名队率接管城头,转身和李当户一起向城内攻去··汉军破城比预期更快··厮杀声由远及近,赵胡立在寝殿中,并未感到多少轻松,反而心生酸楚。
各种复杂的情绪一并涌上,最后化为一声长叹··“终究愧对大父·”·赵佗创建的南越国,结束在他的手上··但他不后悔··“今日之后,再无南越王室,唯归降赵氏。”
殿门被一脚踹开,赵胡转过身,就见全身染血的吕相朝自己走来··“国相来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胡微微一笑,似未察觉对方的杀意。
亦或早有察觉,只是他不在乎··“南越即将亡国,大王竟还笑得出来”吕相咬牙切齿道··“不然如何赵氏祖籍恒山,生为秦人,与汉同源。
今三郡归汉,不过重入华夏,远胜落入蛮夷之手·”·吕相被彻底激怒,举刀砍向赵胡··赵胡不闪不避,任由刀刃贯穿胸膛,借机扣住吕相前臂,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出现在不远处的年轻汉将,大声道:“请上禀汉天子,南越归汉赵氏胡亡于逆臣,天军讨逆,胡承恩德,叩谢长安”·话落,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刺向对面的吕相。
可惜身负有伤,力气不济,被躲开要害,更被对方一脚踢开,仰面摔倒,涌出大口鲜血,当场气绝身亡··“父王”·见到这一幕,赵婴齐越过赵嘉,持刀冲向吕相。
拼着肩膀被砍伤,长刀贯入对方胸膛,同赵胡的伤处近乎一模一样··待到吕相倒地,赵婴齐犹不解恨,举刀斩断他的头颅,祭在赵胡身前··“收敛南越王尸身,厚葬。”
长沙王走进殿内,看到死去的赵胡,听赵嘉转述他临终所言,不由得叹息一声,“终有几分其祖风采·”·建元四年,九月底,汉军下闽越、南越全境。
闽越王郢死,伪王馀善逃无所踪·南越王赵胡死于国相之手,子赵婴齐降,上表国除,愿为民内迁··战报送抵长安,刘彻下旨,闽越、南越除国,许赵氏同东瓯一并内迁。
朝廷派遣太守,掌闽越、南越,当地百姓录籍造册,比同汉民··圣旨中没有提及百越诸部,只是在委任太守同时,派出三千驻军·此举用意如何,不言自明。
刘彻兑现出兵前的承诺,将南海郡划入长沙国··刘发上表谢恩,随后给楚王和胶东王送去书信,继出资造船之后,三人又开始合伙做生意·用铸币权换来柘糖之利和天子的好感,完全不亏,更是大赚特赚。
建元五年春,南征告一段落,大军接到旨意,准备开拔返还··于此同时,匈奴使臣和西域番邦来使陆续抵达长安,前者意图尚且不明,后者明摆着来抱大腿··汉宫内,继许良人诞下天子长女,陆续又有三名家人子怀孕。
本该是喜庆时刻,长乐宫和未央宫却无多少喜气,全因太皇太后身染重病,短短半个月时间,竟已起不得榻··至五月间,窦太后病情略有好转,只是精力大不如前。
侍医向天子和皇后禀报,太皇太后终究年迈,又逢一场大病,身体亏损得厉害,寿元恐将有限··“多则两载,少则半年·”·第两百二十章 ·长乐宫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陈娇守在榻边,亲手为窦太后奉药·刘彻每日下朝, 均会到长乐宫问安··王太后往长乐宫探病时, 常会提起阳信, 言阳信公主闻窦太后病重,心中甚是担忧, 望能入宫探望问安。
可惜她提过几次,窦太后始终不松口·问得次数多了,被刘彻撞见, 险些连她也被拦在长乐宫外··因淮南王女刘陵, 阳信被禁足府内·如今禁足虽解, 却如当初的窦婴一般,不被允许入宫。
窦太后病重让王娡看到机会。奈何试了几次, 非但没能取得效果, 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 连她自己都险些被带累··回到寝殿, 王娡挥袖扫掉几上漆盘,殿内宫人噤若寒蝉, 伏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刘陵, 都是你害我女”·想到阳信被彻底厌恶的因由, 王娡面沉似水。·中尉府的动作太慢, 而且宁成的目标太大, 他要掀翻整座淮南王府,刘安才是他真正要下手狠查的对象。
不过,刘陵作为知情者, 早在三月前就被拘押,身陷中尉府,再不得自由··“来人”·王娡攥紧手指,眸底闪过狠色。·她没法将手插进中尉府,不代表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让刘陵现在死,照样能让她好好喝上一壶·只不过,长乐宫那位病虽重,对宫内的掌控始终没有放松·还有那个陈娇,手段愈发老练,不想被逮住把柄,王太后告诫自己,刘陵的事且罢,涉及到宫内和永巷,务必要谨慎小心。
反正长乐宫那位也活不长,不差这点时间··“几十年我都忍了,不过是一两年·”·宦者弯腰走进殿内,对王娡的自言自语状似未闻。行礼之后,如木塑一般候着,只等王太后吩咐。·“你今日出宫,去趟中大夫府上。”
就权势地位而言,盖侯王信是最佳人选·只是他避事的- xing -情,此事根本无法仰赖·倒是田蚡,这两年官职未升,却不妨碍他四处钻营·加上脸皮够厚,屡次“犯错”都能化险为夷,在朝中很能说得上话。
“将此物交给中大夫,他自知该怎么做·”·王太后取出一张绢布,写下几行字,交给宦者··“敬诺”·宦者领命退出殿门,宫人收拾地上碗盘,重新奉上糕点蜜水,点燃宫灯。
王太后心情渐渐平复··思及窦太后薨,自己将搬进长乐宫,不由得心情大好,饮下半盏蜜水,连吃三块糖糕·嘴角更是一直上翘,压都压不住··长乐宫内,窦太后用完汤药,推开陈娇递上的蜜果,饮下半盏温水,便疲惫地倒在榻上。
“大母可是累了”·见窦太后眉心微皱,额前沁出一层薄汗,陈娇从宫人手中接过布巾,一点点为她拭干··“不累,出些汗,身体能松快些。”
窦太后拍拍陈娇的手背,令宫人宦者都下去,“娇娇,我有事同你说·”·“诺·”·待殿门关闭,陈娇浸- shi -布巾,继续为窦太后擦拭掌心和手背。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日前天子提及要行新钱,趁着我还清醒,这事得尽快·”·“大母,您不是说此事不能急”陈娇诧异道。
距朝廷推行三铢钱没有多久,刘彻又要改成五铢钱,虽然郡国的铸币权俱已收回,仍不免显得急进,难保不会招来反对··这样的道理陈娇都清楚,何况是窦太后。
“时不待人·”窦太后沉声道,“若无这场大病,若我还能多活几年,事情尚可等待,如今却不成·”·“大母……”·“别急,听我说。”
窦太后打断陈娇,继续道,“即使有天子吩咐,侍医也不敢瞒我·况我自己的身体如何,我岂能不知·”·陈娇攥紧布巾,眼圈泛红··窦太后看不见,却清楚知晓她的反应。
单手抚上她的脸颊,慈爱道:“别哭,大母知道你孝顺,可生老病死,人皆不能避·我年少入宫,先侍奉高皇后,后被赐给太宗皇帝,从代王姬册立皇后,其后是皇太后,再到如今的太皇太后,前半生有过苦,后半生享尽尊荣,福气够了,不能再多奢望。”
“大母定能长命百岁·”陈娇哽咽道··“百岁啊,”窦太后轻笑一声,“耄耋少见,何况百岁·”·“谁说没有,南越国的赵佗不就是”陈娇道。
“赵佗,倒真是·”窦太后被逗笑了,“我年少时,这人曾发兵攻打长沙国,除了冒顿,他是为数不多让高皇后震怒,却未能杀死之人·”·回忆起早年,窦太后略有些走神。
等回过神来,方想起自己要同陈娇说的事··“果真老了·”窦太后叹息一声··“大母不老·”·“娇娇,记住我接下来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出了长乐宫,再不能说给第三人,连你阿母都不行。”
“诺”·“天子如今待窦、陈两家尚可,全因有我和魏其侯压着,家中无人走错路,无把柄予人·待我去后,魏其侯纵有才干,能压住窦氏,陈氏却是未必。
况窦氏之中同不乏目光短浅之辈,如窦良一般的有才之人委实太少·”·陈娇静静听着,没有出言··“你母如今尚好,不类早年一心追逐权势。
但也不能保证,她何时会故态复萌·堂邑侯,早年是我低估了他·”窦太后顿了顿,“有他在,陈家掀不起太大的乱子·但是,就如我之前所言,一旦我不在,窦、陈两家怕会出现变数。
如果魏其侯和堂邑侯压不住,恐会酿成大祸·”·说到这里,窦太后语气加重,用力握住陈娇的手··“为避免灭族的祸事,娇娇,你必须代替我,压住窦、陈两家”·“大母,我该如何做”·“支持天子。”
“阿彻”·“对·”窦太后颔首道,“我之前同你说过,你要学我,但不能像我·如今的天子不是太宗皇帝,更不是先帝。
他年轻有决断,好霸道,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他会成为明君,然明君之心必冷·”·“明君之心”·“不要用常情来衡量他,不要单纯视他为夫。
切记,他是皇帝,是掌握天下人生死的君王”·“大母,娇明白·”·“明白就好·”窦太后放缓声音,“你至今无子,未必真是坏事。
诸侯王不闹事,没了淮南王一类的人,窦、陈两家难免显眼·在天子面前你要示弱,但不能是懦弱·如此,无人能动你的位置,可明白我的意思”·“娇明白。”
“后宫之中,许良人- xing -情温和,也有几分聪敏,如今诞下天子长女,该升一升位份·”窦太后话锋一转,又提起后宫之事,“永巷中三个有孕的家人子,两人父兄有爵,比同当初的许良人。
至于那个下家人子,暂为少使·”·“诺·”·“王娡如今老实,待我去后,宫内必定会起风雨。”窦太后沉声道,“一个孝字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你不能明着同她为难,也不能直接找上天子,要让自己不吃亏,行事必须聪明,也得谨慎·”·“大母放心,我会小心·”·“嗯·”窦太后点点头,“今夜莫要留在长乐宫。
回椒房殿,见到天子,告诉他明日朝会后来我宫中,我有事同他说·”·“五铢钱”陈娇下意识道··“对·”窦太后笑道,“趁我还清醒,为天子扛过压力,让天子记得一分好,于你、于窦、陈两家,今后就多一分保障。”
“大母病中还要劳神,是娇无用·”·“我的娇娇从不妄自菲薄·”窦太后将陈娇揽入怀中,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低声道,“娇娇,我未必能护你多久。
真到那一天,别害怕,多同天子哭一哭·心肠再硬,终究是一起长大的少年夫妻·”·“大母……”陈娇伏在窦太后怀中,握住窦太后的衣袖,许久没有松手。
当夜,陈娇回到椒房殿,向刘彻转述窦太后之言··翌日朝会后,刘彻摆驾长乐宫··关起殿门,祖孙倆谈了许久·走出殿门时,随侍的宦者不小心看到,天子眼圈泛着明显的红。
未几,天子发下诏书,正式收回郡国铸币权,严令将私铸钱币运往长安销毁·同时废除推行不久的三铢钱,改铸五铢钱,通行全国··朝中置水衡都尉,下设五丞,钟官、辨铜、技巧三属官专掌铸钱。
此诏既下,凡天下钱必五铢,敢私铸铜钱,必罚以重罪··诏令下得突然,朝中难免有异议·但天子决心坚定,且有太皇太后鼎力支持,哪怕反对者中不乏宗室,同样被轻松压下去。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本该引发一场波澜的政令,在窦太后的帮助下,畅通无阻地颁发下去··赵嘉率部回到长安时,城北市中流通的钱币,俱为官制五铢。
因钱有围边,且枚枚足量,私铸成本不低,剪边又会被轻易发现,使得商家百姓只愿收新钱·即使有诸侯王私匿旧钱,也无法使用,更无法借机牟取利益·一旦事发,还会被刘彻牢牢记上一笔,甚至直接问罪。
私铸之风逐渐被压下,新钱很快通行各郡县··新钱发行时,远在封国的淮南王接到圣旨,明言有人告发他谋逆,要他到长安自辩··接到圣旨,刘安再是心机深沉,也禁不住脸色发白。
抗旨不遵绝不可能,以当今天子的脾气,如果他敢抗旨,下次来的就不是宣旨的官员,而是披坚执锐的军队··若是去长安……心中没鬼自然不惧,问题是刘安确有谋逆之心,虽然慑于朝廷兵力,行动和心思都愈发隐秘,但知情的心腹确有不少,这让他难免惴惴,看向属官的目光都带着怀疑。
究竟是谁出卖了他·他不是刘陵,对中尉宁成有极深的了解·若无真凭实据,这个严酷不下郅都的酷吏,绝不会请下明旨·想起郅都任中尉时,主审前临江王一案,刘安一阵头皮发麻。
他不认为自己会有刘荣的运气··这一去,怕是会凶多吉少··郅都,宁成,一样身为酷吏,一样喜好找诸侯王和贵人的麻烦··想到两人同自济南升迁,刘安不禁苦中作乐,难道是当地的风水问题下一任中尉会不会再出济南·圣旨既下,淮南王再不情愿,也得乖乖收拾行囊,随来者前往长安。
因刘陵被拘押,他未能得到确切消息,并不知晓事情是由王太后设计,宁成和刘彻不过顺水推舟,一路都在怀疑是哪里行事不周,又是哪个属官和门客背叛了自己··直至抵达长安,被“请”进中尉府,见到连吃一个月“特定膳食”,脸颊瘦得凹陷的刘陵,刘安方才有所顿悟,看向女儿的目光像带着刀子,再未有半点慈爱,恨不能置之于死地。
淮南王在中尉府时,南归的四营也返回林苑··未来得及休息,赵嘉和魏悦等人就见到宫中来人,宣天子谕,召其未央宫觐见··第两百二十一章 ·日落月升,星辉漫天。
