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男神的小兔子+番外 by 町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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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男神的小兔子+番外 by 町川(上)
文案: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失忆的方游,突然某天一觉醒来发现,他其实是借了豪门小少爷的壳子重生的某十八线演员··于是,脑子明显不够用的方小游,拎着行李留下字条,就离家出走了。
宫袼找到人时,他正可怜兮兮的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烤地瓜,看见男神突然从天而降,整个傻掉了,黄灿灿的瓜瓤糊了一脸··宫袼从怀里掏出手帕,蹲下来给他擦脸,“想我吗”·小兔子瞬间哭成了花脸,“呜呜,我要回家。”
所有你以为的一见钟情,都不过是沧桑历尽之后的久别重逢··上天垂怜,让我重生之后,活成了你喜欢的模样··第1章 ·数九寒天,冷风呼啸。
少年身形单薄,着一袭白衣立于料峭寒风中,眉眼透着三分纯真三分稚气··长剑出鞘,其声锵然,四周霎时一片死寂,鸦雀无声··“卡”导演裹紧了身上厚厚的军大衣,眉头皱得能夹住空中不时落下的小冰晶,“方游……你去休息一下,副导演过去给方游讲讲戏。”
副导眼神变了变,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认命地走过去·再仔细一看周围人,从演员到后勤脸色都有些不好,多少都带着些许埋怨不屑的意味··方游收剑入鞘,耷拉着脑袋走回去,助理立刻迎上来,把他裹进长长的羽绒服里,打开保温杯递到他面前,担心地催促,“快暖暖身子,我看你脸都冻紫了,再这么下去非感冒不可。”
方游感激地朝他笑笑,“没事,也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没有特别冷·”·助理看他整个人都忍不住缩进了宽大的羽绒服里,也不说破··这孩子一旦倔劲儿上来了,谁劝都没用。
要不然怎么会吃现在这个苦·“你从早上站到现在了,饿不饿我带了牛奶过来,泡麦片给你吃·”·“嗯嗯”方游用力点头,连眼睛里都在发光。
早上赶着来片场,只吃了一个面包,撑到现在他肚子都饿扁了··助理看他跟嗷嗷待哺的小婴儿如出一辙的表情,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转身去给他弄牛奶··他前脚刚走,副导后脚就过来了,神色不善地俯视着坐在小矮凳上的方游,一开口就带着刺:“小少爷,片场不是你玩游戏的地方。
功底水平不够就回家好好学,麻烦你别在这儿耽误大家的进度好吗”·方游听他这么说心里就不舒服了,偏偏又找不到话出来反驳·自己演技不好是事实,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也是事实。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会努力学的·”·方游垂着头,心里懊恼极了··副导听他这么说就气不打一处来,“努力努力,人人都努力,难道是个人就能做演员做明星做演员要有天赋的,你到底懂不懂”·方游用力绞着白嫩修长的手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还是要辩解所有道歉,在自己只能拖后腿的实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更没有理由为自己辩解,说他其实并不是没有天赋,还是天赋根本就不重要·可他就是委屈了,心里难过得不得了。
副导看他一直低着头不吱声,仿佛得了势了,说话越发尖利刻薄,指着方游的头顶就骂起来:“我真是搞不懂你这种有钱人家的少爷啊,钱多烧得慌,怎么不去支援贫困山区烧着爹妈的钱,一天到晚净整这些幺蛾子来祸害我们,你是不是心理变态啊”·“心理变态”四个字仿佛一下子戳到了方游的神经,他猛地抬头怒视骂得起劲的副导,眼神异常凶狠- yin -鸷……·然而没等他这个眼神被副导发现,助理已经从打水的隔间里出来了,正好就听到了最后那句“你是不是心理变态”·助理面色如常地把泡好的麦片放进方游手心,回身一记响亮的耳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糊在了前一秒还趾高气昂的副导脸上,瞬间就浮起了五道鲜红的指印。
这一记耳光实在够狠,响亮的拍肉声瞬间吸引了片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正在对戏的两个主角词儿也忘了,情境也没了,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副导迅速肿起来的侧脸。
导演气得摔了手中的本子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方游是不把这个剧组折腾散了不罢休是吗·“怎么回事”导演拉长着脸冷声质问,目光却落在方游身上。
谁亲谁疏,清楚分明··“对……”方游刚准备说对不起,就被助理拉住护在了身后,用更冷的声音回道:“他出言不逊,我替他早逝的父母教他说话。”
“这是片场片场不是你们家这是我的副导,不是你家的佣人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导演气得脖子都红了,如雷的怒吼声震得地板都在晃。
整个剧组的人都噤若寒蝉,缩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怒火波及··“他要是我们家佣人,现在就废了·”助理继续用平淡的语气挑战着导演的底线。
方游看着导演瞬间胀红成猪肝色的脸,连忙拉着自家闯了祸的助理赔礼道歉,紧张得说话都磕巴了,“导,导演,是我们不对,我向副导道歉,我助理就是脾气不太好,您别跟他一般计较。”
他说完又转向站在一边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的副导,欠身鞠躬,“副导,对不起,打人是我们的不对·不管你说话多伤人,我们都不应该先动手的,你放心我会负责送你去医院,后续医药费我也会承担的。”
“但是……”方游顿了顿,目光特别认真,“但是你骂人是你的不对,你也应该向我道歉·”·第2章 ·被助理一个耳光打懵了的副导,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自己居然被一个小演员和他的助理当着全剧组一百多号人的面教训了··滔天怒火瞬间焚毁了理智,他嘶声吼道:“你让我跟你道歉我哪句话说错了凭什么给你道歉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要演技没演技,要实力没实力,长得还跟个娘们儿似的,不就是投了个好胎摊上个好爹妈,你有什么好嚣张的”·“啪”又是一个结实响亮的耳光,甩在了另一边平整的脸颊上。
助理用冷得能冻死人的视线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这种没实力没爹妈的都能嚣张,我们少爷为什么不能”·“你”副导原本不大的一双眼睛瞪得都快突出来了,抬手就要上去揍他。
自己今天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这口恶气如果不讨回来,以后全剧组谁还会把他当回事·“陈立·”导演站出来拦住了他,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个冲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盛导是他们先动的手”副导不甘心地说道。
明明是他们仗势欺人,导演怎么反过来责怪自己冲动·盛适对这个鲁莽没脑子的副导是恨铁不成钢,明明知道对方有来头有背景做事还这么不顾后果。
今天不管他有理没理,这一拳要是真打下去了,他们这边肯定落不着好,最后惹麻烦的还不是整个剧组·他冷声说道:“你先下去休息,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导演”·副导气急还准备说什么,却被盛适一个警告的眼神镇压下去,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出去··盛适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目光落在惊慌局促的方游身上,心里压抑的怒火瞬间被挑了起来。
方游被他像是要杀人的目光吓得一愣,声音颤抖着说道:“导演,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会跟副导道歉的,真的很抱歉,闹成这个样子·”·助理看着他卑躬屈膝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上前一步迎视着盛适满含怒火的眼神说道:“今天如果换成是您的弟弟被别人指着鼻子骂是变态,您会不会揍得他满地找牙,我只是给了他两个耳光算作警告,完全是看在盛导您的面子上。”
“嗯,你们做的没错·”盛适冷冷地看着面前打了剧组副导演还理直气壮的两个人,只觉得自己当初一定是吃错药了,竟然会答应让这种二世祖来演他的男二。
“方游,你很好也很努力,我听过你的很多事迹,殿堂级钢琴家、世界音乐大赏……凡尔赛国际钢琴比赛年纪最小的冠军,家喻户晓的音乐神童·但是恕我直言,演戏这条路……”·他面无表情地宣布自己的决定,仿佛没有看到方游从疑惑到震惊的表情。
一切仿佛已经没有了转机,方游的脸色瞬间苍白得可怕,就在助理想着要不要现在出去给先生和夫人打个电话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导演话说到一半,声音却被巨大的音浪完全覆盖了。
他不耐地皱眉,正准备发作,就看到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迈着两条长腿优雅地走进来··“阿适,我今天是不是来的特别早,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男人有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盖过双膝,潇洒地敞着露出里面星空蓝的毛衣和黑色长裤,举手投足都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含笑的黑眸,熟稔地和导演打招呼,态度随意得就像是对待亲密多年的好友··盛适看到来人眼神变了变,难得露出了好脸色,“你先到休息室坐坐,我处理好手上的事就过去。”
男人这才发现今天片场的气氛不太对,一群人没有拍戏没有开机,全都一副受惊了的表情扎堆站在一起·最显眼的位置,当然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僵硬地站在那里的方游。
“怎么了”他漫不经心的样子走过去,揉揉方游的头发,“小方游又挨骂了”·他说着,抬头故作不满地看着盛适说道:“阿适,不是我要批评你啊,小方游第一次演戏,你不能拿老戏骨的那一套标准来要求他。
凡事都要慢慢来·而且我这几天跟他对戏就发现,他的进步已经很大了,你要多给孩子一点鼓励·”·“宫袂……”·盛适皱眉刚准备说话,就被宫袂再次出言打断了,“我知道我知道,盛导是个对待工作和艺术特别认真的人,我们小方游也很认真啊。
我可是好几次都看见,连后勤都在偷懒的时候,小方游还一个人搬着板凳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台词或者观察其他演员表演·你要是多了解了解这个孩子,一定会发现,他跟你年轻的时候简直是如出一辙。”
“滚一边去,我年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混着呢,一天到晚就知道满嘴跑火车·”·盛适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却是被他两三句说得心里郁气消了一半,再看垂头站在一边可怜兮兮的方游,语气不由得就缓和了许多,“今天是宫袂特地站出来替你说话,孰是孰非我就不计较了。
但是,没有下次·”·“嗯·”方游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用力把眼泪忍回去,低声答应··“好了好了,你别吓到小朋友·”宫袂揽着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的方游,笑着打圆场,“我今天可是特地让家里的阿姨做了一桌子好菜带过来给大家尝尝,再磨蹭就冷了。”
盛适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圈,冷冷地说道:“还不谢谢宫天王·”·“谢谢宫天王”“跟天王在一个剧组就是好,我这个月都胖了十斤了”“天王不仅戏好长得帅,人品也是一等一的”在这么冷的天气,能吃到热乎饭菜,还是天王家堪比五星大厨的阿姨做的,简直不要太幸福啊,所以他们的感谢和赞美绝对是发自真心的。
谁给饭吃谁就是爸爸·宫袂揽着依旧垂头丧气的方游往自己的休息室走,一边朗声笑道:“小方游别不开心了,吃完饭我跟你对对戏,下午一定会顺利拍摄的,也许你表现得好连NG都没有,对不对”··第3章 ·时近黄昏,夕阳西下,给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披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轻纱。
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热闹的吆喝声和叫卖声,连深冬的寒气都仿佛不再那么凛冽无情了··方游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黑白格子的长围巾在脖子上缠了好几圈,连尖尖的小下巴都盖住了。
“婆婆,麻烦给我一个鸡蛋灌饼,培根肉串火腿肠海带白菜土豆丝都加”他兴高采烈地蹿到街角一个简易搭起来的小锅台旁边,那里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奶奶,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容和蔼可亲。
老人家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滚浆打蛋摊饼的动作利落连贯,一边还能分出神来,笑着跟他闲聊,“姑娘,你这么小的个子,吃得下这么多吗我的煎饼果子用料可是实打实的,你要是吃不了可别浪费了,都是钱买来的东西。”
……这是第不知道多少个把他当女孩子的路人了,他威武雄壮的男- xing -尊严完全被践踏蹂躏成了碎渣渣··方游不甘心地把围巾往下拉过下巴,故意粗着嗓子说道:“吃得下,不会浪费的。
我就是骨架小,其实身上都是肉,饭量特别大·”·“那婆婆给你多放一点,你吃不完留着当宵夜,热一下照样好吃得不得了·”老人家热情地又给他撒了一把海带,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这姑娘嗓子怎么这么粗啊·“好”方游腼腆地笑出两个酒窝,高兴都写在脸上了,“谢谢婆婆”·“哎”老人家笑着应了一声,动作迅速地给他刷上厚厚的一层酱,左手上下一翻一卷,就把一套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做出来。
右手拿着塑料袋顺势一接,递给方游,“一共十五块钱,我给你用两层纸包着,自己吃的时候小心啊,别烫着了·”·“好,我会注意的·”方游一手接过来,拿出皮夹准备付钱。
打开皮夹的瞬间,他就愣住了……没有零钱,都是卡·他哭丧着脸看着躺在最里面相依相偎的两个硬币,又抬头在四面不着的小锅台上巡视了一圈,试图找出隐藏在某个角落的POS机。
三秒钟之后,他举着手机巴巴地望着卖煎饼果子的奶奶,说道:“婆婆,我可以用手机转给你吗”·然后现实无情地击碎了他最后的希望,老人家皱着眉毛不太开心地说:“小姑娘,你是不是没带够钱我不会玩你们年轻人这个东西啊”·“那……”方游抬头朝四周望了望,“您能不能等一下,我去跟别人换一点零钱过来。”
“行吧·”老人家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忍不住叮嘱道,“那你快一点,煎饼果子凉了就不好吃了·”·“嗯嗯”方游连忙点头,把手中的煎饼和钱包都放在摊子上,笑着说道,“我把钱包押在您这里,这样您就不怕我不给钱跑了。”
“你这小姑娘……行行,你去吧,我在这儿守着你回来·”老人家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实在的年轻人,就为了个十几块钱的煎饼,钱包都押给自己了。
嗯嗯,这倒是个好孩子,仔细一看模样也俊俏,配自己大孙子好像还挺不错哦·方游自然不知道老人家已经暗搓搓在琢磨他的终身大事了他看着眼前匆匆走过的行人,几次想要走过去,但是在接触到他们冷漠的眼神时,又没骨气地缩了回来,心跳得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
方游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怯怯地回身,正对上老人家殷殷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重新转向街道的人流·已经答应了人家的事就不能再食言了,怎么好再让别人失望·于是一咬牙,一闭眼,随手就拦住了一个行人,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不,不好意思,我用手机给你转,转十五块钱,你能给我十五块现金吗”·大概他今天真的是不走运吧,好巧不巧被他拦住的是个吊梢着眼长相凶悍的成年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果不其然,下一刻方游就被他大手猛地一把推开,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还没站稳就听头顶有人啐了一声,怒骂道:“滚你特么的,死娘娘腔,别挡老子的路要钱要钱,要你屁的钱啊,老子有钱早花了,还能让你个死变态给骗了”·方游也生气了,他又没有做错事,没道理平白这么让人侮辱的。
他瞪着面前凶神恶煞的男人,眼眶有点泛红,声音抖得简直不能听了,却还是强忍着心里的激动和胆怯说道:“你说话尊、尊重一点,我才不是、不是骗钱的我都跟你说了,是跟你换,你做什么还、还骂人”·“呸”男人瞬间就怒了,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抬起手臂就要揍他,嘴里骂骂咧咧的更加难听了,“妈的,你个贱货挡了老子的道你还有理了老子今天就看看你的嘴硬还是骨头硬”·方游被扯着衣领,涨红了脸手脚并用地奋力挣扎着想脱困,却因为力量悬殊太大,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眼看着这一拳头就要结结实实落在他脸上了,男人的手却猛地被身后一个大力钳制住··方游已经吓傻了,看着突然出现在对面的人,愣愣的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抓着他的男人气急败坏地回头,刚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吃饱了撑的王八龟子来多管闲事,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硬拳,嘴里的血都打出来了·这人大概就是个地痞无赖,典型欺软怕硬的东西,被揍了一拳以后,惨叫一声就倒在地上怎么都不肯起来了,直哼哼得仿佛伤筋动骨断了手脚一般。
