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剑三]+番外 by 孤注一掷(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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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剑三]+番外 by 孤注一掷(中)(4)
·就像, 就像人面对一个看上去像人, 实际却完全不同的另一个物种·越是表象华美,魅力引人,身后的- yin -影就越是危险庞大··微生浩然知道, 在沐君侯的心里一直觉得顾莫问本心不坏。
白帝城在澜江施行的举措, 似乎也让很多江湖人觉得白帝魔尊亦正亦邪··当那人还被称作琴魔之时, 江湖上从一开始提起他,说他如何神秘危险,仿佛心有畏惧,但私下里更多的人话里话外都会不经意提到,那人举手投足,如何沉静雍容,目若寒潭,又是何等风姿神韵,墨笔难画,词赋难书。
在书堂的情报网里,每天浩如烟海的消息交易里,关于白帝城主的消息都是最受关注的热门话题,向来有市无价,一经挂出很快便立刻被高价买走·而与日俱增的无数消息,大都是书堂确认过毫无价值的闲笔。
这些价值千金的闲笔,其中八成以上的消息,都只有那人影影绰绰的身影,不过是旁人对他自说自话一厢情愿的思慕,由此悲喜爱恨引发的捕风捉影·这些眼都不眨一掷千金的疯狂买主,有人因为爱,有人因为恨。
有些人或许曾经见过他,有些人却只是道听途说··书堂里这样的买卖不少,总有美貌出名的佳人,风度翩翩的公子,惹出无限春风误·比如当初的武林第一美人林幽篁,比如传说中看不见的白衣道子,总有人对神秘出众的人物感兴趣,想要了解他们,知晓他们的行踪,好去邂逅结识。
只有这个人不同,不需要真切的消息,只要与那个人有关的事就好,只要一个名字,便可以掀起无数暗潮汹涌·所有人都知道他就在白帝城,却少有人敢真的去表露心意。
只敢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收集与他有关的人事,叶公好龙一般的自我满足的沉迷··可想而知,再这些人的心里,固然有畏惧,却也不觉得那人有多危险··但是,微生浩然永远也不会忘记落花谷祭祀之夜的一幕,他听到了,顾莫问伏尸百万的琴音里,没有丝毫杀气,有的只是死气。
在沐君侯看来,这是顾莫问邪气不重的证明,但微生浩然却知道,就像顾莫问所说,在他的眼里,这些人生或死,都没有丝毫分别·他们之所以活着,只是因为顾莫问觉得,这样麻烦会更少。
觉得活人的世界和死人的世界毫无区别,这样的人如何不可怕当初若是没有顾相知,他会不会觉得这些人活着更麻烦,事情就会是截然不同的结局·一念叫人生,一念叫人死。
非但可怕,而且非人··面对这样的人,微生浩然不能不心有畏惧,哪怕他并不怕死··不过,也不至于真的嘴唇发白,哆嗦颤抖··微生浩然眉毛微挑,借着坐在他对面的动作,恢复常态:“在下如何敢骗白帝城主”他想,不能叫魔尊,这样万一提醒了他,真做出什么邪魔外道的事就不好了。
顾莫问看着面前林照月带来的酒杯,并没有反应,微生浩然却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嘲弄··他立刻就反省了一下,勉强笑了下:“如果城主是指,在下当初易容成老师的样子,这,并非有意为之。
书堂成立五十载,换过两任掌书先生,实不相瞒,淼千水这个名字最初只是个代号,老师的父亲也用过的·”·顾莫问不置可否,尾音极轻的声音并不像他的脸那么有侵略- xing -,听不出什么情绪:“所以你在奇林山庄时候,易容成七十多岁的老先生淼千水当初现身人前,也易容成他父亲吗”·微生浩然顿了顿,手指握紧酒盏,平静道:“没有,师爷当初并无太大名气,他虽然接掌书堂二十年,后面十年实际也是老师在替他打理。
就像老师在位三十年,后面这十年是我在替他出面一样·我扮相老,因为老师老得很快·”·面前的人随意道来:“所以外人看来,五十年历史的书堂,有四十年都是淼千水,怪不得你们这么怕淼千水倒了,书堂也跟着倒。
无数人齐心协力塑造出来的圣人,这一生都不是他自己·他死的时候很轻松,你让他解脱了·”·微生浩然慢慢举起酒盏,饮尽,轻轻吸一口气:“城主是方士,是不是见过老师他……”他是何结局,是何下场·“在枉死城,生前行径善比恶多,善恶虽不能抵,受的苦不多便清醒了,早该去地府服刑轮回。
因为你要死,所以他一直等在那里·”那人轻慢地说,“不过枉死城太挤,他已经被强行赶去地府了,你们应该见不到·”··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微生浩然笑了,笑中却有泪,喃喃自语:“这样也好。
若是相见,反倒徒增烦恼·我不后悔杀他,却不想他原谅我,我对他也不能毫无芥蒂·就这样吧·”·顾莫问神情淡淡,面前的桌上出现一壶白茶,鲜气四溢:“建立书堂的人,救济天下贫寒,自己一无所有,落个身死名毁。
你说,若是下了黄泉,谁的罪孽大一些”·他眉睫不抬,随口问来,慢慢去品茶··“我·”微生浩然平静说,“老师做了恶事,也做了好事。
苦主复仇理所应当,便是手段不光明磊落,也是我们将她变成的恶鬼,因果在我们·唯有我,知晓一切,却解不开这个死结·包庇了老师,对不起苦主·我杀师,对不起老师。
看来看去也是我罪该万死·”·顾莫问轻轻颌首,毫无情绪的声音,盖棺定论:“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是你吧·”·微生浩然有种果然如此的坦然,顾莫问是方士,曾说过幽冥之界死太多人是他的麻烦。
看来,这次找来果然是为了死后审判··这一次,他才算觉得如释重负:“他是我这一生最痛恨也是最敬仰的人,他让我看到日月皓皓,也让我看到影下的污秽。
他告诉我,书堂所见,尽是人心至恶,世间至恶,望我莫要步他后尘·我发誓永远也不会做出他这样的事情·但杀他那一瞬,我就已经不再是我·”·他看着神情沉静,喜怒不辨的顾莫问,说出无法告诉任何人的话:“背负罪恶,受到惩罚,身败名裂死去,于我是件求之不得的事。
就像债务还清·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但若是看着老师落到这个下场,不如还是由我杀了他·动手的时候,我和他就都已经知道,还债的时候来了。”
顾矜霄慢慢笑了,寒潭一样的眸光,淡漠嘲弄:“你以为你的老师死了,受到惩罚就可以洗刷污点吗你的确愚蠢也无能,姓吴的学子被哪些人当街打死的明明罪不至死,是谁让二十年后的淼千水罪无可恕”·那带着- yin -郁微微上斜的眼尾,晦暗幽微,邪气倨傲,明明平视,却像居高临下,桀骜睥睨:“最该受惩罚的是这天下,以口舌杀人的愚昧万民。
他们不是站在自以为的正义面前,认为淼千水无辜,只不过是因为,淼千水于他们有利·你以为,他们真的不知道谁错谁对吗”·顾矜霄冷冷地看着他,轻轻地说:“不管你死还是不死,书堂的确完了,谁接手都没有用。
不是因为淼千水倒了·他便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于书堂本也没有任何影响·但执掌消息买卖的书堂,掌书先生做错事,却不能承担责任,反而倾书堂之力封锁秘密,书堂便再也不能取信于人。
你杀师,为他的秘密而死·也在做和他一样的事情·”·微生浩然手脚冰冷,瞳孔微微放大··那个人拂袖而去,只留下兴致索然的话:“有时候真相仿佛在摧毁一切,但真相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微生浩然委顿在地,打翻一桌的杯盘··毁掉书堂的,原来是他自己吗·……·深秋十月,万物肃杀,微生浩然被斩首于荒野。
在微生浩然死前,书堂便已陷入一片混乱··灵柩画魅,早已渗透书堂一支,将吴氏吸纳入画魅,本就打算借此机会,侵吞书堂··然而,朝廷势力失去微生浩然这个掌书先生后,也借着书堂换代之际,令安插其中的人趁机夺权。
书堂结构,本就各自为政,掌书先生早已不能以一己之力号令·在灵柩画魅和朝廷势力的争夺中,书堂陷入混乱,买卖的消息真假参半,本就岌岌可危的书堂信誉顿时土崩瓦解。
很快,书堂便被一分为二,有朝廷扶持的一半仍旧叫书堂,规模扩张比以往更盛,但禁止买卖与朝堂官府之人有关的消息·江湖纷纷传言,书堂沦为监管武林的鹰犬,等闲江湖中人,对书堂之人皆退避三尺。
藏在鱼龙混杂地方的另一部分,叫听风阁·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没有特别的人指引,寻常人找不到·听风阁的背后,自然就是画魅组织·她们不只贩卖消息,只要给够钱,任何消息都能为你刺探来。
一时之间,书堂和听风阁相斗,各有胜负,却都奈何不了彼此··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叫天机楼的神秘组织突然出现,迅速招揽了书堂旧部,很快一跃成为最大的情报组织。
天机楼无处不在,市井村寨,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他们的人·每日都会发布一些免费的消息,揭露某些人想要隐藏的罪证·下到普通小民,上到朝廷要员。
很快被证实,都是真的··听风阁和书堂,曾想联手摧毁天机楼,但他们借天机楼散发的虚假消息,很快就会被天机楼拆穿,与此同时,他们自己的绝密消息,被天机楼免费昭告天下,几次三番之后,损失惨重。
后来有一天,一座百丈高楼凭空坐落在洛阳城郊,与洛阳皇宫遥遥相对·却没有一个人能走进那座楼二十尺范围之内··有人向天机楼买消息,问其何故,得到答案:为了政通人和,国泰民安。
据说,书堂听说这个消息后,从此以后与天机楼井水不犯河水··至于为什么,听风阁发布独家消息称,自从书堂被朝廷监管后,短短半个月一共换过七位堂主·都是莫名其妙,毫无根由。
后来他们发现,书堂每次针对一次天机楼,书堂的堂主就要换一个·最快的一个,还在半路上就被人截胡·那一次,正是天机楼总部坐落在洛阳之后··新的堂主刚刚领命,天机阁就知道消息,把属下的资料发给皇宫内的官家了。
的确是,方便皇帝了解自己的下属,政通人和,国泰民安··有人说,天机楼的楼主姓微生,是个文弱清高的书生··还有人说,天机楼的背后,站着顾莫问。
因为,连白帝城生意都敢做的天机楼,却从来不做关于顾相知的生意··要问这个世界,最神秘的人是谁·不是世外仙人鹤酒卿,不是极道魔尊顾莫问,是自从麒麟大典后,就再也没有消息的琴医顾相知。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第112章 112只反派·很久以后, 微生浩然都不会忘记, 那满目秋日红枫,引燃天际如血, 世界旋转颠覆,而他陷入自以为永恒的黑暗长眠··一个遥远平静的声音, 毫无感情对他说:“既然这罪孽由你背负,那就别妄想轮回超生,起来干活吧。”
于是, 他就成了神秘的天机楼主··每日兢兢业业,没有沐休日, 没有俸银·起早贪黑, 闻鸡起舞, 时刻奔走在真相的前沿·时不时还要去开会,开完自己家的, 还要和另外两家碰头,唇枪舌战斗智斗勇。
好想死一死··来送资料的下属, 听了他的抱怨,打趣道:“咦,可是楼主,上次三门会聚,书堂堂主见了你, 当时眼睛就红得滴血, 不等回去就到处散播消息, 说咱们天机楼为富不仁, 暴发户行径,连楼主一管毛笔都是三百年前的名家御笔。”
微生浩然狐狸眼眯成缝:“对啊,三百年多少人用过的旧物,舍不得给我换管新的·”·“还有这身衣服,多贵气多气派啊,听风阁的阁楼见了,当即面如红霞,杏眼含情,主动和楼主亲近。”
微生浩然生不如死:“然后话音一转,问我哪个裁缝设计剪裁,让我推荐给她·我怎么好说,鞋子是五百年前的妙手盗神穿过的,裤子的来历是四百年前的某海上剑客,衣服的来历新一点,只有两百年,一个出了名的爱穿旧衣服的同行最喜欢穿的。”
那下属夸张道:“不会吧,这么仙这么新·楼主就爱骗人·你也可以不穿啊·”·微生浩然生无可恋地摆摆手,不堪回首·他也很绝望啊,当他拿起衣服的时候,脑子里莫名其妙就会冒出这些衣服的来历。
字幕结尾还会赋诗两句,以表赞叹··不穿当然也可以,那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风吹就倒的文弱书生·穿上了,他就能面不改色地在书堂和听风阁的杀气里,如坐春风。
还能体验一把神秘高手的风度,反过来给他们施加杀气··跟在下属身后的,是一群六七岁的孩童,每个人抱着一沓书,乖乖的按照他们衣服上的标记放去不同的书架。
这是当地慈幼院的孩子,来勤工俭学了··微生浩然一面预览各地报来的大事件,一面问道:“慈幼院这一旬如何了”·勤快整理着书籍的童子,开心地点点头:“很好,比以前还好。
书堂的哥哥们来去匆匆,送来得米粮少了些,但是沐君侯都会派人核检,立刻补上·加上楼里送来的东西,大家每天都可以吃到肉肉了·听风阁好看的姐姐阿姨们,还给我们送了好多新衣服。
有个叫麒麟山庄的地方,给我们修了房屋,还给院子里的大人们安排工作·”·书堂以正统地位攻讦其他两家立身不正后,天机楼和听风阁都积极表示出对慈善事业的支持。
听风阁表示,她们一直很关心女- xing -的生存现状,吸纳拯救了无数被欺凌的女子·天机楼建造了许多免费书院,不但教授识字启蒙,也传授各种手艺··三方良- xing -竞争,一时之间民间声誉都还不错。
小书童小模小样的叹气:“玉玉她们也去上学了·”·微生浩然摸摸他的猕猴桃一样毛茸茸的头:“怎么,不开心小姑娘上学是不是你学习不好,怕以后被人家超过”·小童摇头:“玉玉是上午干活,下午去上学。
可我是上午上学,下午干活·好久没有跟她玩了,我好想她啊·”·微生浩然狐狸眼弯弯,不怀好意地笑:“那我问问她,想不想你·”·小童睁大眼睛:“楼主骗人,长歌书院是不准随便进出的。
顾山长的话,没有人敢不听·”·微生浩然轻轻点了一下他的猕猴桃小脑袋:“我们不能进去,她们可以出来啊,你看背后·”·小童转过身,歪着脑袋看外面,蹬蹬蹬蹬小短腿跑得飞快,张开手和另一个跑来的小姑娘抱一起,四只手拉着晃啊晃。
小姑娘活泼又外向:“啊,我们终于见面了·我好想你啊,天机楼好玩吗”·小童乖乖点头:“好玩·你不上课吗”他想了想,“我也想你的。”
“今天是安全教育课,山长带我们来天机楼听故事·”·小童睁大眼睛:“我也想听,等我搬完书就来找你·”·“好呀,我身边的位置留给你。”
微生浩然靠着门,听着两小无猜的童言稚语,看着楼外山道上走来的人··虽然,当时黑暗里说话的那个人是顾莫问,可是能救他的人,只有顾相知了··跟外面的人想的不一样,天机楼的背后并不是白帝城顾莫问,而是失踪已久的顾相知。
天机楼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天机袋·袋子的大小取决于身份地位,最少的有六格,最多的有二十四格·里面装的都是天机阁的往来消息··除了本人自己,任何人都无法偷走得到那个袋子,即便杀了主人,也无法。
这个天机袋,最开始出现的地方,是白帝城中秋水龙庆后,给各方来宾的回赠礼物·便是最小的六格袋,随后在黑市上都被炒到天价·二十四格的天机袋,只有三盟的盟主才各有一只。
但在天机楼,但凡是大一点的据点,人手一只·若是楼主,一个人甚至可以拥有五个··所以,这么大手笔的天机楼,自然被认作是顾莫问的人·这也是后来书堂和听风阁不敢真的再与天机阁争锋的真正理由。
·然而,天机楼的所有人却都知道,他们的老大是名满天下的琴医顾相知··天机楼的用度自然是最好的,因为楼中所有的盈利,除了一半给楼中之人做俸禄,另一半全部都用来做慈善。
那白衣青羽,背负长琴的人,面对着阶下三千六百五十个辰卫,清冷无尘的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望着长天云外,无执无念··顾相知说:“好人应该有好报,做善事的人,自然也该比任何人都过得好。”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阶下诸人,热血慷慨,肃穆虔诚,说着誓死效忠的言语,声穿云海·每个人的眼中都清澈明亮,发着星辰一样的光··微生浩然却觉得很安静,他侧首看着身边的人,那双眼睛像一面雪湖天镜,照见宇宙洪荒,人心千载,并无期待。
那声音空灵平和,无欲无求:“财富和荣耀与君共享,望诸君不负我,不负己心·”·微生浩然从不相信人心,人- xing -自来贪得无厌,只要稍有松懈,便会从人变成兽。
但是那一刻,他却觉得,没有人会忍心辜负这个人,让那双眼睛露出失望,再也不会回顾一眼··“百年之后,黄泉相见,我会亲自渡你们来生·盼他年,诸君与我亦如今日。”
微生浩然缓缓笑了,那真是装也要装一生一世的好人了··天机楼什么都好,只有一点让很多人不满意,他们不敢去问很少现身人前的顾相知,就跑来见缝插针问他这个影子楼主。
“外面都说我们天机楼背后是白帝城那个魔尊,为什么不能纠正啊我们楼主明明那么好,可是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微生浩然半垂着狐狸眼,眉头微挑,意味深长地笑:“大概是因为,天机楼会出现,本就是顾莫问送给顾相知的礼物。”