一阵夜风卷过石阶, 提灯宦者匆匆行过, 袖摆衣袂飒飒作响··未央宫内灯火通明··宣室内, 数盏青铜灯并排而立,并有三盏靠矮几摆放, 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刘彻对案独坐,面前堆有十数卷简牍·随手展开一卷,是河东郡奏报, 今岁郡内大旱, 旱后生蝗, 啃食庄稼草木,今岁恐将颗粒无收··“县乡多饥民, 里聚尽饿殍。
叟妪自绝于食, 童子骨瘦如柴, 壮丁聚为盗, 妇幼相携于路·短短半月,飞蝗漫天, 灾况愈烈·臣河东郡守, 伏请陛下……”·奏疏看到一半, 殿前宦者通禀, 四营校尉奉旨觐见。
“宣·”·读完全部内容, 落笔交丞相、大将军共议,刘彻放下竹简,捏了捏额心, 年轻的面容难得现出一丝疲惫··为推行新币一事,他耗费大量精力,自是感到疲惫。
这项政策非同小可,关系实在太大,哪怕有窦太后鼎力支持,也有代王、胶东王等陆续上表,要压下所有反对声音,绝非轻而易举的事··表面上看,政策推行得相当顺利,刘氏诸王纷纷响应天子,主动上表分出矿山盐场,接纳朝廷派遣的铁官盐官,陆续将铸币权交还中央。
但这有个前提,天子许以足够的利益交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刘彻手握强军不假,但不意味着能随便掏人钱袋,而且是一掏到底·如果半点补偿都没有,必然会引来不满和怨恨。
即便诸侯王手中的矿山、盐场和铸币权都是天子所赐,结果也是一样··南征大军的捷报来得相当及时··有天子允诺,皇太后背书,朝廷收回盐铁和铸币权,诸侯王获得等价利益补充,算不上吃亏。
更重要的是,由糖利和商路利润换取铸币,在极大程度上削弱诸侯国对中央的威胁,可谓是一举两得,交易各方皆大欢喜··事后,既没有红脸,也没有掀桌子,而是皇室宗亲一家亲,伯叔侄子叫得甚是亲热。
刘彻在百忙之中召见几人,还是在新营抵京当日,为的是进一步了解百越情况··对好奇心旺盛的刘彻来说,单靠战报上的表述,完全不能满足他的求知欲·他需要补绘收藏在宣室的地图,细致到每一条河流小溪,每一片森林,每一块能养民的沃土。
在赵嘉的数次进言之下,刘彻的思维逐渐产生改变··霸道依旧,横推草原的决心始终坚定·对不服汉朝、蹦高作死的外邦,打断腿再讲道理的趋势愈发明显。
但有一点,在战争前后,年轻的天子开始更多考虑民生··涉及到军队粮秣饷银,闪过脑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增税,而是设法以钱生钱·暂时生不出来,也要从外人身上下功夫,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为自家百姓增添负担。
就食于敌,以战养战,古已有之··不是自己地盘,就算搜刮干净,刘彻也毫无压力·反之,对汉朝百姓苛重税,必然引起诸多问题,甚至导致国内不稳。
有赵嘉列举的实例,在行事之前,刘彻必然会多加考虑,能不做尽量不做··不过,现在的刘彻不缺钱··少年天子已经了解到,铜钱堆在府库里,一直堆到串钱的绳子朽烂,并非上上之策。
钱要流通方能为钱,于富国富民方能更加有利··马邑一战,汉军围歼近十万匈奴,连军臣单于和王庭四角都差点翻船,直接被留在汉境··西域番邦多方打听,获悉消息确实,立刻见风使舵,排队进长安朝贡。
来人似乎在比赛脸皮厚度,你弯腰抱大腿,我跪地叫耶耶,一样给匈奴人装过孙子,谁不知道谁啊·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来使抱大腿的过程中,丝毫不顾忌匈奴使臣就在隔壁。
万一惹怒对方,让对方下不来台,在长安不敢动手,回去的路上,分分钟能将他们砍成肉泥··大概是感受到生命威胁,聪明的番邦使臣直接赖在长安,死活不走·不够聪明的,见到这种情况也开始有样学样。
反正长安有吃有喝,市集繁华,留在此地完全不亏··国主还等着消息·天高皇帝远,爱哪哪去·丝绸之路上,百十人就能成一小国。
国主和村长直接挂钩,抗命不遵压根不叫事··主管外交事务的大行令王恢外出公干,和太农令韩安国作伴,率军南下砍人··留下的属官脾气再好,遇上这样一群厚脸皮滚刀肉,也会额头爆青筋。
从好言好语、用词委婉到一天撵三遍,就差用脚踹出城门,耗时不过短短几天··奈何方法用尽,对方硬是赖着不走,拖走也要抱门扇··这样的情形,说出去未必有人信,偏偏真实发生在长安。
如果赵嘉早半日入城,必能亲眼一睹盛况··番邦使臣贪恋长安繁华,耍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如之前所言,能派来长安的都不傻·和匈奴使臣住隔壁,被对方知晓自己此行意图,不用说,回程途中肯定有刀锋等着自己。
既然如此,无妨在长安多留一些时日··匈奴人一天能等,十天半个月继续等,三四五个月还能等·他们偏不相信,草原诸部不稳的时候,这些匈奴人会一等数月。
若真执着至此……大不了他们扎根长安,直接不走了·因为王恢不在,关于使臣的奏疏,大多会送到天子面前··刘彻起初看得有趣,可连续两三个月下来,真心不是一般的烦。
要不是被窦婴和卫绾劝阻,难保不会派兵,将赖在长安的使臣全都扔出去··挨着人头数,最晚的一个也是半月前召见,根本不存在错扔的问题··可惜这事做不得。
卡在西域商道的小国,对汉朝接下来的作战计划,以及开辟更广阔的市场和贸易渠道起到关键作用·不用窦婴和卫绾再三劝说,刘彻也知晓其中厉害··委实不想给自己添堵,干脆将相关奏疏全部推给卫绾,并大方托付信任。
“丞相,朕信你”·顶着“老朽”光环的卫绾耷拉下眼皮,不能公然推卸天子赋予的重任,不代表不能划水·请来掌副丞相的御史大夫,奏疏一推,开口即道:“我信你”·面对内容千篇一律、堆得小山一般的奏疏,直不疑再是低调收敛,再是- xing -情淡泊,也控制不住想爆粗口,问候一番工作全扔给他、自己装老怠工的卫绾。
历经三朝·巧了,他也是··年长·更巧,他同样是··掌副丞相·不假·可他怎么记得,某卫姓长者还是丞相·两位加起来将近一百五十岁,德高望重的长者掐在一起,场面可谓相当壮观。
最要命的是,万一哪个掐不过,倒地碰瓷,问题可就大了··见机不妙,刘彻借口开溜,留下身为大将军的窦婴,被两人抓住,一边一个,委实挣脱不得··看向空空如也的矮几后,素来行事沉稳的魏其侯陡生暴力情绪。
汉朝外戚和天子处不好,果真不是没有缘由·翌日朝会,魏其侯周身笼罩低气压,头顶黑气近乎有形·朝中百官无不敬畏,感叹大将军威武霸气。
窦太后在宫中听闻,以为窦婴犯糊涂要生事,不顾病体,召他进宫一顿训斥·待窦婴转述完毕,方知是自己误会·可想起事件起因,老于世道的窦太后也难免哭笑不得,迟迟未再言语。
倒是陈娇没忍住,掩口轻笑出声··殿外的刘彻听完大半对话,不想给自己找霉头,麻溜跑回未央宫,继续处理公文··“君在南地,不知我之苦·”·好不容易见到能倾诉之人,刘彻不忙着补绘地图、询问战况,反而一边韩嫣,一边曹时,开始大吐苦水。
赵嘉听得嘴角直抖,用尽全部自制力,才维持住正常表情,没有当场“失态”··眼角余光瞄向魏悦和李当户,发现前者风光霁月,后者严肃正直,貌似半点未受影响,不免开始自我怀疑,果然是修炼不到家,还需继续努力。
事实上,魏悦且罢,如果他细看李当户,会发现对方“正直”的表情近乎僵硬,不敢做分毫动作,否则必然当场破功··苦水吐完,话归正题··刘彻命宦者展开地图,并取绢布及绘图工具,一并交给赵嘉,由他亲手绘制百越地图。
特别是南越和闽越,对这两块新纳入版图的土地,刘彻极为重视··“陛下,太农令亲自看过,此地确有沃土·臣问过当地土人,赵佗一度推行犁耕,然除南越部分县外,多数土人仍习惯刀耕火种。
未见精心照料,亩产亦能达到两三石,一年能两熟甚至三熟·”·赵嘉起头,朝韩嫣使个眼色,即埋首专心绘图··接到他的眼神,韩嫣点点头,代为向刘彻讲解百越地形地貌,风土人情,以及越人是如何耕种渔猎。
“南越、闽越俱有大船,能出海·南越有船队,船身长数丈,不亚于水师战船,更有巨者,能迎海上风浪·”·“南越有海港,偶有番邦商人停靠,身毒人尤其多。”
“当地多珍珠、珊瑚、玳瑁等宝,亦有黄金彩石,玉少见·”·“民多食稻,肤色黧黑,断发文身,赤膊赤足·男子擅猎,女子耕织,亦能猎。
遇战时,男女老少俱击敌,风气甚为彪悍·”·韩嫣讲述时,赵嘉笔下的地图逐渐成形·发现缺漏处,魏悦和李当户各执笔代他补齐··曹时无事可做,一口接一口吃着果子。
见韩嫣朝他使了个眼色,很快明白对方用意,咽下嘴里的果子,接替韩嫣,为刘彻讲述南征见闻··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讲述的内容,侧重点在对南越作战。
特别是攻打番禺一战,从南越太子来降,四营攻破城门,到南越王赵胡最后关头的种种表现,更是半点不漏··有曹时帮忙,韩嫣方能停下歇口气,咕咚咚饮下半盏温水,滋润开始冒烟的喉咙。
“到底出身中原,祖为华夏之民·”·听完曹时的话,刘彻轻声感慨··“赵胡有节,蛮夷者鄙·当命人修其祖坟,许其子留长安,授爵,比同汉家子弟。”
“陛下宽仁·”·曹时话音刚落,赵嘉、魏悦和李当户同时停笔··白色的绢布上,山川河流、密林丘陵尽数呈现·赵嘉更别出心裁,在空白处圈出数块,向刘彻建言,这些地方靠近南越,土地必然肥沃,下次派兵出征,无妨全部拿下来。
朝廷大军派不出,可以派郡兵和王国兵··总之,必须打下汉朝版界碑,占下四个字:自古以来··第两百二十二章 ·新版地图挂在宣室,刘彻欣喜之余, 命宦者传口谕, 召丞相、大将军和御史大夫共赏。
几位大佬奉召入宫, 见到新绘的地图,和刘彻的表现如出一辙, 无不欣慰于南北拓展的疆域·视线扫到赵嘉刻意圈出的部分,又不约而同皱眉··“此地毗邻南越,想必亦能植柘种稻”·听到这番话, 再观察几人的表情, 赵嘉立即明白, 自己的设想很快就能变成现实。
只要长安不断开疆拓土,大佬们坚持图上不留白, 四处占地盘, 汉朝的界碑必会迅速向外推进, 实现弓箭所指尽为汉土, 自古以来俱属华夏,并非不可能··目前这幅地图仅限于亚洲, 算不上完整。
若是把世界地图画出来, 挂在未央宫里, 会不会刺激到天子和满朝大佬, 在横推匈奴之后继续西进, 碾压安息,进军欧洲,和罗马帝国面对面亦或是南下灭掉身毒, 继续向海洋进发,先一步占据马六甲·以汉朝的武力值,解决后勤问题,军队会打到哪里,当真无法断言。
若是真有那一天,赵嘉大义凛然表示,背锅他也心甘情愿··所谓黑锅,背着背着也就习惯了··了解过南征详情,确认过新增的版图,知晓有更多肥沃的土地有待“开发”,刘彻心花怒放,下旨宫中设宴,召群臣共饮。
宴上备有美酒,在京的诸侯王不提,西域和匈奴使臣也有幸列席··获悉汉朝打下南越和闽越,版图进一步扩大,匈奴人心中不是滋味·西域众人更坚定抱大腿的决心,好话不要钱一般向外倒,死活要做刘彻腿部挂件。
宴会之后,对大军封赏陆续发下··虽有增扩疆域之功,但以首级论,赵嘉仍不足以封侯·爵位升至少上造,官职仍为校尉,同韩嫣一般加侍中,能够行走未央宫,成为天子近臣。
四营校尉中,曹时有父祖传下的爵位,魏悦和李当户则同赵嘉一般,需要为封侯继续努力··随军出战的卫青、赵破奴、公孙敖和赵信因功封爵··尤其是卫青,在进攻番禺一战中,临时接替身中流矢的队率,率领数十步卒斩杀百名敌军,表现得有勇有谋。
战后论功行赏,卫青得大夫爵,进入士的行列·卫长子同样斩首得功,卫家门庭由此改换,昔日平阳侯的家僮,一跃成为一门两爵的士人之家··卫媪在闾里挺直腰板,言语带笑,走路带风。
向卫孺和卫少儿求亲的人家几乎踏破门槛··霍去病的生父闻听消息,携半扇羊肉过门,没敢再提纳卫少儿为妾,只道要将霍去病接回家中,做长子培养,日后继承霍家。
“做你的春秋大梦”·卫少儿勃然大怒,不等霍仲孺将话说完,抡起捶衣棒将他赶出家门·觉得不解气,回身端出一盆冷水,当街朝他泼洒过去。
“速走,休要再来”·霍去病挣开卫媪的手,迈开小腿跑过来,站在卫少儿身前,小拳头握紧,用力挥舞几下,奶声奶气道:“不许欺我阿母”·浓眉大眼,虎头虎脑,故作凶狠,甚是机灵可爱。
见到霍去病,霍仲孺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水渍,就要开口说话·卫少儿拉回霍去病,砰一声关闭院门,无论霍仲孺怎么敲,始终不再打开··卫长子和几名同袍远远走来,没能一眼认出霍仲孺,以为是哪家无赖,当即撸起袖子,上前一顿好揍。
霍仲孺身为县中小吏,自是有些身手,绝非弱得不堪一击·奈何揍他的都是兵卒,经历过战场厮杀,下手既黑又狠,三两下被揍倒在地,只来得及护住头,蜷缩起身体,哪里有机会还手。
揍得差不多,卫长子示意几人停手,无意真闹出人命·认出被揍的是谁,怒道:“速走休以为我妹可欺,再敢上门,必要取你- xing -命”·撵走霍仲孺,卫长子上前叫门。
听到他的声音,卫少儿方才拉开门栓,霍去病如小牛犊一般,冲到卫长子怀中,兴奋道:“舅父”·卫长子大笑出声,将霍去病抛起两下,又扔给同袍。