方游顺势从他手上解脱,看着对面的人,惊魂未定之下眼眶还是红通通的,说话的声音也抖得厉害,“谢,谢谢你”·来人走到他面前,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无恙后才说道:“方少爷,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秦易呢”·“你认识我”方游诧异地看着他。
还认识秦易··来人笑了,“我当然认识你,去年你出院我家少爷去看你,当时我也在场·”·方游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说道:“噢噢,这样啊,对不起,我不记得了,你家少爷是哪位”·“我家二少爷,是您父亲方简老师的学生。”
那人笑着说道,“你一个人这么晚了别在外面了,我送你回去吧·”·“嗯·”方游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然后细声说道:“你身上有现金吗我用手机转十五块钱给你,你给我十五块现金行吗”·“哈”·第4章 ·方游抱着热乎乎的煎饼果子,跟着据说是爸爸的学生的哥哥的司机的人来到了街对面,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低调简约。
司机替他打开车门,方游朝里面看了一眼,对面果然坐着一个男人,只能看到侧面一个模糊的剪影·三十几岁的样子,给人一种严谨沉默的肃然之感··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乖乖坐进车里,根本没敢多看,规规矩矩地贴着自己这边的车门坐好。
一只手紧张地放在大腿上,另一只手上还攥着他得来不易的煎饼果子··车子在人流拥挤的街道上以蜗牛的速度往前挪,方游紧张局促地低着头,车里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诡异的静默着。
好尴尬啊,怎么办他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说什么呢谢谢你替我解围麻烦你送我回家了说完以后呢,接下来该说什么万一变得更尴尬了怎么办啊啊,好紧张啊·方游用力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要在社会上立足就要学会跟别人交流,不能纵容自己的胆小··他给自己做了十多分钟的心理建设,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大无畏的勇气,开口的声音依旧细如蚊蚋:“那、那个,谢谢你……给你们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方游结结巴巴地说完,手心已经一片汗- shi -,巴掌大的小脸憋得红通通的·一边在心里不住地默念:不要冷场,不要冷场,千万不要冷场·好在这一次他总算是和天地- yin -阳五行通上灵了,一尺开外那个爸爸的学生的哥哥,终于开口说道:“客气了,举手之劳。”
声音凛若冰霜··然后……就没了··方游全身僵直地坐在那里已经快哭了,接下来应该说什么说什么说什么·宫袼看他拘谨地正襟危坐,一只手上还紧紧握着煎饼,每一个表情动作都无声诉说着心里的紧张无措,莫名觉得有点好笑,难得地出言化解了尴尬,“你的煎饼,再不吃就冷了。”
一直沉默地在前面开车的司机,闻言诧异地看了一眼后车镜,大少爷很少会主动跟陌生人说话·果然凡事只要跟二少爷有点关系的,大少爷都会特别关注,弟控这种存在啊……啧啧·方游正埋着头满心纠结,脑子里一片空白,冷不防突然听到男人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向他,下意识地惊呼道,“哈”·然而没等宫袼做出任何反应,他突然闷哼一声放下手中的煎饼,捂着胸口弯下腰来,整个人缩成了一只虾米,脸色霎时间苍白如纸·宫袼心里一沉,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立刻冷静下来,对司机说道:“最近的医院”·司机也被他吓到了,闻言立刻踩下油门,一路狂按着喇叭,风驰电掣地冲向了医院。
“大少爷,您要不要先给方老师和他夫人打个电话”司机不安地皱眉··这方家小少爷有先天- xing -心脏病是众所周知的,去年好不容易做了个手术给治好了,谁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病发。
现在只希望方老师这样的大音乐家知事明理,别迁怒他家少爷才好··宫袼没有理会他,附身凑到方游耳边问道:“带药了吗在哪里”·方游艰难地摇头,牙关咬得死紧,攥着衣襟的手骨节青白心脏砰砰的剧烈跳动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因为不堪重负而骤然停止,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全身瞬间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牛皮的座椅上。
他是瞒着助理偷偷跑出来的,根本就没有带药在身上·而且从出院到现在一年多了,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任何症状··宫袼伸手把他抵在车门上的身子抱起来,让他能平躺在座椅上,随即在他身边半蹲下,一边除下他的围巾拉开羽绒服拉链,解开里面衬衫的扣子,一边声音沉稳地说道:“别害怕方游,跟着我的频率调整呼吸,还有两分钟就到医院。”
男人的声音醇厚低沉,莫名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方游疼得大脑一片空白,除了跟随他的指令别无他法·他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尽管胸腔每起伏一次都伴随着撕裂的疼痛,可是这个男人近在咫尺的清冷眉眼却仿佛无限地刺激了自己求生的意念。
不能放弃……模糊的意念里一直有个坚定的声音在提醒他,还不能死··汽车刚在医院急诊中心门口停稳,宫袼立即打开车门,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来就往里面冲·一群医生护士连忙围上来,推着担架车把方游送进了手术室,玻璃门猛地关上,鲜红的“手术中”三个大字瞬间亮起。
宫袼坐在外面走廊冰冷的椅子上,脑海里不断闪现刚刚男孩看自己的眼神·莫名的熟悉,像极了曾经出现过的某个人··第5章 ·方游是横着进去……竖着出来的,而且比宫袼预料的要快得多,仅仅半个小时的时间,手术室的门就打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摘下脸上的一次- xing -口罩,神色轻松地笑道:“所有体征显示一切正常,小朋友进去没过两分钟疼痛就自行缓解了,脸色也很快恢复了正常·现在看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你们家属如果不放心,可以再去做个心脏造影,留院观察一晚以防万一。”
宫袼点点头,给了司机一个眼神,让他跟着护士去办理相关手续···被人称作“小朋友”的方游不好意思地低头,脸上飞起两朵粉色红云,细白的手指绞着衣袖,低声说道:“谢谢你,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
你给我一个手机号码吧,我到时候把医药费打给你·”·“不必在意,人没事就好·”宫袼垂眸看着他头顶柔软的发旋,语气板正平静,“别站着了,坐下休息。”
方游轻轻地嗯了一声,紧挨着宫袼坐下,依旧低着头不敢说话·心脏却在砰砰地快速跳动着,只是这一次原因不在生病,而在身边这个沉稳严肃的男人··宫袼本来就是个沉闷严谨的人,除了必要的交际应酬以外,日常生活中别人主动跟他说话,他能回上超过十个字,那就算关系亲密的了。
现在又遇到了极为内向腼腆跟陌生人说句话都要做半天心里建设的方游,除了对坐两无言,当真是没有半句话好说的··恰在此时,方游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尴尬的沉默。
他从宽大的口袋里掏出手机,顺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秦易··方游心里暗道一声糟糕,硬着头皮按下了接听键,小心翼翼地说道:“喂秦易哥……”·电话那边听到他的声音显然松了一口气,强忍着把他抓回来狠狠教训一顿的怒火,冷声说道:“少爷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方游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清了,“我现在在医院·”·“什么”电话里的声音更冷了,冷得吓人,“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医院等等……你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方游怯怯地低声给他报了一串地址,听到那边传来的摔门声,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屏幕,欲哭无泪。
这下完蛋了,以后想偷偷溜出来买吃的就更是难上加难了··他正苦兮兮地握着手机,泪祭自己没有煎饼果子冰糖葫芦麻油糍粑驴打滚冰激凌烤地瓜的惨淡未来,那边司机已经拿着交完费的单子过来了。
·他把单子拿给方游,顺便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弄得方游又是一阵面红耳赤的道谢,羞愧得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等司机都交代完了,宫袼才站起来淡淡地说道:“走吧。”
“啊”司机诧异地看着他,不等秦易过来啊……他还以为可以见到秦易的说··宫袼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司机立马噤声低头不说话了。
不见就不见嘛·然而他不说话,一旁的方游却急了,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你现在就走吗我还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联系你”·他这话刚刚说出口,瞬间就闹了个大红脸,跟熟透的番茄似的。
方游简直要懊恼死了,怎么一急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这让人家要怎么想自己,肯定要以为自己是那种不知羞耻死皮赖脸的人了·于是他又连忙语无伦次地补救道:“我……我的意思是说,你能不能给我个电话,不一定是电话,你要是觉得麻烦的话,随便什么联系方式都行我是说……你别担心我不会骚扰你的,我就是、就是想感谢你今天帮了我。”
他情绪显得异常激动,双手用力地紧握成拳,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说话的声音也是忽高忽低,断断续续的根本不知道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司机在一边听的满脸懵然,宫袼却意外淡定地听懂了他的意思,只是不甚在意地说道:“令尊是家弟的恩师,这些是我该做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可、可是……”·方游紧张地用手指绞着袖子,憋了半天也没能憋出个像样的理由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带着他的司机转身离去,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是,我不想以后都见不到你··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喧嚣嘈杂,方游手上握着一把医药单子,神色恍惚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心里空空的疼··他觉得自己之前一定是认识这个人的,而且不仅仅是认识:他熟悉这个人每一个动作和眼神,就像熟悉自己的身体一样。
他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像是被一道重力猛地击打在心上,胸口疼得几乎要把整个人从中间撕裂·可是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冰冷陌生,没有一点是伪装出来的。
方游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很重要很重要··秦易一路彪着车赶过来的时候,在急诊室乌烟瘴气的走廊里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家仿佛受了巨大打击的少爷,正耷拉着脑袋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
他大步走过去,忧心忡忡地将方游上下打量了一遍,才开口问道:“少爷,你怎么会在医院”·方游神情还有点恍然,听到他的声音也只是愣愣地抬起头来看他,过了好几分钟才懵懵地问道:“秦易,我失忆之前……是不是喜欢男人”·“……是。”
秦易被他弄得一头雾水,“怎么了,少爷”·方游闻言皱起秀气的眉,有些疑惑还带着让人哭笑不得的委屈和不满,“你怎么不否认”·难道不是因为他失忆之前喜欢男人,然后家里不同意才一直瞒着他这件事,想让他彻底忘了……那个人·“为什么要否认”秦易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先生和夫人都是思想开明的人,您十六岁那年他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已经明确表示过不管您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只要保持爱情和婚姻的忠贞,他们都会以你为骄傲。”
“那……”方游顿了顿,苍白的脸上浮起薄红,“那我以前是不是喜欢过一个男人,他的弟弟是我父亲的学生”·“……”少爷,您在我看不见的两个多小时内到底经历了什么·秦易认真想了想,无奈地对他说道:“据我所知,是没有的。
您以前的世界里除了病痛就是音乐了·”··手术之后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对音乐的狂热全都一股脑转移到演戏上去了··没有吗怎么会没有呢方游苦恼地抓抓自己微卷的中长发,莫非是暗恋·“秦易哥……”方游眨巴着水汪汪的桃花眼盯着自己的助理。
秦易心里有点发毛,“怎么了,少爷”·“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第6章 ·秦易神色怪异地看着方游,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措辞,然后才问道:“少爷,你是不是被人给骗了”·他用的虽然是疑问的语气,眼神里却很是笃定,心里已经脑补了无数自家的单纯少爷被居心叵测的人骗财骗色的场景。
方游只是腼腆并不傻,相反他比一般人要敏感得多,面对秦易这样的眼神哪里还猜不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有些不高兴了,自己好歹是个成年人,有喜欢的人这么奇怪吗·方游不满地看着他,目光认真语气郑重地说道:“我没有跟你开玩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就有种心痛到不能呼吸的感觉。
我以前一定是认识他的,而且我喜欢他,这种感觉是不会有假的·”·秦易先是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飞快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迫不及待地说道:“少爷你胸口又疼了疼了多久我现在就带你去做检查”·他这么说着,伸手就去扶方游,脸色- yin -沉得可怕。
难怪少爷这个时候会在医院,他这个助理做的真不称职,先生和夫人把少爷托付给自己照顾,他不但没有把人看好,还在少爷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不在他身边·如果少爷真有个什么万一,他这辈子到死都会良心不安。
“秦易哥,你别自责,是我自己不好偷偷跑出来·”方游看他抿着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心里很是愧疚,于是伸出一只手来搭上他的手腕,轻声安慰道,“而且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医生已经给我做过检查,也说我没事了。”
“少爷……”秦易感受着落在自己手臂上力度,心里有些感动和熨帖·他家少爷虽然年纪小,但真的很懂事··“嗯。”
方游抬头迎视着他的目光,认真地保证道,“秦易哥你放心,以后我都会乖乖听话,不让你总是为我担心·”·秦易点点头,欣慰地笑道:“少爷一直是我见过最听话的孩子,那以后你就不要瞒着我一个人偷偷往外面跑,不要吃路边那些不卫生的垃圾食品,也不要熬夜背台词研究剧本,好不好”·“啊”·方游的小脸瞬间垮下来了,不能吃零食也不能看剧本的人生……仿若一条咸鱼,嘤·“少爷,你刚刚才答应我以后要听话的。”
秦易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似乎现在方游要是拒绝,那就是背信弃义寒了他的心了··“……”·方游咬咬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几番天人交战之后还是败下阵来,只能万般不情愿地点点头,答应了这些割地赔款的心酸条件。
秦易哥绝对是故意的,他就是挖了个坑等着自己往里面跳,末了还有用铁锹把土给拍严实了,只露出自己一个小脑袋在外面透气··秦易看他无精打采的模样终究也有些于心不忍,只好拍拍他毛茸茸的小脑袋说道:“少爷以后想去哪里可以跟我说,我跟在少爷身边才能保证少爷的安全。”
方游闻言惊喜地抬头,眼睛亮得发光,“那我可以去吃路边的小吃吗一个星期就一次好不好”·看到秦易笑着点头,他开心得差点跳起来整个人瞬间就精神了,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都变得红润有光泽了。
方游兴奋地站起来,拉着秦易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激动地说道:“那我们现在去买煎饼果子好不好我都馋了好久了,这次一定要把所有的馅料都加一遍”·想到今天得来不易最后还是没有吃到肚子里的煎饼,方游就觉得心都在滴血,他就是想吃个煎饼果子怎么比两万五千里长征还要艰难曲折嘛不过……也是这样,才能很幸运地遇到了那位先生。
宫袼沉默严肃的脸突然出现在脑海中,方游的心忍不住漏跳了一拍,小脸也没出息地又泛起了红云,那位先生,真的好想再见到他··“秦易哥……”方游停下脚步看着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秦易,有些紧张期待地问道,“父亲,有没有哪个学生是有一个三十岁左右长相气质人品谈吐都很出色的哥哥”·秦易被他问得一愣,有些为难地说道:“少爷,你知道先生桃李满天下,有多少学生吗家里有哥哥的太多了。”
“是啊……”方游有些失望,随即又不甘心地说道,“可是那个人是S市的,那他弟弟一定也在S市,而且他那么出色那么完美……跟别人不一样的。”
他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脸红地低下了头,自己说的话也太直白了··“单S市就有很多了,而且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的好也只是你说的,我也没有看见过。