所以千疮百孔,危机四伏,摇摇欲坠的书堂,那个人不要,他在等四方争夺大厦倾塌,破而后立,剔除所有的杂质,建造一个没有任何问题的天机楼··“啊可是听风阁的戏曲天天换着花样演,天下都知道咱们楼主和白帝城主阵营相反,立场相悖,一个只杀人,一个只救人,王不见王。
都说当初横扫半个武林的血魔和白帝城主是那个关系,林幽篁血债累累,顾楼主便眼睁睁看着他死了,没有救他·白帝城主杀三千人,顾楼主救三千人,两人斗了一夜的法,都奈何不了彼此。
白帝城主心灰意冷,再也不愿意见顾楼主·”·微生浩然嫌弃地翻个白眼:“听风阁什么赚钱就排什么的狗血戏你也敢信林幽篁喜欢的人明明是……”·想到林幽篁,自然便想到林照月,麒麟之主在书堂和听风阁挂了万两黄金求那人的消息。
书堂和听风阁不知道,知道的天机楼不愿意卖·还是微生浩然悄悄送了一则消息··林照月恍若未闻,万两黄金的悬赏仍旧挂着,只是一次偶尔路过千岛湖,在长歌书院山门前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将那笔悬赏的钱匿名捐给书院,建了个藏书楼·请顾山长替他题个名·顾相知什么也没有写,只说暂且空着吧·这便是长歌书院最神秘的,藏书最丰富的无名楼。
你看,便是谁喜欢那个人又有什么用,那个人心里眼里,除了她哥哥,没有任何人··“算了,你只要知道一点,你传楼主的绯闻消息没什么,反正她什么也不在意。
但若是叫顾莫问知道了,你看见白帝城的人就小心点·”·“啊,我没传出去啊·”那个瑟瑟发抖,“我连咱们自己人都不敢说,这不是信得过微生楼主你,才跟你悄咪咪分享一下嘛。
想不到,有魔尊之名的人,为了楼主也会做这种菩萨之事·楼主果然最厉害了·”·“这有什么”微生浩然想起顾相知让他调查的,关于三百年前的旧事,还不是顾莫问想知道,却让她来费尽心力。
他懒散地说:“咱们楼主不也不要名不要利,一心替那个人积德行善,可能怕他将来遭报应·”·“哇,你这么说白帝城主你……”·“啊,我是说了。”
死都死不安生了,都这种地步了,还怕什么他槽得很快乐,“因为,他骂我蠢,还说我无能,让我整整难受了一个月·我又蠢又无能,他还让我替他卖命……”·好吧,是承担罪孽。
但是,他一直很好奇,既然死后要承担生前罪孽·顾莫问自己的罪孽呢他是方士就不怕吗·顾相知将孩子们交接给千岛湖这里的天机楼之人,与微生浩然到另一处清静之地去说话。
“查得怎么样了”·微生浩然眉宇微凝:“书堂成立不过五十年,这方面的消息虽然没有多少,但容纳牵线过各种见不得光的情报组织的生意,有些组织虽名不见经传,却也历史悠久。
目前可以确定,三百年前有一个异人,博采众家之长,却借着自己的能力无恶不作,搅动天下不得安宁·后来,便被以古蜀大巫一脉的燕家牵头,兵解封印·”·“无恶不作。”
顾矜霄平静地念着这个词,“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据说此人命格生来罪孽不祥,父亲是亡命之徒,他母亲并不愿意生他,却怎么都打不掉,等他一生下便将他抛弃了。
收养他的人是个养尸人,看中他的命格·他六岁时候杀了养父,混在流民之中,辗转各个道观·虽然此人命途多舛,却是个极有悟- xing -的人,在这样恶劣的坏境里,居然自学成才,博览群书。
后来,短短几年内,他拜师又叛师,偷学了百家密录,拥有能呼风唤雨,招邪御兽的邪异本领·”·顾矜霄看着远处,烟波浩渺之处,似是听到山寺钟磬之声,遥遥传来。
“这么厉害吗怎么会被人抓到”·微生浩然叹息一声:“他少年受了太多苦,便是骤然发迹,也做不来那些世家公子的做派。
便是再厉害,人人惧他,有求于他,却也暗地里瞧不起他·消息记录得很模糊,只说他曾多次更名改姓,入过仕,做过官,上过战场,篡国窃位也做过·所有资料的口径都是说他无恶不作,人神共弃,害过的人有百万之多。
然三百年前正是多国林立混乱之局,你方唱罢我登场,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也不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之后呢”顾矜霄平静地问,“他是被什么兵解封印的”·微生浩然的狐狸眼里,冰冷嘲讽:“兵解封印资料说,那个异人先是被关押在一处黑暗的寺院中一年半载,差点被他挣脱逃走。
众人便同意封印之举,他再厉害也是个活人,又不是鬼怪,所谓兵解封印,不过是一种抽出他的能力为己用的借口·”·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我知道。”
顾矜霄眉宇沉静,鸦羽一样的眉睫,一眨不眨,就这样看着远处··“我忘了,你是方士·很抱歉,我有些失态·”微生浩然抿了抿僵硬的唇线,“实在是,杀人不过头点地,有些正道所为却太过分了。
封印进行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后被一剑刺穿心脏的时候,那已经不像个人形了·若是被这样杀死封印之人,死后有灵,怕是会成为至邪至恶·他们究竟是在消灭邪魔,还是在制造邪魔”·微生浩然不知道顾莫问为什么要查一个死去三百年的人,他只是想到林照月曾告诉他,他姐姐被燕家血祭之事。
他与林照月不曾做过一日朋友,彼此却知晓对方很多秘密,也算是半个知己了··血魔林幽篁的身份,林照月虽然没有明说,微生浩然却有猜测··如果顾莫问是要复活血魔,这件事的后果便太可怕。
面前的顾相知却没有任何悲喜,轻轻地说:“那把最后一击的剑,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样”·微生浩然心情沉重:“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这些记载也只是一些传闻拼凑出的·不过,这把剑,有人叫它鬼剑·和琅嬛阁记载的那把剑名字一样。”·顾矜霄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司徒铮师父的鬼剑容辰杀死林幽篁的那把细黑无光的剑·第113章 113只反派·顾矜霄是见过那把鬼剑的, 在落花谷附近的山巅之上,那把突如其来的剑洞穿了林幽篁的胸腹, 林幽篁毫无还手之力,当着顾相知的面就这么跌下山崖。
随后, 顾矜霄瞬移到林幽篁身边, 试图拉回他,然而山谷之下却出现岩浆烈焰一般的地狱业火,势要将林幽篁扯下去··僵持不下的时候,是林幽篁把顾相知推上去,他被流火带走……·等顾矜霄调完气息跟下去, 就只看到业火消失后冷却的岩石流浆, 灰烬里,一把血玉美人扇被那把鬼剑钉死在地上。
而林幽篁,魂魄无存··那把剑的样子,只要见过就永远不会忘记··身旁微生浩然的声音略有迟疑:“历代鬼剑几乎都是天下至强之人, 身份来历却一直成迷。
自从三年前容辰以十四岁之龄, 杀死上届鬼剑,一举成名天下后,这把剑就一直藏在麒麟山庄·若是你想借鬼剑一用, 想必那人是不会拒绝的·”·顾矜霄轻轻地说:“我已经见过了,鬼剑,就是杀死血魔的那一把, 当时我也在场。”
那把漆黑无光的细剑, 的确非同凡品, 但顾矜霄是亲手握过的,并没有发现任何玄异之处··而传说中的鬼剑,是天下至邪之器,是一位方士用封印过无数恶鬼的玄铁打造而成。
传说中的鬼剑或许可以作为兵解一个强大异人的法器,那把钉死美人扇的剑,却还没有这个本事··除非,有不止一把鬼剑··神龙这段时间一直在枉死城忙碌,但也经常与顾矜霄在密聊频道闲聊,听到这事忍不住说道:【顾矜霄你忘了吗你当时不能回溯山谷之中发生过什么,曾经断定有方士在你来之前出现过。
而且,很可能是他带走了林变态的魂魄·会不会那个方士连鬼剑也一并带走了,给你留了个假的】·“有这个可能,但太牵强了·除非他早知道林幽篁会死在鬼剑之下,才能随身带着提前准备好的假剑。
那个方士和林幽篁应该是一个阵营,如果他知道鬼剑会杀死林幽篁,为什么会看着这一切发生何况,鬼剑是容辰的佩剑,容辰不可能看不出真假·但他当时从我手中接过剑,没有任何异常。”
【这个就不一定了,容辰那个小疯子看什么武器都像是玩具……呃,要不你问问林照月·容辰只听他的话,若是鬼剑被调换了,林照月必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的确,以林照月的心智计谋,想在他的眼皮下掉包,难如登天··顾矜霄沉默了一下,淡淡道:“不用了,我觉得有一个人也很清楚·”·【谁】·“比任何人都在乎鬼剑的人。”
微生浩然便看见顾相知一直沉默不语,忽然回头向他望来:“我有一个朋友,叫做司徒铮·我最后得到他的消息,他曾在八月十五前夕,出现在江南书堂总部。
他曾告诉我,他的师父才是真正的上一任鬼剑之主·那位老者年过六十,复姓司徒·”·“司徒铮失踪一事,沐君侯曾来书堂找过我·”微生浩然神情讶然不解,“我一直在查,你说他在书堂”·顾相知和顾莫问都是难得一见的方士,要找一个人,以方士的神异手段,不会找不到。
既然顾相知这么说了,就绝对错不了··“自听风阁和天机楼成立以来,书堂被打乱重组,书堂几乎每个人我都曾调查筛选过,并没有司徒铮这个人·”·微生浩然筛选那些人,自然是为了辨别优劣,给天机楼挖墙角,那必然是很仔细了。
他想了想:“书堂没有司徒铮这个人,天机楼也不可能有,就只剩下听风阁·书堂没有拆分前,听风阁就已经渗透其中的·听风阁一脉,从前就是鱼龙混杂的一脉,最是容易隐匿身份。
他要是在那里,不足为奇·”·听风阁背后是灵柩画魅,自然是女人当家,但不代表就没有男人··让微生浩然不解的是:“沐君侯与司徒铮是好友,司徒铮既然在书堂,就该知道沐君侯在找他,他为什么隐瞒行踪,藏在书堂里沐君侯那个烂好人,决计是不会害他的。
如果他是为了查找他师父的下落,难道不该是去麒麟山庄吗”·两个人相视一眼,心下都想到了··司徒铮的确是在去过麒麟山庄后不见踪迹的,如果他舍麒麟山庄而来书堂调查,只说明一件事:司徒铮已经见过容辰的鬼剑了,并且确定那不是他师父的剑。
微生浩然问道:“楼主是不是觉得,麒麟山庄那把鬼剑,不是真正的鬼剑”·顾矜霄颌首点头:“容辰手里的那把剑,司徒铮不认。
我也不觉得,它是那把以鬼为名的方士之剑·有没有可能,真的鬼剑的确曾出现在容辰手里过,但已经被人换掉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这个可能- xing -太小了。”
微生浩然断然否认,“一个剑客,绝不会错认自己手里的剑·想要从容辰手中换走鬼剑,不但要骗过容辰林照月,还要骗过琅嬛阁的耳目。”·比起这个猜测,他觉得还有另一种可能:“楼主有没有想过,其实存在两把剑。
一把是闻名武林的鬼剑,在容辰手里·一把是以鬼为名的方士之剑,在司徒铮师父手里·司徒铮最开始只是误会了,才去到麒麟山庄,随后他发现真相,转而混到书堂里查找。
找到司徒铮,就能找到那把兵解之剑·”·微生浩然立刻转身,去给天机楼里潜伏在听风阁的人传令,让他们在听风阁内部打探司徒铮和疑似鬼剑的消息。
做完这一切之后,微生浩然回来,顾相知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眸光隽永沉静,专注地想着什么··“楼主在想什么”·顾矜霄在想,司徒铮曾说过,被容辰所杀的劫匪,尸体的剑痕和司徒铮师父的剑很像,而容辰所用的剑招,和他师父的也很像。
这一点,只有司徒铮和顾相知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三年前,司徒铮的师父听说鬼剑重出江湖,这才下山,杳无踪迹··不久,假冒鬼剑四处挑战名门各派的男人,死在容辰手里。
容辰的鬼剑,是从那个男人身上来的还是从司徒铮师父手上·真的有两把鬼剑吗·三年前奇林山庄还是林书意执掌一切,他为了对付落花谷,到底做过什么部署·却是毫无头绪,一片雾茫茫。
顾矜霄敛眸,平静抬起:“我在想,三年前,消失已久的鬼剑重出江湖,四处挑战杀人,同时得罪江湖名门大派,那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鬼剑司徒铮的师父,是个年过六旬的老人。
三年前,手执鬼剑四处挑战名门各派的,却是个三十多岁的富贵公子·如果两把鬼剑毫无关系,他为什么那么紧张的下山便是历任鬼剑之主再神秘,书堂不可能连他们的年纪也不清楚。
你觉得呢”·微生浩然忍不住眯着狐狸眼笑了:“若我说,上任鬼剑之主,在书堂的记载中,虽然年龄不详,却能肯定是个绝对不会超过四十岁的男人呢”·啊,这就尴尬了。
所以从年龄相貌来说,三年前四处挑战的鬼剑,只是有可能是假冒的·但司徒铮的师父,必定是假冒的了··顾矜霄说:“会不会,两个人都是假的。
司徒铮的师父才被引出去”·“一个近乎天下第一的神秘剑客,成名的时候才不到二十岁,有几个假冒他的人不足为奇·”微生浩然笑得胸有成竹,“可是楼主,海外琅嬛阁既然能将鬼剑之名,载入容辰名下,那就必然说明,他们有消息能肯定,容辰名至实归。”·名至实归吗·微生浩然赞叹道:“容辰的武功的确很高,说是天纵奇才都算是菲薄了他。
当年他不过十四岁,拿下鬼剑之名后,无数高手曾赶赴奇林山庄挑战于他,皆败北而归·最凶险的一次,三千雪岭曾连出七大高手,与他相斗十日,最终胜负不明·书堂得到消息,那七大高手很可能出自三盟中最神秘的天道流。”
顾矜霄记得,茯神曾经对他介绍过三盟·其中天道流最神秘,武功也最高,民间声望也最好·素来以清正天下公义为己任,盟中之人具是名侠义士。
白帝城中秋水龙之夜,天道流的摇光长老身上,也有极其浅淡的司徒铮的气息·但跟微生浩然的比起来,就差太远了··微生浩然挑眉微笑,神情怡然:“所谓名至实归,就是说三个条件必须达成。
一是,上一任鬼剑死了·二是,容辰的武功足以匹配鬼剑之名·三,也就是最重要一点,琅嬛阁确定,鬼剑就在他手里。”·顾矜霄看着他,眼中渐渐清明:“这么说的话,不可能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从麒麟山庄掉包那把剑。
除非,主人知情·”·微生浩然目露惊讶,随即了悟,这么说的话,的确是有可能,他心下却微微不忍:“楼主,是不是怀疑林照月”·顾相知的眸中一片清冷如雪:“嗯,我怀疑他。”
微生浩然没想到顾相知这么直接,愣了一下:“你……为什么”·林照月对顾相知的心意,天下无人不知,就算顾相知无心无情,也不该这么对林照月。
顾相知眉宇清冷,毫无杂念:“这件事里有一个只有我和司徒铮知道的秘密:容辰会司徒铮师父的武功·原本我猜不透其中的关联,但若是容辰天赋惊人到这等境界,与对方交过手,拆解融合对方的武功,就不是不可能的事。
相同的武功,同样的剑·若说有两把鬼剑,太牵强了·”·微生浩然点头,狐狸眼微微眨了眨:“不错,如果容辰会司徒铮师父的武功,两个人一定有关联。
可是,江湖上都知道,鬼剑是容辰的剑·麒麟山庄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掉包”·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顾相知的神情好像比以往更清冷无情了几分。
“谁知道呢或许,他把剑借给了某个人·也或许,他不想被我发现那把剑的秘密·”·血魔林幽篁是被鬼剑杀死的··奇林山庄时候,林照月一直在阻止顾相知发现背后真相。
为此,不惜承认林家大小姐是个男人·为了确保谎言成真,他与顾相知断然划清界限·也正是因为林照月的疏离,顾矜霄才迟迟没有意识到,他对顾相知竟然是真的。
直到顾矜霄认识钟磬,借着钟磬的身份出现在林照月面前·林照月的话,结合他在迴梦中看到的一切,才发现背后的秘密··钟磬与林家姐弟二人都有契约,不同的是,林大小姐死了,他便以林幽篁的身份现身人间。
林照月是活人,钟磬就以自由变换样貌的魔魅身份出现··在麒麟大典之后,钟磬失踪,面对顾莫问的问询,林照月四两拨千斤··如果真正的鬼剑一直在林照月手里,那个神秘方士也是林照月的人,他能两次杀死钟磬,就不足为奇。
为了不让顾相知发现端倪,制造一把假的鬼剑给容辰,只在关键时刻使用真的鬼剑,任何人都不会发现不对··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顾相知对微生浩然颌首点头:“多谢。”
微生浩然看着顾相知离去的背影,一股寒意不住自后背升起,他眉宇紧皱:“林照月不是个恶人,他这么做或许有别的苦衷·你亲自去问他,他一定不会瞒你。
若是你告诉了顾莫问,他可能会让林照月生不如死·”·顾矜霄脚步微顿,什么也没有说,走出天机楼,身影在千岛湖的烟波里淡去··微生浩然错了,林照月便是再喜欢顾相知,首先他也是个有野心的枭雄。
当初在麒麟山庄,为了保守秘密,他一边说不会欺瞒顾相知一句,一边把什么谎话都说尽了··林照月对顾相知或许是真心的,但虚无缥缈的情爱,不会让他放弃他要做的事。