被几个军伍来回抛,霍去病半点不害怕,反而兴奋大笑··“好儿郎,长成必如两个舅父”·军伍们说笑时,有大车停在门外,来人言是受卫青所托,为家中送来绢布和羊肉。
听到卫青的名字,卫步卫广率先跑过来,卫长子紧随其后·动静引来左右邻居,见到车上搬下的绢布羊肉,不由得一阵羡慕··等东西搬得差不多,一名少女走上前,向卫媪行礼,递出一只扁长的木匣。
·少女身姿窈窕,容貌秀美,笑起来眉眼弯弯,声音清脆犹如黄鹂··“见过长者·”·“好,好”·卫媪接过木匣,仔细打量着少女,越看越是喜爱。
猜出她心中所想,少女微微一笑,略微用力,抽出被握住的手,又取出略小的两只木盒,分别递给卫孺和卫少儿··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卫长子借机拉过卫媪,低声解释道:“阿母,此女出自赵校尉府内,已订亲。”
闻言,卫媪面露可惜··卫绢看到,笑意未变,礼物全部送到,即告辞登上马车,转道向自家行去··卫青给自家女眷带礼物,寻常还罢,簪钗一类,同袍自然不合适。
自己因军务脱不开身,卫长子又不在营内,碰巧卫绢来见公孙敖,正好托她带回··不提卫家人关起房门,卫媪拉着长子如何欣喜,卫绢将马车赶回家中,很快又往城北市中,打算市些布,为公孙敖缝制两件内袍。
美貌少女走在街头,自会吸引不少目光··临街的酒肆中,几名纨绔喝得半醺,见到经过的卫绢,嘿嘿一笑,立刻打着酒咯围了上去··“好女,且慢行一步。”
见到纨绔此举,路人皆面露厌恶,更有对少女的忧心··卫绢被中途拦住,脸上未见半分惧意,视线扫过几人,红唇微勾,娟秀静好,却隐含一抹异样的气息。
“公子是在拦我”·“自是·”一名纨绔笑嘻嘻伸出手,就要按住卫绢的肩··卫绢侧身一闪,纨绔的手自然落空。
若是机警些,见少女这般表现,必然会感到不对··可惜几人醉酒,又为色所迷,以为卫绢不过一平民女子,不过强做镇定而已··“好女,不若同我归家,衣绢绸佩金玉,住华屋食佳肴,远胜居在陋室,且要- cao -持家计。”
纨绔一边说,一边又要动手动脚··卫绢后退半步,取下发上木钗,顺势向前一递··木钗尖端极其锋利,不亚于刀锋·顺着少女的力道,当场刺破纨绔的手掌,划开一道血口。
见对方握着伤处大叫,卫绢暗道可惜·换个地方,就不是划条口子,而是直接将手掌贯穿,再左右转两圈,彻底废掉这只手··“胆敢伤我,抓起来,给我打死她”纨绔疼痛难忍,指着卫绢恨声叫嚷。
随行的健仆正要前冲,破风声陡然袭来,两支去掉箭头的木矢自众人头顶飞过,恰好拦在他们面前··紧接着,一名身材修长,面容俊秀的青年排开人群,挡在卫绢身前。
青年并未负弓,手中却有三支木箭,同样去掉箭头·方才两支木矢,显然是他徒手掷出··被风吹过,纨绔们酒醒大半·其中一人曾至新营,虽然一天不到就跑回家中,却牢牢记住赵嘉的面孔。
认出来者是谁,忙拉住同伴,低声道:“这人不好惹,速走”·“凭他是谁,那女伤我,岂能就此放过”受伤的纨绔不甘叫嚷,“谁敢拦我,索- xing -一并打死”·“不可,不可”拉人的纨绔满头大汗,听伤者口出无状,甚至命人去擒赵嘉,更是心急如焚,“周阳兄,不可啊”·“有甚不可我祖为侯爵,我姑母为前淮南王后,我父官至太守,我……”·不等此人说完,已经被同伴合力捂住嘴,用力拽住双臂。
很显然,认出赵嘉的不只一个··眼前这位非但战功彪炳,更有好酷刑之名··长安传言,他在边郡时同雁门守郅都交好,入京后又得中尉宁成赏识·如今南征归来,有攻伐南越,开疆拓土之功,凭他们几个,和这样的狠人对上,简直就是找死·受伤的纨绔扯开同伴的手,恼怒之下,借着酒劲破口大骂。
“姓周阳,同淮南王府是姻亲,你祖是周阳侯”·曹时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纨绔们回过头,见到先后走来的三人,登时面如土色。
李当户单手按住剑柄,上下打量着几名纨绔,笑容很是不怀好意·魏悦掀了下嘴角,深衣绢带,身姿挺拔,气质温润,一双眸子却令人心生寒意··曹时看着几名纨绔,尤其是受伤叫嚣之人,挑眉道:“果真是周阳家周阳由出任河东郡尉,不在长安,你是他子”·受伤纨绔不认识赵嘉,却认得曹时。
愤怒的情绪渐渐消散,头脑变得冷静·再看赵嘉,猜出他的身份,脸色瞬间一变··“我……”·意识到自己惹了谁,纨绔嘴里发苦。
“我眼拙,未能识得贵人·”·纨绔果断弯腰赔罪··哪怕再不情愿,眼前这四人非他能得罪,就算是父亲当面,也得掂量一番··见他服软,曹时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赵嘉。
“阿多,这事怎么办”·赵嘉看向卫绢,少女微微一笑,道:“听郎君吩咐·”·“向绢女赔礼,此事作罢·”·“也好。”
曹时看向纨绔,挑眉道,“可听清楚”·纨绔连连点头,握住仍在流血的手,当面向卫绢致歉,随即在人群的哄笑声中,灰溜溜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受伤的纨绔回首眺望,眼底闪过一抹- yin -鸷·以伤势为借口向同伴告辞,归家后立即写成书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往河东郡,交给现任郡尉的周阳由。
“切记,亲自送到我父手中,并说明今日之事·”·“诺”·待健仆离开,纨绔独坐室内,举起包扎过的左手,五指合拢,看着浸透布巾的鲜红,咬牙切齿道:“赵嘉,今日之耻,我必让你数倍奉还”·第两百二十三章 ·“周阳由本赵氏,其父以淮南厉王舅父封侯周阳, 故改周阳氏。”
“外戚”·“然·”·魏悦放下漆盏, 以指代笔, 在几上书写“淮南厉王”四字···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周阳由身具才干,但- xing -情- yin -诡严酷, 好弄权。
为官一方,必夷灭郡县豪强,夺其财, 诛灭其族·出为太守, 视都尉如属吏, 无恩无仁·为都尉,则争太守之权, 想方设法罗织罪名, 加以构陷·”·“先帝时, 周阳由颇有政绩, 官至两千石。
后因故迁出长安,为河东都尉, 仍旧习不改·”·听着魏悦的讲述, 赵嘉神情逐渐严肃, 眉心紧皱·漆盏端在手上, 久久未饮一口··因在市中遇到麻烦, 卫绢市布后即还家,未做片刻停留。
李当户无事可做,被曹时拉去公孙贺家饮酒, 阳信派来的健仆直接扑了个空·韩嫣被老仆请回家中,中途又被宫内来人请走··魏悦无意还家,全因魏昱吵着要跟随从父,压根不顾亲爹漆黑的脸。
魏俭怒火中烧,见面就要跟他决斗··无意兄弟阋墙,惹不起躲得起,魏三公子在城中时,索- xing -住到赵嘉府内,为他详述纨绔的身家背景··以两人的情谊,赵嘉自是扫榻相迎。
“周阳由,此等- xing -情,倒是颇为奇特·”·仰头饮尽微凉的茶水,赵嘉放下漆盏,手指一下下敲着几面,一时间陷入深思··依照魏悦的讲述,这人不只好弄权,估计还很记仇。
今日的纨绔表面致歉,背地定然心存恶念·若是送去书信,周阳由会如何反应·敲击声突然停止,赵嘉垂下眼帘,遮去眸底一抹暗沉··魏悦没有打扰他,单手执起陶壶,为赵嘉和自己各添一盏茶水。
茶叶是虎伯托商队寻来,赵嘉出征期间,尽数藏于府内库房,无人动用·待他归来方才取出,依他口述的方法,分批尝试炒制··起初几次都没能成功,赵嘉不想浪费,全部烹成茶汤。
意外的,味道竟然可以接受·这让赵嘉不得不怀疑,在汉朝日久,自己的味觉是不是发生改变··壶中的茶叶是新近炒制成功,以水冲泡,省去葱姜糖等佐料,色泽清亮,滋味回甘。
赵嘉初次尝到,近乎热泪盈眶·送去给李当户和曹时,两人却有些喝不惯,反倒更喜欢加入各种“佐料”的茶汤··韩嫣倒是不挑,两种都很喜欢。
收下茶叶之后,不忘提点赵嘉,该给宫中进上一些··并非赵嘉疏忽大意,而是入口的东西,一旦进献宫内,总要多几分谨慎··长乐宫太皇太后身染重病,王太后动作不断,宫中正逢多事之秋,此时能避则避,他实在不想引来太多注意。
听完他的理由,韩嫣没有强求·只在私下里同刘彻提过,算是有所报备··刘彻饮过清茶,也尝过茶汤,和曹时一样,偏好后者滋味·加上陈娇也喜茶汤,韩嫣送来的茶很快用完,刘彻干脆自宫中遣来宦者,从赵嘉手中要去不少。
未央宫的举动必然引来关注··很快,长安城南的贵人陆续得知,天子和皇后好饮一种名为“茶汤”的新鲜饮品,纷纷寻人打听,在家中进行仿效··饮茶汤的风气在城南弥漫开来,进而传入城北。
有人发现饮茶汤的好处,也看出其中的利润,寻商队大批运回··汉人且罢,有胡人参与其中,赵嘉立刻生出警惕,写成奏疏递往宫内··刘彻看过之后,隔日下旨太农令,迅速制定茶令,国内的茶叶,一概交由“官方背景”的商贾经营。
南边很简单,那里是茶产地,而且密林围绕,蛇虫鼠蚁甚多,圈出大片土地,看守住茶园,卡住主要商道,一切都不成问题··换成北地,事情就有些麻烦··谨慎起见,各边郡必须严查往来商队,人员和货物务必详细记载,进行严格造册。
“茶入匈奴,价类雪盐·”·对以肉食为主的草原部落来说,茶的好处自不必提·输入之后,很快将变成不可或缺的生活用品·汉朝控制住市货的渠道,掌控交易量,价格比同新盐,照样会让胡人趋之若鹜。
赵嘉早有类似打算,只是没想到,朝廷的反应和动作会如此之快··事情由太农令牵头,不乏贵人朝官参与其中,他反倒不想再插手··和韩嫣打过招呼,请他帮忙递个话,准许卫青蛾的商队经营茶叶和柘糖,赵嘉便丢开手,而且丢得十分彻底,连在南边置办茶园的计划都被搁置。
朝中大佬和皇族宗室以前忽略南方,视为蛮夷之地,没有任何价值··如今柘糖、茶叶陆续问世,发现其中利益,几十双眼睛一同盯上,以往不轻动的世家高门都陆续派人,各自有了动作。
以他这个小身板,还是暂避锋芒,莫要与之争利··凭他的战功,天子必不会亏待,早晚会在桂林或象郡圈出一块土地作为封赏·既如此,何必心急火燎与人相争,落了下乘不说,更会同高门世家结怨。
实事求是的讲,赵嘉未必畏惧··只是在他看来,这种结怨的方式毫无意义,纯属于自己找麻烦··对旁人来说,南地的利益甚巨,很是值得一争·于他本人而言,来钱的套路千千万,不过些许利益,就同人争得头破血流,实在是得不偿失。
南征归来,他的注意力主要不在赚钱,而是继续- cao -练新营,训练加码,让军伍的体魄和耐力更上一层楼··原因很简单,将南越和闽越纳入版图之后,汉武帝征服的雄心不会削减,反而会进一步增强。
汉军征战的脚步亦不会停歇··在绘制新图、宣室奏对当日,赵嘉就有所预感,下次出征为期不远·从天子的表现看,有极大可能是汉朝的老对手,匈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作为强横一世的汉武帝,定不容匈奴继续盘踞在北,隔三差五给汉朝添堵··如果情况不变,今日之后,他就准备返回林苑专心练兵,为下次出兵做准备·未承想,出城前遇见卫绢,发现少女正被几个纨绔纠缠。
对于长安纨绔,赵嘉有一定了解··如果在其中划分三六九等,这几个绝对是最底层那一批·不指身份,主要指- xing -情行事,完全是烂泥扶不上墙··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至于几人的家族背景,换作南征之前,赵嘉或许会有几分顾忌。
现如今,他不需要也不能再退让··以他目下的战功,距封侯仅一步之遥··对窦婴等朝堂大佬,尊敬是为必须,该弯腰就得弯腰··区区几个靠着家族耀武扬威的纨绔,他也要“与人为善”,传扬出去,不会被夸赞- xing -情好,只会被认为软弱可欺。
今日放走纨绔,没有进一步追究,绝非退一步海阔天空··这点,魏悦知晓,韩嫣明白,连曹时和李当户都是一清二楚·估计宫内很快会得知消息,明日天子不召,就是默许,他大可以放手施为。
就当是成为少上造,给自己的一份“升爵礼”,也为今后位列朝堂提前练练手··“三公子,周阳由现任河东郡都尉,那现任河东太守是谁”·“申屠公。”
魏悦放下饮到一半的茶水,抬眸看向赵嘉,“阿多想好了”·“然·”赵嘉弯起唇角,放松侧坐,单手撑着下巴,道,“周阳由好弄权,以都尉争太守权柄,申屠公必难容他。
今岁河东郡先旱后蝗,百姓流离失所,饿殍伏路,既是天灾,也有人祸·”·“阿多知道些什么”魏悦声音温和,修长的手指拂过盏口,指甲莹润犹如珠贝。
冰肌玉骨,本该是一双抚琴执笔的手·很难想象这双手是如何挽弓挥刀,战场杀敌,染尽鲜红··“我之前见过河东郡的商人,听到些趣闻·”赵嘉微微眯起双眼,嘴角掀起一抹冷笑,“申屠公和周阳由互相争权,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两人为夺郡中权柄,不仅无视对方族人僮仆犯罪,甚至加以挑唆纵容,专为举发的奏疏能添加一笔·”·“前番河东郡有大旱之兆,如能询问老农,提前采取措施预防,未必不能减缓灾情。
其后郡内飞蝗,若效边郡举措,亦能加以克制·只要施政得当,纵然田地绝产,百姓不至于无食果腹,只能拖家带口逃往他郡,老弱饥馁死于道·”·“这一切的一切,俱因二人争权而起。”