这么模糊的概念,你要我一时给你变出个心上人来,还真是让我为难了·”秦易爱莫能助地朝他摊手··方游纠结地咬着下唇,忍不住大胆推测道:“他那么好,而且口口声声都提到了自己的弟弟,说明他的弟弟肯定也是个很出色的人。
爸爸在S市的得意门生,有没有谁的哥哥是符合我刚刚说的标准的”·秦易看他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就起了逗弄的心思,忍不住笑道:“还真有”·方游立马精神了,水汪汪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急切地问道:“谁”·“就是一直很维护你的,宫袂宫天王。”
“……”方游闻言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直到秦易再也绷不住笑出声来,他才惊觉自己是被戏耍了·向来温和乖觉的小人儿也忍不住恼羞成怒地发起火来,用力推了秦易一把,吼道:“秦易你这个坏蛋,你戏弄我”··秦易故作无辜地看着他,嘴角的笑弧却出卖了自己,“我没有骗你啊,宫天王确实是先生最得意的学生之一,而且他正好有个三十出头的哥哥,人家可是璀璨娱乐的总裁,还是京城真正的名门望族军区宫家的长子长孙,正好符合你说的人品才华俱佳,长相也是一流。
说不定正好就是他呢”·“你骗人”方游怒气冲冲地瞪他,“宫天王跟我说过,他哥哥脾气特别差而且控制欲还很强,整天只会冷着脸训人,还不讲道理地处处都要别人顺着他的心意行事。
才不会是那个人”·那个人虽然严肃不爱说话,但是却很温柔,而且他那么优雅有礼貌,也一定会是个很好很好的哥哥·别人都不能跟他比的。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下一次,下一次自己一定要鼓足勇气要到那个先生的联系方式……起码,不能像现在这样,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第7章 ·最终方游还是没能吃到他心心念念的加满馅料的煎饼果子··因为秦易说饭已经做好了,都是他爱吃的菜,所以尽管方游一再保证自己就算吃了煎饼果子也可以吃得下,也被秦易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理由就是:家里有饭,为什么还要去吃路边摊呢就算方家不差钱,但浪费还是不对的··索- xing -方游小朋友还是很好哄的,如果说在路上还有点不甘心的话,当看到满满一桌子菜的时候,就什么不开心都抛到脑后了。
吃完饭照例在自家别墅的小花园里散步半个小时,然后心满意足地窝在沙发里看剧本··小人儿今天下午大概还是被吓到了,加之后来又经历了几番起落,还折腾进了医院着实累得不轻,这时候倚在柔软的沙发靠枕上,不一会儿就耷拉着眼皮,睡着了。
秦易收拾完厨房出来时,他已经歪在沙发上传出轻微的鼾声了·剧本还翻着页摊开在腿上,一只纤细的手自然地搭在上面·小小的一只,看上去就像雪白的兔宝宝一样柔顺无害,实际也就是如此。
秦易笑着走过去,准备把人抱到楼上,却发现方游睡得并不安稳,清秀的眉微微蹙着在中间挤出一个小山丘,粉色的唇瓣轻轻翕动着吐出破碎的音节··“宫……袼……宫袼……”·哥秦易先是一愣,少爷什么时候有哥哥了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这是睡着了还惦记着人家的哥哥呢,到底是什么人让少爷看了一眼就这么过目难忘·秦易这么想着,冰冷的眸中却泛起冷意:不管什么人,如果他敢伤害自家少爷,自己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不会放过他。
“宫袼……宫袼……”·方游发出细微模糊的呻吟,神色间现出痛苦·秦易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唤道:“少爷,少爷醒醒少爷,回楼上睡吧。”
“唔……”方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迷蒙的双眼,打量着面前的秦易,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道,“我睡着了吗现在几点了”·“现在八点,你没有睡太久。
天色不早了,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片场·”·“嗯·”方游点点头,把剧本从腿上拿下来放到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楼上走,一脸还没有睡醒的迷茫。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方游就被自己订的手机闹钟叫醒了,一通忙活到片场的时候也才七点刚过两三分钟··剧组大部分人都还没有来,后勤的几个大叔大妈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正在搬道具。
方游把自己带来的早点拿过去分给他们,豆浆、油条、包子、烧饼还有热气腾腾的黑米粥,大妈放下手里的东西在水池边洗了个手,一边朝这里走过来,一边笑眯眯地说:“方少爷,你太客气了,还麻烦你天天早上给我们带好吃的,弄得我们心里都要过意不去了。”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手上拿包子豆浆的动作倒是没停,这大冷的天能在清早吃到口热乎的,心里都带着暖气儿,连看方游的目光也不由地带上了一丝感激。
秦易冷哼一声,给方游拿了把椅子放在背风的地方,毫不留情地嘲讽道:“现在才知道过意不去昨天我们少爷被人当众为难的时候,你们可有一个记得他天不亮起床给你们带早饭的好”·“秦易哥……”方游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意在提醒他不要太过计较。
他们讨生活不容易,有份工作虽然苦点累点,到底不至于忍饥挨饿·都是些位卑言轻的基层人,谁也不想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丢了自己的饭碗不是·秦易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也就不再说话了。
他家少爷就是太单纯,处处都替着别人着想,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想去为难别人,那也要看看这些人值不值得··众人被他这么直白地一说,面上都有些挂不住·这事儿他们确实做的不地道,方少爷不停NG的时候,他们也埋怨过他学艺不精让别人跟着受累挨冻,副导骂人导演发火的时候,他们也确实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冷眼旁观了。
难为人家小少爷一点都不计较,今天还照样给他们带了早点··大妈已经四五十岁了,穿着深蓝色的破旧工作服,听秦易说得不客气,只能讪讪地笑道:“秦先生说笑了,我们都是些小人物,看着方少爷被人欺负,心里除了干着急,别的真是一点用处都派不上。
但是您放心,方少爷待大伙儿的好,我们都不是眼瞎的,都记在心里了·”·她这话刚说完,隔着一道墙就传出了宫袂爽朗的笑声,“谁要欺负我们小方游啊那可得先过了我这关”·话音刚落,人就转过前面的棚子往这边走过来。
要不怎么说长腿有优势,看着还有一段距离的通道,人家轻轻松松两步就迈过来了,高大的身形站在本就纤细的方游面前,活脱脱就是保护神的架势··“宫天王”方游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开口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宫袂伸出一只大手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佯作不悦,眼底却满是笑意,“不是让你不要叫我宫天王听着太别扭了你叫我宫袂就行,实在不行你就像叫秦易那样,喊我一声哥,我很乐意有你这么乖巧聪明的弟弟。”
他这话明着是责怪方游客套生分,暗着却是在提醒在场的这些人,这是他宫袂亲口承认的弟弟,他护着的人倒要看看还有谁敢随便欺负·方游一脸受宠若惊,紧张地绞着衣袖,来来回回犹豫了好几次,才略显生硬地开口喊道:“宫……宫袂哥。”
“哎”宫袂笑出一口白牙,心情大好地搂着他就往自己专属的休息室走,“哥今天特地给你带好吃的,包管你会喜欢”·哎呀,他以后也是个有弟弟的人了,还是这么乖巧懂事聪明可爱的弟弟。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第8章 ·方游跟着宫袂进了他的专属休息室,这是盛适特地给宫袂准备的,全剧组上下仅此一间,连导演本人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他们的拍摄地点在S市著名的影视城里,里面的众多影视拍摄基地,尤其是大量古色古香的建筑仿真度特别高·比起那些真正有历史价值的朝代建筑,可施为的宽度要大得多,更不需要一道审核接着一道审核地往上递申请,等待结果。
往往春节提交的申请能在圣诞节之前批准,那都是有背景又靠山打点了又打点的情况·国内有几个剧组耗得起这样的时间和资源·这也就难怪现在许多商业片,尤其古装剧,皆是粗制滥造,恨不得连演员坐的椅子穿的衣服都用上电脑技术了。
入不敷出得失难衡,还到哪里赚钱去不赚钱,谁还愿意拍这些片子艺术是高雅,但是艺术不能当饭吃啊··所以S市这一片占地总面积达到三十多平方公里的影视城,在建成之后立即吸引了全国各地甚至是海内外的剧组前来取景和拍摄。
即使它的场租价格并不亲民,也没能阻挡住这些影视人纷至沓来的脚步··盛适租的场地是整个影视城价位最高的五个拍摄基地之一的“清明上河图”,能在这样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为宫袂安排一间专人的休息室,便足见其对宫袂的重视程度。
更不用说里面的布置和设施,足以媲美任何一个电视台的豪华单间··以至于方游每次进到宫袂这间休息室,都有一种穿越的既视感:手工的布艺沙发,陈列着各种名酒的高级酒柜,旁边还有大理石的吧台和高脚凳,正对着沙发的墙壁上挂着55英寸的曲屏液晶电视……再对比他们四五个人挤在一起的小化妆间。
他们是来拍戏的,宫天王就是来度假的··宫袂偏头正好看到方游脸上藏都藏不住的羡慕,忍不住笑了,揉揉他头顶说道:“小方游,喜欢哥的休息室赶明儿哥也给你弄间一模一样的,好不好”·“啊”方游吃惊地抬头看他,发现他神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个刚出道的小演员,哪能用这么好的地方虽然我真的也很想要一个这样的休息室,但我希望那一天,是自己的实力真正配得上这里的时候。”
后面一句话他说得异常认真,大大的桃花眼里写满坚定和自信,与平时内敛怯懦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宫袂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朗声笑道:“哈哈哈,小方游真有志气好样的,不愧是我弟弟,站出去一点不给你哥丢面儿哥等着那一天,亲自送你一间全华国最好的。”
·方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还有些激动,“谢谢你,宫……宫袂哥·”·“哈哈,咱们俩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说这个”宫袂搂着他的小肩膀,笑得嘴就没合拢过,“我记得老师跟我提过你喜欢吃小米南瓜粥,今天特地让家里阿姨做了,待会儿你尝尝合不合口味,我好回去让阿姨换换。”
他说着就把助理刚刚放在餐桌上的三层不锈钢食盒打开,最上面就是黄澄澄还冒着热气的小米南瓜粥,甜香软糯的热气瞬间就把方游的馋虫给勾出来了··方游手脚勤快地拿过一边干净的碗筷和勺子递给他,眼睛睁得溜圆,片刻都没有舍得从南瓜粥上移开过。
宫袂被他孩子气的表情逗笑了,率先盛了一碗给他··方游虽然馋得不行,但到底出身书香世家,礼貌教养还是没话说的·直到宫袂自己也盛了一碗,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他才迫不及待地埋头吃起来,然后……头就再也没抬起来过。
完全被小米南瓜粥的美味给征服了··宫袂吃了两口就把碗放下,伸手打开食盒的下面两层,一边忍俊不禁地说道:“你别光吃粥,我还带了家里阿姨最拿手的小菜……黄瓜蛋卷,来尝尝”·方游闻言这才把快要埋进碗里的一张小脸儿抬起来,用筷子夹了一个蛋卷,刚准备放进嘴里,目光却撇到了旁边另一个夹层上的东西,微微一愣。
“煎饼果子”·方游诧异地开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宫袂听他突然开口,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朝躺在食盒里那个鼓鼓囊囊的煎饼果子看过去。
略显尴尬地说道:“小方游你吃吗”·嗯嗯方游在心里猛点头,可是食盒里只有一个··方游抿了抿唇,眼里还有点不舍,一咬牙一闭眼小声说道:“宫袂哥,你吃吧,我……我吃南瓜粥就好了。”
……看上去好像放了很多馅料,一定很好吃··宫袂无奈地看着食盒里的那玩意儿,额角隐隐有青筋在跳动,“你也不喜欢吃吧也不知道我哥抽的什么疯,居然特地吩咐厨房给我加了这个”·方游的动作微微一顿,原本夹在筷子上的蛋卷,“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你哥哥”·“是啊,就是以前我跟你提过的,我控制欲逆天脑回路不正常还面神经瘫痪的亲哥。”
宫天王的怨气都快冲破摄影棚的棚顶了···方游心跳快如擂鼓,声音忍不住颤了颤,“他,他为什么让你带这个”·会不会只是个单纯的巧合可是,万一真的是那个人呢如果是那个人……·宫袂自然对他的紧张激动还带着些微妙期待的小心思一无所知,闻言只是愈发无语地撇嘴,“天知道他是不是内分泌失调了故意整我”·方游再也没有心思吃饭了,放下筷子目光炯炯地盯着宫袂问道:“我能冒昧地看一下你哥哥的照片吗”·“啊你看那玩意儿干嘛”宫袂不解地看着他,然后皱眉说道,“我手机里没有老变态的照片。”
他又不是疯了,在手机存那种东西,辟邪祛灾吗·“这样啊·”方游失望地低下头,随即又激动地站起来,一边从口袋里往外掏手机一边急切说道,“宫天王你哥哥叫什么名字秦易说他是璀璨的总裁,网上一定能搜到他的照片”·“宫袼,左边是衣字旁,右边是天各一方的各。”
宫袂疑惑地把脑袋凑过去,问道,“你要我哥照片做什么”·第9章 ·“我……”方游愣了一下,理智即时拉回了他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还好没有说出来,如果不是那个人的话,岂不是又要闹笑话了方游感慨自己难得聪明了一回··“嗯”宫袂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满地控诉道,“跟我还藏起秘密来了哥白疼你了是不是而且这事明显跟我哥有关,作为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我难道没有知情权”·“不,不是……”方游含糊地回应着,双眼却死死盯着正在加载的手机屏幕,心跳快得都要从嗓子眼里直接蹦出来了·“不是什么”宫袂不甘心地凑近他的手机,正好看到自家老哥穿得西装革履出席某个活动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冷眉肃目,一头黑发严谨凌厉地梳到脑后,身上穿着大气的黑色高订手工西装,高大沉稳,俊美内敛·连宫袂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自家变态老哥还是有几分上相的。
嗯,这一点倒是很随他嘛·方游直愣愣地看着照片里的人,整个人都傻了,视线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变得模糊·真的是他真的是那个人·“喂喂,小方游你怎么哭了”宫袂看他半天不出声本来准备逗他,冷不防却发现方游盯着屏幕的双眼已经红通通的泛起了水花,吓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他记忆里的方游虽然内向温和,却并不是一个软弱矫情的人·从拍这部戏到现在,即使是被盛适骂得最惨的时候,他也只是低着头小声地不停道歉,就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从来不会让它真正流下来。
宫袂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随即皱眉语气不善地问道:“是不是我哥欺负你了”·“不,不是不是”方游用力吸了吸红红的鼻子,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只是太惊喜了。”
“惊喜惊喜什么”·“我,我……”方游小脸通红的用手指使劲绞着衣袖,我了半天也没憋出第二个字。
这让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嘛·“你什么”宫袂急脾气地追问,“你今天很不对劲啊,小方游·”·“我,我……”方游紧紧闭着眼睛,心一横,小声嗫嚅道,“我、我喜欢宫先生”·“什么”宫袂震惊地喊了一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你再说一遍”·方游努力鼓足勇气直视他的眼睛,郑重地说:“我喜欢宫先生,就是你的哥哥。”
宫袂用一种混合着诧异和难以理解的复杂目光盯着他,好半晌才伸出手掌覆上他的额头,艰难地说道:“小方游你是不是生病了你怎么会喜欢我哥呢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了你了解他多少就说喜欢他”·“我就是昨天刚见到他的,对他的事情也一无所知,甚至在今天之前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方游的神色有些苦恼,眼神却没有半分犹豫,“可是我很清楚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如果连自己是不是喜欢一个人都分不清,那他爱这个人肯定还不够深。
我只有在看到他的时候会出现心跳加速和心悸的感觉,这是在此之前都没有过的·而且我很清楚,在我心里他和别人不一样·”·……如果一个人连爱情和友情都分不清楚,那只能说明爱得还不够深。
我很清楚,他在我心里和别人不一样·宫袂,等你有一天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就会知道一见钟情……是怎样的感觉··宫袂怔怔地看着他,眼前的男孩和曾经某个邪肆张扬的身影无限重合,低沉沙哑的声音穿过无数时光的尘嚣在脑海里回荡,让他一时间竟有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你知道喜欢他的后果吗宫袼是不可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他听到自己这么说··“我只是喜欢他,不要求也喜欢我。”
得到的……也是同样的回答··宫袂用力闭上眼,压下眼眶里突然涌上来的涩痛,和那个经年难消的身影··再次睁开眼时,他一向阳光开朗的脸上中,多了一丝哀痛,“方游,你别喜欢他。
喜欢他的人,不会幸福的·”·我不想,你也像那个人一样··方游不懂,为什么宫袂听到自己喜欢宫袼以后,眼神会那么难过,他只是顺着自己想法继续说道:“宫袂哥,除非他不再是我喜欢的那个样子,否则我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目光追随他。”