他从不是一个沾染了情爱,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世家公子··冷静,理智,谋略,野心,矜傲……填满了那双光风霁月,清澈澄明的眼眸,让他像一尊无暇璧玉,唯独没有随心所欲的感情,没有他自己。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这样不会感情用事的林照月,顾矜霄其实很欣赏·不然白帝城也不会将麒麟山庄收拢旗下,对外以盟友的形式,让林照月毫无后顾之忧去扩张。
但若是作为对手,想要从这样的人脑子里得到想要的信息,那就要从长计议了··然而,不等顾矜霄想出办法去会会林照月,鬼剑的下落便自己跳了出来··听风阁放出消息,麒麟山庄的鬼剑是假的,真的鬼剑已经失窃了。
鬼剑唯一的线索,听风阁将在七日后的拍卖会上,作为压轴的消息,以供感兴趣的人获知··消息一出,立刻哗然··事件中心的麒麟山庄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听说,林庄主收了听风阁送来的拍卖会请帖。
顾矜霄的眸光暗沉,又来了,被牵着走的感觉··那个若隐若现的方士,似乎永远知道他要做什么,总能在合适的时机,抛出无关紧要的线索,来诱导他偏离轨迹。
忽然,脸颊微微一凉··顾矜霄抬头,看到纷纷洒洒的漫天霰雪,几息之间便铺天盖地而来·朔北的寒风冷冽,像抛洒的粗粝的白盐··十一月十六日,冬至,长安街。
有人走到他身边,撑开淡青色的竹伞··那温暖如春酒的声音,轻轻地说:“长安就是这样,每年冬至的时候,初雪必来·”·顾矜霄回头,轻抬眼睫看他。
那人白纱蒙眼的脸上,笑容幅度不大,却让人觉得他的心里,一定藏着世间极为美好的东西·才会有这般美好的笑容··那人微笑,口吻熟稔淡泊:“小友跟你哥哥真的很像。”
他说话的时候,霰雪已经变成鹅毛大雪,倾覆了青色伞沿上的兰花,还有他半边肩膀··那时候,距顾莫问最后一次现身,已经两个多月了··可是,最先不告而别的,分明是眼前这个鹤仙人啊。
第114章 114只反派·顾矜霄从临安死牢出来的那天, 九月初八,第二天就是重阳··夜晚的茶园小筑, 雷雨转作淅淅沥沥的小雨,溅- shi -青石板路, 唯有初开的菊花,不受风雨的影响。
偌大的小筑里一片黑暗寂静, 顾矜霄走进去的时候, 发现湖面的睡莲打开了··那个人就独自坐在湖心亭的风雨里, 自斟自饮··顾矜霄坐在他身旁许久, 他才缓缓迟滞地抬头。
这是顾矜霄第一次看到鹤酒卿喝醉··鹤酒卿醉得并不明显, 唯一的反应只是面朝向他,不说一句话, 也没有微笑··不笑的鹤酒卿,看上去越发不食人间烟火,狂风骤雨的夜幕里,他身上纯粹的气蕴就像一块无暇透明的冰魄。
“你怎么了”顾矜霄并不习惯这样的鹤酒卿,像是心事重重,愁绪满怀··他问完这句话, 抿了抿唇,伸手拿起那个人手边的酒盏,垂眸将杯中的酒饮尽。
入口清冽,带着一丝微微的苦, 却又回甘, 是去年酿的菊花酒··鹤酒卿的眼睛蒙着白纱, 并不能叫人看清他的神情,顾矜霄拿了他的酒盏,他也安安静静不为所动。
直到,顾矜霄就着他的杯子喝了杯中之酒,他的身体才不易察觉的微微一僵··喝得有些急,顾矜霄低低地呛咳了一声,却只是垂敛着眼睫微动·这个角度看去,那张极具侵略- xing -的脸,眉目如画,沉静内敛,瓷白的肤色也像玉人一般。
鹤酒卿的手顿了顿,克制地放在酒壶上,继续斟满,摩挲着酒盏··“有人问我,天下人都说鹤仙人通晓过去未来,至善至圣,若我真的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能伸手拉她一把在事情未发生前,挽回这一切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的声音清冽低沉,在这雨夜里听来,清冷从容,似曾相识··顾矜霄被酒濡- shi -的唇,微微一牵,似是笑了:“只是这样就不开心吗”·鹤酒卿摇头,慢慢地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你本就不是神,我也不是·有些事情不能做,自然有不能的理由·何必强求别人理解”·鹤酒卿抬眸,隔着白纱看着他,醉意让他的身上透着淡淡的怅惘清寂,慢半拍说:“不是,我并不在意其他人。”
他缓慢地一点点靠近,轻轻地说:“我只怕一个人会误解我·”·顾矜霄的凤眸半阖,寒潭也似春天半融的冰水,纵使眼尾郁色凌厉,鸦羽半掩,也一片旖旎。
雨声之中,那声“是谁”,气音一样,一出声就消散··那清雅无尘的鹤仙人没有说话,倾身靠近,柔软冰凉的唇轻轻覆在顾矜霄的唇上··那人的动作很慢,若是想要躲开,有很多时间。
但是,顾矜霄没有动··鹤酒卿的唇就像沁着白露的花,淡淡的似苦回甘的甜和凉,被亲吻的瞬间,顾矜霄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后退··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那人的手却穿过他的发,轻轻的阻止了他的抽离。
贴着的薄唇微微摩挲,缓缓加深那个生涩的吻··顾矜霄的眉宇微锁,半阖了眼睛,一动不动··他的神情看不出任何,喜欢或者排斥·他生得很好看,那样的好看在他身上,却常常叫人在意识到之前,先被- yin -翳凌厉的寒意逼退俯首。
那张脸便是毫无表情,眉宇沉静安宁,看上去也像是晦暗华美,像是- yin -影里沉淀着不可知的危险··只有嘴唇和他的气质不同,并不凉薄,形状精致秀雅,只是唇色很淡。
顾矜霄曾经看着鹤酒卿的嘴唇失神,觉得很适合亲吻·却不知道,无论是顾莫问还是顾相知,只要盯着嘴唇超过三秒,就会让人不能自己··雨一直不大,秋风却越来越大,吹着满湖的青色睡莲欲开半开,湖中亭的青纱纷飞,朦朦胧胧遮掩了一切。
那场亲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顾矜霄的喉咙隐隐干涩,喉结轻轻一动,微微张开了唇··秋雨下到了后半夜,湖水漫涨,没过了湖心亭的长桥……·第二天,九月九,重阳节。
天朗气清,适合登高远望,但顾矜霄哪里也没有去··因为,茶园小筑的主人不见了··听神龙说,那个鹤仙人提了笔墨,垂悬许久不知道如何落笔,直到墨滴污了纸筏。
然后,他就只留了那团无字之书,离开了··顾矜霄垂眸看着那滴墨,许久似是笑了··【你不生气啊】·顾矜霄淡淡地说:“我本来打算在今日对他辞行的,天机楼的事,顾莫问做不了,只能顾相知来。”
·况且,原本的打算,中秋之后就与那个人分道扬镳·因为书堂的风波,才足足迟了半个月··【那他应该早就看出来了,怪不得昨天晚上那么失落。
】·顾矜霄微微一顿:“昨天你在”·神龙立刻表示:【没有没有你亲他的时候我就回枉死城了我发誓我一眼也没有看】·它喘口气:【我就是不明白,你不是挺喜欢他的,为什么也像对林照月一样对他】·顾矜霄微笑闭上眼,轻轻地说:“我喜欢,我永远不会成为的人。
有时候若是真的很喜欢一个人,最好保持一些距离,这样彼此都不会失望,大约就能长久,一直喜欢下去了·”·【不懂啊·】·“你也可以当做,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以相遇,不能同行·”·只是,连顾矜霄也想不到,上一场相遇和这一场之间,从重阳到冬至,从杭州到长安,中间隔了两个月还久··若不是鹤酒卿看着他许久,忽然说:“小友跟你哥哥真的很像。”
那时候,顾矜霄差一点忘了,现在他是顾相知··原本喉咙中那句,重阳一别,别来无恙,只好咽下去··他抬手拂去鹤酒卿肩上的积雪,那青伞向他倾斜,没有一片雪花沾身。
“鹤师兄·”他神情自若,用顾相知惯有的面无表情看着他,“鹤师兄向来注重形象,今次怎么不用符咒”·鹤酒卿唇边的弧度微微加深,精致的下巴微抬,轻笑出声:“许久不见,小友今次好像活泼了些,还会打趣师兄了。
”·不管是面无表情的顾矜霄,还是活泼的顾相知,在路人的眼里却只是清丽绝伦,目下无尘,眼底比长安初雪更清冷无垢··“鹤师兄怎么会在这里太白云海不好看吗”·鹤酒卿一手撑着伞向顾相知倾斜,中间隔了不远不近,绝不会让人想到暧昧的距离,另一只手随意抚去身上的积雪,负手而立。
笑容薄暖,清雅翩然·纵使白纱蒙了最重要的眉眼,也俊美高华,如同谪仙··只差一口气就成仙的鹤仙人,微笑优雅地说:“因为师兄的房子很多啊,太白之巅只是其中一个。
初雪的时候,自然要在长安过的·”·顾矜霄忽然心里微微一闷,鹤酒卿在他面前的时候,总像是神殿端庄禁欲的祭祀,高雅得没有一点烟火气·但是在别人面前的时候,他看上去就生动很多,还会开玩笑。
鹤酒卿笑容微收,轻轻地说:“小友好像不开心”·他一温柔,就像春日暖融的光,午后微醺的风,暖得让人的心微微酥麻··“没有不开心。”
他问,“那重阳的时候在哪里过最好”·鹤酒卿笑容不变,只是更温柔了:“自然是在杭州过了·那里的菊花酿酒,最是清冽甘醇。”
顾矜霄的眼睫微抬:“你一直在杭州”·“是啊,今天才来的长安,没想到便故人重逢·”鹤酒卿微微低头,负到身后的左手抵着唇,轻咳一声,“想起来小友那时候在千岛湖,本该去给你送一坛菊花酒的。
可是一时走不开,酒也不小心被我喝光了·明年一定补上·”·“没关系,已经喝到了·”·鹤酒卿了然一笑:“阿天送你的吗”·“嗯。”
鹤酒卿颌首,矜持地点点头,微笑说:“他果然最喜欢小友,在下都要吃醋了·只好也对小友好一些,下次你见了他,替师兄多说几句好话·走吧,师兄请你吃饺子,喝梅花酒。”
两个人并肩走在铺满白雪的长安故都,这一次,鹤酒卿记得用符咒了,风雪依稀而过,不曾沾染一片··天地寂静,便是长安街上的行人商贩,声音都像随着落雪遥远,只听到一路的对话。
“替你说好话什么话”·那人风姿清雅,从容淡泊,微笑:“就说……我酿的酒很好喝,我活了很久,知道很多有趣美好的东西,跟我在一起很久都不会无聊。
我不会影响他的道,不会强求他是什么人,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会试着去理解……”·声音隽永温柔,慢慢低落··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还有,我很抱歉,上次不该一时失控,强迫于他。”
这歉意的声音让顾矜霄脚下一顿,沉静无波的眼眸缓缓眨了眨··强迫什么时候为什么他一点印象也没有·“这个,”鹤酒卿原本微微寂寥的声音恢复平素薄暖,带着一丝失言后的懊悔,微微侧首,顾左右而言他,“小友年纪还小,不适合你知道。
总之,不是什么大事·”·顾相知:“……”·“你这么看着我……好吧,是上次重阳节前夜,我喝醉了,一不小心冒犯了些许……”那人的耳朵微染薄红,嘴唇微微紧张地抿着。
亲一下就算强迫了·顾矜霄的眼睛微眯,很想说,那你以死谢罪吧··想了想顾相知的人设,他强忍了,改口淡淡道:“哦,没关系,顾莫问也冒犯你了。”
“咳咳……”鹤酒卿神情一片空白,“小友,小友怎么知道”·顾矜霄静静地看着他:“我跟他心意相通,他喜欢谁,我怎么会不知道”·鹤酒卿怔怔地,清俊禁欲的面容毫无表情,却慢慢晕染淡淡薄红。
那梅花酒还没有启封,他却像是已经醉了·在长安初雪里,做了一回旧梦··“谢谢你,无论如何,我很高兴·真的·”那微笑的声音,分明带着一丝颤音。
顾矜霄眼底微微迷茫,不明白,他为什么不信,自己会喜欢他·“他只让你亲吻过,也只亲吻过你·”·鹤酒卿微笑,轻轻嗯一声,笑容温柔,却像是被风雪沁凉的月辉。
然而,不止鹤酒卿不敢置信,任何人见了他的样子都不会信,顾矜霄会喜欢谁··顾矜霄的眼眸,像一片冰封的居高临下的天境·连亲吻的时候,垂眸半敛的温柔纵容,都像是可有可无的轻慢玩弄,仿佛下一秒就觉无趣嘲弄,转身离去。
“我知道·”鹤酒卿认真地说,“我很高兴·”·那声音低低地,像是从不明白快乐是什么··第115章 115只反派·之后一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听到雪落在屋顶上, 渐渐湮没一排的脊兽·两个人走过的雪地上, 没有留下丝毫脚印,依旧是一片新雪无暇··一片沉默之后, 鹤酒卿说:“刚才忘记问了, 小友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长安”·他的声音依旧温柔, 带着薄薄的暖意, 仿佛方才的失态, 只是风雪太大的幻觉。
顾矜霄顿了顿, 轻轻说:“我查到司徒铮的下落,有人看到他出现在长安·”·“长安”鹤酒卿沉吟一句, 淡然一笑,“师兄帮你算了一卦, 当是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你的意思是,我不需要找”·两人走进一家风雅静谧的庭院··鹤酒卿收了伞,负手而立, 白纱蒙眼的脸上,笑容清雅神秘:“司徒铮既然是自由身, 他不出现自然有他的理由, 如今鬼剑重出江湖, 想必他也该现身了。”
“鹤师兄的消息很及时, 听风阁放出消息, 通报整个江湖,麒麟山庄鬼剑失窃,听风阁七日后,将会拍卖鬼剑唯一的线索·”·鹤酒卿轻笑出声:“那不是很好,你看,鬼剑失窃,司徒铮必会闻讯而来。
沐君侯自然也会去·你若只是为沐君侯找人,只需把这个消息告之于他就好·”·顾矜霄摇头:“不止于此,我要鬼剑·”·鹤酒卿并无意外,不紧不慢穿过月门,走入雅间:“恐怕要鬼剑的不是小友,是阿天。”
两人在温泉环绕的水榭中,相对而坐··鹤酒卿将点单的诗册牌子递给顾相知:“小友挑中喜欢的,将牌子放进这荷叶舟中便可,食盒会乘着小舟从上游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从善如流挥袖,果然取出一坛梅花酿·酒坛精致如水蓝色的琉璃玉,里面的酒水飘着半透明的梅花瓣,普一开启就散发着冰雪清香的酒气。
鹤酒卿再挥手,便出现了两个颜色古朴的酒盏··酒盏很浅,碗口极大,颜色如同山涧的鹅卵石·清冽的梅花酒倾注其中,仿佛一泓山涧碧潭,荡着几朵半透明的梅花涟漪。
顾矜霄垂眸看了看,轻轻说:“鹤师兄的酒,很好看·”·鹤酒卿毫无谦虚的意思,笑容微暖:“所以师兄叫酒卿·酒是世情之物,最适合我辈入世顿悟。
但若是明悟之心太过,这酒也就索然无味·师兄许久不曾醉过,也只能酿酒聊以慰藉·喜欢的话,这坛喝完,我再送你一坛·”·“多谢鹤师兄。”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鹤酒卿替他们两人斟酒至杯盏八分满,端起其中一盏,缓缓饮尽··顾矜霄也慢慢饮下,入口清凉转而便温润,似是猛然嗅了一捧雪下暗香,余味很快淡去,然后便是若有若无的绵长回甘。
果然是好酒··“鬼剑是方士之剑,鹤师兄在此间百余年,对这剑却似是毫无兴趣”·鹤酒卿抚了抚不离身的佩剑,他的剑像白玉雕的桃花缠枝。
不知道出剑后是什么样子的,这样看去却是白玉无瑕,好像从未沾染过血色·比起剑,更像是一柄装饰的玉器··“我的剑叫照影·那把小友所说的鬼剑,不瞒你说,在下也执掌过一段时日,只可惜并无缘分。”
顾矜霄没想到,鹤酒卿居然真的见过那把剑,并且也算是鬼剑曾经的主人··他说:“阿辰手中的那把鬼剑,我也曾经手过,并无任何天地灵气感应,只不过是一把比较出色的凡物而已。
鹤师兄见过的那把剑,是什么样子的”·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看来麒麟山庄鬼剑遗失的时间,比听风阁所知道的更早,这样看来小友遇见的,就已经是假的了。”
鹤酒卿一边从容饮酒,一边平静淡泊地说,“那把鬼剑,即便是普通人触手,都会感觉到浓重的煞气,确实是一把封禁过恶鬼的玄铁之器·”·“我知道了,多谢鹤师兄。”
顾矜霄颌首··鹤酒卿似有所思,面朝着顾相知:“其实阿天若是想要鬼剑,很简单·不需要小友四处奔波·此次听风阁只是拍卖的鬼剑消息,你大可不必插手,自有人会得了消息找到那把剑的下落。
麒麟山庄虽失了剑,容辰江湖上的名号还是鬼剑,除非打败他,不然只是拿到剑,就是怀璧其罪,只会惹来争端·最后不管是谁得了剑,必然都要先过麒麟山庄那一关。
到时,白帝城只要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人下场,赢过容辰就可以·或者,直接向林照月借剑·”·顾矜霄垂敛眉睫,只是说:“夜长梦多·自从我遇到林幽篁开始,就一直感觉背后有一个看不见的方士,一直在左右着局势。
只怕慢上一步,那剑便再也找不到了·”·鹤酒卿的声音很轻:“阿天要鬼剑,是不是为了一个叫钟磬的人”·顾矜霄饮酒的动作微顿,抬眸看他。
鹤酒卿似是在微笑,弧度却很淡很浅,他笑了笑,叹息一般:“既然是他想要,我便替你走这一趟吧·”·“他只是想知道,三百年前那个被封印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鹤酒卿颌首点头:“我知道,他也问过我·我只是不曾料到,他竟有这么大的执念,本以为他只是从书堂买消息,没想到为了查那个人的事,他不惜组建出天机楼。”
顾矜霄一怔,淡淡地说:“天机楼只是顺手而为,楼主是我,就算没有钟磬,天机楼还是会组建起·未必是什么执念,只是他想知道,恰好有人要阻他,几番隔空交手,事情便到了今天这一步。”
鹤酒卿兀自饮酒,叹息一般:“原是避无可避·知道又如何赢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徒增烦忧·”·“鹤师兄超然世外,顾矜霄却不是。”