赵嘉收拢五指,缓缓张开,重又收拢·凝视攥紧的拳头,冷笑道:“他二人为夺权柄,视民如草芥,弃之如敝履·直到事情兜不住,才先后递上奏疏,与其说是请朝廷赈灾,不如说是为自己狡辩。
伏请为民,四字出口竟也不觉亏心·”·这样的人,当真该死·“阿多想怎么做”魏悦略微倾身,掌心覆上赵嘉的手背,继而上移,托起他的下巴。
四目相对,赵嘉挑眉:“三公子不知道”·“我又非神仙,岂能事事皆知·”魏悦轻笑··“连根拔起,尽数诛灭。”
赵嘉顺势靠近,身体越过几面,近乎抵上魏悦鼻尖··“甚好·”魏悦笑意加深,直至浸入眼底··在魏悦的浅笑中,赵嘉抬起手,指尖擦过对方嘴角,成功引出几许少见的错愕。
“阿多·”·魏悦笑容依旧,嗓音却有些发紧··赵嘉靠得更近,探手解开魏悦的发髻,握住一缕垂落的黑发,笑着递到唇边··“公子容貌绝佳,美姿仪,嘉甚是心悦。”
定定看了赵嘉片刻,魏悦突然反客为主,将赵嘉扯到怀中,托起他的下颌,低头含住他的嘴唇··“悦我容,可揽我心悦愿奉双雁,投之琼琚,匪求报也,愿永以为好。”
“永以为好”赵嘉环住魏悦的脖颈,手指探入乌黑的发,“固我所愿·”·火光跃动,深衣相叠··发丝缠绕间,屏风映上一双剪影。
伴着一声轻响,室内隐入昏暗,仅有月辉轻盈洒入,拂过如丝绸铺展的发,漆如鸦羽,浓烈如墨··第两百二十四章 ·建元六年,春, 留在长安接近一年的西域使臣, 终于陆续向天子告辞, 准备启程返国。
为留在长安,使臣们使尽浑身解数, 脸面不要,摒弃节- cao -,不惜做出抱门框、抓门扇的举动·正经诠释出:他们所谓的底线, 那就是没有底线·日子久了, 朝廷上下以为他们会坚持赖着不走, 直至地老天荒时,终于有信鹰飞入长安, 带来匈奴放弃“劫道”, 警报解除的消息。
在长安吃好喝好, 乐不思蜀的西域使臣, 终于想起肩负的责任,再不情愿, 也必须向汉天子告辞, 带上此行成果, 结伴踏上归程··只要匈奴不拦在途中, 各国使臣的护卫联合起来, 哪怕遇上贼匪也能拼上一拼。
让他们惊喜的是,刘彻对西域各国十分重视,下令各郡派兵沿途护送··直至队伍行到楼兰, 汉军方才停止前进·并非他们不想前行,原因在于,楼兰目前是匈奴的仆属国,千名匈奴本部骑兵就驻扎在楼兰城内。
一旦汉军出现,冲突不可避免、·虽说刘彻正计划横推草原,和匈奴本部正面刚一场,但在一切没有准备妥当之前,贸然和驻扎西域的匈奴发生冲突,让对方提前生出防备,实非明智之举。
即使刘彻想脑袋发热,满朝大臣也会加以阻止··对此,各国使臣全无他言,诚恳感谢汉军护送,拜谢汉天子仁德,便继续踏上归程··夹在汉匈之间,西域各番邦自知国小民寡,不依附其一,断难以生存延续。
之前匈奴势大,汉朝避其锋芒,西域各国便臣服匈奴,愿做匈奴的仆属国··如今匈奴在马邑大败,一战死伤近十万,汉朝亮出刀锋,很可以同匈奴掰一掰腕子·通过行走往来的商队,西域各国不断搜罗消息,心思逐渐变得活络。
这次大批派遣使臣,主要就是为了试探··既试探汉朝,也试探匈奴··在使臣出发之前,并非死心塌地要抱汉朝大腿·等他们接连抵达长安,见到巍峨的城墙,雄浑的汉宫,强悍的军队,想法瞬间发生改变。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以楼兰为例,国土面积不大,甚至还比不上汉朝的一个郡··鼎盛时期,国内人口尚不到两万,能战之兵不到三千·这样的国力,在西域各国中已经是数一数二。
无论汉朝还是匈奴,只要愿意,派出一支骑兵就能灭国··先前楼兰依附匈奴,全因茏城势大,为了自保,不得不匍匐在地·如今风水轮流转,汉朝明显要压过匈奴,以楼兰王的精明,自是要重新考量,才能让国家继续存在,国民继续生存。
匈奴人只懂得掠夺,对仆属国苛以重税·尤其是最近几年,近乎年年加税,让还算富足的西域各国苦不堪言··相比之下,汉朝的政策开明得多··随着汉军不断南征北战,汉朝的实力不断壮大,行走西域的汉商越来越多。
一些大的商队最远可达月氏、乌孙乃至安息··商队满载珍奇货物,更有强悍的勇士护卫·沿途匪盗不敢打劫,小股的游骑都要避开锋芒··西域番邦的国王大臣打仗不行,治政能力一般,眼光却极是毒辣。
随着商队往来增多,不少都看出其中“猫腻”··然而,生存在两尊庞然大物之间,不想因一时疏忽被碾死,国王和大臣们秉持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糊涂能活”的原则,不约而同做起了锯嘴葫芦。
在他们看来,依附强者天经地义··之前匈奴强盛,他们就臣服匈奴;如今汉朝势大,他们就想方设法打探消息,继而扑上去抱大腿·即使之前没有类似的念头,等到使臣归来,了解长安的情况,联系汉匈目前的军势对比,人心也不免思动。
·最重要的是,这些使臣在长安停留日久,匈奴想不多想都不可能··按照匈奴往日作风,就该将这些胆大包天的“奴隶”全部斩杀,给胆敢生出二心的西域各国一个警告。
奈何使臣铁了心,匈奴不走就不回国,直接和对方耗上·兼茏城传来消息,有汉朝斥候频繁出没,恐有大战征兆,停留在外的骑兵接连被召回,以防不测··如果大战开启,西域的粮草就变得极为重要,自是要给对方几分面子,举起的屠刀也只能暂时放下。
匈奴何曾如此憋气·从何时开始,雄霸草原的匈奴变得如此谨慎,发现汉军斥候,不是冲上去杀死,而是收缩兵力,变得小心翼翼·只能说造化弄人。
从冒顿、老上再到军臣,匈奴的荣光不复当年·草原频发瘟疫,本部又遭遇大败·如果有充足时间,将各部迁往草原深处,蛰伏数年,或许能恢复七八分。
可惜的是,汉朝不会给对手这个机会··趁你病要你命,对敌人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才是长安对外的最高准则··在西域使臣陆续归国,争相劝说国王赶紧改换门庭,做汉天子腿上挂件时,汉朝斥候频繁出没草原,匈奴本部开始收缩兵力,并抓紧派出探子,试图刺探边郡,查明汉朝究竟是虚晃一招,还是真打算大规模出兵。
重病中的军臣单于十分清楚,如果汉朝真要挥师北上,这场仗怕是不好打··长安城内,刘彻连续数日召重臣入宣室,指着悬于墙上的地图,简单明了一句话:朕要灭匈奴·卫绾和窦婴表示臣没意见,直不疑、王恢和韩安国也举双手赞同。
匈奴是汉朝的心腹大患,早灭早好··最好将茏城清理干净,一个匈奴不留,那才是皆大欢喜··只是打归打,什么时候打,怎么打,派出多少军队,调遣哪路大军,粮草如何统筹,以及由何人为统帅,都要仔细考量,从长计议。
毕竟匈奴不比百越··越人多是仗恃天险,只要克服瘴气毒虫,打下来不成问题·之前南征连下闽越、南越,足以证明这点··匈奴则是汉朝的老对手,白登之围后,汉朝对上匈奴,多数时间采取守势。
直到武帝登基,才开始转守为攻,大规模挺进草原··之前固然有几场胜利,事后统计战果,是大胜亦是惨胜··最为提振士气的马邑之战,在包围圈张开之后,同样要用人命去堆。
匈奴的战斗力绝对不弱,尤其是隶属军臣单于和王庭四角的本部军队,更是精锐·和这样的军队作战,必须做好九死一生乃至拼人头的准备·像攻打闽越和南越那样,战损达到一比十甚至一比二十,纯属于天方夜谭。
汉朝的官不分文武,能位列长安朝堂,不论- xing -情为人如何,也不管是否存在这样那样的缺点,大部分都点亮过作战技能,对兵法有一定了解··这也是最可怕的。
一个奋发进取、以“征服”为人生目标的年轻天子,一群老谋深算、搞外交和经济的同时,都不忘抄刀子砍人的朝官,共同组成一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发出恐怖的咆哮。
遇上这样的对手,冒顿再世都未必有太好的办法,何况是远不如冒顿的军臣··“陛下,春、夏之交不宜进兵,何妨等到夏末秋初之时”卫绾提议道。
“秋初发兵”刘彻沉吟片刻,道,“丞相无妨细言·”·“一来大军调度需要数月,不宜- cao -之过急·二来,秋时谷熟,牛羊最为肥壮。
大军此时入草原,粮秣自能解决大半·归来时抓捕别部,顺者为汉家放牧养马,逆者亦能杀鸡儆猴·”·这番话说得相当直白,直白到不做半点遮掩··往昔匈奴南下劫掠,依照中行说的毒辣计策,多在秋时寇边,抢劫粮食牛羊,掠夺人口,烧毁房屋和要塞。
何不一报还一报·匈奴秋天来,汉军也秋天去··匈奴抢劫粮食,汉军就去抢劫部落里的牛羊马匹··匈奴在边郡放火烧屋毁田,汉军就到草原烧帐篷。
秋高气爽,草叶渐渐枯黄,都是极好的点火材料·不计较损失,满草原放火,必然能让匈奴好好喝上一壶··如果计划得当,动作够快,火烧茏城也未必不可能。
“善”刘彻双眼发亮,表情中透出兴奋··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窦婴和直不疑频频点头,王恢和韩安国交换眼神,明显也持赞同之意。
节- cao -·那是什么·字典里没有,也完全不需要有··“陛下,如要火攻,边郡需早做准备·”魏悦出言道。
边郡紧临草原,随着各郡太守联合向北开地图,边界线已经推进数里·风向难料,如果不加以提防,万一火从草原烧到汉地,那就很是不妙··“确是如此。”
进攻的大战略敲定,大佬们又集思广益,商讨如何在火攻下保存汉地,各种灭火措施一一出炉··赵嘉赫然发现,汉武朝的大佬们,个个都是十项全能,简直非人类。
遇上这样的对手,匈奴想不歇菜都难··议事结束,群臣散去··韩嫣和曹时被天子留下,赵嘉、魏悦和李当户退出宣室,结伴返回林苑··数日前,四营又补充一批新兵,其中有数十名高门子弟。
和窦良、灌贤等人不同,这次来的既有高门嫡支也有旁支,都是择优选拔,骑- she -本领不错,体力耐力俱佳··入营至今,无论训练多么艰苦,始终无一人退出,全部咬牙坚持下来。
期间不乏有人受伤,哪怕伤口再疼,只要能起身,能走路开弓,能扛起大盾,就会坚持出- cao -,一日不落··这些人用实际行动表明,他们生于膏粱,或许纨绔,但不缺少尚武精神,更不是懦夫、孬种·有这批高门子弟做对比,之前入营却做了逃兵的,屡次被人提及,无不满面羞愧,最后发展到连门都不敢出。
“现在知晓后悔,晚了”·事已至此,留在长安只能做笑柄,不想一辈子抬不起头,必须往边塞从军,在战场杀出战功,才能洗掉早年的懦弱之名。
赵嘉忙于训练时,淮南王刘安正紧张等待天子召见··淮南王女刘陵依旧押在中尉府,宁成未对她用刑,王太后的种种手段已然让她濒临崩溃··刘陵带入京的门客僮仆一个没能逃脱,俱被宁成抓捕,大刑伺候下,陆续被撬开嘴,将所知的一切尽数道明,半点不漏。
·刘安见不到刘陵,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有种预感,此次定然凶多吉少··淮南王府风雨飘摇,河东郡的周阳由和申屠公先后接到长安来信。
看过书信,问过送信的家僮,周阳由满面- yin -沉,掌心击案,怒骂道:“逆子”·申屠公放下竹简,翻开一并送上的罪证,抚过颌下长须,得意大笑。
“周阳由,天要亡你,这可怪不得本官”·第两百二十五章 ·因旱灾、蝗灾接踵而至,河东郡百姓为了活命, 大量奔往他郡·以致于灾情过去, 春耕开始, 郡内良田无人耕种,出现大面积抛荒。
周阳由和申屠公忙于政斗, 闹得不可开交,近乎成了不死不休的架势··郡县属吏肆意妄为,巧张名目盘剥百姓, 使得民不聊生, 返回郡内的百姓再一次出逃··为免消息泄露, 几名属吏联合周阳由的家人,借用都尉名头, 调派郡兵拦截百姓, 过程中险些闹出人命。
一时间民怨沸腾, 百姓怨声载道, 惨状竟不下于天灾之时··实在活不下去,有青壮聚众为匪, 藏匿巫咸山中··太守命夏县县令出兵围剿, 连续两次均无功而返。
县尉上报贼匪狡猾, 藏在深山中, 遍寻不到踪迹·实则是军伍怀抱同情, 雷声大雨点小,根本无意进行围剿·非是碍于命令,根本不会出兵··事情越闹越大, 连临近的弘农郡都是流言纷起。
申屠公和周阳由终于心知不妙,难得摒弃前嫌,联手对实情进行扭曲,将责任全部推到“刁民”“贼匪”身上,自己摇身一变,反倒成为勤政爱民,兢兢业业的好官。
可惜的是,河东郡上下对这二人积怨甚久,事情根本隐瞒不住··天灾前后,哪怕他们分出两三分精力,用于处理灾情,安顿百姓,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日地步··逼得饥民聚众为匪,军伍同情百姓遭遇,差点公然抗命,简直是罪不容恕·申屠公和周阳由的奏疏送达长安,原以为同往常一样,自己能逃过一劫。
不承想,弘农郡太守、都尉均为正直之人,听闻河东郡灾情,私下里派人查探,掌握切实证据,联名告发二人··证据确凿,不容抵赖·加上先前两人互相攻讦,争相递送黑材料,朝廷向郡中派人,完全是一查一个准。
“其罪当诛”·掌握河东郡的实情,刘彻怒不可遏,在宣室内大发雷霆··“这样的官该杀”·若非景帝朝废除大量肉刑,刘彻都想立刻把人抓来,按照先秦时的刑罚,一个个在两人身上试过。
“牧守一方,肩负朝廷信任,本该勤政爱民·他们倒好,只顾着争权夺利,忘记为官乃至为人的本分”·“朕要杀了他们”·天子瞋目切齿,勃然大怒,奏疏被扫落在地,入眼一片狼藉。