宫袂静静地凝视着他,几秒之后,才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帮你的,小方游·”·“啊帮我”方游不解地抬头看他,“你要怎么帮我”·宫袂用力揉乱他一头柔软的中长发,重新露出阳光开朗的笑容,“这个嘛,山人自有妙计”··方游还准备问什么,就听到宫袂说:“快吃饭,在盛适没有来之前,我们应该还有时间把今天的戏过一遍,我带你找找感觉。”
“嗯嗯,好”方游听他这么说,连忙坐下来拿起筷子,动作迅速地解决掉碗里的粥和蛋卷,瞬间就把刚刚还在脑子里徘徊的问题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宫袂好笑的看着他埋头吃饭的样子,真是个好哄的小家伙·和那个人……一样单纯··第10章 ·盛适这次导演的是一部名为《尘途仙旅》的修真题材电影。
故事主要讲的是:亡国皇子刘欣在遭遇敌国追杀时,被迫遁入一处人迹罕至的密林,却在机缘巧合之下打开了修真世界的大门·在经历过人世种种磨难变迁之后,一心复国重整河山的皇子,目光不再局限于亡国破家之恨,逐渐放下心中执念,日益明悟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大道。
此时适逢妖界之门洞开,众妖魔在人间肆意妄为,作为修真界的一份子,刘欣自然义无反顾地加入到了维护人间祥和安宁的大军之中,却意外碰到了古灵精怪的小狐妖白止。
小狐妖对他一见倾心,随即花样百出地展开热烈追求·刘欣却始终坚持人妖殊途,对小狐妖的示爱视而不见,一来二去凡此种种过后,于心中竟对善良活泼的小狐妖渐生好感。
但是不久之后爆发的人妖大战,却让他们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同样是为了族群的生存繁衍,谁也不肯承认自己错误的那一方,一人一妖的关系再次陷入僵局··决心斩断尘念的刘欣开始辟谷潜心修炼,最终凭借过人的天资,以让众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进入了大乘后期,并在人妖之战进入胶着状态时顺利迎来了自己的天劫。
经历了七七四十九道雷劫之后,刘欣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他本是天界上仙,名曰沧化,执一把虚锐剑,专司斩妖除魔扶正祛邪,此番人间历一遭便是为了封印不慎打开的妖界之门。
沧化上仙的觉醒瞬间扭转了战局,此一役人妖两界皆生灵涂炭,妖王被斩,群妖被尽皆逐回妖界,白止亦在最后关头为护沧化身殒··本应重回天界的沧化,最终放弃了飞升的机会,甘愿留守在人妖两界的边境,护人间万世水土安宁。
宫袂饰演的便是片中的男主,心怀苍生却不得所爱的沧化上仙,刘欣·女主小狐妖白止则是由年前刚被提名最佳女主角的新晋小花旦唐雯来担任··至于方游,他饰演是沧化上仙的伴生灵兽……浮涅,一条单纯胆小的小白龙。
最初就是因为他被打雷声惊醒了睡梦,吓得一摆尾挥断了妖界之门的禁制,身为其主的沧化才不得不下界替它收拾这个烂摊子·后来作为皇子的刘欣被追杀逃入密林,它再次出现与其订下契约并带领他步入修真世界。
这之后的修真之路,小白龙浮涅一直是刘欣的守护神和开惑之师·之间因为它的害羞胆小也闹了不少笑话·一直到影片的最后,向来最为怯懦的浮涅却抽出自己的仙根,喂于只剩一缕残魂的白止。
最终白止化作狐狸形长伴沧化左右,三界却再没有了那条叫做浮涅的会撒娇会害羞被狗狗吓了都能哭一天的小白龙··这无疑是一个很讨巧的角色,不管是前期的软糯傻气还是结尾的凄凉悲壮,都很容易博得观众的喜欢,尤其是对于很多女- xing -观众。
此片一出,浮涅的扮演者必定能凭借这个角色圈粉无数··所以一开始,盛适是打算把这个角色给一个正准备踏足演艺圈的小鲜肉歌手,那个歌手正好和投资方有点关系,他也就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把这个讨好却不费力的角色送出去。
没想到宫袂看了剧本以后,立马拍板决定,这个角色他要了·盛适还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口茶全贡献在对面人的脸上了,身高一米八二充满阳刚之气的宫袂和一见人就紧张一说话就脸红日常撒娇卖萌的小白龙……噗哈哈哈哈盛适笑得差点没把桌子给掀了。
太特么辣眼睛了·宫袂忍着抬脚踹他一脸泥灰的冲动,擦掉脸上的茶水,咬牙切齿地说:“谁特么说是我要演我是让你把这个角色留着,我这里有个特别合适的人选,找遍整个华国都不会有第二个人比他更适合这个角色了,完全本色出演。
我不管,这个角色你得给我·”·于是在宫二少爷恬不知耻的威逼利诱死缠烂打之下,盛导最后只能满心不情愿地答应了·没办法,谁让人家有个能为了弟弟开影视公司的牛掰哥哥,整个S市影视城都是他的,盛适还能说什么让投资方去死吧。
·宫袂第一次带方游来见他的时候,着实让盛适自己也惊艳了一把·玲珑剔透唇红齿白一小孩儿,瘦瘦小小的乖巧又可爱,尤其是那双大大的桃花眼,干净纯澈得跟山林里的小鹿似的,这干净得不染尘俗的气质,可不就是他要的浮涅么·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完,随后的试镜就让他永远铭记了一个真理:宫袂这货如果靠谱,母猪都特么能上树·“卡”盛适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剧本大喊了一声,所有人齐齐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他。
方游藏在广袖里的手指用力地攥着,巴掌大的小脸冻得发白,嘴唇也有些发紫,秦易第一时间跑过来给他裹上羽绒服,看得心都揪起来了··盛适憋了一肚子火,对上方游小心翼翼望过来的双眼,又有些于心不忍。
屁大点个孩子,真对着他撒气倒显得自己以大欺小不通人情了·谁还没个第一次啊,对不对更何况小孩子虽然天赋不高,态度还是没话说的,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一有空闲时间就在看剧本,别的演员对戏的时候他搬着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学得比谁都认真,能吃苦还不抱怨,也没听到他因为宫袂的关系就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算了,跟个小屁孩儿计较什么盛适在心里这么宽慰自己,等神色稍微柔和下来才说道:“好了,大家拍了半天的戏也都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吃午饭,两点继续。
方游,这几天进步很大,继续努力·”·方游闻言眼前一亮,不敢置信地看着向来严厉的导演,这是……被夸奖了·“嗯嗯,我会的,谢谢导演”方游重重点头,心里瞬间被喜悦和成就感胀得满满的。
这是他进剧组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得到别人的肯定,好开心啊啊··“好了,小傻子”宫袂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他颊边的软肉,打趣道,“别傻笑了,别人都吃饭去了,你光笑就能填饱肚子啦”·“嘿嘿”方游不好意思扯扯自己袖子,随即抬头看着宫袂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刚刚导演表扬我了,宫袂哥你有没有听见他说我进步很大”·宫袂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孩子气的炫耀,整个剧组只要不聋的都听见了,更何况自己离他只有两步的距离。
“是是是,我听见了,我们家小方游怎么这么厉害呢连一向不说人话的盛导都表扬你了·看在你表现这么好的份儿上,哥奖励你一顿豪华丰盛的午餐,好不好”·他说着也不等方游回答,揽着小人儿的肩膀就往自己的休息室带,秦易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某个角落里那道带着怨毒的目光··第11章 ·“什么东西除了有个身为音乐家的爸爸,他还有什么是拿得出手的凭什么人人都宠着他惯着他就凭他那张长得像女人一样的脸吗”保姆车里宁江颜摔了助理递过来的水杯,气得原本精致的妆容都扭曲了。
她是这部电影里的女二号,饰演的是小狐妖白止无话不谈的发小,妩媚妖冶的蛇妖之清,后来因为也爱上了刘欣,而与白止反目成仇,最后关头却替白止挡了妖王的致命一击魂飞魄散,也算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角色。
只是比起贴身保护男主的小白龙浮涅,她的戏份略少,这也就是她不满的起源··凭什么一个连戏都没拍过的富二代戏份比她多凭什么他演技又死又僵毫无灵- xing -,宫袂还那么护着他还有盛适,平常装得人模人样的,端着一副清高孤傲艺术家的架子,为了讨好宫袂还不是照样睁着眼睛说瞎话什么有很大进步很努力,我呸努力的人多了,天桥底下拉二胡卖艺的还努力呢,怎么不见你去那儿做慈善·助理是个文弱的姑娘,听到宁江颜尖酸刻薄的怒骂,只能低着头站在一边,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摔在脚垫上的玻璃杯,水洒了一车,很快浸- shi -了鞋子,她也只作不知,等着这位被宠坏了的小姐把气都撒完了才敢蹲下来收拾··宁江颜又摔了座椅上的包包和放在一边的墨镜香水化妆箱,才恨恨地住了手,一双- xing -感漂亮的眼睛充满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把手机给我”她不耐烦地从助理手中接过手机,强忍着怒气拨了一通电话,听到电话那端传来温柔悦耳的声音,立马红了眼眶,委屈地哽咽道:“姑姑,有人欺负我,我心里好难受啊”·宁筠敏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哭声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资料,柔声问道:“怎么了,颜颜谁欺负你了你慢慢说。”
宁江颜脸上还挂着我见犹怜的晶莹泪珠儿,眼里却满是得逞的笑意,语气万分委屈地说道:“还不是那个方游,明明没有任何实力和专业水平,却还没出道就接了一个这么重要的角色,凭什么呀要是人人都像他这样,靠着钱靠着关系就能轻轻松松一夜成名,那我们这些有天分还每天拼死拼活努力的人算什么这不公平我不服为什么会是这样,姑姑我好难过,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所有心血都被他们这些为了成名不惜出卖人格的混蛋给玷污了。”
宁筠敏听她哭得嗓子都哑了,很是心疼,只能温柔地哄道:“好了,颜颜不哭,姑姑知道,我们颜颜受委屈了·乖啊,不难过了,这种人不值得为他生气的,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啊。
娱乐圈里一现而过的昙花多如牛毛,暂且容他嚣张两天,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体会到什么叫做,站得越高摔得越狠了·没有实力的人,最后只能成为别人的垫脚石,我的颜颜以后一定会是那朵常开不败的玫瑰,对不对”·宁江颜闻言故意哑着嗓子撒娇,“颜颜会努力的,颜颜会成为像姑姑一样出色的人,走到哪里都受到别人尊敬。”
“哈哈,小丫头片子,就你嘴甜”宁筠敏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弯起嘴角笑道,“姑姑老了,未来的娱乐圈一定会是颜颜的天下,颜颜会成为比姑姑更出色的人。”
宁江颜又娇憨地笑着撒了几句娇,才挂了电话,脸上委屈不甘的神色瞬间被志得意满的笑容取代··方游,跟我比背景玩手段,本小姐就让你看清楚,什么人是你真正惹不起的·“小姐,我们还回片场吗”被迫站在旁边听了全程的助理埋头低声问道。
“回什么回回去看那个垃圾怎么面无表情念台词吗”宁江颜狠狠剜了她一眼,结果这个凶狠的表情只贡献给了助理垂下来挡住脸的刘海,她无趣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下午没有我的戏份了,去宁氏娱乐。”
·“是·”·下午基本上都是方游和宫袂的对手戏·清幽雅致的小木屋门前,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的浮涅嫌弃地看着又一次进山里猎了妖兽回来满身脏污的主人,随手丢了个水球,在刘欣的目瞪口呆中……把房子冲垮了。
刘欣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指着他的鼻子吼道:“孤早上刚刚搭建好的房子,又被你毁于一旦了再有下一次,你就给孤滚去山洞里住”·小白龙委屈地扯着自己华服的长袖,低声嗫嚅,“抱、抱歉,我没想到你搭的屋子这么不结实,你身上……脏。”
刘欣暴跳如雷,“你毁了孤的房子,倒成了孤的不是了孤是为了谁进那个破林子抓妖兽又是为了谁放着外面的客栈不住,非要在这深山野林里亲自砍柴筑屋”·浮涅眼睛里渐渐浮上水汽,小声说道:“我。”
…………·“好,卡”盛适点点头,放下手上的本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腕表,五点四十··他站起身来,发号施令,“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辛苦了,收拾收拾都早点回去。”
方游有些诧异地抬头朝导演的方向看了一眼,今天收工这么早··宫袂满意地一笑,抬起手臂圈住他的脖子,“发什么呆让秦易去收拾东西,你跟哥回家吃饭。”
“哦……”方游下意识地点头应了一声,下一秒突然反应过来,诧异地瞪圆了眼睛,惊呼一声,“啊”·回、回家·“啊什么啊”宫袂好笑地圈着他的脖子,把人拖着往外走,一边说道,“我中午就给家里的打电话了,说要带你回去吃饭,你不想见我哥”·“不、不是”方游连忙摇头,生怕拒绝晚了宫袂就会告诉宫袼似的。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缓解喉咙里突然涌上来的干涩,半天才缓过神来说道:“这太唐突了,我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这样贸然上门,会给宫先生留下不好的印象·”·“你这么可爱怎么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放心,礼物什么的我下午就让助理去买了,绝对让你的宫先生称心满意。”
宫袂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人扔进了车里··车门“嘭”地一声关上,只留下一串绝尘的尾气··第12章 ·黑色宾利停在别墅偌大的草坪上,司机立刻过来给两人开门,宫袂拖着紧张得手心都在冒冷汗的方游下车,管家已经在花园里恭候多时了。
“方少爷您好,很荣幸您能来敝宅做客·我姓杨,您有任何需要随时都可以叫我,不周到之处还望包涵·”·管家微微躬身十五度,脸上带着亲切柔和的笑容,礼貌地首先向方游打招呼,等到小人儿红着脸腼腆地小声说了几句,“谢谢,您太客气了,冒昧来访实在不好意思。”
他笑着都一一回应了,才转身对站在一旁的宫袂说:“二少爷,晚饭快要准备好了,您现在过去,还是先带着方少爷到处走走”·宫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着问道:“我哥呢他回来了吗”·“是的,听说您要回来吃晚饭,大少爷很早就回来了。”
“那就先去客厅,吃完饭我再带方游到别墅四周看看·你让人去车里,把方游带过来的礼物拿到客厅·”宫袂说着,不着痕迹地握住方游汗- shi -的手,轻轻握了握又很快松开,扬起嘴角笑道,“走吧,小方游,不要紧张,我哥又不吃人。”
“啊,嗯·”从上了车心跳就没有一刻正常过的方游,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快要变成紧绷到极限的弹簧了,冷不防被宫袂点到名字吓得一愣,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又立即低低地应了一声。
哈呼哈呼跟在宫袂后面每往前走一步,他就要暗地里做一次深呼吸,来平复过快的心率和越发滚烫的脸部温度,寒冬冰冷的空气流过鼻腔灌进肺里,却没能给他已经乱成一团的大脑带来丝毫清明。
马上就要见到那个人了……马上就要见到他了……方游一片空白的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这句话,除了忐忑和激动,再没有力气去做别的思考··“咔嗒……”大门被打开的声音瞬间惊醒了方游所剩无几的理智,他下意识地猛地抬头,正对上坐在沙发里闻声朝这边看过来的宫袼冰冷的眼神。
男人穿着雪白的家居服,依然遮不住他比例完美线条匀称的迷人身材,那股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严谨淡漠的气质,即使是背倚在沙发上看着无聊枯燥的报纸,也没有丝毫折损。
方游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下一秒就不受控制地再次狂跳起来,震耳欲聋的砰砰声让他原本就带着抹薄红的脸,瞬间殷红欲滴··宫先生……真的好帅啊,冰冷冷的表情也好看,拿着报纸的手指也好看,连翘着二郎腿的动作都那么优雅。
“……”宫袂第一次在面对自家变态老哥的时候,有了尴尬的情绪,丢人的不是他,是他边上这个小痴汉·小方游你的腼腆呢你的矜持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差没应景地流一串哈喇子了好么·可是再丢脸那也是自己带回来的人不是宫袂伸手在方游背上轻轻推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地介绍道:“哥,这是方游,方老师的儿子。
他今天特地登门,来感谢你昨天的救命之恩,还给你带了礼物,我让管家过去拿了·”·关于事情的前因后果,宫袂中午已经仔细盘问过方游了,没想到这么老套的古装武侠剧里才会出现的戏码,居然发生在他亲哥身上了。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什么的,他怎么就没有遇到呢·“嗯·”宫袂不置可否地略微颔首,放下手中的报纸,起身说道,“请客人去餐厅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抬脚朝另一边的餐厅走去,除了最初那个短短几秒的对视,再也没有多看方游一眼··方游有些沮丧地垂眸,宫先生……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烦·宫袂低头看他像只生了病的兔子,恹恹的没有一点精神,心里蹿上了一丝内疚,开始后悔带这小东西回来了,面上却是一点都不显,反而笑着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我哥可是只有对着自己人的时候才会不假言辞,表现出自己生活中真正的状态。
看来在宫先生心中,我们的小方游果然地位不同啊”·“是这样吗”方游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心里却控制不住地升起了小小的希望。
“小方游……”宫袂一手圈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恶狠狠地说道,“为了你的宫先生,连你哥我都敢不信了”·“没,没有。
宫袂哥,你不能把我头发弄乱了”方游一边挣扎着躲他的魔爪,一边忍不住又红了脸,在心里小声说道:宫先生才不是我的,至少……现在不是。
“我是不是要换家居服”他刚刚看宫先生穿的就是一套白色的家居服……嗯,特别- xing -感··“不用,那是你家宫先生洁癖,进门洗澡换衣服是他的习惯。”
宫袂笑着放开他,转身朝餐厅大步走过去,“小方游你不用太拘束,我家没那么多规矩,按照你平时的生活方式来就行·”··方游跟在他身后进了餐厅,在他旁边坐下来。