顾矜霄眸光微微一动,他轻轻地问,“三百年前,燕家带头,兵解封印了钟磬·三百年后,- yin -差阳错血祭失败,封印破除,钟磬得以逃脱现世·世人皆说他是魔物,鹤师兄为何不下场”·鹤酒卿低头不断自斟自饮,喝得很快,却不见醉态,随意地说:“师兄下场了,在落花谷。
当时你被段猫猫的药弄晕了,许是记不大清·后来阿天现身,就站在那个人身边·我便带你回了太白之巅·”·顾矜霄缓缓放下酒盏,抿了抿被酒水沾- shi -的唇:“鹤师兄,当时就已经知道林幽篁的身份”·“他的身上,有很深的煞气和恶意。
但,天地之势在他那一边·非我等所能改变·其他就不太清楚了·方士行走在现世和幽冥,有的因果前因跨度很多年,所有的魔物恶鬼,皆是人心所生。
而我,看见了结局,也未必能左右·”·鹤酒卿慢慢说完这些,轻抬下巴,似有三分醉意,笑着说:“小友听了这些,会不会觉得,鹤师兄好像也并不怎么厉害是不是很失望”·顾矜霄静静地看着他,他的鼻梁很挺很高,便是眼睛蒙着白纱,那俊美的面容也很立体。
“不会·鹤师兄很厉害·我看不见未来结局,也不会算因果前因·”·鹤酒卿伸手,轻轻抚了一下顾相知的头,就像安抚一个小孩子,笑着说:“知晓这些的代价很大,却未必有用,小友不知道也好。
今天的谈话,不要告诉阿天·”·“为什么”被他温柔的抚了一下头,这种感觉很微妙,却不讨厌··鹤酒卿低低轻笑一声:“当然是因为,师兄不想让阿天知道,我也有做不到的事。
你不是也说了,师兄素来最注重形象·”·不等顾相知回答,他话音一转,轻抬下巴:“小友点的菜来了·”·果然,温泉上游,平稳缓慢地飘来一排盛着食盒的小舟。
“吃吧,这几天,师兄带你在长安玩·”鹤酒卿自己却没有怎么动筷子,他虽然说很少醉过,却一直一直在喝酒··白纱蒙了眼睛,看不见他的脸,那始终带着薄暖笑意的脸上,只看到一点淡淡微醺,仿佛越喝越清醒。
“鹤师兄,喜欢他什么”·“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他,就像是- yin -沉了一整个冬日的天穹,在那一瞬间云破天晴·”·然后是沉默,顾矜霄无声地吃着东西,那人便一直不停的饮着永远不会尽不会醉的酒。
“他看着我的时候,心跳得很快,我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上一辈子或者更久·我在这世上很多年,一直是一个人,一直过得很好,从未需要任何人,从未想过需要任何人。
可他看着我的时候,忽然就觉得很孤独·好像,过去的无数时光,都只是为了等他出现·心里忽然很着急,有很多话想说·却像梦魇一样,一句也说不出来。”
顾矜霄的筷子早就停了,他没有抬眼,只是垂眸静静地听着,一瞬不瞬··想起破旧道观,尘埃落下,看见他蒙着白纱蒙眼的脸,俊美清雅,从容不退·那件如霜月华贵的外袍,披在顾相知身上。
穿着单衣的他,腰身很窄,身姿颀长,背挺得很直,似是从未弯折,却无傲气,抱着一柄浮雕一样缠枝桃花的剑,翩然如同世家公子··那人声音清冽干净,如春风薄暖,笑着问他——道兄这是何意莫非误会了什么·他对他说的第一句是——你看不见·“那个相遇的梦,我做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错过,梦醒分不清现实与否,觉得人世便是如此了,今天跟明天,毫无区别……他若是问我喜欢什么,我一句也答不出来,只想唤他的名字。”
“如果这世间只有一种酒能醉我,那种酒的名字,一定叫顾矜霄·”·许久,都没有再听到声音··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顾矜霄缓缓抬眼,看到那人撑着额头,一动不动。
他就这么看着,也一动不动,很久之后,慢慢伸手,隔空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下唇··“我也是·”·静谧的空气里,似有若无,响起微不可闻的回应。
第116章 116只反派·长安一场初雪,天地苍穹都陷入一片白茫茫的无垠··屋檐廊角, 风铃轻动··风吹起碎琼乱玉, 拂开温泉池畔一片红梅··香风摇曳,似有若无勾起绯色纱幔。
精致典雅的屋宇内, 传来妙曼动人的声音, 一个清婉温柔, 一个娴静雍容··柔顺温婉的声音:“魅主, 此事我们努力许久, 书堂这藏污纳垢, 沽名钓誉之地才得以分裂,结果,却要白白分出去一半给闽王。
阿菀委实不解,魅主此举可是有别的深意还请教教我·”·那娴雅雍容的声音, 并不放在心上,似是美人懒睡起,随口道来:“书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听风阁能吃下一半就已经很不错了。
另一半便是不给闽王,迟早也会有新的书堂出现·在朝廷手中独树一帜倒也还罢,若是叫江南第一盟合并了去,不止听风阁落不到好, 连灵柩都会被波及到·左右不是我们的,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可是, 几番斗争, 也不见书堂奈何得了我们·他们沾上一个官字, 江湖人不会卖他们面子·大不了,我们也明面上分一为二,留一支如书堂以前一样,投靠皇帝。”
那人轻轻嗤笑一声,似春来牡丹怒放,听不出是嗔是怒··“你呀,真是个小贪心鬼·你以为皇帝是什么人都会用的吗淼千水和微生浩然能做到的事,换个人未必也能成。
若不是那二人声望在那,皇帝早就光明正大委任自己的亲信了·你也不看看书堂换了多少个堂主似闽王那样跋扈猖狂的人,明面上也不曾沾染过书堂半分。”
女子不解:“闽王势大权威,狂妄跋扈,原本的封地只在闽越旧国,如今却连江南富庶之地都染指其手·皇帝却懦弱心慈,对其多加宠幸纵容,也不怕闽王生出反心。
薇姐姐,我们大可不必看那闽王脸色……”·“嘘”那被叫薇姐姐的女人,不慌不忙,从容慵懒,“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没有一个是蠢的。
所谓天威难测,他若是让你看出来什么,那一定是故意为之·皇帝纵容闽王,因为皇帝想做不能做,更不能宣之于口的事,闽王可以替他做·皇帝只需要做出一副不忍苛责弟弟的仁君样子,挡住天下非议就好,而骂名都是闽王的。
试问,这样不得人心的王爷,身家- xing -命全部牵系于帝王恩宠,有什么筹码来反”·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余音暧昧,轻吟堪怜,不知道是被这天家秘闻所惊吓到,还是因为心爱的人忽然的宠爱。
“薇……姐姐……”羞怯爱慕,幽怨欢喜,又似委屈··“嗯,”那娴雅雍容的声线低沉,像是春风执掌着百花的悲喜,温存也似居高临下,“怎么哭了不愿意吗”·“不是。”
她几乎是激动虔诚地抱紧那个人,去辍吻她的手指,“阿菀只是以为,薇姐姐有了苏影,就不要阿菀了·”·“怎么会”那人怜惜轻柔,似有一瞬的飘忽,“苏影是画魅左画使,我信赖倚重他。
不论是画魅还是灵柩的人,于我而言,都是亲近信重的亲人·但阿菀跟他们不一样·”·女子似痴心似乞怜:“你对他那么好,为了他竟然亲自去见林照月。
那姓林的不过一个江湖小辈,也敢威胁魅主就范·阿菀没有苏影的玄门手段,但我可以替你杀了他·”·那人展颜而笑,亲昵地依偎着,一面沿着她的如玉脸颊亲吻,一面慵懒呢喃:“成日打打杀杀的,难得下雪就歇歇吧,不如陪我赏雪赏花……赏你,我的灵柩少宫主。”
“不,不能太晚·小铮快回来了……”·“不要紧,那孩子很听话,就算回来了,也会等在外面的·我马上就要回洛阳行宫,至少几个月不见,你不想我吗”·“……想的。
想杀了那个男人·孩子什么时候生下来,我等不及了·”·那人闭着眼睛,如牡丹倾城倾国的面容,如在神游太虚,用气音说:“生孩子的是紫芮,又不是我,你急什么我是当太后,又不是当皇后。
他还能吃了我不成怎么就嫉妒成这样了”·“那,阿菀想吃你呢”·她半睁开眼,濛濛眼波盈盈一笑,如春山染雾:“那还是,我吃阿菀吧。”
……·七日后,听风阁的拍卖会上,最终由一个神秘人拍下鬼剑线索··又三日,一只纸鹤出现在顾相知的门前,带来鹤酒卿的半阕诗: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顾矜霄看着掌心的纸鹤化作莹光消散,轻轻念出后两句:“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鬼剑出现在玉门关··不是麒麟山庄所在的蜀地,不是司徒铮出现的长安,却是西出玉门。
那里除了一望无际的戈壁,大漠风沙和海市蜃楼,还有什么鬼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这个问题,远在扬州的苏影也很好奇,他撑着侧脸,轻轻眨眼。
那张雌雄莫辩的脸,清冷高傲,美艳绝伦,让人见之忘俗··软糯如少年的嗓音问道:“王爷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鬼剑放在玉门关玉门关那么荒凉,那势力也错综复杂,除了沙子,还有什么”·斜倚榻上的男人,尊贵不凡,通身的孔雀云锦,雾绡鲛纱,金冠束发,白玉为簪,肩上还披着柔软的白狐裘。
“那里还有马贼、匪盗,贩卖玉石和丝绸的商队,最重要的是,地广人稀,适合隐藏·”·跟他尊贵不凡的身份不同,闽王的声音清冷从容,百无聊赖说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丝慵懒的轻慢。
这份不可捉摸的凉薄寡欲,佐以他的权势身份,有一种奇异的魅力··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他斜倚在榻上,眉骨漠然,那双俊美的眼睛,没有看座下美得超越- xing -别的苏影,而是专注地看着手中高举把玩的一枝花。
准确的说,是一枝粉色的夹竹桃··苏影眨了下眼,口中柔软无害地说道:“隐藏什么一把剑而已,哪里不好藏”·心里却轻嘲一声,这被称为江南王,与洛阳的官家最是亲厚的王爷,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心思叵测。
闽王在扬州的私人府邸,因后花园建了一片温泉,即便是冬季,都姹紫嫣红开遍··可是,那么多名贵的鲜花摆在那里,苏影眨着眼睛,甜笑着想要他送自己一束花。
闽王一贯百无聊赖,侧首垂眸看着苏影如花笑颜,那目光并无锐利,但却让人有一种不舒服的压力··苏影笑得脸都快僵了,那人才可有可无的颌首,懒洋洋地走进去,却是折了一株夹竹桃。
看到那花的瞬间,苏影的脸差一点就绷不住抽搐起来·难道他的意思是说,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歹毒的美人吗·然而,让苏影不知道是气呢,还是松口气的是,就连这株夹竹桃,闽王也没有要给他的意思,兀自把玩欣赏着,径直走出了花园。
就这么目不转睛的,一直一直看到现在,魔怔了一样,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苏影嗤笑一声,把玩那么久,也不怕毒死他··那清冷慵懒的声音说:“藏的不是剑,是用剑杀人的人。
关内关外的商队,是由第一盟负责的·若是出了事,一定很有趣·你是不是在想,怎么孤王还没有被毒死”·苏影温软的笑颜霎时一片错愕,他脸色苍白,纤细长眉蹙起,冤枉又委屈,身体却立刻跪下去:“苏影不敢,王爷怎么会这么说难道有人对王爷不利吗”·闽王没有看他,高举的夹竹桃缓缓放到唇边,轻轻沉醉地一吻,似笑非笑:“开个玩笑而已,阿影怎么这么无趣”·苏影内心破口大骂这疯子,表面却蹙眉,分明清冷高傲的美丽面容,却委曲求全,越发我见犹怜。
“苏影不敢·王爷眼里连苏影的半分影子也没有,还比不过一株有毒的花,苏影怎么敢逾越您的玩笑,恕苏影只能无趣了·”·闽王懒懒地侧首,眸光倾斜流向那张雌雄莫辩,超越- xing -别的面容,只一瞬便又回到那株已经不大新鲜的花枝上。
“画魅的人,果然拥有天下绝色容颜·只是,可惜了,差一点韵味·”·苏影脸色愈发白,眼底暗沉微转,口中问道:“王爷何意”·“美人如花,若是总板着一张自持美貌无双的脸,就像艳丽的海棠无香,到底可惜。”
“苏影……受教了·”·闽王懒懒地,声音清冷:“怎么,不服气”·“苏影不敢·”他笑得脸都快僵了,这蛇精病看都不看一眼,却说他板着一张脸·“只是,天下间怕是再没有比这张脸,更完美绝色的了,王爷您若是见过这张脸的主人,就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板着一张脸。
天下间别说见过她笑的人了,见过那张脸上偶有波动的,都不足一只手·”·闽王兴致缺缺地把玩着他的夹竹桃,颇为温柔,一眼不错,有气无力地说:“是吗如果你说的是顾相知,那本王可不敢,她哥哥实在是太凶了。
上回只是让神机门的冷洛把人请来做客,神机门差点从江湖上消失,冷洛在我门前跪了一天一夜·还好本王人脉广,请了青梅竹马的沐君侯去说和,不然怕是要被烦死了。”
苏影心下冷笑,至今都三个月了,谁还不知道这是林照月针对他们魅主的计谋偏闽王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一味对白帝城退让,不敢当面揭破此事内幕半句。
·不过,听说天机楼最近在找鬼剑下落·鬼剑是麒麟山庄之物,天机楼背后是白帝城,鬼剑却在闽王手中··刚刚闽王好像说,玉门关外适合杀人藏匿虽说这人向来狂妄跋扈,唯恐天下不乱,此事似是意在江南第一盟,但是背锅的就不知道到底是林照月还是顾莫问了。
看来,他也果然不是什么愿意吃亏的主··苏影暗暗一笑,止不住看好戏的兴奋,反正不管最后谁生谁死,他都看得很开心·画魅组织,总会是赢家··在苏影的心里,所有不能欣赏,乃至于憧憬他美貌的人,都是他黑名单上的鬼。
排行第一的,是刺穿他手臂,又把汤药浇在上面,对他的示好无动于衷的林照月··第二,就是这位闽王了·居然说他是艳丽无香的海棠,宁肯看着夹竹桃也不看他一眼。
“你走吧,我累了·”闽王郁郁寡欢,“让白薇来见我·”·苏影的眼睛微微一眯,清冷矜持地垂下头:“魅主她不……”·“孤王比你清楚她在哪里。”
闽王斜睨看来,半垂的眸光锐利凉薄,冰冷中透着一丝诡异的愉悦,让人心生不祥··就像一个变脸比翻书还快,喜怒无常的熊孩子:“明日午时前·告诉她,迟了,孤王就再也不想看见她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苏影招招手:“不过,这张脸,孤王是真的,再也不想看见了·你换一张吧,不然,”他的眼睛微微一垂,笑容幅度很小,眼底的笑意却如蜜,他轻轻扬了一下夹竹桃,花瓣抚过那张清冷如仙的脸,“不然,孤王就亲手划花你的脸。”
苏影直到走出王府外,才迟迟回过神来,四肢发软,表情空洞··冰天雪地,他却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不住打了几个寒颤··那个人的眼睛,那一瞬好像变红了,好可怕。
就像恶鬼一样··第117章 117只反派·直到回到画魅在扬州的分坛, 苏影才缓过来, 气得浑身发抖··那张清冷高傲的美丽面容,也因为这- yin -沉结冰一般的怒意, 显得扭曲- yin -毒, 像是一张揉皱的画纸。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一个穿着绯色雾纱的女子,半跪地伏在他身前, 涂着蔻丹, 柔若无骨的手, 怜惜地捧住他的脸, 呢侬软语,苏媚缠绵:“怎么气成这样闽王又发疯了真可怜。”
苏影深深地吸一口气, 目光- yin -冷,却没有说什么··女子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脸,呢喃:“画魅的人死干净了吗怎么就要你亲自去哄那个疯子”·“没有那么简单。”
当初麒麟大典,顾相知失踪, 林书意被刺杀身亡·白帝城坐镇后方,放任麒麟山庄施压神机门, 神机门门主冷洛顺理成章查到灵柩画魅·林照月将他扣留押解,作为灵柩画魅的直接罪证, 魅主不得已亲自来与林照月谈判。
然而, 事已至此, 白帝城与闽王结仇, 闽王若想平息事端, 必然不会放过灵柩画魅这个替死鬼·事情已经不是麒麟山庄能左右的了··苏影想起三个月前的事, 就觉得恨得牙痒痒。
明明画魅什么也没有做,然而就是这么巧,当初画魅和灵柩恰好有两单生意,一单是保护顾相知,一单是刺杀林照月·两单又都被他一人接手··事后想来才发现,此事从头到尾就是一桩- yin -谋,幕后黑手就是林照月。
利用他假扮的顾相知来嫁祸诬陷灵柩画魅,仅仅只是为了逼迫魅主现身··魅主与林照月会面后,林照月虽然放走了他,对后续之事也只是袖手旁观·任由灵柩画魅背负绑架琴医顾相知的罪名,险些成为整个江湖的众矢之的。
危难时刻,还是魅主想法子找上闽王,付出高昂的代价,才叫闽王出手压下此事··所以,他堂堂画魅左画使,却要当闽王的狗,任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最让苏影愤恨的是,明明是闽王自己点名,要他陪在身边的,却是如此翻脸不认人。