宦者不敢出声,更不敢立即弯腰收拾,小心靠墙柱而立,只等刘彻这波怒意发泄完,再给宫人使眼色,小心奉上茶汤,让天子进一步消消火气··“来人”刘彻背负双手,在殿内来回踱步。
停下之后,即命人宣廷尉·他绝不会轻纵周阳由和申屠公,为警后来者,这两人必须死·廷尉奉召入宣室,得天子口谕··不久,即有廷尉属吏奉旨出长安,前往河东郡捉拿太守申屠公和都尉周阳由。
郡内属吏多镣铐加身,两人的亲族、僮仆被捕者多达两百三十八人··自刘彻登基以来,对朝中官员,特别是两千石的封疆大吏,还是首次这般大动肝火··天子明摆着要杀人,而且不是单杀一两个,看架势,一旦罪名全部查证,八成是要夷三族。
这样的大案,不仅朝中议论纷纷,宫内亦有耳闻··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窦太后病情略微转好,听闻消息,立刻命宦者去请刘彻,想要切实了解一下,内情到底如何。
一次杀太守、都尉以及十数属吏,河东郡的郡官几乎要被杀空··这样大的动作,非是罪大恶极,实在是罕见·窦太后历经三朝,类似的情况,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因沉疴在身,从建元五年起,窦太后很少再过问朝政·将养许久,好不容易身体好了些,就听到这样的消息,不得不立即去请刘彻,否则实在不放心。
“大母,陛下非任- xing -妄为之人·河东郡的确出了大事,这些人实是罪有应得·”陈娇跽坐在窦太后榻边,接过宫人手中的漆盏,亲自为她送服汤药。
同时就她所知的情况,对窦太后加以解释··“我也是听阿母说的,这两人罪责不轻,早该杀头·”·这段时日以来,陈娇时时刻刻守在长乐宫,衣不解带,精心照料窦太后,仁孝之名传遍朝中,城内百姓亦有传颂。
反观王太后,趁着窦太后病弱,陈娇分身乏术,几次召见田蚡,大肆在宫内安插人手·四名有封的家人子,许美人无法拉拢,其余三人先后被召见,各自得了不少好处,再见到皇后,态度明显和之前有所区别。
不想让窦太后烦心,陈娇严令众人收紧口风,不许透露一星半点··殊不知,窦太后在汉宫几十年,哪怕病得再重,宫内的消息也瞒不得她·前朝的事是她主动放手,为的是窦、陈两家,也为让天子记她一分好,在她去后善待陈娇。
汉宫之内则是另外一码事··纵然陈娇下令封口,她仍有消息渠道,对近段时间发生的事,尤其是王太后的诸多动作,全部一清二楚··她之所以没有处置,是打算看一看,陈娇将如何应对。
正如她之前所言,她没法护陈娇一辈子·等她离开后,这汉宫中的一切,必须陈娇自己面对·如果不能解决眼前这场“危机”,今后的路必定会更加难走。
让窦太后没有想到的是,对于王太后的咄咄逼人,陈娇始终没有正面反击,仅是默默承受,一心一意为她侍疾··王太后要权,陈娇能给就给;王太后安插眼线,陈娇视而不见;王太后拉拢家人子,明里暗里使绊子,陈娇训斥过家人子,对王太后依旧恭顺有加。
最后是馆陶看不下去,怒气冲冲进到宫内,直接闹到王娡跟前。·王太后算准刘彻将来问安,刻意示弱,衬得刘嫖得理不饶人··出乎预料的是,刘彻根本不打算为她出气,反而站到馆陶和陈娇一边。
碍于孝道,不好公然顶撞王太后,下手却半点不留情,王太后数月来的努力,顷刻间付诸东流··王娡被气得发抖,刘彻仍无半分松口,直接以王太后有恙,需要静养为由,将她同“宫权”隔离开来。
想借侍疾为难陈娇,同样被刘彻当场堵住··“娇娇要侍奉大母,脱不开身·长姊闭门这些时日,想必已经知错·此次母后有恙,长姊理当侍奉。
二姊在渔阳,往返不及·三姊同在长安,可召进宫中·”·看明白刘彻的态度,馆陶怒气全消,若非碍于场合,单看王娡有气发不出的样子,都想要大笑三声。·大概是想进一步激怒王娡,刘嫖直言,回去后就告诉三公主,让她进宫侍奉王娡。·投靠王娡的家人子,因对皇后不敬,哪怕身怀有孕,也被刘彻厌弃。·原本决定的封赏,就此全部押后·纵然她们生下皇子,只要天子不回心转意,这辈子都将止步良人,不可能再升品佚··卫子夫身为下家人子,连良人都不是,仅仅是比宫人稍高一些的少使··之前王太后势大,又是天子生母,她和另两个家人子一样,皆以为找到靠山。
毕竟窦太后病重,恐将时日不久,陈娇无子,类比被废的薄皇后,想不动心思完全不可能··哪里想到,美梦做到一半,就被现实击得粉碎··动手的不是旁人,正是她们心心念念的天子。
几名家人子因怀有身孕,依照陈娇安排,两月前迁出永巷,搬入未央宫·结果行事不慎,招来天子厌恶,直接被移出未央宫,搬入距永巷不远的偏殿··卫子夫不甘心,却不似另外两人失去希望,而是留心观察宫人宦者,瞧见伺候许美人的宫人,眼底迅速闪过一抹喜色。
“少使,该走了·”·知晓三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受宠,宦者姿态虽然恭敬,语气却藏着轻慢··卫子夫假意顺从,跟着众人行到石阶前,趁宫人不留神,突然提起裙摆,不顾沉重的身子,向许美人的寝殿快步行去。
“我有陛下子嗣,谁敢拦我”·卫子夫推开挡路的宫人,对另两名家人子说道:“不想再去永巷,和我一同去求陛下”·两人如醍醐灌顶,立即和卫子夫站到同一阵线。
三人仗着身孕硬闯,宦者宫人不敢拦,竟真来到许美人的寝殿,见到来看长女的刘彻··“怎么回事”·听到刘彻的声音,三人立刻匍匐在地,两人哭诉委屈,求刘彻不要让她们离开未央宫。
“陛下,妾怀着您的孩子·”·“妾不想回永巷”·刘彻被哭得厌烦··依他的- xing -子,一旦厌恶一个人,再不可能转圜。
实在不耐烦再看两人,当即命宦者将她们拉开,强行送往偏殿··瞧见伏在地上流泪,始终没有吵闹的卫子夫,刘彻皱眉道:“把她也带走·”·宦者正要上前,卫子夫突然抬起头,不似另两人哭得双眼红肿,反而梨花带雨,显得楚楚可怜,很能引起人的保护欲。
“陛下,妾不求其他,只求能见阿弟一面·”·“哦”·卫子夫轻咬下唇,哀婉道:“陛下,妾弟随大军南征,未知是否平安归来。
妾在宫内难得消息,敢冒大不韪,实是太过心焦·如能让妾见弟一面,妾愿受任何处罚”·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提起南征的将士,刘彻的怒气减少几分。
待卫子夫道出卫青的名字,以及身为赵嘉亲兵的身份,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俊朗少年的形象··“是他”·仔细瞧眉眼,卫子夫和卫青确有几分相似。
“陛下,求陛下成全,妾愿受任何惩戒·”卫子夫伏身在地,样子愈发可怜··刘彻正要叫她起来,许美人信步走来,垂首看向卫子夫,表情中闪过一抹冷意,嘴上却道:“陛下,卫少使先前同妾说过,她有一兄一弟在军中,战场上刀剑无眼,担心在所难免。”
“一兄一弟”·刘彻自幼长在宫廷,又得景帝教导,对人心的把握非常人能比··卫子夫的那点心思,顷刻暴露无遗··“同胞姊弟,如此天差地别。”
“陛下……”听出刘彻语气不对,卫子夫心下骇然,再无法维持冷静··“带下去·”刘彻摆摆手,意兴阑珊。
景帝后宫有封的嫔妃不多,且多为太子府旧人,但不代表争斗就少·如卫子夫一般的女子他见得多了,就如他的母亲,在父皇面前何等温顺,背地又是如何·没有野心,如何能站到高处。
不至高处,又何能与世无争··刘彻不厌恶野心,如果陈娇不是如今表现,他不介意恩宠这样的女子·如今情况不同,这样的“温顺”于他毫无用处,至于卫青,自会有应得的封赏。
卫子夫被带下去,刘彻看向许美人,弯起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故意的”·“妾的那点心思,自然瞒不过陛下·”许美人笑道。
“下不为例·”·“诺·”许美人笑弯眉眼,愈发显得娇俏柔美··刘彻心头一动,突有宦者来禀,太皇太后有请·略一思索,刘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收起心思,摆驾长乐宫。
恭送帝驾离开,许美人返回寝殿,弯腰看着睡得酣然的女儿,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加真实··“给椒房殿送信,将方才之事禀明皇后殿下·”·“诺”·林苑中,魏悦将一张绢布递给赵嘉。
看过其上内容,赵嘉并无半分笑意,反而锁紧双眉,捏了捏额心··“我该早些动手·”如果动作快,周阳由和申屠公不会继续为祸,河东郡的百姓也能少受点罪。
“阿多,事不由人·”魏悦托起赵嘉的下颌,手指擦过他的唇角,“仓促行事,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不将其连根拔起,日后必成大患·”·不令其死,于赵嘉是危害,甚者,遗祸河东百姓。
赵嘉闭上双眼,良久,终于点了点头··第两百二十六章 ·自窦太后病后,陈娇难得回到椒房殿··除掉簪钗, 解开长发, 陈娇斜靠在榻上, 缓缓舒出一口气。
宫人跽坐在榻边,一下下捶捏着她的小腿··殿门外, 一名年轻的宦者在大长秋耳边低语几声,后者点点头,打发走来人, 小心进到殿内, 向陈娇转述许美人送来的消息。
·“算算日子, 是该差不多·”陈娇半点不感到意外··早在王太后开始动作时,她就定下主意, 无论对方要做什么, 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的根本, 都会冷眼旁观。
撇开所谓的“情爱”, 她愈发能看清刘彻··正如大母所言,在“丈夫”和“儿子”之前, 他首先是汉天子, 是主宰天下的帝王。
她庆幸自己明白得早, 否则, 今日被疏远的就不是王太后··“殿下, 是否现在动手”大长秋低声道··快刀斩乱麻,正好借天子这股东风,让王太后彻底不能翻身。
“不必·”陈娇放松地靠在榻上, 微微勾起唇角,“太后是陛下生母,急不得·中大夫还在朝堂,加上盖侯,一如之前即可·”·休看王信一副避事的样子,那是王太后没有伤到。
假若王太后真出了事,他绝不会袖手旁观··再则,一个“孝”字压在头上,她身为儿媳,做得越多越没好处·还不如甩手躲开,任由田蚡去蹦跶,如果继续撺掇王太后,做得过分了,天子最先不能忍。
“宫内出不了大事·”陈娇睁开双眼,轻笑道,“吩咐下去,凡我殿中人,须得循规蹈矩,言语谨慎·”·“诺”·大长秋拱手领命,退出殿外。
椒房殿上下均得严令,不许犯口舌,行事不许跋扈·王太后处自不必说,哪怕是见到失宠的家人子,也必须遵从宫规,不允许有半点失敬怠慢··“胆敢明知故犯,绝不轻饶”·“诺”·椒房殿的举动被窦太后和刘彻看在眼里。
窦太后很是欣慰,对陈娇的担心又少去几分·刘彻连续五日宿在皇后殿中,恩宠之盛一时无两··送往偏殿的三名家人子,被宦者宫人严密“看护”,极少能踏出偏殿半步。
先前被利用的两人回过味道,对卫子夫恨得咬牙切齿·反正出不去,见不到天子,复宠无望,干脆破罐子破摔,联起手来找卫子夫麻烦··“都是那个家僮女”·皇宫之中没有秘密,纵然卫家被放自由身,卫子夫曾为平阳侯府家僮之事,仍被不少人得知。
卫子夫以下家人子得幸,本就惹来诸多视线和妒意·如今她被天子厌恶,地位一落千丈,没少被人冷嘲热讽··寻常家人子忌惮她有身孕,顶多嘴上讥讽两句。
同在偏殿的两人则无任何顾忌,火气越来越大,甚至动起手来··事实上,比起卫子夫,她们更恨王太后·如果没有王太后挑动,她们怎敢对皇后不敬··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只是没有想到,貌似坚不可摧的一座靠山,实际是个气泡,一戳就破。
王太后失去宫权,依旧能安享尊荣·她们呢被关在偏殿,再见天子无望有她们这样的生母,即使生下皇子,也不会得天子喜爱。
可惜她们见不到王太后,更无法找太后“报仇”,卫子夫沦为现成的靶子··人一旦失去希望,行事就会肆无忌惮··卫子夫再小心也会有落单的时候。
每当此时,她都会心惊胆战,唯恐对方不管不顾,会失去腹中胎儿··进宫这些时日,她偶尔也会后悔,后悔不该不听卫少儿的劝说,后悔不该一心向上攀登··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她尚未彻底失去希望··只要平安诞下皇子或公主,自己就有离开偏殿的机会·人一辈子很长,存在诸多变数,谁言皇后一定能万事顺遂,自己则会永无翻身之日·紧抓住唯一希望,卫子夫取出进宫以来积攒的财物,更挑出两件之前王太后的赏赐,收买一名宦者,请他给卫青递送消息。
“言我体弱,为他人欺·如不能平安生产,恐- xing -命难保·”·宦者嘴上答应,回头就将事情报于大长秋··听完大长秋禀报,陈娇神情动也未动,用玉勺舀出茶叶,撒到特制的茶壶里,长睫微垂,轻声道:“不用拦着。”
“殿下,卫青是步兵校尉赵嘉的亲兵,随赵校尉南征北战,立下不小战功·若是……”·“这样的人会是心思粗浅之辈”陈娇合上壶盖,打断大长秋的话,“别做没用的事,后宫中的一切,陛下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诺·”·大长秋不敢多言,小心退出殿外··宦者得到准话,借机寻上在未央宫值卫的卫青,转述卫子夫之言··“话已带到,仆告退。”