长方形的纯黑大理石餐桌,宫袼坐在当中上首,宫袂紧挨着他左手边坐,方游是有心坐在宫袂对面的,因为可以近距离看到宫先生的侧脸·可是……距离太近他肯定会紧张得筷子都不知道怎么拿,到时候再出个什么洋相,当着宫先生的面他还活不活了·所以权衡利弊之后,方小游同学决定暂时克制自己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小欲望,乖乖坐在了宫袂旁边。
把他一系列挣扎的小表情尽收眼底的宫袂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哈哈,这个活宝他怎么能这么可爱·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连吃饭都板着一张脸正襟危坐的宫先生,心里越来越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精彩故事。
小兔子呆萌萌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可没有错过宫袼落在方游身上的目光··“小方游,你尝尝这个糖醋排骨,我们家阿姨的拿手菜·”宫袂殷勤地把菜夹到他的碟子里。
方游把快要埋进碗里的小脑袋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谢谢宫袂哥,你也吃,我自己来就好·”·第13章 ·“小方游真乖,再吃个椒盐烤虾。”
宫袂又挑了盘子里最大的一只虾夹给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平时在家里都喜欢做什么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哥还不知道你有什么爱好。”
方游闻言把夹在筷子上的小排重新放回碗里,抿唇想了想才小声说:“我、我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平时在家里除了看剧本和一些比较经典的影视作品,偶尔累了会弹弹钢琴放松一下,给自己找找状态。”
他这么说着,免不了又偷偷瞄了两眼宫袼的神情,发觉他始终冷着一张脸,似乎对他说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不由反思自己的生活确实太寡淡无味了,一点都不像这个时代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于是顿了顿又说道:“在没有拍戏之前,因为时间很充裕,我经常会去逛街、看电影、听音乐会或者看一场舞台剧。
以后有时间的话,我希望能去别的城市旅游,领略各地的风土人情·”·宫袼终于如他所愿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只听他淡淡的说道:“你身体不好,别到处乱跑。”
“……嗯·”方游低低地应了一声,埋头专心吃饭不说话了··又说错话了,好丢脸……就是身体不好旅什么游嘛开口之前为什么不过过脑子让你瞎编让你胡咧咧宫先生肯定要认为你是个矫情还爱穷折腾的幼稚鬼了。
“谁说身体不好就只能窝在家里做笼中鸟”宫袂适时插嘴,又给方游碟子里夹了个鸡腿,开朗地笑道,“小方游你别听他的,以后你想去哪儿跟哥说,哥一定带着你去,包管把你照顾得滴水不漏。”
方游抬头朝他感激地一笑,眼神却难掩落寞,“谢谢宫袂哥,其实我不太喜欢旅行的,人多的地方我会紧张·”·宫袂笑着放下筷子揉揉他的头发,“没事儿,有哥在呢,咱不怕。”
方游依旧只是腼腆地笑了一下,低下头不再说话··原本还算和谐的餐桌氛围,因为宫袼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显得有些僵冷,宫袂转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老变态绝对是故意的。
这之后虽然宫袂一直努力在缓和莫名尴尬的气氛,方游知道他一片好意也在极力配合·只是小人儿根本不懂得伪装情绪,所有的失落和局促都写在脸上了,只有他自己觉得别人看不出来罢了。
索- xing -宫袼也没有再开口破坏气氛,一顿饭就这么不冷不热地吃完了··宫袼率先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带着客人在别墅四周逛逛,让司机早点送他回去,有事来书房。”
说完越过宫袂就准备回书房,却被宫袂一把拉住了胳膊,在方游看不见的角度恨恨地瞪着他,声音里却不减笑意,“哥,你总是这么忙工作我会担心的,劳逸结合松弛有度才是科学的生活方式。
况且小方游第一次来咱们家,你这个做主人的不在场,他多少会显得有些尴尬·知道的你是工作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他有成见呢”·“很早之前我就想见识一下小方游高超的音乐天赋了,一直没有机会,今天难得大家都有时间,你难道不想见识一下十三岁就获得凡尔赛音乐大赏金奖,完虐一群中年艺术家的音乐神童到底能厉害到什么程度”·宫袂说着突然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方游,笑如暖春,“小方游,你愿不愿意”·方游愣了几秒,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宫袼,对上他始终无波无澜的黑眸,敏感地察觉到他此刻微微不悦的情绪,放在坐垫上的手缓缓收紧,“下次吧,宫袂哥,你想听我弹钢琴随时都可以,不要耽误宫先生的时间。”
“不耽误不耽误,让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忙工作都有的忙,这是他的人生乐趣,没什么耽误的·”·“对吧”宫袂再次转过去朝宫袼眨眨眼,破天荒地带上一点撒娇和祈求,“哥”·宫袼的神色出现了片刻的僵硬,然后冷着脸点头,“对。”
“那我们去琴房”·宫袂一手提起方游的小身板,一手拽着自家弟控老哥,也不管方游是什么反应,拉着两人就走·老男人都同意了,难道还怕方游反对·路过客厅时,正好遇到毕恭毕敬站在门口的杨管家。
管家看到二少爷满脸得色风风火火而来也不惊奇,笑着躬身问道:“少爷,方少爷送来的礼物放在客厅里,还是放进大少爷书房”·宫袂脚下不停,随意吩咐道:“我们现在去琴房,你让人送去琴房吧,顺便给我们泡一壶红茶。”
“是·”管家朝他们鞠了个躬,就应声去厨房安排了··琴房在整栋花园别墅的西北角,穿过一条被长青植物覆盖的曲折回廊,掩映在花草树木的尽头。
甫一打开厚重的大门,豁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映入眼帘的就是雪白的墙壁和高档实木地板,以及放在正中央的那架被白布遮住的体积庞大的钢琴···墙上挂着好几把吉他,懂行的人打眼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琴身上手写的签名更象征着其独一无二的价值。
除此之外,靠两边的木艺高台上还摆放着其他各种乐器,甚至连传闻中全球只发行了不到一百套的青花瓷编钟都在其中·毫不夸张地说,这间琴房简直就是乐器的宝库啊·方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满室的宝藏,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他一度以为父亲的琴房已经把世界上所有乐器都收集全了,直到这一刻站在这里,他才明白为什么父亲总是时不时就念叨着要来宫家做客·没有一个真正热爱音乐的人,能抵挡住眼前这些宝贝的诱惑,没有人·他呆立在原地,目光却近乎贪婪地游走在每一件乐器的身上,直到他看见……被锁在玻璃柜里一把吉他。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吉他,普通到市面上售价绝对不会超过五百块钱,琴弦和琴身上留着明显的时光痕迹,显然被使用的时间绝对不会少于五年·但是它的主人把它保护得很好,看不到一丝使用以外的不必要磨损。
宫袂就站在他旁边,看到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把吉他上就再也没有移动过,遂浅笑着解释道:“这是一位老朋友送给我的,不过我从来没有用过,又怕被人不小心弄坏了,干脆就锁起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脚走过去,仰头看着上方透明玻璃里的那把木吉他,唇角依然勾着弧度,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每次我站在这里看着它,就好像那个人也站在我身边一样。”
第14章 ·方游愣怔了两秒,看着不远处的宫袂表露出平时从有过的情绪,悲恸而怀念的·他心里有很多疑问,却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一句话··经年的伤口,苦涩酸胀都只有亲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那个人是谁在心里占据着怎样的地位不能说给别人听,也不敢··而方游不知道的是,他皱眉看着宫袂的时候,身边那个男人也在定定地注视着他,眼神依旧无波无澜,心里却泛起了涟漪。
宫袂沉默地在橱柜下站了一会儿,良久才从回忆里抽出神,转头歉意地对方游笑道:“抱歉,说好听你弹琴的,我居然自己站在这儿发呆了·”·转身的瞬间,恰好撞见了宫袼落在方游身上的目光,他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心里却有了计较。
方游不知道短短瞬息之间发生的变化,闻言只是腼腆地露出两个小酒窝,说道:“没关系的,宫袂哥,你想听什么曲子”·宫袂笑着踏上高阶,“哗”地一声掀开白色琴罩,露出那架体积庞大的钢琴,黑亮的琴漆在灯光下仿佛一整块纯净的黑曜石,仅仅是远观都能给人带来极大的心灵震撼。
方游笑着走过去,掀开琴盖,纤长白皙的手指在琴键上一一滑过,留下一串清亮悦耳的声音··手感和音色都是上乘,他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眉宇间带上了一抹他自己未曾察觉到的自信和骄傲。
宫袂有一瞬间的愣神,看到方游在琴凳上坐下来,转头以询问的眼神看着他,立即笑道:“就弹你当年原创的那首《森林与麋鹿》,我沾个光听一回凡尔赛音乐大赏金奖的现场。”
方游笑着点头,转身面对着钢琴坐好,十指轻盈地落在黑白琴键上,空灵纯净的乐曲在偌大的琴房里盘旋回荡··这是一首升B大调的自然系钢琴演奏曲,前奏活泼舒缓,细密有序地层层推进后,进入高潮,灵动清新充满生机的快节奏,最精彩也最能抓住人心的时刻连续用了四个极其漂亮的32分音符。
整首曲子的全程几乎都在使用八度指法,弹奏技术- xing -和华彩织体- xing -八度被他交替融合得极富感染力··除却这些国际顶尖的演奏技巧不谈,即使是一个不通音律的人,都能凭借这首钢琴曲轻而易举地想象出一片干净祥和的森林。
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花香鸟语鱼跃溪泉,不远处几只美丽的麋鹿安静地或站或卧,体态优雅,有着天使容貌的可爱男孩在它们之间嬉戏,欢乐地追逐,悦耳的笑声回荡在天际,久久不去。
几乎所有热爱和追求艺术的人,内心都向往着一片净土,一方纯净无垢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遗憾的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脱离不了世俗,琴声中传达出来的情感无法避免地带上了俗世烟火气。
也可以说人一旦脱离了孩提时代,步入成年,这辈子直到成为一座墓碑,都不可能再拥有最初的童真和纯净··越是无法拥有,就越向往,越是向往,就越发觉得它美好到晶莹剔透。
所以当一个怀有赤子之心的孩童,用连成人都叹为观止的技法,向他们呈现出一个理想中如仙境一般美好的地方,众人哗然·他们在这样的年纪,不具有如此惊人的天赋和才华,无法精准生动地表达那份纯真的快乐,等到拥有能够准确表达情感的技法和能力时,心中的那方净土早已成了世俗的坟墓。
哀叹啊,可悲可怜··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节戛然而止,演奏者和聆听者的心情都久久不能平静·通往天堂净土的大门重新合上,被迫再次回到人间的心情留恋而不舍。
方游缓缓睁开眼,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好久不练,手法有点生疏了,宫袂哥你别笑话我·”转眼间又是那个内向腼腆、不善与人交流的方游,不见丝毫方才演奏时的自信神气。
这个人,碰到音乐时和生活中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样子,他合该就是为音乐而生的……却偏偏没道理地执念着演戏··这样的念头在宫袂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爽朗地笑道:“果然不愧是连世界钢琴大师利斯塔都赞誉无数的音乐神童,怪不得老师总说,你才是他这一生最杰出的作品。”
方游听了眼前一亮,“真的吗爸爸真的这么说过”·宫袂好笑地捏捏他的脸,配合地说道:“当然是真的,而且还说过不止一次”·“嘿嘿”小人儿弯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羞涩又高兴地小声说道,“我也一直以父亲引以为傲。”
一直站在边上不出声的宫袼突然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冷声打断了两人在他眼里毫无意义的对话,“时间不早了,让司机送客人回去,他心脏不好,最好别熬夜。”
··宫袂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老男人就只会破坏气氛·要不就木头一样站在边上不说话,一开口就让人恨不得把他嘴堵上··不过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为了方游的身体考虑,宫袂也只能满心不情愿地把人送回去了。
琴房大门合上的瞬间,方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锁在玻璃橱柜顶端的那把吉他,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索- xing -他除了对音乐,其他方面脑子都不太够用,这样的感觉从心头迅速掠过,也就不了了之了。
宫袂送完方游回来,站在草坪上看着别墅里亮着通明的灯火,心里却一片冰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和厌恶的弧度,推开别墅的大门,果然看到坐在沙发上等他的宫袼··茶几上放着一个敞开的精致小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两颗烫金的袖扣,低调奢华。
宫袼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重新落在礼盒上,声音平静低沉,“你觉得那个孩子像梁韧,巧的是他应该也喜欢我,所以宫二少爷觉得可以通过保护他,甚至让我和他在一起的方式,来补足你觉得这个世界欠了梁韧的东西。”
“你特么别用这么冷漠的语气提他的名字”宫袂猛地一脚踹在门上,发出巨大而沉闷的声响,愤怒的黑眸中熊熊燃烧着两团炽热的火焰,“如果你当初能对他伸出援手,哪怕是稍微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说话,他都不会死只要你的一句话,就能拯救那时已经站在地狱边缘摇摇欲坠的梁韧,可是你没有,一个字都没有”·第15章 ·宫袼对他的暴怒不为所动,或者已经习以为常,只是语调平稳地说道:“十年前我就跟你说过,我不会因为同情去爱一个人。
梁韧那么骄傲敏感的人,我用爱去施舍他,就是你想要他得到的温暖和尊重”·“不喜欢他……”宫袂脸色- yin -沉地走到茶几边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永远平静得仿佛没有人类感情的眸子,恨不得剖开他胸膛看看里面跳动的那颗心脏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不喜欢他,你为什么要给他希望的假象不喜欢,那你为什么待他和别人不同你和那些王八蛋一样,都特么是杀死他的刽子手”·“我从来没有一个眼神或者动作对他有超过朋友的意思,对他不同是因为他确实和别人不一样,至少在你十一岁之前,他是唯一一个说话不让我觉得脑子进水的人。
因为你崇拜他,把他当偶像当信仰·”他维持着仰视宫袂的姿势,气势却更像是在俯视着一个没长大的孩童,“宫袂,你已经二十八岁了,不要总是用孩子的那一套胡搅蛮缠来处理事情,总有一天你要独自面对自己的感情问题,而我不在你身后。”
宫袂被他看得心里一颤,嘴上却还是不肯服软,色厉内荏地恨声道:“别用你那一套自以为是的说辞来教训我,像你这种眼里只有工作只有宫家的冷血人,凭什么在这里跟我大谈特谈爱情观人生观”·宫袼闻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他微微皱着眉头,站起身看着宫袂,过了几秒钟才冷声说道:“不要无理取闹,你先跟我提的。”
“你”宫袂气结,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却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最终只能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顶着宫袼“你是蠢货”的无奈眼神,转身噔噔噔就往楼上走。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跟长年禁欲的变态老男人讲理,真特么疯了·“不要再打那个孩子的主意,他不是梁韧,也弥补不了梁韧留下来的遗憾·这几年局势越发紧张,宫家这趟浑水别让外人趟进来。”
宫袼突然盯着他的背影冷冷地说道··宫袂踏在楼梯上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然后径直走上了二楼,拐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有人看到他在那一瞬间突然变得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唇角若隐若现的弧度。
第二天一早,方游依旧是天不亮就起床,然后和秦易买了早饭去片场··自从这部戏开拍,这就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习惯之一·提前找一下今天要拍的几场戏的感觉,让自己早一点进入状态,偶尔也会帮后勤搬个桌子拿个椅子,礼貌又乖巧,让人想不喜欢都不行。
今天其实没有他的戏份,但他还是按时到了片场,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他一般都会搬个小矮凳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别的演员飚戏,在心里一边模仿一边总结自己出现的问题,然后琢磨改进方法。
只是他没想到宫袂今天居然也来得这么早,方游翻了翻手中的剧本,上午好像没有宫袂哥的戏,他怎么来这么早·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宫袂已经大步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揉上了他的发顶,“早上好啊,小方游。”
“宫袂哥,早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你的戏不是在下午吗”·宫袂哈哈一笑,顺手拿了个凳子在他边上坐下,“知道你今天还会在剧组待一天,哥来给你送爱心早餐啊”·方游眼眶有些发烫,“谢谢你,宫袂哥,我会努力不辜负你的期望。