“你不是喜欢林照月吗怎么又管闽王喜不喜欢你”·苏影勾唇冷笑,笑容淬毒:“没人可以不喜欢我·我喜欢所有对我不屑一顾的人,最后,悔恨的跪倒在我面前,痛哭流涕。”
“嘻嘻嘻·”那女子笑声幽昧,涂着蔻丹的青葱玉指,在他脸上滑下去,“那又怎么样又不是你的脸,你根本就没有脸,全都是偷来借来抢来的。
你忘了吗”·那一指甲的力度不算弱,掐下去几乎入皮肉,然而苏影的脸却并无丝毫痕迹·反而是那玉指如半透明的烟雾穿透他,重又汇聚。
仔细一看,那绯色雾纱的衣裙下,那女子整个人都是半透明的,仿佛光影朦胧的幻象··这幻象消失,又出现在苏影身后··苏影毫不在意,挑眉说:“我拿到了就是我的,漂亮就好,有人会在乎吗”·那绯色雾影自身后俯下,缠绵地抱着他。
苏影抬手,握住那只苍白随时就要消散的玉手,在手背轻轻一吻··苏影笑:“更何况,不是还有你吗你永远都会在我身边,永远都会爱我,哪怕,这张脸面目全非,丑陋不堪。”
那绯色雾纱的袖摆掩面轻笑,似是默认,袖摆下落,半挽的青丝之下,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像是被割去了五官··她呢喃应声,仿佛水面倒影,空谷回音:“是的,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永远都会爱你,哪怕,这张脸面目全非,丑陋不堪。”
然而真正面目全非,丑陋不堪的,分明是她啊··……·雪水沿着屋檐滴落,如雨珠不停··长安的天空- yin -云密布,大风啸啸,偶有屋脊的雪团被吹落。
北方俗语说,下雪不冷消雪冷·若是- yin -霾起风,便要叫人冷得骨头打颤,冻得青紫的五指蜷曲,鸡爪似得伸不直·若是遇到热气,便要一阵痒痛··一个冷峻消瘦的少年,行走在长长的廊檐上。
他看似十七八岁,虽然穿着一身暗黑色的锦绣华服,周身却透着风尘仆仆的落拓气质··虽然面容苍白,嘴唇青紫紧抿,英俊的眉目紧紧皱着不散,连清澈的眼眸都云遮雾掩,满是迷茫和忧郁。
但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就像他腰间别着的那把通体漆黑的长剑··这少年很眼熟,依稀就是失踪大半年的司徒铮··“薇姨今天也不在吗”他的声音微微沙哑,似是很少开口说话。
精致的绣阁里走出一个美丽的女人,看到司徒铮她面露惊讶,却先福身盈盈一礼:“见过铮少爷,这么冷的天,铮少爷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快进来暖暖身子·”·司徒铮想到上次来这里看到的画面,虽然那只有一瞬,但还是让他站在这里就有些局促。
司徒铮别开眼,沙哑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感情:“不用,我不冷·薇姨她几时回来”·“傻孩子,冻得嘴都青紫了还逞能·”本该空无一人的身后,忽然响起娴静温柔的关心之语。
司徒铮回头,女人柔软温热的手自然地牵着他的·雍容倾城的面容微蹙,却是笑着的,隐隐的关心怜爱藏在眉眼深处,她神情的温柔并不很多,却叫人心一暖,久久都余温不散。
娘亲……·被她牵着手,就让他想起年幼睡梦中的娘亲·想象之中,那个从未见过的女人,大约也就是这样了··白薇含笑隐着几分不显的怜惜看着他,并无责怪只是包容,却让他眼底微微潮- shi -。
司徒铮眨眨眼,将这不该的愁绪眨去··“对不起·”·“傻孩子,对薇姨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娘亲是我的好姐妹,她若是活着,只会比薇姨对你更好。
你娘亲是个温柔美丽的女人,薇姨比不上她·你若是不嫌弃,愿意将我当做干娘,薇姨也是愿意的·”·司徒铮抿了抿唇,眉宇冷峻,眼底忧郁,神情却倔强如岩石。
“薇姨还这么年轻,小铮不敢·”他抽回手,提起正事,“我想去玉门关·”·白薇顺着他的意思收回手,眼底略有失望却又一笑掩去:“小铮,真是抱歉,上次扬州突来消息,行色匆匆,来不及跟你解释。
只好让画魅的姐妹们,先将你留下·”·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司徒铮才发现,她的眉眼略有倦怠,只是为了不让他担心,用笑容遮掩了·他的心微微一抽,愧疚又局促。
“小铮,你听薇姨说,”白薇笑容淡去,认真地说,“上次听风阁拍卖鬼剑的消息,是薇姨要她们瞒着你的·”·司徒铮的眼底微颤,没想到她居然会承认,明知道他在找鬼剑,鬼剑对他那么重要。
“因为那个消息是一个圈套,听风阁明面在画魅手中,实际却要听命于闽王·听风阁其实并不知道鬼剑的消息,拍卖会全由闽王- cao -纵,他说在哪里就在哪里。
这是一个针对江湖人的圈套·”她微蹙着眉,眉宇虽有忧虑,却毫无惧意,大气端庄··一旁清丽温柔的女子,端着蜜水从外走进来,叹息一声:“薇姐姐左右为难,一面怕你冲动,误入陷阱,另一面又不想叫你担忧,这才叫我瞒着你。”
“阿菀……”·阿菀将蜜水递给司徒铮,摇头不赞同道:“孩子大了,就算你事事不放心,也没办法护他一生·小铮是个优秀的好孩子,你该试着信任他。”
司徒铮讶然不解,有许多问题想问:“闽王怎么有本事- cao -纵灵柩画魅又为什么要用鬼剑设计江湖人”·毕竟,如今江湖势大,区区一个王爷算得了什么·白薇蹙眉思忖,欲言又止。
阿菀接过话:“本来的确是这样的,可是薇姐姐被迫欠下闽王的人情,我们就不得不受制于他·”·“什么样的人情,让他这么猖狂”司徒铮冷冷地说。
“别冲动·”白薇神情冷静,长眉展开,“画魅多是女子,不惹事非,便容易沦为被欺凌的对象·也不知道我们怎么得罪了人,被人嫁祸劫走白帝城主的妹妹顾相知。
白帝城的鬼魅手段,江湖上谁又敢直面只能求助于闽王,高抬贵手·”·阿菀一贯温柔,也不禁语带凛然:“最可恨的是,明明画魅接到的任务是保护顾相知,这才易容顶替,可是到头来,反而成了我们的罪证。
而闽王的神机门才是一直要去绑架顾相知的人·我们百口莫辩,连白帝城的大门都进不去·闽王却有本事让白帝城偃旗息鼓·”·司徒铮听到顾相知的名字,眼底微微一颤,随即又茫然。
“他是故意设计,让薇姨欠他人情”·白薇摇头:“此事情况太过复杂,至今难以厘清始末·不过,闽王此人不可小觑却是一定。
他野心勃勃,这次玉门关外藏鬼剑,拍卖消息引动天下武林,所图不小·”·她的脸上一扫之前的温柔怜惜,带着画魅首领的雍容沉着:“你若要去玉门关,我拦你不住,因为我从闽王那回来,得到确切消息,真的鬼剑的确就在那里。
你须得记住,到了那里,千万别透露出你和灵柩画魅,和听风阁,和我的关系·”·司徒铮听到白薇是为他,对闽王低头,探查出鬼剑下落,感动又悔愧自己之前的怀疑。
白薇敦敦教诲,眼底带着极力隐藏的担忧:“玉门关到处都是闽王的耳线,还有对鬼剑最为感兴趣的天机楼·天机楼背后是白帝城主,极道魔尊若是想要鬼剑,你不可与他直接相斗,必须按捺了,我们从长计议。”
“我记住了·”·她欲言又止:“另外,我知道你与沐君侯是好友·你心里或许怨我,一直阻拦你与他联系·可是,沐君侯是闽王青梅竹马好友,这次闽王动了顾相知,也是沐君侯去为他与白帝城说和的。
而且,据听风阁的人说,沐君侯现在已经变了,他在为闽王做事·他或许有苦衷,可是,我只怕你被朋友利用·”·司徒铮神情冷峻坚定:“我根本就不记得沐君侯,就算我们以前是朋友,现在也不是了。
鬼剑是我们家的东西,我母亲的仇,全系在上面,我不会感情用事·我知道该怎么做·薇姨救我- xing -命,为我的事奔走,你的恩情,司徒铮永生难忘·”·他认真地看着白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唇线越发抿得冷硬:“我走了。”
“一路小心,我会安排人暗中与你接应·”白薇掩去不舍,叮嘱于他··“不必送·”司徒铮转身,轻功运起,很快如一只飞鹰消失于廊檐画角。
……·另一边··沐君侯在听风阁的消息拍卖会上,并没有见到司徒铮的身影,但是知晓鬼剑出现在玉门关·他知道,司徒铮一定会去,也马不停蹄西行。
远在蜀地的麒麟山庄,林照月旧疾发作,仅是派人去了拍卖会·他得了消息,也按捺不动,似乎并不着急前往玉门关··林照月一身白衣,银丝绣着麒麟,披着一袭红色狐裘。
外传旧疾复发,然而那清俊的面容虽然总透着几分羸弱不足,却毫无病态虚弱·眉宇清朗,眸光清澄,当是光风霁月,璧玉无暇··林照月此刻站在厅中,对着座上一人行礼,神情冷静无波,无限清贵,风雅翩然:“拜见城主,不知城主忽然莅临寒舍,有何指使”·“告诉我,麒麟山庄的鬼剑,是什么时候遗失的”来人毫无迂回,直接问道,“我说得是,能杀死钟磬的,真正的鬼剑。”
第118章 118只反派·林照月的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慢慢直起身··“早就听闻, 天机楼背后是顾城主,而天机楼似是对鬼剑的消息格外感兴趣, 原来真的是顾城主想要。
照月还在想, 若是城主,何不直接问我”·林照月神情冷静, 抚平肩上狐裘:“没想到城主是来了, 问的话, 照月却听不懂·能杀死钟磬的……真正的鬼剑莫非城主要找的那个钟磬被鬼剑杀害了阿辰手中的确曾有一把鬼剑, 但那已经是三年多前了,鬼剑在他手中,不过昙花一现。”
“三年前”顾矜霄一步步从厅堂的- yin -影里走出来,“说清楚,剑怎么遗失的”·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林照月矜贵地颌首:“是。
阿辰十四岁那年,因为打败上门挑战的鬼剑, 一举成名·随后来山庄挑战的人层出不群·鬼剑太过霸道,杀伤力太大, 一点伤口都很难止血·况且对持剑的人也刺激过大。
阿辰本就心- xing -单纯,偶有偏激, 那把剑会更加放大他心- xing -的戾气·家父以此为由收起鬼剑, 给了他一把仿品·”·“后来,那把仿品就一直跟着阿辰。
那三年, 照月一直在静养, 山庄之事都是由家父执掌, 等到家父闭关之后,照月接手之初便忙于江湖风波,前段时间忽然听到听风阁放出消息,说鬼剑失窃·这才想到命人去核查。”
林照月温润冷静的面上,眉间略有沉重:“照月那时才知道,那把剑早在三年前就失窃了·山庄之前的管事略有变动,余人皆不知晓,但我三弟对此再清楚不过。
我请他来,当面说与庄主听·”·众所周知,容辰小孩心- xing -,不比一般人城府深重,要他撒谎不难,但撒谎骗过顾莫问这样的人,却不容易··看到顾莫问眉宇沉静,并无喜怒,林照月才顿了顿,走到门外去,令外面的人速去请容辰少爷来。
同时,林照月示意人上茶,与顾莫问一同坐下等待··这段过程中,林照月没有一句多余寒暄,眉睫微垂,甚至没有侧首去看顾莫问一眼··他的态度从以前就很鲜明,恭敬有礼,恪守身份,但是却也爱憎分明。
顾矜霄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这段沉默,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丝毫不对,比林照月更自若··林照月沉默了许久,素来冷静的面容略微有些冰冷,许久,他率先出声打破宁静。
“虽不知顾城主为何想要鬼剑,如今鬼剑出现在玉门关,白帝城可是有行动”·顾矜霄淡淡道:“既是麒麟山庄的东西,白帝城不会抢夺,只是需借剑一用,之后便完璧归赵。”
林照月垂眸一笑,茶盖轻轻拨开水面的茶沫:“她在千岛湖的长歌书院,这次玉门关之事,最好不要让她来·”·“你在教我怎么做事”·“照月不敢,只是,跟鬼剑扯上关系的事,都颇为不祥。
这剑很邪,其实在下本意并不想找回来·历代鬼剑之主,除了阿辰,都是闻名天下的剑客,却都来历神秘,如昙花一现惊艳江湖,之后再听到消息,就是他们无声陨落。
麒麟山庄这剑来得莫名,消失的也颇为诡谲·”·林照月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在下只是好意,听不听都由顾城主·毕竟,我并不是她的谁,而顾城主,却可以让她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
就不知道,顾城主对她,是不是也如此了·”·顾矜霄没有理他··之后的沉默,空气就更令人窒息压迫了,直到容辰终于三蹦两跳飞进来··远远就听到他孩子气的声音:“二哥二哥,你找我吗咦,相知姐姐……好吧,不是。”
他兴奋地冲过来,很快发现认错人,失望得很直接:“顾莫问你怎么自己来了,都不带相知姐姐·你是不是找我玩啊,最近没空,我要去玉门关呢·”·容辰的身边跟着一只雪白的小鹿,慢慢悠悠地走进来,似是要往容辰身边卧下,忽然蹄子一顿,踱着优雅的步伐向顾莫问走去。
在容辰瞪大眼睛和林照月的疑惑下,矜持地贴着顾莫问的腿边转了转,不走了··“呦呦·”暮春轻轻叫唤··顾莫问略微蹙眉,想了想找出背包里一株鲜嫩的苜蓿草,递过去。
暮春凑过来,- shi -漉漉的眼睛盯着他看了眼,想了想,像是给面子似得叼走了紫苜蓿··顾莫问自然地摸了摸它雪绒绒的额头,摸到小小的角··“哇,暮春这不是姐姐,这是姐姐的哥哥,你不要又随便看到好看的人就叛变啊。”
但是容辰再抗议不满,暮春也只是站在顾莫问身边,微微倚着他的腿,就这么矜持地嚼着那株紫苜蓿··林照月若有所思:“暮春似乎与顾城主很相熟”·顾矜霄摸了摸暮春的脖子,轻轻地说:“在祭山之时,它还有其他五个兄弟,一直跟在我们身边,自是相熟。”
他自然地转开话题,对容辰说:“你要去玉门关,为了鬼剑”·容辰摸摸后脑勺,叹口气:“是呀·一把破剑,咱们山庄明明还有很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跑去找那一把听说那里满是沙子,一根竹子都没有,也没有好玩可爱的滚滚。
可是二哥说要去的,我就只好去啦·”·语毕,控诉地看一眼林照月··林照月并无反应,低头饮茶··顾矜霄问他:“那把剑是什么样的什么时候失踪的盗走它的人,你知道是谁吗”·容辰捏起茶盘里的两枚红豆饼,自己吃着,自然地去喂暮春,不甚在意地回答着。
“就是我腰上那把的样子啊·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失踪的,以前我经常换着玩,后来找不到了,我就去问父亲·父亲说那段时间好多人来找我打架,就被趁机偷走了。
但是不好声张,叫我不要说出去·他还说,他很快就会找回来的·”·顾矜霄不置可否:“多谢·那么,告辞了·”·“唉这就走了啊。”
容辰惊得跳起来,跟着顾矜霄的脚步不断倒退着走,“你要不要也跟我去玉门关玩啊,好久不见,还挺想你的·”·“想我”·容辰点头,笑容无邪,露出两侧尖尖的白牙:“你是我的好朋友啊。”
顾矜霄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下··容辰下意识闭上眼,睁开后四面就再也看不到那个人的影子了,唯有暮春停在原地··林照月自里面走出来,沁凉的声线,平静说:“玉门关,二哥跟你一起去。”
“哇,太好啦·二哥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做生意,这次我们出去玩,就能放松一下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放松”林照月一脸冷静,毫无情绪,“那里可是比江湖还要凶险万分。”
“这么危险,那你还是别去了,我去给你把剑带回来·”·林照月似是笑了:“危险,也不是冲我来的·”·他的笑容毫无温度,让容辰的眼里染上一丝不安低落。
林照月很久都没有过去温润柔和的笑容了··而且,“上次大小姐的事,二哥给我的那把剑……”·林照月眸光微凉,静静地看着容辰,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头顶:“阿辰,别让我失望。”
容辰乖乖地蹭蹭他的手,脸上有些茫然不解:“阿辰没撒谎,我说得是实话,那剑真的失踪三年了,就是……”·“我知道·这样就好。”
林照月看着他的眼睛,“二哥说得话,要听,记牢了吗”·容辰点头··他有很多剑,每天都换着玩,他都很了解它们·只有大小姐死的那天,二哥给他的那把剑很陌生,又很熟悉。
那剑凉凉的,饮了大小姐的血就温热了··二哥说,嘘··嘘就是,什么时候都不能谈起·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约定密码··……·里世界,枉死城轮回司。
顾矜霄行走在建设一新的城中,这里和现世中白帝城的构造极为相似,就像镜像颠倒··戏参北斗化作的神龙说:【三年前就失踪了,我看了,容辰那小怪物不像撒谎。
林照月……他也没必要撒谎吧·当时的确是林书意执掌山庄,鬼剑失踪必是与他有关·可是林书意因为枉死,又变成活尸,灵魂困在无限障业里,就是找出他他也不记得。
】·顾矜霄的脸上一片沉静,轻轻地说:“不用他·抛开所有的迷雾,只有两个问题,找到答案,一切可解·”·【什么两个问题】·“司徒铮来麒麟山庄查鬼剑,在山庄内忽然失踪,为什么我的符咒找不到他的痕迹”·【这个我知道,能阻止方士寻踪的,只有方士】·“别忘了,我们在迴梦里看见的,司徒铮来麒麟山庄的时候,林书意已经变成活尸在闭关。
做主的是林照月·也就是说,就算有方士出没,也只可能与林照月有关·”·【哇,不是吧,那你怎么不拆穿他】·“过早拆穿,并无好处。