宦者离开后,卫青看着手中金钗,神情微凝·这是他之前特地寻来,给三姊做嫁妆的··“阿姊果然不同了·”·将金钗收进怀里,卫青不打算做任何事。
卫子夫一叶障目,失去该有的判断,他却看得清楚,以三姊目前的处境,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安安分分才能活下去··认回家人,他怀抱欣喜,能帮扶的绝无二话。
之前对卫子夫说得再绝情,真到紧要关头,他也不会真的置之不理·但这一切有个前提,不能让他违背自己的良心,对旁人恩将仇报··让卫青寒心的是,卫子夫不只利用亲情,甚至想要借他再去利用赵嘉。
若非赵嘉和卫青蛾,他早就死在边塞,要不然也会被卖为田僮,为人奴仆,哪有战场立功的机会·轮值之后,卫青没有立即返回军营,而是前往城北家中,将卫子夫送来的金钗,以及她目前的处境一并告知卫媪。
听完儿子的讲述,卫媪像是瞬间苍老十岁··卫长子眉心拧出川字,卫孺和卫少儿满面担忧·凝重的气氛弥漫在室内,卫步卫广停止打闹,好动的霍去病都变得安静下来。
“阿青,这事你莫管·”卫媪开口道··“阿母”卫孺焦急开口,“阿青不理,三妹怎么办阿青,不过举手之劳,你若是不行,还有赵……”·“住口”卫媪硬声截住女儿的话,“再敢胡言,别怪我将你赶出家门”·“阿母”·“路是你妹自己选的。
当初她本有机会,我和你二妹都劝过,可她一心一意要进宫,口称是为家人,实则为何”卫媪声音发紧,这番话藏在心中许久,一直没有对旁人说,今日出口,不觉半点轻松,反而更加心痛。
“阿母,她终究是三妹啊”卫孺不忍道··“你想着子夫,可曾想过阿青”卫媪不打算给卫孺希望,今日不能让她彻底打消念头,难保不会背后为难亲弟,“皇宫是什么地方,咱们又是什么身份你兄弟有战功,都是用命换来的你说得轻松,可曾想过长安之地,飞下片叶子都能砸中几个贵人,一个大夫爵算什么”·卫孺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卫少儿一改平日活泼,拉住长姊,对她摇了摇头··“阿姊,别为难阿青·”·“咱们一家是如何摆脱家僮身份,长子和阿青是如何有了今日,你们从没仔细想想从今往后,子夫在宫内如何,你们都不许去管谁敢不听我之言,我便一头碰死在这里”卫媪硬声道。
“阿母,不可”·“阿母,我再不敢了”·卫孺被吓到,再不敢存半点心思,被卫少儿拉出房门时,犹在低声啜泣。
卫长子和卫青留在屋内,服侍卫媪用过温水,同时被握住手腕··“阿母”·兄弟俩看向母亲,卫长子面带疑惑,卫青张口欲言,最终还是咽回肚子里。
“记住我今日之言,做人不能忘本,更不能恩将仇报·子夫变了,今后怕要为家里招祸·你们切记,真到那一天,绝不能心软·纵是万不得已,也不能牵连到旁人”·“阿母……”·“因为我,你们都没有好出身。
可出身不能选,为人行事却不一样·行得正走得直,不愧对良心才是做人的根本·”·“谨遵阿母教诲·”·“我乏了,都去吧。”
“诺·”·卫长子和卫青走出室内,小心关上房门·刚一转身,霍去病就像只小牛犊一样冲上来,恰好撞到卫青腿上,被捞起来抛了两下。
“又重了·”卫青笑道··“阿青,真要照阿母的意思办”卫长子低声道··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卫青点点头,放下霍去病,拍拍他的背,让他同卫步、卫广去玩。
“阿兄,宫内的事比你想得更复杂·以咱们的身份,贸然搀和进去,非但对三姊无益,更会带累旁人·”·“那就不管了”·卫青本想将自己的猜测告知兄长,看到对方脸上的神情,心中突然一紧,终归没有开口。
卫子夫是被卫长子看护长大,自己身在边郡,多年未见,纵然亲情割不断,终究差上些许··兄长未必是有意··正如郎君所言,感情是处出来的··人之常情,想太多无非是自寻烦恼。
“阿兄,这事你莫要管,也管不了·”卫青摇头道,“我会留意三姊的消息·”·“好,好·”·卫青的情绪变化,卫长子未能察觉分毫,知晓卫青不会真的撒手不敢,心中压力散去,很快扬起笑容。
宫中的事瞒不过赵嘉··即使他无意打听,有韩嫣和曹时在,一切都会自动流入他的耳中··“阿青甚好,可惜有这样的姊·”曹时语带惋惜。
赵嘉没有多言,唤来营前守卫的步卒,知晓卫青已经归营,转身取来牛角弓,对曹时和韩嫣摆摆手,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阿多这是去哪”韩嫣看向魏悦。
魏三公子微微一笑,执起茶壶,倒出三盏清茶,分别送到韩嫣、曹时和李当户面前··“寡淡,亏得你和阿多喜欢·”曹时仰头饮尽清茶,皱眉道。
“慢饮细品,口中回甘·”魏悦单手持盏,手指修长白皙,恍如美玉·指腹和虎口却带着薄茧·长袖遮掩下,从手腕到上臂,有三条泛白的旧疤,皆是在战场中留下。
“季豫,阿多究竟什么打算”韩嫣再次问道··如果卫子夫继续不老实,他不介意帮忙,让这个隐患彻底消失··“王孙无需担忧,阿多有分寸。”
魏悦浅笑道··韩嫣没有出声,曹时转着杯盏,若有所思··李当户看向魏悦,腾地站起身,大步走向房门·一旦魏狐狸这样笑,肯定有人要倒霉。
他确信不是自己,奈何心理- yin -影太大,还是躲远点好··校场中,卫青被赵嘉握住上臂,一路拉到箭楼前··“郎君”看着递到面前的强弓,卫青面露疑惑。
赵嘉晃晃手腕,活动几下手指,笑道:“阿青,和我赛一场若是赢了,下次出征,我点你为前锋·”·“前锋”卫青终归还是个少年,哪怕有白切黑的潜质,在赵嘉面前也不会遮掩情绪。
“对·”赵嘉背起牛角弓,接过赵信递上的箭壶,单手按住卫青的肩膀,笑道,“雄鹰理当翱翔蓝天·是否还记得你曾发下的宏愿我对你的期许,可不仅是做个亲兵。”
对上赵嘉的目光,听到他口中所言,卫青眼眶发热,一股澎湃的情感在胸中激荡·压在心头的憋闷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对战场的渴望,是征讨匈奴、为国诛灭强敌的豪情壮志。
“郎君,青绝不敢忘”·“善”·赵嘉郎笑出声,让卫青穿戴好皮甲,备好弓箭·见赵破奴和公孙敖几个双眼晶亮,干脆让他们也加入进来。
“一起来,能赢我,均点为前锋·”·“诺”·鼓声起,几道身影如闪电疾- she -而出··营旗随风招展,猎猎作响。
魏悦登上高处,眺望越过长桥、攀上索道的赵嘉,眼底盛满笑意··芝兰玉树,翩翩佳公子,令人不自觉心生好感··深谙他为人的李当户和曹时对视一眼,同时在心中腹诽:黑到骨子里却长成这样,当真没有天理·第两百二十七章 ·五箭之差,在- she -术上, 几名少年终究没能胜过赵嘉。
听过小吏报靶, 赵嘉拍拍卫青的肩膀, 继而单手撑着木栏,从箭台一跃而下·落地后没有马上站定, 而是继续前冲,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专为避开可能存在的任何陷阱。
箭台下铺着松软的沙土, 本为减缓冲力·结果有匠人突发奇想, 在沙土下设置绳套, 稍不留神就会踩中机关,被绑住小腿倒吊起来··即便是赵嘉, 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 也曾险些中招。
·经过数次教训, 四营上下形成条件反- she -, 时刻留意周围环境,只要进入校场, 从头至尾不放松警惕·日复一日, 直觉敏锐到惊人的程度··赵嘉定下规则, 对匠人亦有考核。
为完成任务, 营内匠人集思广益, 和军伍们斗智斗勇,在研发陷阱和钻研机关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纵观整个大汉,将熟悉机关的能人异士做个排位, 新营中的匠人绝对是佼佼者。
其中三名大匠凭借过人的头脑,精湛的手艺,足能一骑绝尘··在赵嘉前冲的同时,脚下飞出两排木刺·纵然没有削尖,单凭击发器的力道,也能在身上留下清晰的淤痕。
木刺飞来时,赵嘉猛然后仰,腰身弯折,近乎和地面平行··两枚木刺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咄咄两声,楔入十步外的木桩··卫青、赵破奴、公孙敖和赵信陆续跃下箭台,选择不同方向,同样遭遇新埋设的陷阱。
公孙敖动作稍慢,在躲避木刺的同时,忽略埋在脚下的绳索,第一个被倒吊起来··赵信和赵破奴互相配合,背靠背,彼此进行掩护,以手中强弓挡开木刺··卫青身手灵活,直觉格外敏锐,落地之后,完全是眼也不眨,也没有丝毫停顿,顺着木刺袭来的劲风向前飞跑。
眼见有木桩挡路,双膝微弯,平地一跃而起,如一头灵巧的鹿,轻松踏上木桩·其后脚下不停,紧追前方的赵嘉,将其余三名少年甩在身后···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木桩尽头,军伍们站在划定的界线外,见到迎面奔来的两道身影,喝彩连连,轰然叫好。
“武”·赵嘉踏过最后一排木桩,轻松落地·拍掉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回首望见卫青,笑道:“下次出征,点卫青入前锋,可有异议”·“无”·军伍们笑着大吼,接连冲上前,将卫青托起来,高高抛起。
卫青被放下后,反手抹去脸上的汗水,双眼晶亮地看向赵嘉,仿佛又变回那个骑在马背上,护卫羊群,追猎狼群的少年··“谢郎君”·继卫青之后,赵破奴、赵信和公孙敖也先后抵达。
和卫青的兴奋不同,三人的心情都有些沮丧··赵嘉解开臂甲,甩手丢给走过来的魏悦,其后活动几下手指,对三人道:“下场比角力,如能胜我,同点前锋。”
“诺”·少年们一改沮丧,登时精神百倍··赵嘉正要步入校场,突然被魏悦按住肩膀··“阿多,且慢。”
“怎么”·赵嘉回过头,就见魏悦指着身侧的李当户,道:“若比角力,阿多不合适·”·“对·”李当户咧嘴笑道。
当场将佩刀解下,除下身上的甲胄,觉得絮衣碍事,索- xing -一并除去,现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在我手下能撑两炷香,就算合格·”·见李当户步入校场,军伍立刻大声喝彩。
“不限三人,”魏悦收回赵嘉肩上的手,视线扫视四周,继续道,“凡能胜过李校尉,再比第二轮,择优者入前锋·”·“诺”·军伍们愈发兴奋,纷纷开始除去皮甲,准备试一试自己的身手。
见沙陵步卒也摩拳擦掌,盯着自己双眼放光,李当户对魏悦怒目而视,后知后觉道:“魏季豫,你坑我”·他就知道,魏狐狸一笑准没好事·原本还信心满满,认为这次倒霉的绝不会是自己。
结果倒好,主动踩进坑里,想拔都拔不出来··“当户,我也来”·继李当户之后,曹时甩开甲胄,大步走进校场··韩嫣想了想,觉得自己骑- she -不错,论角力还差了点,决定旁观就好,还是别自找麻烦。
魏悦袖手立在一旁,凝视满面兴味的赵嘉,完全无视李当户眼底的火光··很快,李当户再无空暇“以眼杀人”,三名少年活动开手脚,从不同方向扑了上来。
为达成目标,三人压根不打算讲规矩·公孙敖绊腿,赵破奴抱腰,赵信抓准机会,握拳砸向李当户的下巴··砰地一声,赵信的拳头被挡住,紧接着,就被李当户提起衣领,当场飞甩出去。
赵信在半空翻身,双膝弯曲,单手撑地·不等众人叫好,再一次猛冲而上,赶在赵破奴和公孙敖被甩开之前,又一拳砸了上去··若是单打独斗,三人皆非李当户的对手。
此时联合起来,无论什么招式,哪怕是耍赖,只要有用,都会毫不犹豫的用上··“战场之上,哪讲什么规矩·”·“能制敌就是良策”·少年们韧- xing -十足,耐力惊人,哪怕是单方面被甩飞,很快又会扑上来。
一来一去之间,时间过得飞快·小吏吹响木哨,宣告两炷香已过,三人仍死死缠在李当户身上,各个鼻青脸肿··“两炷香已到”·哨音之后,小吏遵循规则,宣告赵破奴三人合格。
少年们终于松开手,坚持没有倒下,互相搭着肩膀走出校场·见到卫青,同时出拳砸在他身上,呲牙咧嘴道:“阿青,还是你聪明,想的法子果真有用·”·三人之后,等候已久的军伍陆续下场。
曹时不再旁观,同李当户互相配合,并肩作战,将袭上来的“对手”一个接一个丢出去·哪怕是自己麾下的兵卒,照样不留情面,丢的速度只会更快··奈何好景不长,随着沙陵步卒出现,两人很快由进攻变成防守,迅速落入下风。
对战中,彼此都没有留手,长腿横扫,拳拳到肉,砰砰地捶击声接连不断·换到寻常人身上,如此重的力道,一拳下去就能被打断骨头··“再来”·曹时被踢中肩头,后退数步,拇指揩过嘴角,握拳再次前冲。
“打不死的曹校尉”绝非浪得虚名,单凭这份毅力,足以令人侧目··可惜的是,他的对手很不寻常,是赵嘉手下一名屯长··能在沙陵步卒中脱颖而出,身手如何可想而知。
战到最后,曹时又被抬出校场·李当户全身脱力,汗下如雨·没法继续再战,只能将位置让出,由沙陵步卒替代自己,接受其他军伍挑战··目睹全过程,赵嘉环抱双臂,意味深长地看向魏悦。
“阿多作何这般看我”·“三公子早料到会这样”·魏悦轻笑,双手叠放在身前,乍一看,十分地温润无害。