“傻瓜……”宫袂笑着站起来,掩去眸中涌上的复杂情绪,伸手拉他,“哥只要看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值得·”·方游借着他的力道站直了身子,拿着剧本跟他一路走进休息室,餐桌上果然放着一个大大的食盒,想来应该是助理刚刚放进来的。
方游在椅子上坐下,却没有表现得向昨天那么积极,宫袂把热气腾腾的鱼片粥放在他面前,也没能引起他的注意··“怎么了,小方游不合胃口”宫袂看他低着个头,细长的手指都要把筷子绞断了,担忧地开口问道。
方游依旧没有抬头,捏着筷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有些泛白,他死死地盯着面前晶莹白嫩的鱼片,声音低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宫袂哥……你能告诉我,宫先生的电话吗我想请他吃个饭……谢谢他上次帮我。”
宫袂愣了愣,随即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事了就为了这个”··“嗯·”·“当然可以,我待会儿就把他号码发给你。”
“还……还有,你知道宫先生喜欢吃什么,平常去哪家店吗”方游手心里已经出了汗,一张红透了的小脸都快埋进碗里去了。
“我想想……”宫袂放下筷子认真琢磨了一下,说道,“你家宫先生其实比较喜欢家常菜,而且他口味比较清淡,过了就不爱吃,另外就是他洁癖,所以环境一定要好。
他比较常去的店应该是璀璨隔两条街的一家叫雅沐居的小菜馆·”·“嗯嗯”方游用力点头,认真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家常菜、清淡、环境好、雅沐居·想了想不放心,又掏出手机,一边在备忘录里飞快地编辑一边说道:“宫袂哥,麻烦你再说一遍,我怕到时候忘了,先记下来。”
宫袂只能哭笑不得地又重复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我哥喜欢他家的竹筒蒸饭还有小辣椒炒肉和松鼠桂鱼,每次去必点·”·“嗯嗯嗯”方游更加用力地点头,一双大眼睛亮亮的闪着光,激动得不行。
宫袂好笑地看着他精神头十足的模样,出声提醒道:“好了,再不吃的话,粥可就真的要冷了·”·终于了了一桩心事的方游,这才兴高采烈地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饭,鲜嫩爽滑的鱼片融进小米的浓香入口即化,方游只吃了一口,筷子就停不下来了,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吃饱喝足的小奶猫。
当天,方游搬着小板凳学得异常认真专注,眼睛都不带眨地把每一个细节和表达方式都记在心里,然后用小脑袋瓜拼命地吸收汲取,求学若渴的小眼神看得宫袂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笑场。
其实关于为什么方游在做完心脏手术后会突然失忆,不仅是宫袂,连身为父母的方简和夏康宁也百思不解·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他出院以后竟然狂热地喜欢上了演戏,明明一身音乐天赋还在,就是想不开要做演员,谁劝都不听。
儿子从小就乖巧懂事,即使因为先天- xing -心脏病受了不少苦,却从来没有埋怨过他们,也没有因为两人的宠爱和年少的成就就任- xing -自私嚣张跋扈·很多时候,就算自己疼得受不住了,还会反过来安慰爸爸妈妈,让他们别担心。
这是儿子第一次这么执着地想做一件事,两人拗不过干脆就答应了·在他出院到拍《尘途仙旅》这之间一年多的时间,方父特地找宫袂给他进行了表演课的密集训练,包括了十四个基本功素质训练、无实物练习、双人小品练习和动物模拟等等一系列科学系统的训练。
影视专业的学生需要至少两年时间完成的课程,被宫袂硬生生压缩成了一年,其间辛苦可想而知··就这个样子了,方游初到片场还是把盛适气得几次差点厥过去,说到底和经验不足还是有关的,另一方面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绝好天赋。
所以要成就精湛的演技,只能靠时间来磨··如果说昨天之前,方游的认真和努力纯粹是因为一股不知名的狂热和爱好,那么昨天之后,他所有的坚持都被赋予了一重新的意义。
他想拼命往前追赶,直到能够和那个人并肩而立平等对视的时候,他会自信地告诉那个人,自己到底有多喜欢他··第16章 ·寒风凛冽,万籁俱寂,硕大的圆月悬在墨蓝夜空,清冷寂寥。
静谧的别墅里,只有书房还亮着灯,透过纯色窗帘映出朦胧柔和的光··宫袼放下钢笔,合上面前的文件,微微向后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冷硬的眉宇间透出淡淡疲惫。
他缓了几分钟,才睁开眼拿过桌上的手机,翻到几个小时之前通讯录里的那条信息,右手拇指在屏幕上难得犹豫地摩挲了两下,最后只在那一长串文字下面,回复了一个字:嗯。
方游本来已经攥着手机昏昏欲睡了,冷不防掌心传来震动的麻痒,吓得心脏一悸,连忙把手机屏幕举到眼前·看到屏幕上孤零零的那个语气词,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从床上跳起来也不是尖叫,而是把目光在那个“嗯”字和联系人之间来来回回确认了无数遍,然后才后知后觉地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又滚了回来。
宫先生真的回复他了他说嗯……啊啊啊·方游把被子团成一团捂在胸口,心里像是有一头小野鹿在撒欢·他都以为宫先生不会理他了,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忐忑自己是不是太冒昧太突兀,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了没想到宫先生居然回复自己了他还答应了·还答应了~方游捂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笑得跟个小傻子似的,心里忍不住荡漾地想,宫先生人真的很温柔啊,他怎么能这么好呢嘿嘿……·方游就这么挂着傻兮兮的笑容在床上来回打滚儿,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回来,被子里的热气都给他折腾没了,要不是房间里开着空调,就他这个癫狂劲儿,明天非得感冒不可。
过了好一会儿,理智渐渐回笼了,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给宫先生回信息呢·想起来的瞬间他又开始纠结了,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回什么才显得优雅有内涵最好能让宫先生觉得我是个很有格调的人,格调啊……·直到他找到被自己激动之下,扔在犄角旮旯的手机,看见上面显示的时间,所有的纠结忐忑瞬间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凌晨02:04我的天,居然这么晚了·方游吓了一跳连忙去查看宫袼给他回信息的时间,这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01:45·这么晚了宫先生还没睡呢,是在忙工作吗他是不是每天都工作到这么晚这样怎么行,身体会吃不消的。
方游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和宫袼才见了两次面,自己就插手管人家的生活习惯有什么不妥,手指像是自有意识般重新编辑了一条短信回过去:宫先生,你一直工作到现在吗熬夜很伤身体,你不要睡这么晚。
赚钱不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如果没有健康的身体怎么能享受金钱带来的附加利益,对不对……·宫袼正好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两下,就猜到方游是一直没睡在等他的回复了。
他弯腰拿起来看了一眼,果然显示的发件人是方游···首页的内容只能看到熬夜伤身体及其之前的部分,宫袼大概能猜到他后面说的是什么,却还是用手指滑开屏幕,把这条信息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认真读了一遍。
“傻子……”宫袼面无表情地低喃了一句,冰冷的黑眸中掠过微不可察的笑意·隔着屏幕他都能想象到小孩子皱着秀气的眉,满是担忧的一张脸。
宫袼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明明只见过几次,他却能轻轻松松在脑海中描绘出方游的眉眼轮廓神态动作,但是在他做手术之前的接触又显得模糊··他听蠢货说过,小孩子手术之后出现了原因不明的失忆,忘记了之前的人和事,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更像那个失忆的人了。
宫袼在打字栏输入了一行字,想了想觉得不妥,又删除了,然后重新编辑……如是重复几次之后,回了足足七个字:心脏不好,早点睡··嗯,宫袼满意地略一点头,这样既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又不显得太过关心,很好。
而一个小时之内连续收到心上人两条短信的方游,已经彻底变成一只脱缰的疯兔了·他跟受了激似的一口咬住怀中抱枕的一角,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一阵拉扯,还是没忍住从喉间发出激动到难以抑制的呜呜声。
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幸福得都要飘到天花板上去了怎么办,他现在就想到雅沐居去等宫先生了,嗷嗷·于是,后来的几个小时就在方游紧张兴奋又焦虑的等待下,变得分秒如年。
从来没有熬过夜的小孩儿一直在床上翻滚到凌晨五点多才有了些许困意,迷迷糊糊刚睡着没多久就被自己设的闹钟给吵醒了··此时秦易已经在楼下洗米,准备做早餐了,却莫名感到背脊一寒,转身的瞬间正好看到站在厨房门边哭丧着脸的少爷,那个可怜劲儿看得他心都揪起来。
秦易连忙在腰间的粉色围裙上擦干了- shi -漉漉的双手,大步走到他面前着急地问道:“怎么了,少爷脸色怎么这么差”·方游听了他的话,表情更加幽怨了,“秦易哥,你也觉得我脸色很差对不对呜呜,这下糟糕了。”
秦易安慰地拍拍他的背,弯腰和他平视,试探着说道:“少爷昨晚没有睡好宫先生没有回你信息”·方游苦恼地摇头,小嘴儿嘟得都能挂油瓶了。
那宫先生是答应了,少爷因为太激动了,没有睡好·”·“嗯·”方游都要哭了,这么明显的黑眼圈,眼睛里还有红血丝,宫先生要是看到了肯定会觉得自己邋遢不修边幅。
“没关系的,少爷·”秦易自然明白他的心思,笑着柔声道,“你先出去等我,我把米下锅了,就教你怎么用夫人上次送过来的那些瓶瓶罐罐·”·方游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眼睛却亮了一点,“有用吗”·“绝对有奇效。”
秦易笑着说道··方游开心地点头,“嗯,那我回房间等你·”·秦易听到他噔噔噔上楼的脚步声,心里一沉,少爷那个房间……连马桶都是粉色的,每次他进去再出来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的- xing -别。
早上九点,光彩照人的方少爷从自己的私家车里走出来,灰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内衬高领的黑色羊毛衫,修身的黑色休闲裤包裹着细腿和翘臀,脚上是一双精致的棕黄色小牛皮靴,高度刚好过了脚踝。
一身低调精致的穿着,配上他柔软的黑色中长发和温润秀气的五官,就像是一幅清隽雅逸的山水国画,只消远远看上一眼就能让人心宁神安··第17章 ·烫金檀木的牌匾,笔意飘逸的“雅沐居”三个大字居中,高楼大厦包围中古色古香的院落,连大门都是木艺镂空雕花的。
方游伸手推开门,就有服务员微笑着迎上来,“不好意思,冒昧请问您是方游少爷吗”·方游愣了一下,腼腆地笑道:“我是,需要查看身份证吗”说着就从外衣口袋里掏出皮夹,开始找自己的“身份证明”。
“不用不用”服务员连忙阻止他的动作,赔笑道,“方少爷您真是太幽默了,就您这身气质全S市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哪里还需要确认”·看到方游终于把皮夹合起来收了回去,服务员心里小小的松了一口气,走到前方给他引路,“宫袂先生已经提前跟老板打过招呼了,我现在带您去二楼,今天中午不会有人来打扰您用餐的。”
方游跟着他上了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对他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谢谢,你有事先去忙吧,我在这里等一个很重要的人·”·“好的,方少爷,在您的左手边有一个金菊样式的触控按钮,有任何需要我们都随叫随到。”
服务员说完,躬身向楼下走去··停在街对面的黑色SUV里,秦易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屏幕打了个哈欠·他的傻少爷,现在才九点,距离他跟宫先生约好的时间还有整整三个小时,守时也不是这么个守法呀这要是家24小时营业的店面,估计他家傻少爷昨天晚上就在这儿过夜了。
想想自家单纯得跟透明玻璃一样的少爷,秦易脑海中浮现出宫袼冰冷严肃的脸和那双幽深犀利的黑眸··这简直就是小白兔和草原狼王的较量啊,段数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有眼睛的都知道究竟谁会占据主动权。
更何况他们家少爷还对这匹大野狼爱得死心塌地的··秦易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斟酌再三之后,还是给在大学任教心理学的夫人打了个电话··与此同时,从来没有休息日这个概念的宫袼,破天荒头一遭旷班,在自己的卧房里对着两米的穿衣镜,开始换今天的第十一套西装。
等到宫袂已经吃完早餐,去琴房练完声,又歪在沙发上看了半本杂志以后,才看到他伟大的兄长大人气度非凡地从二楼走下来··“哎哟哟~”宫袂邪气地挑眉,吹了个挑逗意味十足的口哨,- yin -阳怪气地说道,“宫先生打扮得这么精英帅气优雅禁欲,不会是要去相亲吧这是哪家的小妖精把我们大少爷的魂儿都勾跑了,佳人相约连公司都不去”··宫袼从楼梯上走下来,冷冷地撇了他一眼,“单身的人都这么说话么”·“……”宫袂被他噎得一哽,随即虚张声势地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老子单身老子骄傲,你看不惯可以把小方游让给我”·“不给。”
宫袼干脆地回道··“……滚滚滚”宫袂不耐烦地挥手赶人·这老变态就是故意站在这儿刺激他的有对象了不起啊有人喜欢了不起啊他单身二十几年不一样活得丰富又滋润,哼·老管家笑眯眯地站在边上看着两兄弟呛声,识相地没有一点声音。
二少爷总是这么可爱,明明每次最后都会被大少爷气得捶胸顿足,下一次却依然愣头青似的出言挑衅大少爷,十多年了竟然也乐此不疲··宫袼也没有再理会蠢货弟弟的气急败坏,正了正西服袖口上两只精致的袖扣,转身走了出去。
黑色宾利停在街对面的停车场,宫袼步行穿过斑马线朝雅沐居过去·原本枕着手臂趴在窗边的方游精神一震,立马正襟危坐,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子上,俨然一副好学生乖宝宝姿态。
清晰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踏过楼梯,踩上地板,越来越近……方游紧张地掐住自己的掌心,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抱歉,久等了。”
低沉冰冷的声音近在咫尺··方游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坐着的姿势是很不礼貌的,连忙站起来,语气中还透着一丝慌乱:“没、没有我也刚到,没多久。”
小东西低着头,柔软的发顶有一撮呆毛翘起来,轻轻晃动··宫袼面无表情地在他对面坐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柔和一点,“点菜了吗”·“没、没有,因为说好是我请宫先生吃饭,所以觉得还是等宫先生来点会比较好。”
方游死死地绞着手指,憋着一口气说了个长句子,涨得小脸都泛起了樱桃色··“嗯·”宫袼不置可否地从喉间里发出一个单音,顺手拿起桌上的菜单,随意地扫了两眼以后,又重新合上,“你有什么不吃的”·“啊我吗”方游愣愣地抬头,对上宫袼黑沉的眸子又慌忙别开视线,低声说道:“我不挑的,什么都吃。”
宫袼闻言点头,对候在一边的服务员说道:“平常的菜色,再加一道奶香焗红薯和鲫鱼汤·”·“好的,两位稍等·”·方游犹豫了一会儿,从身边的椅子上拿出一个扁正方形的盒子,往宫袼那边推了推,红着脸紧张地小声说道:“宫先生,这是我自己录的碟,里面有三十二首钢琴曲,除了一些世界级的名曲还有几首是……是我写的,都是一些舒缓的轻音乐。
你工作之余或者开车的时候可以听一听·”·宫袼闻言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方游用力扣着手指,声音更小了,“我看你平时工作都那么累,商场上的事情我也不懂,所以……上次贸然上门,匆忙之间没有准备礼物,还是宫袂哥替我准备的。
之前一直想正式向宫先生道谢,却拖到现在,思来想去就只能想到这个·”·宫袼依然没有说话,目光却愈发幽深··方游攥着唱片的手紧了紧,涩声说道:“抱歉,你不喜欢,那我拿回去了。”
说着就要把盒子往回收··第18章 ·“方游,你很好·”·他还没来得及撤回的手被对面的男人轻轻握住,方游诧异地抬头看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宫袼心里难得有些懊恼失措,面上却丝毫看不出来,只是用平稳如常的声音继续说道:“我很喜欢你的礼物,就像喜欢你一样·”·向来沉稳善谋的宫家继承人面对着差点被自己弄哭的小东西,失了一贯的冷静,表现得糟糕极了。
他平素严谨淡漠惯了,却绝非不善言辞,否则也不能把【璀璨】经营成现在一线的大牌娱乐公司·此前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生平初次对一个人心动,竟是连句温柔好听的话都不会说,还差点把人吓哭了。
方游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宫先生……你说什么”如果不是面前这个人说话时依旧冷硬的表情和熟悉的眼神,方游都要怀疑他是别人假冒的了。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濡- shi -,宫袼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方游,你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方游终于听懂了他话里的鼓励,心尖一悸,感觉就像是冻僵的双手突然浸泡在了温水里,刺疼麻痒,却烫贴得心都跟着化了。
他不争气地又红了眼眶,喉间不断有涩意上涌,“宫先生,谢谢你,我会努力让自己能够变得出色自信,不让你失望·”·本意是想哄人开心的宫袼终于成功地把小人儿弄哭了,心里越发紧张慌乱,竭力柔和了声线刚唤了一声方游,就被不明真相过来上菜的服务员打断了。
摆盘精致香味浓郁的几道家常菜被一一呈上桌面·凉拌笋丝、木须肉、鲍汁杏鲍菇、清蒸鲈鱼再加上一道奶香焗红薯和浓白的鲫鱼汤,口味清淡营养均衡,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两人沉默地看着服务员把菜上齐了,又礼貌地退下去,默契地谁也没有主动放开那只交握的手,怀着一丝贪恋和窃喜,仅仅是这样青稚的肢体接触也让人欲罢不能··最终还是宫袼收回了自己大一号的手掌,顺便把方游用心准备的礼物一同收了回来,放在旁边的椅座上。