但的确证明,存在一个看不见的方士,隐藏了司徒铮的踪迹·只是,我们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好,好的吧,那第二个问题呢】·顾矜霄停下脚步,唇角微牵,凤眸幽深:“不管有什么迷惑烟雾,拿到鬼剑,就像拿到解谜的钥匙。
所有的答案自己就会跳出来·”·神龙莫名激动起来:【好好好,那我们快去玉门关吧,有鹤酒卿在,他一定马上就要拿到剑了·哎,那你跑枉死城来做什么视察】·顾矜霄没说话,向前走去,前面就是虚危山。
其中最险要的地方,形似火山··神龙看着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它经常放顾莫问身体的地方吗·……·天蓝如碧,无烟无云·金色的大漠,砂砾漫- she -阳光。
绿草苍翠,轻轻摇曳·驼铃和西沉的落日,一起走入绿洲清河··低沉的号角吹起,沙漠之上,忽然传来擂鼓一样的响声··无数人惊慌地回头,有人贴着地面侧耳去听,面无血色高喊:“他们来了,大家快跑”·地平线上,一阵沙尘,马,或者骆驼,伴随嚣张的笑声逼近而来。
天色将黑,大漠的夜晚何其危险,又能去哪里·“交出一半财物,我们不杀人·”- cao -着一口半生不熟中原话的男人,带着一群人很快包围了商队。
绿洲里的原居民低着头,仓促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很少有敢隔着门扉张望的··那些客商气急,却只能隐忍了,有本事的已经盘算着,打听了这群盗匪的来历,到时候通过玉门关的守卫官,将损失找回来。
这绿洲唯一的客栈里,坐满了欢庆的匪盗,大口喝着酒水,笑谈着··那些被劫掠的客商待在楼上的房里,没有一个敢冒头,唯有店家埋头漠然地打着算盘··夜色已深,十一月的玉门关,白天还很热,夜里却可以冻死人。
这样的天气下,没有一个人敢出门,便是在客栈里也要用炭火温酒取暖··掌柜打量着,这些盗匪今夜是不会走了,不如早点关门去睡觉··骆驼皮毛做成的门帘,厚重密实,阻挡了门外的冷风和寒气,上面挂着一串旧风铃。
每当有人来的时候,那风铃便会响起··就在这时候,外面鬼都不会有的时辰,客栈门口的风铃响了··喧哗热闹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向门口看去。
一只莹润如玉的手指,轻轻掀起了门帘··在昏黄的灯火里,那只手美极了,让人想到传说中镶嵌在玉门关上的珍宝··帘幕揭开又放下,走进来一个人。
所有人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他们分明都看见了她的样子,那一刻却像渴了三天猛然扎进泉水里,焦渴溺死的瞬间,恍惚看到了死亡前的海市蜃楼··被几十个人目不转睛一眨不眨地回头看着,四周鸦雀无声,仿佛一瞬间空气被冻结。
换了任何人在这个环境里,都会不安··那个人却平静极了,脚步从未有丝毫紊乱··甚至,那清冷如月的眼眸,周遭所有的一切都未映入其中··目下无尘,心无杂念,她径直走进客栈里,在一张空置的桌子旁坐下。
一身白衣青黛,就像,高悬天际的冷月,倒影在绿洲之心的清水湾··美到令人窒息,忘记呼吸··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胸腔憋闷的久了,很快三三两两的呛咳出声,还有撒了的酒,不小心呛入肺腑。
·缓过来后,所有人都兴奋了,血液微微发抖··脑子里只有一个词,羊入虎口·第119章 119只反派·看到那些人不怀好意地站起来时, 客栈的老板和跑堂小二都为那姑娘捏了一把汗。
那些人站起来后,并没有直接围过来··他们被大漠日光晒黑的脸上一片红晕, 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客栈里的炭盆太热··那些人先是咳咳两声,一个个羞涩不好意思得,竟像是少年情窦初开。
想第一个过去说话, 又忽然莫名紧张,但又不想叫别人第一个过去··这样古怪赧然的时候, 啪的一声, 一只酒碗忽然凌空砸到正中央地面··所有人抬头望去,二楼栏杆上正坐着一个英武俊朗的少年,露出一排白牙灿烂地笑着。
眼睛亮晶晶的, 小麦色的肌肤结实有力,就像大漠里跃跃欲试的新长成的头狼··那人浑身充满一种蓬勃的生机张力和攻击力, 但那张尚且年轻的脸, 便是再不怀好意的表情,看上去都透着干净清爽的味道。
“看什么看, 都回去坐好·”他的嗓音凶狠低沉,纵使是玩闹地笑着, 也带着一股叫人信服的压迫··周围那些比他年长的大汉,嘴里不满地骂骂咧咧两声,却都悻悻地坐回去, 只一边喝酒, 一边拿眼睛注意事态。
所有人目光汇聚的地方, 那个背负古琴的人,却像是毫无察觉,等了一下,不见客栈的人招待,才微微抬头看向埋头算盘的客栈老板··“姑娘,要些什么”·顾矜霄循声看向左前方,那从二楼栏杆跳下来的年轻人走到他面前,似模似样的倒着茶。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牙齿整齐又雪白,便是看上去无害友好,整个人一身粗犷豪放的装束,侵略- xing -的气场,也不怎么像平民··“店里有什么”·“店里有……”年轻人看了下周围那些寒碜的酒肉,轻啧一声,回头看向装死的客栈老板,“喂,店里有什么能见人的东西”·客栈老板顿了顿,木着嗓音说:“所有的食物都拿来招待诸位了,肉干,奶,酒,馕……”·“行了行了。”
那年轻人随意挥手打断他,下巴微微一扬,看都不看对身后说,“去把店里最好的东西拿来·”·“不用了·”顾矜霄淡淡地说,“清水就好。”
年轻人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左手撑着下巴,俯身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顾相知··“看你的样子,是中原人吧最近大漠里中原人好多,你是跟谁走散了吗我在这里还算认识几个朋友,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
我叫疏勒,姑娘怎么称呼”·顾矜霄抬眸看着他,平静道:“顾相知·”·这个叫疏勒的年轻人摸摸鼻子,笑了笑:“这里穷乡僻壤的,什么也没有,你要找人的话,这里是没什么人来的。
我知道一个大绿洲,很热闹的,最近来了许多人,要不要带你去”·“谢谢,不用·”·疏勒失望地叹口气,站起来后退:“那没办法了。
其实是这样的,我呢,算是个部落首领世子·你们中原的话来说,首领的继承人是世子吧我缺个媳妇,我一见你就觉这是上天的安排,你要是也这么觉得,天亮我就带你回去办喜事。”
顾矜霄眼眸不抬,只是喝茶··“你要是不愿意——”疏勒很遗憾地摊手,“那我只好把你当做战利品带回去了·因为,我们就是大漠里最有名气的黑风部。”
看到面前的美人没反应,周围一片憋笑的声音··疏勒歪歪头:“好吧,你是中原的女孩子,黑风部就是,就是……”·“马贼。”
“强盗·”·“嗷嗷嗷……”·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看戏人,嗷嗷地喊着,很是光荣地说出他们的真身··所有人都笑着,等着那清冷的中原美人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仿佛一只小鸽子落入一群猎鹰的盘旋之中。
顾矜霄放下茶杯,眸光静静地看向疏勒:“我只是个卖艺的·”·她背上的琴,所有人都看到了,就算不懂中原人的乐器,大致也能猜出来这是什么··疏勒眼里明显的爱慕,半响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顾相知说了什么,因为自己的失态脸色一红,他咳咳两声,声音里藏着一丝温柔。
“卖艺的啊,虽然我们是强盗,但其实不欺负女孩子·刚刚跟你开个玩笑,你别怕·”·顾矜霄平静地说:“玩笑那我也跟你开个玩笑,现在,你的人立刻撤走,放下劫掠的物资,什么事都没有。
否则,再过两个时辰天亮,你们一个都走不了·”·周围哄笑的声音渐渐平息··疏勒歪着头眨眨眼:“什么意思”·“我是个方士,”顾相知看着他们,眸光空寂,清冷无尘,“他们身上有血光之灾。”
于此同时,一片寂静中,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疏勒挥手,所有人顿时不动,他侧耳仔细去听··燃烧作响的柴火声音,还有野外呼啸的风声,以及,骆驼蹄子包了布后沉闷的声响。
“有人包围,抄家伙撤·”·与此同时,楼上的门被踹开,负责望风的人滚下楼梯,一群中原人打扮的武者拔剑袭杀出来··疏勒的人反应很快,毫无恋战向外跑去,很快一个个上了骆驼,在十一月的沙漠寒霜之中跑走出去。
等他们消失无踪,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楼上一个作男装打扮的女子出来,手里也拿着剑,明艳的脸上神情铁青难看,似乎怒极··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她气势汹汹从上面走下来,对顾相知诘问道:“为什么要告密差一点我们就灭了这群盗贼”·方才混乱的时候,顾矜霄正好从背包里拿出泉水来泡茶喝。
闻言,他轻轻地看向说话的少女:“我没有告密,你们也灭不了他们·他们八十个人,你们不到二十个人,打不过·”·男装丽人气急,仍旧涵养很好强压了,只是怒道:“我的人只差一点就可以包围了他们,区区八十个人算什么我们少说也有一百个。”
顾矜霄颌首,淡淡道:“那他们怎么还不进来”·男装丽人神情狐疑,是啊,从方才忽然发难到现在,她的人应该早就到了。
“出去看看·”·身边几个灰袍护卫立刻走出去,不一会儿回来··“大小姐,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没有,四面看了,都没有我们的人。”
“都看了,没有人·”·男装丽人不可置信:“怎么回事,那些马贼明明就是听到声音才跑走的……”·“是啊,我们也听到了。”
却听被他们包围质问的白衣琴师,轻轻地说:“像这样吗”·这一次,所有人又听到那沉闷地千军万马包围而来的声音,然而外面除了月下- yin -影,什么也没有。
就像,传说中的- yin -兵……·顾矜霄淡淡道:“沙漠里最常见的两种东西,一种是欺骗眼睛的海市蜃楼,另一种是欺骗耳朵的鬼蜮之声·对方士而言,并不难制造。”
男装丽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冷静下来的大脑想清楚,刚刚并不是真的有人包围这里,那些盗匪是被这人设计的幻象给吓走的··她调整了一下心态,歉意道:“是在下误会了,多谢姑娘替我们解围。”
虽然,若是没有这个方士,等到天亮,她也能将那些盗匪一网打尽··“不客气·”顾矜霄垂眸看着茶杯,“不过,方才我说的话是真的,他们的确有血光之灾,除了那个叫疏勒的人。”
他看向被撕扯下的门帘外面,冰冷孤悬的明月如霜,照彻深蓝天际··“不止是他们·整个玉门关,死气很重·尽早离开吧·”·顾相知的声音并不冰冷,但所有人心里都忽然一寒。
男装丽人半信半疑看着顾相知,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顾矜霄知道她想问什么:“你的人,天亮后派人去找找吧·姑娘的脸上有失物之相,血光之灾……已过。”
血光之灾已过是什么意思·就是有血光之灾,已经发生了·可她什么也没有发生··唯一只剩下一点不对劲之事,她原本安排兵分两路,以自身为诱饵,带来的护卫高手连同玉门关驻兵,一起打那些盗匪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直到现在却一个人都没有来··心底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升起,男装丽人勉强没有露出分毫异样,再次感谢了顾相知,寒暄两句,结了个善缘··沙漠里天亮的很快,派出去寻找的人不久就回来了,带来噩耗。
在据这里不到十里地的水源旁,发现了那百来个护卫的尸体·看样子,是在昨天下午他们分道扬镳以后,那些人还来不及去找附近驻军,就突然遭到毒手··经验丰富的老手勘察过尸体,强压悲愤报告大小姐:“都是一剑毙命,看上去是只有一个人,同一把剑。”
“这不可能玉门关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高手这样的高手又为什么要杀无辜百姓”·那男装丽人眼含泪水,强忍着不流,悲愤欲绝。
顾矜霄眸光微微一动,起身走过去,轻声道:“可否让我看看他们的遗体”·男装丽人想到顾相知是方士,许是可以度化他们的灵魂回去家乡,按捺着悲痛点头:“多谢顾姑娘。
在下哥舒茵,日后一定答谢姑娘·”·顾矜霄颌首,他的眼底并无任何情绪,并不明白有什么好悲痛的,毕竟死亡只是换个世界去生活·除了彼此暂且看不见,并无任何区别。
并且,总有一天都会再见··但他还是说了句:“节哀·”·等顾矜霄跟着那些人过去事发地点的时候,远远的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纵使是风沙烈烈的大漠,那人一袭白衣依旧纯白如雪。
只是金光碧空之下,白衣之上暗绣的白色仙草祥云,在衣摆之上若隐若现··远远看去,水域边草叶摇曳,那人白纱蒙眼的脸,俊美淡泊,远胜仙人·有一种看淡世事,洞晓一切的疏离缥缈。
顾矜霄尚未走近,那人便侧首看来,疏离清冷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柔和薄暖··“这么巧,又见到小友了·”·哪里巧了不是他说了,要来替顾相知取剑的吗·“接到鹤师兄的纸鹤,就来了。”
鹤酒卿神情略有忧虑:“你真不该来这里·玉门关的气氛,很不对劲·”·“鹤师兄发现了什么”·“这些人都是被鬼剑所杀,百来个人,一剑毙命。”
一剑杀百人·鹤酒卿微微叹息:“而这,不是第一件·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在另一处相隔不远的地方,看到一群马贼,死于同样的姿势。
我是追着痕迹找来的,不想这里的人死去的时间,比那群马贼更早·”·顾矜霄眉睫微微一动,睁大眼睛··那群马贼会死,他并不意外,但那些人竟然是死于鬼剑,这就叫他太过吃惊了。
“鹤师兄,招过幽魂了”·招魂,就是方士勾连- yin -阳,询问死去的- yin -魂冤屈··鹤酒卿是可以直接真身去往幽冥的,不像剑三的方士系统,需要入定。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没有用·”鹤酒卿摇头,“那伙马贼,我便是借着幽冥之界追到这里的·鬼剑是方士之器,被它所杀的人,魂魄都会被剑摄走。
我只看到,在幽冥昏暗里,一抹幽蓝的残影·”·第120章 120只反派·有人持鬼剑, 在玉门关杀人·对方无疑是个高手,一剑毙命百人。
可是, 但凡真的高手,等闲是不可能随意去杀普通人的,砍瓜切菜一样,毫无成就感也索然无味··而且, 死去的人有正经的商队护卫,也有大漠里来去如风的马贼, 好像完全不做挑选。
顾矜霄沉吟了一下,对鹤酒卿说:“劳烦鹤师兄为我护阵, 我去看看·”·鹤酒卿颌首点头··顾矜霄双手拟诀, 盘膝而坐, 身下顿时出现一个泛着白光的- yin -阳八卦阵。
众人眼里的顾相知,一身白衣青黛,眨眼间变成一身神秘古老的方士服··顾矜霄的眼前一黑, 天地间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世界陷入一片黑白··【快跟我来。
】枉死城的神龙感应到顾矜霄,立刻跑过来这里··神龙第一次以戏参北斗出现在鹤酒卿面前时, 是跟着顾莫问的·因此, 每当顾矜霄以顾相知的身份出现的时候, 遇到鹤酒卿, 神龙都会刻意避到幽冥去。
·对于防止顾矜霄掉马一事, 再没有比神龙更兢兢业业的了··里世界的顾矜霄, 以灵魂的实体显露, 虽然外面的本体是顾相知,这里看去却是顾莫问的样子。
【快快快,万一鹤酒卿想不开,放心不下要跟来幽冥里世界,你立刻就要掉马的·】·顾矜霄的脸上没有任何紧张在意,但也没有说什么,依着神龙的意思跟着它走。
神龙浮到云层里,警惕地侦查了半天,这才示意顾矜霄安全了·并且表示,有什么风吹草动,它都会立刻通风报信,让他放心··顾矜霄神情沉静,道一声:“多谢。”
里世界的现场,除了残留的毫无意识的残魂碎片,什么也没有··顾矜霄绕着现世里印象中的大致战场走了一圈,找到一个最佳位置··先使用青霄飞羽浮到半空,然后照理用孤影化双标记后,才开启迴梦逐光。
一大片青蓝火焰一样的音符拔地而起,圈成二十四尺半径的区域,影影绰绰出现人影··迴梦拖出来的片段都是过去发生的倒影,不同于里世界的黑白,画面都是有颜色的。
只见一群人与绿洲客栈那个哥舒茵道别,不久后,他们忽然神情一凝,如临大敌··有一个领队的上前交涉,忽然所有人都拔剑结阵,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喷洒鲜血,倒地不起。