“阿多说是,那就是吧·”·赵嘉挑眉,扫一眼校场边的军伍,飞快伸出手,勾了一下魏悦的下巴··“阿多”·“这般佳公子,嘉甚喜。”
魏悦凝视赵嘉,突然俯身凑到赵嘉耳边,低声道:“阿多,今夜我去你房中,可好”·“若我说不好”·“换阿多来我房中,何如”·“我考虑。”
被魏悦的笑容闪了一下,赵嘉单手抵在唇边,咳嗽两声··瑶花琪树、绝世无双的世家公子,笑起来竟有几分冶丽,妥妥的祸国殃民·好在魏悦极少这样笑,否则的话,赵嘉的心脏真有点承受不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两人说话时,校场内已分出胜负··最终的结果,沙陵步卒大获全胜,依照之前定下的规则,下次出征必为前锋··为奖励胜者,也为犒赏军伍,伙夫奉命杀猪宰羊,炖肉和炙肉切成巴掌大的厚片,四营上下都能分到两块。
沙陵步卒额外多得四条豕腿和两扇羊肉··营内开饭时,肉香弥漫··香味飘到营外,引来同在林苑改良谷种的几位大佬,硬是要去一条豕腿,外加三大盘切好的炙肉。
看这几位的样子,实在不像有如此的大胃口··现实却是,六个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的大佬围坐一处,迅速将炙肉和豕腿解决,外加半筐蒸饼,几大碗热汤,仍是意犹未尽。
翌日,赵嘉难得起晚·迈步走出营房,正打算安排今日训练,忽有城中来人,宣四营校尉入宫觐见··韩嫣提前一步动身,赵嘉和魏悦等人安排好营内,方才换上深衣,佩戴发冠,随来人前往未央宫。
行过城内,恰好遇到几辆囚车··车内是被押送入京的河东郡都尉周阳由,以及数名郡内属吏··河东郡太守申屠公早在被问罪时,就在官寺自尽·死前留下绝笔,将罪责揽于自身,请天子法外开恩,饶过家中妇人稚儿。
周阳由没勇气自杀,今番被押解进京,经廷尉审讯,证据确凿,罪当弃市··因他只顾争权夺利,忽视郡内灾情,纵容手下和家人不法,逼得百姓流离失所,甚至聚众为盗,险些酿成民乱,其行之恶,使天子雷霆震怒,不只全家被拿,族人同被牵连,都将被问罪。
如今的情况,纵有金山银山,输铜抵罪已不可能·唯一的期望,就是天子能够网开一面,莫要夷三族,至少给周阳家留几条血脉··囚车经过城内,街边百姓对河东郡灾情亦有耳闻,知晓周阳由都做了些什么,纷纷不耻唾骂。
之前嚣张不可一世的周阳公子,此刻也被五花大绑,押在囚车之后··跟随囚车前行时,被绑的纨绔抬起头,看到路旁的赵嘉,登时双眼赤红,愤怒大叫:“是你,贼子,是你害我”·赵嘉挑了下眉,根本不予理会,将对方的叫骂丢在身后,长袖一甩,继续向未央宫行去。
第两百二十八章 ·河东郡一案审结,周阳由罪证确凿, 被判弃市·膝下两子同犯重罪, 被一并处死·妻女罚为官奴, 族人悉数充边,独稚子可免··昔日赫赫扬扬, 不可一世的都尉府,因外戚身份封侯的显贵之家,一夕之间门厅衰落, 车马绝迹。
行刑之前, 周阳由怀抱最后侥幸, 主动向廷尉举发淮南王刘安不满朝廷,私底下广招门客游侠, 大批量锻造兵器, 有谋逆之心·他愿以外戚身份当朝为证, 只求能留得两子- xing -命。
不求保有任何身份, 只求能够活命··可惜的是,他所提供的消息, 中尉宁成早一清二楚, 并无多大价值··事情呈报到刘彻面前, 少年天子没有半分犹豫, 下旨斥周阳由渎职伤民, 欺上瞒下,罪不可恕。
其两子同有大罪,杀无赦··周阳由被押上法场, 临死前告发淮南王一事,到底流出几分消息··淮南王刘安困于长安,即使未如刘陵一般下狱,也被严加看管,轻易不得自由。
正焦头烂额时,乍闻周阳由之举,气得眼前发黑,近乎站不稳·如非周阳由已死,刘安恨不能亲自抄起刀子,将这忘恩负义之辈大卸八块··“非是先王,周阳家如何封侯若非本王,他犯错被逐出长安,如丧家之犬,又怎能够坐稳河东郡都尉”·“为保命恩将仇报,着实该杀”·至于刘彻为何没将人留下,刘安丝毫不敢怀抱侥幸,以为这位年少的天子相信自己没有反意。
恰恰相反,在刘安看来,刘彻必定掌握切实证据,随时能倾覆淮南王府·周阳由是否开口完全不重要,才会同其子一并被弃市,以平息民愤,安抚河东郡百姓··意外的是,周阳由弃市不久,中尉宁成忽然接到宫内旨意,暂缓审理淮南王谋逆案。
原因是窦太后旧疾复发,身体又变得不好,屡次昏迷·最严重时,醒来也变得神志不清,无法认出榻边的刘彻和陈娇··长乐宫日日不离汤药,恐大薨之日不远。
皇室宗亲的目光齐聚长安,这个时候处置淮南王,纵然证据确凿,也算不上太好的主意·反正人押在京城,同封国彻底断绝联系,犹如笼中鸟瓮中鳖,随时可以手到擒来。
暂缓审理,既能缓解宗亲猜疑,又能再派人前往淮南国,搜集更多证据·待他日公之于众,定能让人心服口服··自刘彻登基以来,朝中不乏对诸侯王过于严苛的流言,甚至有诸侯王当面对他哭诉。
哪怕实质上造不成多大影响,于政治上渐渐成熟的刘彻而言,仍是能免则免··有办法从源头掐灭,自不能任其扩散,给自己制造麻烦··此外,另有一事让刘彻惊讶,周阳由很是“神通广大”,关在狱中时日,貌似孤立无援,实则仍能对外传递消息。
中大夫田蚡收到重礼,另有三四名官员被贿赂,见天子的舅父出面,以为事情不成也不会获罪,干脆也掺上一脚,在河东郡一案上,没少帮周阳由说话··他们不会蠢到直接为主犯开脱,仅在惩处族人一事上求情,先后搬出文、景两朝的例子,甚至列举七国之乱后,景帝对七国属官及其家人的处罚,请天子网开一面,仿照先帝仁慈,对其族人宽大处理。
看着滔滔不绝的田蚡,刘彻没生气,只当是在看笑话··他这位舅父,似乎仍没弄清自己的位置·在中大夫的官位上坐得稳了,就以为会被重用,又开始在朝中钻营。
碍于田蚡外戚的身份,又是王太后的亲兄弟,长安官员多数会给几分面子·但也存在不假辞色之人,例如魏其侯窦婴,堂邑侯陈午和南宫侯张生··魏其侯和堂邑侯不必说,因窦太后和陈娇的关系,同田蚡天然站在对立面,根本不可能吃到一个锅里。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张生尚渔阳公主,同田蚡本为亲戚·无奈- xing -格使然,对这位舅父,夫妻俩都不怎么待见,基本是能避就避,丝毫不想搭上关系。
三公主嫁入堂邑侯府,现为陈午和刘嫖的儿媳,同田蚡日渐疏远··唯一还能说上话的只有阳信··让田蚡沮丧的是,阳信屡次犯错,即使刘彻顾念亲情,没有真正下狠手处置,在宫内也基本说不上话,身为长公主的影响力微乎其微,同当年的馆陶压根无法同日而语。
这种情况下,刘彻想要处置田蚡,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既然知晓对方再蹦跶也掀不起多大风浪,自然不会同他生气,全当是在看戏··之前留着他,既为通过他和刘陵的结交,搜集淮南王谋反的证据,也是给王太后留些颜面。
现如今,通过周阳由一案,刘彻发现田蚡是一枚不错的鱼饵,必要时,用起来比旁人更加顺手··对自己的处境,田蚡浑然不觉,屡次求情无果,明白事不可为,只能放弃。
如果王太后没有失去宫权,帮忙在天子跟前说几句话,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现下周阳由人头落地,想再多也是无用··在帮忙求情的过程中,田蚡四处奔走,了解到一些先前不曾留意的情况。
沿着线索顺藤摸瓜,意外发现,在周阳由案发前,其子曾同步兵校尉赵嘉发生过冲突··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关联,田蚡没有十成把握,只是觉得事情过于“凑巧”,自然而然,对赵嘉生出几分警惕。
回忆早年事,想起自己曾派人往边塞,本是十拿九稳的财路,却被当时尚无官职的赵嘉破坏,新仇旧恨一起涌上,田蚡陡生恶意··除掉此人,出一口恶气··事后用些手段,瓜分掉他手中的畜场和作坊,自能再获一笔巨利。
“来人·”·回到府中后,田蚡召来心腹,命其仔细盯着赵嘉,务必记下他的一举一动··“记住,不要被人发现·有任何消息速来报我。”
“诺”·忠仆有几分本事,很快打听出卫家之事·虽不十分详尽,但也让田蚡兴奋不已·从边郡带来的亲兵,有孕的少使,简直是天赐良机·“好,甚好”·田蚡站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
他知道自己不能急,赵嘉的身份特殊,又得天子信任,轻易不好下手·事情需要细细谋划,方能水到渠成,一击必杀··赵嘉坐在宣室,鼻子忽然发痒,连忙用手捂住,侧过头,尽量不发出半点声音。
“阿多”魏悦坐在赵嘉身侧,低声道,“是着凉了”·“没有·”赵嘉摇摇头,不知因由,心头陡然升起一股烦躁,始终无法平静。
就在这时,刘彻的声音从几后传来,魏悦暂时移开视线,赵嘉也集中注意力,压下心中情绪··“匈奴再度遣使,请和亲·”·什么·赵嘉不得不惊讶。
距离上次匈奴来使并未过去多久,不到一年的时间,又派人来,是想做什么·待看过匈奴递送的国书,心中疑惑更深··之前匈奴要求和亲,朝廷已经明确拒绝。
结果对方还不打算死心,非但无视汉朝的拒绝,国书中的措辞肆无忌惮,几近嚣张跋扈,甚至摆出逼迫的架势·真是铁了心要和亲,还是另有谋划·“陛下,臣请派斥候往茏城,探查匈奴王庭。”
魏悦放下绢帛,沉声道··“探查茏城”刘彻沉吟片刻,突然心头一动,双目灼灼看向魏悦,道,“你继续说·”·“禀陛下,马邑一战,匈奴败退草原,君臣单于、左右贤王及左右谷蠡王俱退回茏城,未有再发兵的迹象。
其中固有匈奴大败,死伤数万的缘故,亦有传闻,匈奴大单于抱恙,近乎不能理事·”·军臣单于抱恙·魏悦这番话让室内陷入寂静··刘彻剑眉微皱,手指敲在竹简上,动作由快变慢,在某一刻突然停住。
韩嫣和曹时了解天子- xing -情,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公孙贺看向魏悦,眸光中既有激赏又有打量··赵嘉细思魏悦所言,突然间意识到,匈奴如此嚣张,若非底气十足,就是在扯虎皮虚张声势。
为的是让汉朝忌惮,无法确定草原虚实,自然不会在近期内发兵··可若是判断错了·之前一场大败,匈奴的确伤了元气·但有冒顿单于和老上单于时期打下的底子,匈奴本部实力仍不容小觑。
如若不然,草原别部和西域番邦早反了,绝不会在匈奴大败之后,依旧老老实实,依照茏城的命令献出马匹牛羊··赵嘉冥思苦想,顿感在长安很不方便·如果是在云中,想要探查茏城虚实,他完全可以亲自潜入草原,获得第一手情报。
“此事就纳君之意·”刘彻决意屠灭匈奴,只要发现战机,绝不会轻易错过··“陛下,匈奴既然来使,为方便行事,无妨许对方些好处。”
赵嘉提议道··“赵校尉慎言·”公孙贺沉声道··韩嫣笑着打圆场:“公孙太仆莫急,且听赵校尉细言·”·刘彻同样不以为意,示意赵嘉详言。
“陛下,臣以为可暂时扩大同草原的贸易,派遣更多商队往北·设在边郡的胡市,容许匈奴人来贸易·”·长安不可能答应和亲,甭管匈奴来几次,完全没得谈。
不想对方三天两头上门,烦不胜烦,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源头上解决,铲飞匈奴,碾平茏城,将广阔的草场纳入汉朝版图··汉朝的官大多有“战争脑”,大行令和太农令都能带兵砍人,而且砍得虎虎生风。
哪天奉常和宗正带兵出征,太中大夫上马开弓,完全不值得惊奇··赵嘉提议扩大贸易,主要是为派遣探子做掩护,商队往来增多,匈奴也没法逐一详查··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贸易扩大,双方的交往会随之增多,届时该刺探的刺探,该拉拢的拉拢,该下狠手的直接下狠手。
“查明茏城虚实,若军臣单于确实病重,可借机挑拨王庭四角,趁其内乱之时,大举挥师草原”·朝廷早有发兵计划,估计匈奴有所察觉,才会连派使臣。
对于匈奴这样的强敌,一战歼灭是为空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随着汉骑不断出征,尽一切可能占据优势,将昔日的猎人变成猎物,早晚有一天,能将这个汉朝的老对手扫到历史的角落,令其断根绝源·第两百二十九章 ·晚秋时节,风从草原吹来, 草木一片枯黄。
雄鹰划过长空, 发出响亮的唳鸣··一场秋雨之后, 边郡迎来一支支远道而来的商队··驮马甩动脖颈,发出阵阵嘶鸣·挂在骆驼颈下的铜铃不断摇曳, 宛如一曲轻乐。
望见升起的市旗,领队高吼着不同语言,指挥众人加速向汉边行进·健壮的胡人挥舞皮鞭, 不断在空气中炸响··商队在汉边汇聚, 百态交织, 人马喧嚣,组成一幅热闹景象。
丁零人的车队尤其醒目··高过两米的车轮压过土路, 发出吱嘎声响··车上满载着兽皮、草药和珍惜的香料, 由首领亲自带队, 前往设在边郡的胡市交易, 期望能换来足够的粮食和新盐,让部落熬过今岁严冬。
如果运气好, 遇到市糖的商人, 换来一小袋, 回头出售给月氏和安息人, 更能大赚一笔··羌人、氐人骑在马上, 驱赶上千头牛羊,远远行来,仿佛大片云朵流过草原。
鲜卑人和乌桓人列成长队, 他们的货物多为健壮马匹·其中大部分是部落驯养,另有少数几匹困在笼子里,是从野地中套来,未经驯服,也没有阉割,在汉地绝对能卖出大价钱。