宫袼拿起白瓷勺舀了一碗鲫鱼汤,递给方游,“先喝汤再吃饭,慢点喝·”他始终记着小人儿身体不好,剧组吃饭时间又不规律,养胃这件事得要落实到每一个细节。
“嗯·”方游小脸绯红地接过来,心跳就没有片刻正常过,咚咚咚的撞击声听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谢谢宫先生·”·“叫我名字就好,你不是外人,不必客套。”
·冷冷的声音传进耳膜,却在方游四肢百骸都燃起了滚滚岩浆,原本只是飘着红霞的小脸瞬间充血,脑子里嗡嗡嗡响成一片,最后的理智也溃不成军了·叫宫先生的名字……宫先生的名字……啊啊,为什么会觉得好羞耻·小人儿从来脸上藏不住情绪,宫袼只从那张红艳艳的小脸上就能把他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了,于是温声开解道:“方游,我很喜欢你,所有你觉得冒犯的举动在我眼中都很好,所以你不用这么拘谨,不要害怕。”
啊啊……宫先生你不要说话我会更紧张的,你一说“喜欢”两个字我的心跳就会在原有的基础上疯狂升档,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来啊·方游心里万马嘶鸣乱作一团,出口的声音却小得几乎听不见,“宫……宫……宫袼……”·这两个字念出口仿佛一道魔咒,方游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抽疼,脑海中突然回荡起无数个声音都在念着这个名字,喜悦悲伤渴求绝望……所有情绪他都感同身受,仿佛尽皆出自他的口中。
明明那么真实,却抓不住一点它存在过的痕迹··宫袼看到方游突然白了脸色,无意识地皱眉用紧握成拳的左手抵住心口,连忙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沉声说道:“是不是心脏不舒服你有没有带药我先给你服硝酸甘油,不要怕方游,我们马上去医院。”
他一边说着就揽过方游单薄的肩膀让他倚在自己胸膛上,动作迅速地从西装外套里掏出一瓶硝酸甘油,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拉开他的下颌就准备把硝酸甘油片送至他的舌下·方游被揽着肩膀带进宫袼怀里才堪堪回过神来,奈何宫袼动作太过神速,他连阻挡都来不及就被撑开了下颌,还好他及时反应过来牙关紧闭,不然饭没吃到反被强行塞了一嘴药,那他岂不是太冤枉了·“乖,张嘴,这药不苦,没有味道。”
宫袼急得整个心都揪起来了,一边低声哄他张嘴一边开始拨打医院的电话··“不要联系医院”方游连忙阻止他打电话的动作,抬头看到宫袼脸上的神情,顿时红了眼眶,既心疼又自责,“对不起宫先生,我真的没事,刚才只是隐约想起了失忆之前发生的事,所以走神了。
害你这么担心,真的很抱歉·我不是心脏难受,不要联系医院好不好”·他为今天的约会准备了整整一个月,真的不想让任何因素来破坏它……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像这样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吃饭,他想跟宫先生多待一会儿。
宫袼终究还是在他- shi -漉漉的眼神中败下阵来,看他缓和如常的脸色,确实不像是在逞强,再三确认之后才温声说道:“不带你去医院,但是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跟我说。”
末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喜欢别人骗我,你如果瞒着我,我会生气·”很没有气势的一句威胁,偏偏对方游尤其管用··他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事情的严重- xing -和后果,然后就没出息地怂了,暗暗警告自己以后一定不能对宫先生有所隐瞒。
宫袼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盯着对面小人儿的目光却越发紧迫,吃一口就要在方游脸上仔细打量一遍,生怕遗漏了什么不妥·方游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干脆把一张通红的小脸埋进碗里,鸵鸟式的自我催眠。
第19章 ·一个小时之后,方游还在低头半厘米半厘米地挑着碟子里最后一块焗红薯,拖延时间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有些不耻这样的自己,明知道宫先生工作很忙,还任- xing -地耽误他的时间,可是又说服不了内心的渴望。
他不想说再见,他想和这个人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觉得心满意足··宫袼把他的小心思尽收眼底,却只做不知,温声说道:“吃完了吗”·方游握着筷子的手一僵,头埋得更低了,轻轻地嗯了一声,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
宫袼放下手中的白瓷杯,继续说道:“下午有时间陪我去城郊骑马场吗”·方游猛地抬头看他,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睁得溜圆,里面写满不可置信,“宫先生你下午不用去璀璨吗”·“嗯。”
宫袼点点头,神情自然地说,“今天周末,我休假·”·“你有时间吗”他又问了一遍,对着方游他总有耐心一遍遍重复同样的话。
“有”方游迫不及待地发出一声轻呼,随即又意识到刚刚兴奋得太明显了,宫先生会怀疑自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意图,于是连忙轻声补救道,“我有时间,一直到明天都没有事情要做。”
宫袼眼底拂过一抹浅淡的笑意,起身离开座位走到方游面前,伸出一只手,“我们走吧·”·方游呆呆地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大手,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又攀上新高峰,脸上的温度一直蔓延到心里,灼热了沿途的血液脉络。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把手放在宫袼掌心,紧张得脊背都在发汗··宫袼自然地把手指收紧,牵着他朝楼下走,这么多年来心里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突然觉得两个人牵着手走下去,确实比一个人生活要更令人向往。
这个小人儿,是属于他的··一楼大厅里今天格外悠闲的服务员们,突然看到宫大少爷面无表情地牵着方少爷从楼上走下来,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等着两人从自己面前走过,旁若无人地推开门走出去。
“喂……”一个服务员用胳膊撞了一下身边装聋作哑的同伴,低声说道,“那两位不结账也没关系吗”·“那是经理的事。”
被撞的那个人小声回道,“你敢上去拦人要钱”·“……不敢·”·停在马路对面的纯黑SUV驾驶座上,秦易看着不远处被男人握着小手往这边走过来的少爷,惊得差点把脑袋磕到车顶棚上··这才一顿饭的工夫就把宫家继承人搞到手了这还是他家天真单纯的少爷吗不会被别人调包了吧他怎么不知道自家少爷追人的手法这么高超。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开挂”·他还在感叹人生无常变幻莫测,方游已经走到了车子旁边,屈起食指轻轻敲了两下玻璃,等车窗降下露出秦易的脸,才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秦易哥,你先回去吧,我要跟宫先生去一趟城郊马场。”
“城郊”秦易警惕地皱眉,眼神不善地打量着站在方游身边的男人,想了想说,“我跟少爷一起去吧,那儿人烟稀少,我不在您身边总觉得不放心。”
他这么说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宫袼脸上,隐隐带着敌意·拐骗他们家单纯善良的少爷,商政通吃的宫家继承人难道会是什么善茬所以绝对不能让少爷孤身一人,跟着这个衣冠禽兽去荒郊野外。
宫袼自然明白他眼神里的警惕意味,也没有多做表示,只是等方游交代完,径直拉着他朝地下车库走去··宾利宽大的后座里,两人之间隔着半尺的距离,掌心还紧贴着。
方游略显局促地抿着唇,竭力在本就贫瘠的记忆库里搜索着有关马匹和骑术的内容,然后……一无所获·他统统的记忆不过就是手术之后这一年多的内容,绝大部分除了天赋之才的音乐就只剩下演戏了,从来就没有接触过马术这种听上去就很高大上的运动。
啊啊,怎么办怎么办要在宫先生面前露怯了,他一定会嫌弃自己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呜呜·“方游。”
“嗯”他正沉浸在抓耳挠腮的混乱思绪里,冷不防宫袼轻轻唤了一声,他连忙侧过身子看着宫袼,“怎么了,宫先生”·宫袼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可以称之为不悦的情绪,沉声说道:“你不是外人,叫我名字。”
方游敏感地察觉到他难得的愠怒,心里一跳,“宫……宫……”那两个字就在嘴边,偏偏他笨拙地几次启唇都以失败告终,动辄就疼得呼吸困难。
宫袼慢慢放开他的手,在方游错愕的目光下,坐到他身边,伸手把他颤抖的身体搂进怀里,无奈地妥协道:“算了,不着急·”·方游被他略显僵硬双臂地圈在怀里,侧脸贴着他宽阔的胸膛,耳边能清晰地听见宫袼快速的心跳声,大大的桃花眼里慢慢漾上了一层水汽。
他以为宫先生生气了,他以为宫先生再也不会理自己了·刚刚那一瞬间突然漫上来的绝望,几乎让他崩溃失控··宫袼把下巴抵在他柔软的黑发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冰冷吓人,“方游,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也不会讨厌你。”
所以,不要怕我··“嗯·”方游低低地应了一声,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男人一见钟情,可是这个人清冷的眉眼,傲岸的气质像是上辈子就刻在灵魂里一样,而自己带着这些烙印转世,只为第一眼就能认出他。
他诧异过却从来没有怀疑自己有多爱宫袼,可以为他喜怒悲忧辗转难眠,想要为他有所改变都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疯狂地想占有这个人,他的温柔、他的拥抱再没有办法让给第二个人。
得不到时不奢求,得到了不能放手··宫袼,我想让你一直只抱着我··方游安心地闭上眼,心头涌动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势在必得··第20章 ·韩博成透过后视镜看着佳人在怀的大少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以后谁再敢说他们大少爷单身三十几年没对象是因为淡漠木讷情商低,他上去就给那王八蛋踹到姥姥家去情商低能一顿饭就把人搞定情商低能两个小时就牵到小手把人搂怀里还不被扇耳光·军政世家纵横商场,连谈个恋爱都顺利得令人发指,韩博成今天算是彻底明白“天之骄子,得天独厚”这几个字怎么写了。
大少爷这样的人生赢家存在的意义难道就是刺激别人,顺带打脸吗·宫袼不知道自己的蠢司机已经在心里暗搓搓燃了香给他供长生牌位,就算知道估计也没心思理会。
他动作轻柔地抱着小人儿,心里远不如面上表现得那样平静·他不知道小东西怎么会这么容易掉金豆子,这一个上午已经是第三次把人弄哭了·明明每次都只是想说些好听的话哄他高兴,却回回都惹得他掉眼泪,宫袼现在只剩下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轻轻给小人儿顺背,三十多年头一次感觉到了束手无策,只能单调地温声重复着,“方游,别哭·”·一直到黑色宾利停在跑马场的地下车库,方游还把脑袋埋在宫袼怀里,耍赖地不说话也不起身,就想永远被这个人的双臂圈在胸口,如果能把自己囚禁起来就更好了。
绝不是因为他怕在跑马场露怯,所以故意磨蹭拖延时间……·十五分钟之后,看着后视镜里维持着这个姿势丝毫不准备动弹的两个人,韩大司机怒了欺负单身狗是不是秀恩爱是不是我让你们秀·“少爷”韩博成转过头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却被宫袼抬头一个淡淡的眼神吓得头皮发麻,立马压低了音量一脸真诚地说道,“您要现在带方少爷过去吗我怕去晚了适合方少爷的马驹就被别人挑走了,到时候因为这个影响心情,再让方少爷玩儿得不尽兴,今天这趟不就来得不值了吗”·他胡说八道地掰扯,换做平时宫袼兴许连个表情都欠奉,但再天马流星的事,涉及到方游他就认真了。
他是这家户外健身会所的VIP,所以有自己固定的坐骑,方游恐怕是第一次来,自己自然是要亲自挑一匹最好的马驹给他的··想到这里,宫袼轻轻扶正方游的身体,和他几乎是鼻尖相碰地对视着,温声说道:“我们要出去了,待会儿我先带你去选一匹适合新手的马驹,看到中意的就跟我说。
不要怕,我在·”·方游乖顺地点头,心里却无比熨帖·原来宫先生知道自己不会骑马·他明明知道,也不嫌自己麻烦,还特地花时间给自己挑马驹……他怎么可以这么温柔人还这么细心这么好··韩大司机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视野内手牵着手走进电梯的一对璧人,默默打开车门走出去。
他刚刚看到方少爷的车了,秦易一定在里面,哎嘿嘿·这家位于S市江山区名为“骏马原”的跑马场,设备齐全环境优美,除了近5万平方米的旷野草原和1200米大型速度跑道外,里面还设有室内会所和人工垂钓湖,会所里餐饮、娱乐、住宿服务,甚至还有一片室内游泳池。
所以很多S市的中高层白领都习惯周末的时候到骏马原来休闲放松摆脱尘嚣··宫袼先带着方游去五楼换了一身骑马装,然后到户外马厩挑马驹··作为骏马原的VIP和常客,驯马师一眼就认出了宫袼,不用他说就从独立马厩里牵出了毛色黑亮油滑的上悍马,热情地笑着把缰绳递给他。
宫袼接过缰绳,目光在马厩里快速地扫了一圈,冷声道:“还有几只小型的伊犁骑乘马”·驯马师是个阳光爽朗的中年人,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身量纤细的方游,笑着说:“还有七匹,不过我觉得这位少爷或许更适合- xing -格温驯的成年马。”
“不必了·”宫袼冷冷地回绝,“你把这几匹马都牵出来,我看看·”·驯马师无奈地摆手,让人把剩下的小型马牵了过来。
方游起初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驯马师看自己的眼神透着一股怪异,直到看到眼前七匹最高到自己腰际的马驹,他才知道“小型马”到底有多小·这些平常估计都是适龄儿童用来做学前训练的。
宫袼毫无所觉地绕着这些小马驹走了一圈,认真地挑选过后留下了黑、白、赤三匹小型马,然后转身询问方游中意哪个毛色·驯马师在心里发誓,他当初挑那匹名为“疾电”的上悍马时,神情都没这么慎重。
方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到自己腰际的那匹小黑马的脑袋,低声说道:“就它吧·”·宫袼点点头,把两匹马的缰绳都扔给了驯马师,自己牵着方游的手朝地势平坦的草原走过去。
选了一块四野无人的草地,宫袼接过小黑马的缰绳,对候在一边的训练师冷声道:“把疾电拴在附近,你可以离开,这里有我就行了·”·说完也不管被扔在一边的训练师是什么反应,径直把缰绳放到方游手心里,温声说:“你先牵着它走一圈,试着感受它行走时的步伐节奏。
一圈之后,我再教你上马持缰·”·“嗯·”·方游点点头,眼睛亮亮的,满满都是期待和无法抑制的激动,这是活的马活的马它还会打喷嚏,还会眨眼睛,啊啊好可爱,好厉害·在宫先生全程的陪护下,方游牵着小黑马走了一圈,一圈下来眼睛就没有从这匹“活的马”身上移开过,仿佛看见的是什么极稀罕的玩意儿,那双大大的桃花眼连眨一下都舍不得。
·宫袼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会吃一匹未成年马驹的醋,但是……这是方游第一次在他身边却没有把目光落在他身上,第一次··“宫先生,我可以骑上去试试吗”方游眨巴着漂亮的桃花眼,一脸期待地抬头看他。
“嗯·”宫袼扶着他的腰,把他半抱上去··第21章 ·“双手握缰,缰绳自无名指和小指间绕出,握于拳心,拇指轻压于……”·宫袼一只手牵引着调马索,一边耐心地给他讲授技巧,“不要怕,方游,你可以试着前倾,摸摸马的耳朵,让自己放松。”
方游脚尖勾起来离地都不超过三十厘米,刚开始马儿一动,他还有点僵硬,宫袼拉着口衔旁边的调马索带着他走了没几步,心里本就了了的惧意便完全被兴奋和好奇所替代了。
听到宫袼说可以放开缰绳,摸摸小黑马的耳朵,当即眼睛更亮了·他小心翼翼地俯下上身,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那只毛茸茸的小耳朵,手感意外的好:软软的,还热热的,细毛轻轻从指腹刮过撩起一阵酥痒。
冬日晶亮和暖的阳光衬着小人儿颊边浅浅的酒窝,仿佛遗落人间的天使,带着纯洁柔和的圣光拥有涤荡万物的力量··宫袼凝神看着他,嘴角勾起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弧。
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情,把小人儿哄高兴了··“宫先生,你要不要摸一下,好舒服……”方游激动地转头和他分享自己的新发现,冷不防看到宫袼脸上未及消退的浅淡笑意,先是一愣,随即小脸通红地低下头,手指用力绞着缰绳,心脏“砰砰砰”没出息地跳得欢实。
宫袼闻言伸出手,却没有真的去摸那匹黑马,而是覆上了方游握着缰绳的纤长手指,神色自然地说道:“是很舒服·”·嗡·方游脑子里轰然作响,所有气血瞬间上涌,一张小脸烧灼得火烫,忍了几忍,还是没能压制住嘴角不断上扬的弧度。
心里就跟被挑开了口子的蜜桃似的,糖汁儿淌了一地··“再走一圈,你试着自己控制它的方向和速度,好不好”·方游红着脸点点头,“嗯。”
午后柔和的日光洒落在枝枯叶黄的草地上,少年黑马缓步优雅,纯黑骑马装勾勒得腰线越发纤细精致,男人牵着调马索走在他身边,容色冷硬严肃,覆在少年手背上的掌心却温柔至极。
“想不想自己试试控制它的感觉”宫袼解下调马索拿在手里,温声说··方游抿唇点了点头,双手握着缰绳,腰背笔直得紧绷成一条线,一脸如临大敌的认真神情,看得宫袼眸色越发深沉。
他以拳抵唇,掩饰地清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跟在他身边,边走边说:“马儿在慢步时,四只脚分别以四节拍的韵律向前移动·你尽量坐稳在马鞍上,以腰、背、大腿、小腿的力量推动,使马儿大步迈进。
要能让它的后脚踩在前脚的蹄迹印前方,同时放松脖子、肩膀与手臂的肌肉·几乎所有资深的骑手都很清楚,慢步是最简单也是最艰难的基础·”··方游依言用双腿夹紧马腹,双手死死地攥着缰绳,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催动它前进,高冷的小黑马依旧淡定地站在原地,四个蹄子就跟生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有点急了,想到宫袼现在就在旁边看着,自己别说是控制马儿的步伐和速度了,连让它迈开步子都做不到,便觉得又羞又窘,双腿卯足了劲儿前后蹭动,大有用自己的力气推动它往前挪的意思。
“方游,不要着急,双脚尽量往下,脚跟不要提起来,脚掌不要张开……”宫袼立刻出声制止,纠正他的动作,再看小人儿在马背上多扭一会儿,他就不敢保证自己能不在大白天失态了,“你太紧张了,身体放松,掌握平衡,随着马儿的动作循序渐进地施力。”