可是,诡异的是,画面里他们对着那一面,一个人都没有,那些人好像是朝着空气一通表演··然而,空气却不会杀人··【这些人死得那一瞬间,顾矜霄你看到了吗】神龙惊呼,它化成原型的时候,声音低沉,倒听不出咋咋呼呼的瑟瑟发抖。
顾矜霄自然看得很清楚:“一阵黄沙·有一道凌厉的波纹,绕了这伙人一圈·那个人的不是站在原地挥了一剑,而是极快的在人群里横冲直撞过去·”·【重点是,看不见】·顾矜霄点头,淡淡地说:“所以,这次是真正的鬼剑了。
才可以屏蔽我和鹤酒卿的方术追击,而不显露执剑者的痕迹·”·【你快回去吧,反正也看不出什么了·这里给我的感觉很难受,就像陷入一滩沼泽里。
】·顾矜霄环顾了一下四周,对神龙说:“好,神龙大人也小心·先回去枉死城吧·”·外面,现实中··鹤酒卿看到顾相知入定后,伸手召回仙鹤小白,让它盘旋高空侦查四面。
趁着这个时候,鹤酒卿询问了一下这些商队护卫的来历,便对着尸体念了一段往生咒··顾矜霄还神入体醒来,走到他身边,也弹了一曲度魂曲··那些商队的人,在这肃穆安宁的琴音和往生度魂之语里,慢慢收敛起悲痛,井然有序的收起同伴的尸体。
每个人都默默地对鹤酒卿他们颌首,表示感谢··管事人沉声道:“似我们这些背井离乡讨生活的,这种生离死别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只是,以往不过是遭遇匪盗,遇到天灾疾病,没有办法的事。
只有这次,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无论如何,多谢两位·”·顾矜霄目送他们带着尸体往客栈走去··太阳慢慢爬出地平线,橙黄色的阳光下,大漠一点点热起来。
冰凉的风吹拂而过,错觉沙子和荆棘还沾着昨夜的霜露,- shi -漉漉的漫- she -碎散的晨光··在这耀眼的光辉和幽冷的晨风里,连鹤酒卿的神情也有些不可捉摸的疏离遥远。
鹤酒卿叹息一般:“这些人的魂魄很可能都在鬼剑里,也可能直接往生湮灭,你跟我的超度,度的不是死者,是这些还要继续活下去的人·”·比起长眠无觉的逝者,所有的仪式和纪念,更多只是为了安抚活人。
顾矜霄从不需要虚假的安慰,但他理解鹤酒卿的话··“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生者不知他日还会相见,以为永别,故而悲痛。
鹤师兄为何也伤怀”·鹤酒卿沉默了片刻,轻轻地说:“小友又为何伤怀”·“因为,我一直想知道一个问题,一个困扰我很多年的问题。”
顾相知眸光清冷,漫不见底,“人死为鬼,还有相逢·若是生而为鬼,鬼死为何该去何处找寻”·鹤酒卿没有回答,良久,温柔从容地说:“我解不开小友的疑问,只觉得,若我有朝一日消失在天地间,有一个人能一直念着我,我会很高兴。
无论我变成什么,只要有一线希望,也会努力回来,与他再次相逢·”·顾矜霄眉睫微颤,抬眸看他···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鹤酒卿微笑很淡:“方才小友问我为何伤怀,因为,无人为我悲痛。”
顾矜霄并不懂他的意思,心却忽然微微一刺,鹤酒卿已经率先向客栈走去:“走吧·”·……·当他们回到绿洲客栈的时候,却意外的遇到两个人。
看到沐君侯自然算不得太意外,重要的是,沐君侯面前那个冷峻苍白的少年··“小友你看,沐君侯面前那个人,是不是你要找的故友司徒铮。”
客栈外的清水湾旁,聚集着一众人··沐君侯面朝这个方向,那个玄色锦衣的少年剑客则侧对着他们·周围剑拔弩张围着的那些人,正是哥舒茵的商队。
若不是沐君侯提醒,惊鸿一瞥之下,顾矜霄还真的无法把那个锦衣少年和当初的司徒铮联系起来··印象中的司徒铮像一块山涧冲刷下的顽石,虽沉默寡言,却锐利敏慧,整个人都充斥着一种质朴简单的气感。
眼前那个人却是一身锦衣,金丝绣纹华贵精致,而包裹其中的人,则像一块方方正正的雕塑品,像是被放进模子里浇筑出来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冷硬木然··沐君侯简直不敢置信,终于与司徒铮再见后,会是眼下这种情景。
面对他的惊喜热情,司徒铮的反应极为冷淡··“你这混蛋,不告而别就算了,这么久不与我联系,可知道我为了找你,差点掘地三尺”·“多谢,我没事,不需要找。”
“这身衣服……看来你这段时间过得不错·那我就更不能放过你了,少说也得陪我喝三天的酒·”·“沐君侯的酒,天下有的是人想喝,就不用我了。”
“你,司徒铮,发生了什么你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对·”·“没什么,告辞·”·“司徒铮”·短短几句对话,沐君侯由惊喜,惊诧,不解,忧虑,疑惑,到不安。
他本意是伸手去抓司徒铮的肩膀留下他,没想到下一瞬,司徒铮毫不犹豫就拔剑相对··沐君侯眼底既有愤怒惊讶,也有受伤黯然··纵使不曾防备,以他的武功之高,接下司徒铮那一剑也并不难。
但失踪许久的好友好不容易相见,冷言冷语就算了,还毫不犹豫对他出剑,这就大大刺伤了他··事已至此,沐君侯反而冷静了:“司徒铮,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还是不记得我了我不信,真正的司徒铮会这么对我。”
司徒铮眉头紧皱,本就冷峻的脸,越发生人勿近··他烦躁地抿了抿唇角,拿剑隔开彼此:“我不需要朋友·你我或许以前是,但从现在开始也可以不是。
你若是接受不了,就当我脑子有问题吧·所有妨碍我的人,都是我的敌人·下次,我不会留手·”·在司徒铮拔剑的时候,哥舒茵的人正在周围巡视,有人看到他手中那把细长的剑,眼皮忽然一跳,立刻不动声色的离开,去报告大小姐。
一阵耳语后,哥舒茵神情几度变化,咬紧下唇:“带上家伙,先留住那个黑衣服少年·”·于是,不等沐君侯说什么,眨眼间四面冒出许多人,将他们层层包围。
司徒铮神情很冷,毫无畏惧,笔直地站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被人围着,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疑惑,似是毫无兴趣,要战便战··沐君侯却很快挡在司徒铮面前,眉宇虽然凛然,面上却友好笑了:“我与友人发生点误会争执,不知诸位这是何意”·“不准走,他杀了我们的人,等大小姐来。”
“与你无关,还请让开·”·“这个人很危险,武功很高,小心他手里的剑·”·司徒铮面无表情,他虽然穿得锦绣富贵,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像山野荆棘,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别人冤枉他,他也不甚在意,对于澄清,也没有任何意愿··“让开·不然,杀了你·”他冰冷忧郁的眼睛,虽然看着前方,却放空没有看到任何人。
连威胁的话,说得也平淡无常··“阁下请慢·”·一身男装的哥舒茵在人群的拥簇中走出来,沉声镇定地说道:“强留阁下,是想问问,昨天下午申时到酉时,阁下在何处”·“我在哪里,与你何干”·哥舒茵不怒反笑:“我有一百个护卫,昨日下午被人杀死在十里之外的水潭旁,对方一击必杀,是个用剑高手。
伤口的特征与一般的剑不同,剑薄而细长,说来很巧,和阁下手中这把,极为相似·你说与你何干”·司徒铮原本面无表情,毫不在意,等哥舒茵说到剑的特征,神情顿时微微一变,他抬眸凌厉地看去。
“你说,伤口的剑痕,与我的一样带我去看看·”·司徒铮一动,那些拿武器围着他的人,越发警惕收紧··这次司徒铮没有毫不留情怼回去,而是蹙眉,冷淡地说:“杀人的不是我,但他手里的剑是我的,我来玉门关就是为了找回那把剑。
带我去,找到剑,我替你们杀掉对方,报仇·”·“凭什么相信你”·“就是,他承认是他的剑·”·“大小姐务必小心,对方或许是冲着我们来的。”
哥舒茵略微思忖··司徒铮收剑入鞘,一语不发证明自己诚意··沐君侯挡在两方中间,劝说:“在下沐天疏,此事或许有误会,我们并无恶意,或许大家可以好好沟通一下。”
鹤酒卿和顾矜霄走近的时候,正是双方对峙的时候··那些人不知道鹤酒卿,但是顾相知昨夜用幻象逼退马贼,又预言了事态的发生,那些人态度都极为友善。
“顾姑娘回来了,正好我们抓到疑似杀人的嫌犯,你来看看,他是不是沾了人命”·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商队的这样一喊,所有人一时之间都看来。
沐君侯惊讶又惊喜:“相知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看我,这段时间你也到处奔波在找司徒·”·哥舒茵讶然:“顾姑娘认识他们”·顾矜霄走在前面,眸光静静地看着司徒铮,轻轻地说:“嗯,认识。
凶手不是他·”·他这么说了,那些人面上虽有犹豫,动作间的警惕之意却松散许多··哥舒茵面上毫无迟疑:“既然顾姑娘这么说了,我们自然信你。
收起来吧·”·那一夜若是顾相知没有逼退马贼,他们不知到援兵出事下,贸然发动袭杀,杀贼不成,必然损失惨重·这一点上来说,都要感谢顾相知的。
更何况,若是这群人是一伙的,以那人一剑杀百人的可怖,也不会被他们这么围着还不动手了··哥舒茵心如明镜,当下卖个人情做台阶下··商队的人令行禁止,都收拢武器退让开,表面上各做各的去了。
哥舒茵和沐君侯寒暄打圆场,鹤酒卿站在顾相知身后不远,静默不语··而顾矜霄在静静地看着司徒铮··司徒铮也在看着面前这个陌生人,清澈冷冽的眼底雾霭重重,冷漠而忧郁。
有一种孤独敏锐的哀伤和敌意·就像长久被折磨过的猛兽,充满一种对世界尖锐的不信和游离··顾相知,有些熟悉··这个名字,他听薇姨提起过。
熟悉的不是名字,是听到这个名字时候,一种安心的感觉·就像伤口被吹拂过后,不疼了的记忆··她为什么那么看着自己·“你,跟我是什么关系我们认识吗”他抬眸,眼皮微微撩起看人,隐隐的抗拒,“你也是来找我的”·顾矜霄走到他面前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平静地看着他,说:“嗯。”
司徒铮的状态不对劲,谁都看得出来,就像是关了许久禁闭出来,对人的亲近很排斥,也很紧张··顾矜霄垂下眼睛,轻轻地说:“你受伤了·”·司徒铮下意识摇头:“遇到了狼,没,没关系。”
顾矜霄说的,却是他手上破裂的冻疮··他没有说什么,横琴在手,唇边默念,用治疗的琴音催动符咒··虽然很抗拒,司徒铮对顾相知和沐君侯,却是默认的友好绿名。
司徒铮感觉到手上痛痒的感觉慢慢消失,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很久以前,这一幕也发生过··身边的人,骤然重合··琴弹完了,顾矜霄没有再对司徒铮说什么。
对这沐君侯颌首:“人找到就好,此行我另有要事·君侯自便·”·顾矜霄也对司徒铮点头,随即也不在乎他有没有回应,就朝静默等候的鹤酒卿走去。
鹤酒卿这样的人,纵使一句话也不说,他站立的地方,便自成一界··来来往往的人,都只能拿眼小心的去看,不敢轻易打扰·就像这沙漠绿洲里,乍然出现的海市蜃楼。
顾矜霄走回他身边··鹤酒卿缓缓笑了:“看来我对小友了解不多,没想到你也会有这样温情柔软的时刻·”·顾矜霄仰头看他,顾相知的身体娇小一些,不像顾莫问的,看着鹤酒卿的时候,需要仰头。
“不及鹤师兄,师兄向来待谁都温柔·”·那白纱蒙眼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认识他越久,越觉得他一日比一日更好看··鹤酒卿笑容淡淡,如四月春风薄暖:“你说的这个‘谁都’,是不是叫顾矜霄”·心忽然失衡一跳,顾矜霄:“……”·他清冽从容,缓缓说:“这样说的话,就不算错,师兄的确是对谁都温柔。”
第121章 121只反派·这是梦··又一次站在荒芜的沙漠里,从有意识的那一刻, 顾矜霄就清楚, 这是梦境··虽然他并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无论是顾相知的数据身体, 还是神龙用成就点兑换给他的肉身顾莫问,都不需要睡眠·但是平素无事的夜里, 顾矜霄还是会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直到明月西斜,天光熹微。
更早一些,在神龙带他飞升这个世界前, 他就已经习惯很少入眠··本就略显苍白的皮肤上, 即便再淡的黑眼圈,也会加重这张脸带来的威慑- yin -郁之气·但顾矜霄并不在意。
或者说,被畏惧这件事,某种程度是他刻意为之··一切, 都和梦里的这个地方有关··为什么, 忽然梦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样解释的话, 倒也说得通。
玉门关的沙漠, 多多少少会勾起潜意识里关于那个地方的记忆, 毕竟都是相差无几的沙漠··可是,这样想的话, 下意识就会想起那个早已湮灭在过去的声音··那时候,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如同年久失修的神庙里金身泥塑的神像。
那种感觉,就像失眠的夜里醒来,全世界都睡着了,唯独剩下你一个··停电了,世界是一片海,你是海上一叶,周围都是冰冷死寂的波浪,除了就这么躺着,等着好像永远也不会来的天亮,什么也不能做,不能想。
忽然的某个时刻,光从坍塌的缝隙里照进来,就像天上晦暗厚重的黑云破开,露出一缕月光··漫长的黑暗里,响起脚步声,有一个好听的声音笑着问他:“这里真美,躺在这里看风景,会更好看吗”·那时候,那时候的顾矜霄对此是漠不关心的。
并不觉得有了这缕光、这个人,于他而言有什么不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未曾得到的时候,人是不在意,也不真的明白,什么是珍贵和美好·所以躺在那里,和走在外面,活着和死去,也就没有任何分别。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折断一枝花,踩死一只小动物·温驯的眼泪,灿然的笑容·晴天或下雨·被伤害还是被爱·都是一组毫无意义和区别的字句。
但是,当那个人在耳边描述,周围的花海如何随着天光星辰的变化而荣枯开落,是什么颜色的·花瓣轻薄柔软,比丝绸还娇贵·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顾矜霄走在荒凉死寂的沙漠里,沙子是湮灭的白骨,风吹不起。
不远处,那个早已经遗忘的人和声音,在说着过去的对白··“躺着看的话,夜幕里,枝叶摇曳是银白色的·星辰的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漫漫昭昭……”·枝叶漫漫,星光昭昭。
风很轻,有人躺在他旁边,肌肤相触,便觉得一切都很好··“现在起风了,快要下雨,星辰都被遮挡住了,花是淡淡的蓝色,像旧旧的白·不是月白色,月白色太素雅,这个颜色要更美。
想象一下,梦里开出的花……”·梦里开出的花啊,那一定是黑暗里隐隐发白的蓝,绚烂晦暗,至美至恶··“你笑的时候,很好看,比这里的风景都好看……”·那人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天真无忧,遥远又朦胧,美好的近乎无知虚妄。
像误入荒狱的小仙人·那时的他,一度觉得那个人,是个傻乎乎的笨蛋··直到最后,他睁开眼,发现……这里只有白骨湮灭堆积的沙漠,没有花,没有星辰,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也不是仙人,能出现在九幽虚危山的,怎么会是普通人·九幽之狱,虚危之山,那里最多的,是天生天长的鬼魅·而顾矜霄之所以在那里,就是为了镇压这些失衡的,自人心里诞生的鬼物。
那个鬼魅是个傻乎乎的笨蛋,顾矜霄是被傻乎乎的笨蛋所骗的人··被镇压的鬼,救了来镇压他的人··“不对,你没有镇压我,你是我偷走的祭品。”
方士的梦就是这么奇怪,分明早已忘记,梦回当初,一字一句却又清晰重现··唯有那个人的身影,是朦朦胧胧的雾··当时被蒙着眼睛的顾矜霄看不到,现在的顾矜霄走入梦里,看见的也只是一团雾霭。
那真是一个,愚蠢又温柔的鬼魅··人死为鬼,鬼死为何·《幽冥录》记载: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顾矜霄没有见过死去的鬼,只看到无形无声,消失无痕。
曾经有人问他,找不到是找不到,但找到了你又要如何·不如何,他想,他只是想亲眼见一见,那个声音的主人·想知道,为什么要撒那么美的谎·时间已经过了太久,久到,顾矜霄早已经放下遗忘,一梦却又复苏。
他踩着白骨黄沙走近,千里荒野,尸塚孤柩,那里应是躺着一个少年·身上的方士玄衣,朱砂绘以符咒,双眸遮以缟素··无喜无悲,无爱无恨·比虚危山九幽地,所有的鬼魅都更像鬼魅。