在别部之后,是匈奴本部的队伍··之前匈奴王庭遣使臣入汉,递送国书,希望能继续和亲··汉天子拒绝匈奴王庭的要求,断绝和亲之路,却也释放出善意,下旨扩大边郡胡市,允许草原各部前来交易。
自景帝中年,边郡的贸易虽有扩大,也有不少商队进入草原,对比本部和别部的需求,仍是杯水车薪··如今刘彻突然松口,允许草原各部入胡市交易,不限市货数量,只要牛羊、马匹、草药和兽皮足够,就能换来足量的粮食和盐。
部落中富裕的话,还能市到绢帛、糖和其他新奇的货物··这样的条件,匈奴人不可能不动心··消息送回王庭,不提早因粮食烦恼的王庭四角,即便是老谋深算、始终对汉朝保持警惕的中行说,也不由得心动。
比起和亲带来的短暂利益,还是长久的贸易更能打动人心··更何况,匈奴此次要求和亲,本质在于给汉朝“威慑”·正如赵嘉所想,虚张声势,让汉朝以为匈奴强大一如往昔,不会轻易在短期内发兵。
但事有利弊··扩大贸易固然能缓解草原诸多问题,也会带来大量刺探情报的间··中行说左思右想,最终还是认为,此举利大于弊··毕竟探子可以提防甚至抓捕,而凛冬将至,各部缺粮的问题迫在眉睫。
如果不能妥善解决,恐怕之前鲜卑和丁零叛乱又将重演··之前可以发兵劫掠,如今汉朝渐强,想如之前一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纯属于做梦··“同汉朝递送国书,应允此事。”
军臣单于染上重病,身体变得虚弱·只是没到最糟糕的程度,不似窦太后般病入膏肓,几度人事不知·在医匠的调理下,病情略有好转,尚不能骑马- she -猎,一天中抽出两三个时辰处理军政大事,见一见本部贵种和别部首领并无多大问题。
匈奴和汉朝互递国书,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一致,在五原郡、云中郡、定襄郡和雁门郡扩大边贸,设立更多胡市,允许草原各部前来交易··西域各国消息灵通,获悉此事,都不想放过赚钱的机会。
比起长途跋涉的汉商和货物相对单一的胡商,他们生活在连接东西方的商路上,有更多机会接触月氏、安息甚至地中海附近来的商人··论起武力值,西域各国都是渣,而且是渣中之渣。
比起钻空子,抓准时机获取利益,大部分是个中好手··在出发之前,他们已经盯准目标,此去汉边,其他可以不买,糖必须要有·须知大月氏、乌孙和部分中亚贵族都是嗜甜如命,无糖不欢。
转手能赚数倍利润,何乐不为··早几十年,大月氏也曾强盛··可惜遇到横扫草原的冒顿单于,没少被按在地上收拾·其后又被老上单于大败,首领的头都被砍掉制成酒器。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上匈奴,大月氏只有挨揍的份,遇上其他对手,实力依旧不弱,没少对弱者进行掠夺··强者为王··匈奴压迫大月氏,大月氏调过头来,就去掠夺西域和中亚小国。
所谓大鱼吃小鱼,小鱼吞虾米·生态链如此,没什么可以抱怨··在掠夺和迁移的过程中,大月氏一度开挂,覆灭数个游牧部落和中亚小国,鼎盛时期,甚至曾建立贵霜帝国。
只可惜生不逢时,遇到的都是神对手··前有匈奴横扫草原,不老实就揍你·后有汉室强横霸道,日月所照,皆为臣妾,敢不服,那就打到你服·不提扫北清地图的西汉,东汉班彪在给天子的奏疏上写出“汉秉威信,总率万国”,儿子班超扛过父亲大旗,铲飞西域十六国,顺带把当时已经建立帝国,各种膨胀的大月氏给抡飞出去,狠狠捶了一顿。
班家父子用行动表明,汉朝所谓的“消灭不服”,绝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经过马邑一战,匈奴虽有衰落的苗头,奈何底蕴深厚,要彻底令其覆灭,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最极端的例子,罗马覆灭安息的战争,就足足打了上百年··在匈奴没有彻底歇菜之前,包括大月氏、乌孙等较强的势力在内,依旧对茏城俯首称臣,不敢表现出半点不服。
如若不然,势必会成为杀鸡儆猴的对象,死在王庭威慑诸部的屠刀之下··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随着汉朝和匈奴达成短暂和平,边郡贸易不断扩大,单是云中郡,每日升起的市旗就多达五面。
胡市经过扩建,搭起成排简易木屋,还有重新规划的帐篷·郡城派遣的市吏管理出入登记和税收,小吏和军伍负责巡逻,和挑选出的部落勇士一同维持秩序··归降的羌人、鲜卑和乌桓人既在市中交易,也充当探子角色。
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搜寻可能拉拢的目标,盯紧行动可疑的对象,第一时间上报郡城··几部羌人首领最为积极··习惯边郡生活,他们再也不想回到草原。
之前随云中骑往长安的勇士送回消息,此前随大军南征,全都立下战功,已由辅兵选为正卒,更有三人升为什长··这样的好消息,令部落上下为之沸腾。
首领以身作则,对郡内交代的任务不敢有丝毫马虎·只盼望能再立新功,让更多勇士选入汉骑,将来随军出征,获取更多战功和荣耀··几名身着左衽皮袍,戴着皮帽的月氏人停在摊位前,貌似对陶罐盛装的柘糖很感兴趣。
“这是柘糖·”·摊位后的羌部老者放下吃到一半的蒸饼,用木勺舀起一小撮,递给对面的月氏人··“尝尝,不亚于饴糖·”·月氏人半信半疑,接过木勺倒进嘴里,也不嫌齁嗓子,嘎吱嘎吱嚼得起劲。
“如何市”咽下口中甜味,月氏人再看糖罐,不由得双眼火热··“这个价·”羌人比出五根手指,“一罐糖,五头牛。
或是十五只羊·”·“黄金宝石换不换”·“换·”羌人颔首道,“不过要依市中定价·”·“可。”
对羌人的开价,月氏人眼都不眨,半点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糖本就价高,运回月氏各部,价格更能翻上几番·这种柘糖很稀奇,滋味又甜,那些无糖不欢的贵族肯定愿意花大价钱。
定下交易数量,彼此交换契券,月氏人就催着羌人到市吏处登记··随着月氏和安息商人大量涌入,胡市中的糖和绢帛总是供不应求·不早点定下来,难保不会中途生变。
因开市时间延长,有头脑的商人陆续在胡市开设食铺,刚一开张,生意就异常火爆·每日制出的蒸饼和包子,出笼就会被买走,稍慢一下,连个包子影都看不到··不过做生意的人多了,难免鱼龙混杂。
有小吏在巡视过程中,发现有不法商人无视禁令,以旱獭肉制成饼和肉干出售,当即命人捉拿··商人想方设法狡辩,多方抵赖,仍改变不了明知故犯,赚昧心钱的事实。
为严明法纪,将这股歪风掐灭在萌芽之中,周决曹亲审此案,将牵涉在内的人员尽数捉拿,以罪行轻重施以鞭笞,其后挂到木杆上,连续三日,整个胡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畏威而不服德,逐利而忘义·罔顾禁令,弃人之根本·三日之后,逐其出市,押去修筑要塞·”·边塞之地,威慑比仁德更为有效··周决曹量刑的确过重,但恶徒需用重法,方能明正典刑,让众人清楚明白,在边郡市货就必须守这里的规矩。
若要以身试法,最好提前想清楚,后果是否能够承受得起··胡市风波渐息,往来的商队始终络绎不绝··商税又上新台阶,郡内人手不足,又开始从各县调拨少吏。
报粮赋时,各县长吏在郡城碰面,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眼底挂着黑圈,走路发飘·当面而立,不由得苦笑,无需解释,全都是熬油费火,加班所致··第一场冬雪来临时,一支南来的马队驰入云中。
队伍抵达郡城,经守城军伍放行,片刻没有停留,直奔太守府··魏尚得人禀报,不由得面露诧异:“你说什么”·不等老仆再言,来人已行至门外。
下一刻,身上犹带着凉意的魏悦走进室内,正身下拜,向魏尚稽首··与此同时,身负皇命的李当户和曹时轻车简从,分别奔赴上郡和雁门郡·赵嘉、韩嫣和公孙贺则率领两万骑兵和步卒,由长安出发奔赴边郡。
未央宫,宣室内,刘彻背负双手,站在悬挂的地图前,凝视图上茏城所在,目光湛亮,漆黑的眼底似有火焰燃烧··第两百三十章 ·一场大雪过后,边塞之地尽被银白覆盖。
入夜后北风呼啸, 吹在人脸上, 似刮骨的刀子··云中城头, 一伍步卒手持火把,与守过一个时辰的同袍换岗··自从朝廷下旨, 以羊毛和禽绒制衣,边军的絮衣、大袴和足衣陆续做出更换,连同头盔在内, 均舍弃原来采用的兽皮和葛麻, 全部换用新材料, 穿起来轻便保暖不说,加上分五指的手套, 能有效避免军伍出现冻伤, 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城头换防后, 几名役夫背着藤筐走上城墙·筐中装满劈好的木柴和打捆的干草, 还有小半罐松油··“口令”·军伍举起火把,火光照亮役夫的脸。
长刀半出鞘, 一旦役夫回答不上, 势必会被刀架上脖子·轻者关押起来, 待到明日确认身份再做处置·敢硬闯者当场斩杀, 凡有关系者一并获罪··“武威”·役夫穿着羊毛制的衣裤, 外罩皮袄,头上戴着能护住双耳的帽子,脚下踩着兽皮靴, 腰间扎四指宽的布带。
除了背上的藤筐,还佩有一把木制弯弓,没有箭壶,箭矢用布袋包裹,以粗绳绑在腰间··“王伍长,是我·”役夫回出口令,抬手推了推皮帽,现出一张刚毅黝黑的面庞。
“原来是你·”王伍长收回长刀,奇怪道,“怎么是你带人来按照规矩,该是从原阳发来的役夫·”·“人手不够,他们去北城门了。”
役夫跺跺双脚,对身后的人示意,“动作利落些,火把都点上·”·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役夫们先搬开木柴,随后从藤筐里取出特制的火把,上面缠着油浸过的粗布,点燃后不易熄灭,还会散发阵阵松香味。
“东西放下,你们先下去·”王伍长道··早在今日午后,队率就下达命令,夜间巡逻务必谨慎·遇有南来的大军,速速禀报城内,以火把为号,放其入城。
役夫生在边塞,自知军令之严··尤其今夜,城内气氛很不寻常·纵然心中好奇,也知王伍长不会透露半句,加上不想惹麻烦,没有开口询问,点齐带来的人手,背起空掉的藤筐,匆匆步下城头。
“伯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名颌下冒出青龇,身材稍显干瘦的年轻人问道··“闭嘴”役夫低声喝道,紧了紧身上的腰带,目光扫视众人,“非是你我该打听的事,最好闭紧嘴巴。
想得太多只会惹来麻烦·尤其是你,鹿季,平日里专你话多·此处不比乡间,管好你的嘴巴,若是被拿住军法处置,休怪无人为你求情”·青年缩了缩脖子,心底仍有几分不服气。
对上役夫严厉的表情,到底没敢硬顶·不高不低嘟囔几声,就背着藤筐往前走,再也没敢打听··和鹿季同样怀抱有好奇心的人不在少数··只是碍于规矩严,又有带队的役夫厉声喝止,才将疑问埋入心里,没有寻守城的同乡打探。
·纵然没有确切消息,仰赖常年生活在边郡,众人对大战前的气氛都是格外敏感·尤其是曾随大军上过战场,运送辎重的几名长者,嘴上没说,心中早已有所猜测。
“回去后别东想西想,全都早点睡,明日还要早起干活·”一名年长的役夫背着藤筐,大步向前走··众人被风一吹,纷纷打了个激灵,陆续加快脚步。
长者说得对,甭管城内出了何事,有边军在前,尚轮不到他们担忧·即使真有战端,边郡儿郎何曾惧过半分··与其七想八想,不如早点回去,烤火暖暖身子,扒出藏在火灰中的大芋,睡前再填一填肚子。
役夫们在夜色中行进,手中火把被风撕扯,随时可能熄灭·好在天空悬挂银月,且有雪地反光,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完全找不准方向··城头上,王伍长在火盆边站过片刻,继续带领士卒巡逻。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城外突然出现一支汉军··大军排成长龙,行进间不闻任何嘈杂·战马踏过雪地,除开口鼻喷出的热气,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嘶鸣··“伍长,有人”·军伍发现情况,立刻放下火把,在墙后拉开弓弦。
之前换防的兵卒陆续被叫醒,飞速跑上墙头·同时有两名军伍飞奔下城墙,分别往太守府和设在城内的军营送信··距离城下尚有五十步,大军突然停住。
一队骑兵策马前行,为首三人从马背取下火把,点燃之后,左右摇动三下·待到太守府来人,确认讯号无误,城门从内开启,大军排成四列,鱼贯走入城内··之前赵嘉通过金雕送信,言近两日可到,城内早做好布置,确保大军抵达之前,不泄露半点消息。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汉侯 by 来自远方(四)】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