“啊”方游突然惊叫一声,身下的马儿突然迈开蹄子动了起来,一步步悠闲地往前走,“它动了真的动了宫先生你看,它动了动了”·这下可把小人儿高兴坏了,他兴奋地扬着手中的缰绳,开心地欢呼起来,清秀的眉眼都染上了明媚的笑意,与平时动辄害羞脸红不敢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宫袼跟着他微微弯起眼睛,突然想起了一句烂大街的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他觉得自己和方游的因缘际会就像这首矫情的诗歌里描绘的那样。
没有缘由的,这个纤弱的小东西就成了他眼中的风景,乖巧怯懦晶莹剔透,偏巧每一处都戳进了自己心坎儿里,那样的恰到好处,每每都能轻而易举地影响自己的心境··看着他笑,就感到轻松愉悦,看到他哭,就开始手足无措。
“逐渐卸下双腿的力道,让步速流畅均衡地减慢,轻轻拉动缰绳,身体稍微后倾,增加马儿后肢的负重,使其前肢轻盈,保持马儿身体的平衡,它的速度会循序渐进地减慢,直至停却或者半停却。”
宫袼在他走完一条直线,快要拐弯时轻轻拉动缰绳,让马儿渐渐停下来,转而朝方游伸出双臂,温声道,“今天就到这里,第一次骑马时间不宜过长,我抱你下来。”
方游看着下方充满诱惑力的怀抱,差点就头脑一热扑过去了,好在理智尚存,于是矜持而害羞地……翻身栽进宫袼怀里·趁机隔着厚厚的衣料摸了一把他坚实宽阔的胸肌,无节- cao -地沾沾自喜着,仿佛自己真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宫袼下意识地用双臂环住他纤瘦的腰身,对他的小动作只做浑然不觉的样子,紧紧搂着他轻声说道:“累不累今天先到这里,待会儿我带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休息两个小时再吃晚饭,这里的鳝鱼汤面很地道。”
方游把小脑袋埋在宫袼怀里,呼吸间皆是清冽的气息,整个人幸福得不要不要的,当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还有那个脑容量去认真思考·两人把辛苦了一下午的小黑马和打酱油的疾电交给驯马师,手牵手回了刚开始换骑马装的房间。
宫袼给他拿了一套浴衣,又反复叮嘱了好几遍热水器要怎么用,哪个是洁面乳哪个是洗发露,地上滑小心别摔倒之类的话,才不放心地带上了浴室门··听着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宫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要不是他现在还不方便和小人儿一起洗澡,他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让方游离开自己的视线。
第22章 ·方游顶着一头- shi -漉漉的毛走出来,宽松的浴衣露出锁骨胸口的大片春光··宫袼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拿起床头的吹风机,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故作平静地说道:“坐到这里来,我帮你把头发吹干。”
方游局促地用手指绞着衣袖,犹豫了两秒才走过去,垂眸低声说道:“我,我自己来就好·”·宫袼眸色幽深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沉声道:“过来。”
方游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原本就被水汽蒸腾得粉嫩的脸颊越发诱人,低头乖巧地在宫袼身边坐下来··在他眼前晃了一天就惦记了一天的呆毛终于伸手摸到了。
柔软的发丝缠绕在指间,呼吸间尽是小人儿身上带着潮- shi -水汽的馨香,随着方游低头的动作,暴露出来的那一截纤长细白的脖颈,让禁欲三十几年的老男人有点心猿意马。
“方游……”宫袼贴着他的耳垂吹出一口热气··“嗯·”方游从喉间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呻吟,不自在地动了动脑袋,脸红得都要烧起来了。
薄唇若有若无地擦过柔软的耳垂,磁- xing -的嗓音变得沙哑,“你好香·”·眼前乖巧软糯的小人儿就像是一块不断散发着甜味的糕点,诱人到了极点。
方游紧张地捏着衣袖的边角,嗫嚅道:“是、是会所里……沐浴露的味道·”·“头发也好香·”·“是、是……”方游刚准备说也是会所里洗发乳的味道,就感到耳廓一热·不到一秒的接触,轻柔短暂得更像是那一瞬间产生的幻觉。
头顶源源不断的热风吹得他脑子发昏,整个人就像喝醉了酒一样,迷迷糊糊的丧失了思考和分辨的能力··“方游……”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抑克制,在耳边响起,瞬间酥麻了半边身体。
方游心有所感,紧张地闭上眼,胸膛像是缺氧一样剧烈地起伏着,心中隐隐涌动着不可言说的激动和期待··吹风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头顶的热源瞬间消失,低沉磁- xing -的嗓音再次贴着颈侧响起,“好了,外面的桌子上有温水,你乖乖地不要乱跑,我洗完澡带你出去吃饭。”
“……”不,不亲吗·直到宫袼拿着浴袍进了浴室,方游还傻呆呆地愣在原地,满是浆糊的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那个若有似无的吻和宫袼沙哑动听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随即意识到自己刚刚丢脸的举动,小脸蹭地一下通了个透彻,鸵鸟式地把上半身连同本来就缺氧的脑袋埋进被子里,羞得根本不敢出来见人了··啊啊,怎么会鬼迷心窍地觉得宫先生要亲自己方游你完蛋了,你怎么能因为宫先生对你好,就自作多情地认为他要亲你他把你当弟弟,你却想要他上你,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节- cao -太对不起宫先生对你的信任了·可是……方游卷着被子在床上烦躁地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可是,好希望是真的啊,啊啊·宫袼洗完澡出来,小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卷着被子睡着了,纤细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两条手臂把被子搂在怀里,抵在下巴上,kingsize的大床他只占了不到四分之一的位置。
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兔子,可爱可怜得让人心都疼了··宫袼轻轻地在床边坐下来,把皱成一卷的被子从他怀里抽出来,展平了盖住小人儿露在外面的小腿,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俯下身,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小心翼翼地落下一个吻。
万千柔情,都融化在漆黑幽深的冷眸里··冷不防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瞬间打破了一室暧昧温馨··原本熟睡的小人儿在梦里皱起眉,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看着就要被吵醒了。
宫袼眼疾手快地按下接听键,拿起手机走到隔着一扇门的客厅里,刻意压低声音说道:“您好,我是宫袼,方游刚刚睡着·如果没有什么急事,等他醒了,我会让他及时给您回电话。”
夏康宁听到手机传来的声音,先是一惊,随即又听到宫袼说方游睡着了,下意识地就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宫先生,我秦易那里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夏老师,我爱您的儿子方游,未来我也会带着我的父母亲自上门提亲·”宫袼郑重地说道··“宫先生,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睿智理- xing -不可多得的优秀男士,但是现在,我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看错人了。
且不说你和方游之间有十六岁的年龄差距,但就你的背景便注定了方游和你在一起只会受到伤害·不要跟我说你保证会用生命守护他,你没有任何条件能让我相信你的承诺。
宫家夺魁势在必行,这时候如果闹出长子长孙未来继承人是同- xing -恋的丑闻,宫家这些年的筹谋布局就会彻底功亏一篑·不要跟我说,在才见了几次面的方游和包括你父母弟弟在内的整个宫家一族之间,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我们都是成年人,轻重缓急一目了然·”·面对夏康宁毫不留情的字字珠玑,宫袼却出乎意料地冷静,“在今天和您说这些话之前,关于未来可能遇到的所有难题,我都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宫家和方游我都不会放弃·脱离宫家我就失去了信誓旦旦能保护方游的资本,同样如果未来的选择不可避免地会伤害方游,那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和您进行这样一场对话。”
“宫袼,你别忘了,宫、方两家是这次夺魁的最大热门·即使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旁支,但到底还是姓方的·”夏康宁语气不善地冷声说道。
…………·没有人知道面对方母的咄咄逼人,宫袼后来又说了什么·他盯着手机黑掉的屏幕出神了许久,才重新走回卧室,看着大床上睡得香甜隐隐露出两个诱人酒窝的小人儿,心里却越发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这个小家伙,交给谁,他都不放心··第23章 ·暮色黄昏,残阳将最后一抹余红抹在天际,城郊最大的墓园里,一道红色的窈窕身影艳若晚霞··宁筠敏看着面前冰冷的墓碑中间,那个笑容总是带着三分邪气却暖如春风的男人,上挑的凤眸中噙着点点泪花,出口的声音已是哽咽,“梁韧,你后悔吗爱上那个男人,默不作声地为他坚持为他改变,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守就是十年,你后悔吗”·她慢慢蹲下来,娇媚的脸庞贴在冰冷的石碑上,拿出手机打开,举到遗像前细声呢喃道:“你看见了吗这个人不是没有心,他只是,不爱你。
梁韧,你为他赔上一条命,结果呢他牵着比他小十几岁的小情人明目张胆招摇过市,有没有一刻想起过你梁韧,第二个十年了,会始终陪在你身边不离开的人,只有我,只有我……”·涂着高级口红的- xing -感双唇轻触着男人邪魅的五官,落在那双历尽沧桑却仍旧晶莹剔透的长眸上。
泪水一滴滴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同心跳一起被零下十几度的空气冻结··她猩红的凤眸中浸染着无尽的疯狂和绝望,声音却轻柔得如同情人之间温存的耳语,一字一句低声承诺,“害死了你的人,我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若无其事地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你所承受的痛苦,我会让那个男人一桩桩一件件都还回来。”
隆冬的凄风卷起枯黄枝叶,在空中翻滚过一个又一个圈儿,造物之下众生蝼蚁,皆是命不由己··方游站在布景用的石桥下,仰视天空中飞舞的黄叶,心里突然就升起了这样莫名的念头,回过神来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不知道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眼前所有事情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自己还有哪里是不满足的·他这么想着,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嘲笑自己的矫情和不知所谓,冷不防小脑袋被一只大手从身后用力揉了几下,就听到宫袂爽朗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怎么了,小方游一个人钻在桥底下干嘛”·“没什么,不想耽误大家拍戏,就到下面来静静。”
方游不好意思地露出两个小酒窝··宫袂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压在他眉心,哈哈笑道:“被盛适那张老脸打击到了看看这小眉毛皱的。”
“不是·”方游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抿着唇,犹豫了几秒才试探着问道,“宫袂哥,你有没有连续几个月几乎每天都在做同样的梦,甚至每次醒过来都有一种分不清梦境现实的恍惚感”·“同样的梦”宫袂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无奈摇头,“我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你这几天精神不好就是因为做噩梦了”·方游点点头,想了想又摇头说道:“不算是噩梦,我梦到自己变成了街头艺人,每天晚上都在人流涌动的街边弹吉他卖唱,还有……一个不大的咖啡馆,我坐在角落的位置,等一个人。
梦里的感觉很真实,可是醒来以后很多细节就变得模糊了……”··他出神地望着远方连绵的山景,试图清晰地描绘出自己在梦中的经历,完全没有注意到宫袂瞬间苍白到可怕的脸色·“我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晚上都在重复这种梦,有时候醒过来会发现自己眼角还是- shi -的,枕头上也有一大片水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为什么难过……嘶”肩上骤然传来的疼痛,让方游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诧异地看着目光如炬的宫袂,“宫袂哥,你、你怎么了”·“梁韧……”宫袂死死地盯着他,眼眸泛红,“梁韧,梁韧……”·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回来了我好想你……你知道吗·“唔”方游被他大掌捏得肩峰生疼,咬牙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宫袂哥,放手,疼”·宫袂就像着了魔一样,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声声唤着梁韧,仿佛透过十年光- yin -尘嚣再次见到那个眉眼邪肆却又隐忍脆弱的男人,他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所有思念悲恸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将理智尽数淹没··方游掰不开他使了十成力道的手掌,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无力地喊着让他放手,一边试图唤醒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的宫袂。
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角滚落,整个肩膀都要被卸下来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暇去思考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的原因··“放开他”·随着一声带着明显怒气的冷喝在头顶响起,肩上的力道陡然一松,在方游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后背已经贴上了男人温暖宽厚的胸膛。
“宫先生”方游惊讶地转身,正对上宫袼寒意逼人的黑眸,心下一安,连忙说道,“宫袂哥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快送他去医院”·宫袼没有说话,拉着他没有受伤的手往桥洞外面走,本就冷硬的轮廓越发森然慑人。
方游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不放心地频频回头去看宫袂,着急地说道:“宫先生,宫袂哥怎么办他的状态真的很不好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那儿。”
“他只是吃饱了撑的,缓过来就没事了·”·“可是……”·宫袼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幽深地盯着他,沉声道:“方游,你不信我”·方游被他看得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脑袋全成了浆糊,晕晕乎乎地回应,“不,不是的。”
“他没事,待会儿就会跟上来·”宫袼重新牵着方游的手走上堤岸,也不顾周遭众人或诧异或探寻的目光,径直拉着方游走进宫袂的休息室,并转身把门带上。
“宫先生……”方游有些惊惧地看着宫袼黑沉的脸色,刚刚开口想要说点什么就被宫袼冷冷地打断了,“去沙发上坐好·”·这种时候,方游哪里还敢反抗他的意志,立即听话地在沙发上乖乖坐好,两手平放在膝盖上。
“把衣服脱了·”·第24章 ·“把衣服脱了·”宫袼打开嵌在墙壁四周和顶部的取暖设备,沉声又重复了一遍··“做、做什么”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方游紧张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却还是没有违逆他的意思,吃力地抬起疼得几乎麻木的肩膀,拉开羽绒服拉链。
“坐好了,别动·”·他正准备抬手把外套脱下来,又被宫袼冷声喝止了··“怎、怎么了”·宫袼一言不发地大步走过去,拉下他的手,脸上- yin -沉得可怕,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伸手拨开方游毛衣的衣领,朝里面扫了一眼,锁骨上方一直蔓延到肩头的大片淤青清晰地映入眼底,像是在他冰冷的外壳上开了一枪,所有冷静都在瞬间土崩瓦解··“哗”布料断裂的声音在静谧的休息室里骤然响起。
“宫、宫先生”方游目瞪口呆地看着暴怒的男人,吓得声音都在颤抖··宫袼把剪刀扔回大理石桌面上,站起身来,在惊魂甫定的小人儿头顶轻抚了一下,“乖乖坐着别动,我去拿药箱。”
方游愣了一下,听话地点头,“嗯·”·冰凉的药剂喷洒在淤青发紫的肩膀上,缓解了原本难耐的灼痛感,让方游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宫袼按揉在他肩头的手指一顿,尽量放轻了力道,把药剂揉化才能促进皮肤更好的吸收药- xing -,一边温声说道:“忍一忍,现在要是不把淤血揉散了,明天就会肿起来,你这边的手臂就不能动了。”
方游死死咬紧牙关,忍着肩膀头传来的一阵阵酸胀疼痛,实在忍不住了才从喉间溢出一两声细碎的呻吟,听得宫袼心都揪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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