但那个雾蒙蒙的身影,半跪在那里,撑着下巴,声音恬静美好,对那少年说:“你笑起来,真好看啊·”·顾矜霄走近,一阵- yin -风吹来,棺椁里什么也没有。
·他伸手遮了下眼睛,并不意外··方士的梦不止是梦,他这是又一次回到当初那个地方了··顾矜霄加快脚步,那不是随意可以旧地重游的地方。
九幽地虚危山,无间之海,偶尔误入一次可以,想要再回去同样的地方,绝无可能··这一次,他或许可以见到那个鬼魅了··只要使用一次迴梦··一般来说,很难做到。
时间太久就无以为继,但是这里不同,这里时间法则是混乱的··琴音在风沙里响起,四面淡青色的音波与白骨沙漠交叠,如同暗夜里开出的花,淡淡的蓝,旧旧的白,绚烂晦暗,至美至恶。
顾矜霄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他紧张地抿了抿唇··被“幽蓝的花海”圈起来的地方,棺椁里复原当初少年的顾矜霄··少年苍白的唇很秀美,两侧脸颊的线条却威仪冷峻,眼睛被厚厚的白纱蒙着,冷冰冰的躺着,仿佛永生不死的帝王躺在他的皇陵。
一个白蒙蒙的身影半坐在他的身边,清澈恬静的声音笑着说:“真好看啊,星辰的颜色淡了,天快亮了,天光从树叶的缝隙洒下里,正好洒在你的怀里·我可不可以躺在你旁边,看一眼”·“嗯。”
那黑衣的少年说··“你真好·”那白蒙蒙的身影轻手轻脚睡在旁边,牵着少年顾矜霄的手,伸向半空去接,“感觉到了吗”·顾矜霄眨眼,感觉自己躺在当初的地方,那温凉的手轻轻握着他的,举起来,明知道什么也没有,那一瞬却好像真的握到了破晓的第一缕天光。
他用另一只右手,轻轻拉开蒙在眼前的白纱,屏息静静地去看那个鬼魅,一眨不眨去记住他··然后,看到咫尺之外一张清俊稚嫩的面容,笑容美好温暖,和他的声音一样,只除了一点。
那双眼睛无神放空,瞳仁是晦暗的灰色,分明也看着他,却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顾矜霄在回望他··还在笑着说:“起风了,这里的风会把所有的星辰都吹落,就像天下的花都落下来。”
怨气凝结的- yin -冷污秽的雨水落下来,滴到棺椁外的符咒结界上,发出小小的水花··“很好看吧”·顾矜霄下意识嗯一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晦暗空洞温柔美丽的眼睛。
“很……很好看·”他轻轻地说,“我叫顾矜霄,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那双晦暗可怖的眼眸,盛着温柔潋滟的光,眼尾弯成桃花的形状。
在笑着回答他,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越来越大的风雨冲破不复存在的符咒结界,骤雨转瞬隔绝开一切,不止是近在咫尺的那个人和他,还有梦境和过去的边界。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顾矜霄睁开眼,面容沉静无波,许久,一只手缓缓抬起,遮住眼睛··看不见他的脸,只听到微微不稳的声音,像是笑着,却孤寂:“那个人,是不是你”·那张脸,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包括最后那个听不清,依稀却是两个字的名字,都很像一个人。
如果三百年前,那个被封印的异人,就是钟磬,一切就可以连起来了··放走了祭品的人,自己便要背负起祭品的恶业,化身为新的祭品·等价交换,公平合理。
所以,他必须找到那把鬼剑,找到三百年前那个被封印的鬼魅,把欠他的还回去··如果不是,也没关系·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找··这个世界没有,就换另一个世界。
既然结缘,既有欠下的因果业债,就一定会再次相见··……·于此同时,鹤酒卿也从梦里醒来··他的脸色苍白,眼睛没有蒙白纱,黑暗里,却也像是畏光一样紧紧闭着。
冷汗从额头鬓角流下,他轻轻的急促的呼吸,就像从一场过去的噩梦里逃离··略微蹙着的眉宇,让那张黑夜里稍显清冷的面容,显得禁欲而超脱,然而即便如此,仍旧如世外仙人,不染尘埃。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捂着右眼,那里一阵灼烧,熊熊烈火,仿佛连灵魂都一起点燃··比前两次都要严重··鹤酒卿睁开眼睛,神情清冷平静,从容淡泊,没有丝毫意外波澜。
无论是那双银灰色的左眼,还是灼烧如业火岩浆的右眼··“不论他做了什么,都没有用·我不会输,无论多少次,结果都一样·”清冷从容的声音,如是说。
第122章 122只反派·那一夜,也不知道沐君侯和司徒铮聊了什么, 第二日, 司徒铮的态度虽然仍旧不算好,但并没有一言不发就要独自离开··早上, 绿洲客栈里。
沐君侯和男装的哥舒茵坐在一桌,正说着什么, 司徒铮坐在旁边低头默默吃饭··顾矜霄和鹤酒卿一前一后走出来, 两个人竟然都晚了··鹤酒卿对顾相知颌首:“早。”
顾矜霄顿了顿,才走到他身边··他们两个实际都不需要吃东西,沙漠里的食物和水都很珍贵, 索- xing -就不浪费了··“小友有何打算”·“昨夜那帮马贼,还有一个活口。
黑风部首领的儿子,叫疏勒·他或许看到过什么, 我打算深入大漠腹地,看看能否找到他·那个拿着鬼剑的高手, 很可能还会再下手·鹤师兄呢”·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休息好,鹤酒卿的脸上难得没有笑容,周身的气质也似有若无的清寂。
闻言, 鹤酒卿略有不决:“昨日小友入定的时候, 在下打听了一下商队的来历·商队的首领叫哥舒茵,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玉门关的守军里, 有一个姓哥舒的将军。
那位哥舒将军背后是个大家族, 家中有一位前辈, 在洛阳为官·因此,哥舒家族的生意,早就与江南第一盟绑定·”·怪不得,普通的商队怎么会节外生枝,想出兵分两步联络驻军,将马贼一网打尽的主意。
原来,这只商队背后还有这样的来历··鹤酒卿继续道来:“第一盟分布甚广,内里各派林立,虽然盟内之人都是朝堂和江湖兼具的两重身份,但到底有摩擦。
盟中众多派系,大体又可以分为朝堂和江湖两种偏向·其中,哥舒一家,便是朝堂派的·鬼剑出现在玉门关,又杀了哥舒家的人,此事玉门关的官军不会置之不理。
因此,在下觉得,跟着这支商队会有很大收获·”·还有一点,鹤酒卿没说,两个人却都心照不宣··拿着鬼剑的神秘人,显然是个高手,出现在玉门关看似随意杀人,这里面一定另有目的。
很可能,对方还会再次出现,找上这支商队··因为,不管怎么看,杀马贼都更像是掩盖目的的幌子··顾矜霄想了想:“那就兵分两路,我去找黑风部和疏勒,鹤师兄跟着哥舒茵的商队,玉门关城内见。”
“这,你一个人……”鹤酒卿不放心·可是,跟着这支商队的危险显然又更大一些··“我跟她去·”身后传来少年低哑冰冷的声音,是司徒铮。
沐君侯也紧接着走出来,眉宇略微一丝凝重,先看了眼司徒铮,才对顾相知说道:“可否借一步说话·”·顾矜霄对鹤酒卿点头,与沐君侯走到一边去。
沐君侯回望了眼站在原地的司徒铮:“本来我已经说服司徒与我一起跟着商队走,但以他的- xing -格,恐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擅自离开了·平时也罢,这次他失踪这么久,好像失了忆,- xing -情也变了许多,我实在担心。
现在他主动与相知姑娘一路,我倒是放心许多,怎么看他也不至于中途丢下你不管·”·毕竟,在所有人眼里,顾相知都是个没有攻击力,只会救人,又生得过分美丽的女子。
“我明白·但有一点你不明白·”顾矜霄静静地看着沐君侯,“我的目的和司徒铮一样,都是鬼剑·”·沐君侯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随即是迟来的了悟:“江湖传言白帝城主想要那把剑,看来是真的。
没想到,连相知姑娘都下场了·”·传言怎么传出去的,顾矜霄都不知道··他只是说:“不过,你可以放心·在拿到鬼剑前,我会照看他。”
沐君侯拱手一礼,认真道:“多谢·这孩子- xing -情有变,许是吃了些苦头,对我也多有芥蒂防备·反倒对你……”·顾矜霄轻轻地说:“因为君侯太热情了。”
“啊”·“他不记得你,你贸然走太近,他自然要警惕排斥·保持一些距离,他判断无害后,自己就会尝试靠近·他不是不想找回记忆,只是怕被骗。”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沐君侯眼底的黯然失落慢慢消失,如释重负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是我太粗心了·”·跟今春初遇相比,沐君侯的眼尾多了一抹成熟沧桑,眉宇也添了沉稳冷静。
粗略算起来,这大半年他已经失去了很多朋友·烈焰庄被灭门,微生浩然伏法··天机楼的那位微生楼主,衣着华贵,戴着银质面具,又是个神秘高手·纵使是天机楼里那些旧日的书堂之人,也不知道他们的楼主就是昔日故人。
三五不时,还要对着正主请假,去荒野凭吊··于沐君侯而言,就更不会想到了··这次历经大半年,辗转多地,好不容易找到司徒铮,他自然关心则乱··顾矜霄颌首点头:“沙漠寒重,君侯保重。”
沐君侯看着向鹤酒卿走去的顾相知,拢了拢自己肩上厚重的黑色披风,欲言又止··连司徒铮在他的强制要求下,也穿上御寒的狐裘了,商队里的人更是各个狼皮鞣制的保暖衣料。
毕竟十一月了··然而,只有两个人不同··鹤酒卿比起以前,只披着件仙鹤纹的氅裘,自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中人··顾相知却一如往常,白衣青带,端庄淡雅,如远山初雪,清冷无尘。
沐君侯看着,顾相知走到鹤酒卿身边,对他辞行··鹤酒卿点头,伸出手,手中便多了件淡青色镶着白绒毛的斗篷,自然地披在顾相知的身上,却并没有更近一步替顾相知系上脖颈的带子。
反而克制地微微退了半步··啧·沐君侯摇头,这种人真是何年何月能娶到媳妇·顾矜霄怔了怔,鹤酒卿站在一步之外,笑容淡淡的薄暖。
他微微抿了抿唇,清冽从容的声音,自然地说:“大漠霜寒,小友穿得太少了·”·“嗯·”顾矜霄系好斗篷,回过神来,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鹤酒卿微笑的脸上,露出一点疑惑:“小友,怎么了”·这个人,明明这样温暖美好,却总是忽然叫他觉得遥不可及··“可以抱你一下吗”·鹤酒卿脸上的笑容一顿,露出一点惊讶错愕,很快又恢复温柔平和。
“是想你哥哥了吗”·“嗯·”·鹤酒卿点头,微笑:“我也很想他·”·顾矜霄走到他面前,伸手,慢慢抱住他,缓缓收紧。
鹤酒卿没有动,像一尊温柔的雕塑,许久,抬起一只手,替顾相知理了理斗篷··他笑着,温暖地说:“阿天一定也很想你·”·顾矜霄垂下眼睛:“我知道。”
拥抱鹤酒卿的感觉,和想象中一样美好·比在春天的草甸上,午后阳光暖融,和风轻缓,陷入松软干净的棉被里,还要美好的感觉··就像,拥有世上,这一生所有想要企及的一切奢望。
顾矜霄松开手,鹤酒卿的笑容依旧清雅美好,温暖却说不出的遥远··“鹤师兄,他说,他很喜欢你·”·鹤酒卿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迟疑道:“小友”·“顾莫问和顾相知的感觉,是相通的。
莫问喜欢的,相知也会喜欢·我拥抱了你,等同于他在拥抱你·”·顾矜霄静静地,深深地看着他,眸光清冷安宁:“所以,刚才拥抱你的……是顾矜霄。”
鹤酒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无声无息,谁也不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什么··直到最后,他轻轻颌首,清冷从容的声音,像从水底漫上,- shi -漉漉的风:“多谢你。
一路顺风·”·鹤酒卿顿了顿,紧接着说:“小友,不论阿天对我是何种感情,你都是他最重要的人·你不需要替他或者我,做任何牺牲·”·顾矜霄背对着他,向绿洲外走去,听到他的话,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顿了顿,回头望去,眼底眸光复杂:“鹤师兄第一次遇见的人是顾相知,明明我们生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你只喜欢顾莫问”·鹤酒卿的脸上没有任何动摇,唯有薄如春风的温柔,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直到司徒铮和顾相知的背影,远去无痕··这一幕,在绿洲所有人眼里都有些莫名不解,包括沐君侯··因为鹤酒卿和顾相知之间,关于顾莫问的对话,连最近的司徒铮也没有听到。
他们只看到,两个人拥抱·然后就是顾相知走开后,那两句对话··听上去,就像是,顾相知告白,被鹤酒卿拒绝,于是决裂·沐君侯目瞪口呆,震惊茫然。
所以,鹤酒卿的心上人,根本就不是顾相知,是,是顾莫问·等等等等,那,当初在澜江码头的对话,鹤酒卿说的那个人一直都是白帝城主顾莫问·鹤酒卿怎么会,怎么能喜欢上顾莫问·如果说,沐君侯只是震惊,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好了。
那不远处一个民房楼上的林照月,就只有果然如此··他扶着墙垣,湮灭的砖墙石末夹渣鲜血掉落··林照月并不意外,早在麒麟山庄的时候,钟磬见过顾相知后,和鹤酒卿如出一辙的样貌就已经揭示了,那个人隐藏心底的人是谁。
他只是,未曾真的看见,就理所当然掩耳盗铃··所以,并不怪她··但,总要有人来承担这份伤心··顾相知和司徒铮离开绿洲客栈··半个月后,有人曾在玉门关见到过顾相知独自现身,据说在等一个姓鹤的朋友。
但是,鹤酒卿没有找到顾相知··顾相知就此失踪··第123章 123只反派·里世界, 虚危山, 绝无死灵接近的,最恐怖的深渊之地··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顾矜霄在顾莫问的身体里睁开眼, 这是他第一次, 非自愿转换身体。
【怎么回事顾矜霄, 突然联系不到你了·】神龙的原形,发出低沉肃穆的声音··顾矜霄坐起来, 眼底一片暗沉:“我也是,突然从顾相知的身体里被排斥出去。”
神龙惊讶道:【这怎么可能发生,究竟是谁做的难道,是有人袭击了你, 那具身体被杀死了】·“不知道,完全没有被攻击的记忆。”
顾矜霄若有所思··上次发生这种事, 还是顾矜霄第一次使用迴梦,没有掌握好时间, 被天地灵气反噬·当时顾相知的数据身体受不住, 直接被驱逐出了里世界, 是顾莫问的身体挡了那一击。
要不是后来顾矜霄搅动- yin -阳之力来修复, 那一下足足需要他在枉死城轮回台修养七七四十九天··神龙舒口气:【幸好被攻击不是顾莫问, 用成就点让琴娘小姐姐回营地复活吧。
】·顾相知的身体只是纯粹的数据, 不像顾莫问的,是用顾矜霄的本体作为模板复刻的·初始虽然是数据, 却会越来越接近他的神魂, 最后完全贴合他原本的肉身·死了只能花时间温养元神, 不能立刻花成就点复活。
“也好·成就点还有多少”·【白帝城和枉死城建好后,成就点就一直在增加,放心吧,完全够用·】神龙说着,启动了一下回营地复活设置,然而,毫无反应。
它顿时受到惊吓,磕磕巴巴地说:【不好了,回不了,不能复活·】·顾矜霄神情冰冷,长眉压低,一片低气压,轻轻地说:“原来如此·看来顾相知不是被杀,是被控制住了。”
【控制住】神龙惊讶,继而立刻感应了一下,【还是感应不到,但是如果不能复活,那应该的确是活着的·只是处于未知之地·你想想,之前遇到了什么】·顾矜霄隐隐蹙着眉,看上去就像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一样,头疼不舒服。
他按了按额角,面无表情的脸上,声音极轻也极危险:“想不起来,只记得我和司徒铮走进一个沙漠集市部落,进入一道城堡一样的门,之后就……无妨,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不等神龙询问,顾莫问的身体便双目失神,如同骤然失去神魂··真是太过分了,招呼都不打一声,也不跟它商量一下,就贸然回去顾相知的身体里。
神龙化作戏参北斗,围着顾莫问的身体,急得转圈圈··半柱香后,顾莫问忽然发出一阵低咳,脸色尤为苍白的醒来,眸光冷厉- yin -郁··【怎么了发生了什么】·那危险- yin -鸷的神情只一瞬,很快顾矜霄的神情恢复沉静,淡淡道:“是玄门之术。
有人用一种特殊的阵法符咒禁锢了那具身体,任何人都无法感应找到那个位置·我在里面看不到周围的环境,若是稍微停留久一点,连我也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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