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州 by 莨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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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州 by 莨苏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文案:·     身为魔教教主的杨子归是九州侠士们欲除之而后快的大反派,可是他照旧住最舒适的屋子,吃最美味的食物,他的婢女都是最美的女人...·  直到有一天他穿越了,遇见了这个新世界最大的反派boss,年幼的boss满身是伤,颠沛流离。
··  这怎么做反派 ·  杨子归决心要教会他什么是反派的自我修养··内容标签: 强强 灵魂转换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子归,归墟(杨彩琼) ┃ 配角: ┃ 其它:·第1章 一·  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人们追求高强的武功,江湖上的声望,钱财名利,美人江山。
等到拥有一样,再追下一样··  有人说这是贪心不足··  可是这世界上啊,每个人都要有一个有所求的,或是名利或是人,若什么都不想要,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就像杨子归,年纪小的时候,想着要练成最高的武功,完成师父的遗愿,好好守护魔教·后来,这些都完成了,魔教也不再需要他的守护··  主要是正道的人太废物,连魔教的地址都找不到,而且左护法治教甚严,平素不许教众随意出教。
近些年又没有新人入教,教中众人彼此相熟都是多少年不曾出谷·要说啊,这魔教众人亲亲热热,平素就像一家人一样,倒是正道那一边,勾心斗角的闹腾不休··  正道自顾不暇,还不忘要清剿魔人,作为魔教教主的杨子归更是首当其冲,时不时就被拉出来当个口号,激励一下九州儿郎。
  虽然每次连他的面都见不着··  教主大人觉得虽然有点烦,但是这群正道人士算是他难得的消遣了,时不时的来给他解个闷··  站在他别致精巧的窗前,杨子归深深的叹气。
  他现在,想要的都有了,不想要的也有了,就是没事做··  他年纪虽不算小了,但是现在的教众一般都是他师父的手下,都算是看着他长大的·魔教中少有孩童,众人都把杨子归当小孩子一样宠。
为了补偿他年幼时的艰难奔波,他们到处找所有最好的东西献给他··  他这个屋子里,被褥是武林至宝的冰蚕丝,窗边的盆栽是食用可增一甲子内力的惠阳草。
桌子是散发淡雅清香闻之静心的紫檀木......举凡吃的用的伺候着的人,无一不精·说句大逆不道的,就连宝座上那位九五之尊,都比不上他的生活精致奢侈··  吃的用的不用他- cao -心,手下能干的人甚多,小事不用他做主,只有大事......魔教实力超群没人敢惹,没有大事。
做反派做到这份上,他也是独一份··  可能是看他过得日子太无聊,我们英明神武武功独步天下的杨大教主,穿越了··  明明睡觉之前还在他雕花的祟杨木大床上,睡醒了却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山洞里面,平时睡觉穿的纯白中衣换成了他最喜欢的青色云景暗纹的长袍,素日总拿在手里的扇子别在腰间。
他抽出扇子,晃了几晃,看这重量里面的东西都在··  杨子归摇着扇子,认真思索自己是不是失忆了·不然他怎么这一身在外面自己却什么都不知晓·  若说是被人劫走,可是哪家劫匪会给肉票换一身体面的衣服还顺带他的武器一起带走的·  杨子归细细思索了一会,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耸耸肩,决定既来之则安之··  以他现在的武功造诣,总不会遇上什么死局··  ·   很快,他就知道,做人不能太铁齿。
   若说有什么他视为死局的境况,大概就是现在了··   承蒙师训,他不伤孩童··   所以即使这个孩子下手狠辣,招招致命,他也只能躲闪不能还击。
   杨子归摇着扇子叹了口气·他好端端地走着路,未曾招惹这个孩子,他却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若不是他躲闪及时,就着了小兔崽子的道了··   险些晚节不保的教主大人郁闷得很。
   “喂,小鬼,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杀手”郁闷的杨子归试图和小孩讲道理··   对面那六七岁的小孩好似什么也没听到,只管闷头打人。
   杨子归叹了口气,侧身躲开他的掏心手:“一个小孩子,下手如此狠辣,这样可不好·你看你不过六七岁大,正是赖在爹娘怀里撒娇的年纪,理应心慈手软,连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你怎么如此的不通人情”·   他不但聒噪,而且句句扎心扎肺。
   这么大的孩子,武学已窥其门,却入的是邪路·且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里,他一人伤痕累累的,定是身世上有什么难言之隐·他这话说出口,不说这么大的孩子忍不了,就是二三十岁的大人都非要怒火中烧不可。
   果不其然,小孩的眼睛被怒火点燃,黑得发亮·他抿着嘴,下手越发狠辣,却依旧沾不到对手的衣角··   杨子归轻松地躲闪,还悠闲地摇着扇子。
一个错身,他看到了小孩身上的胎记··   是在衣服里面好好藏着的,却因着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而发出了亮光··   盘龙的形状,眼熟得很,若他没记错,正是魔教后山祠堂正中悬挂的牌匾上的图案。
   有这个胎记的,是魔教的创教祖师杨彩琼··   这个后世被过分妖魔化的人物,可治小儿夜啼的邪教祖师,现在不过是一个六七岁的孩童。
   这个过分瘦小的少年,遍体鳞伤,却像狼一样瞪着他··     杨子归叹了口气,扇子摇了两下,突然甩了出去,直接把杨彩琼打晕了。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     他毕竟是做了几十年魔教教主的人,江湖有名的高手,还不至于老到连个孩子都打不过··     他摇着收回来的扇子,单手抱着小孩,下了山。
     ·第2章 二·  几百年前的江湖他虽是不熟悉,不过地形总没有改变的太过分·我们的杨大教主自诩过目不忘智慧绝世无双,单手抱着小孩,另一只手还在不紧不慢的摇着扇子。
  果然,下山之后他就知道了这里是哪··  倒不是因为他的过目不忘,而是因为这里实在太过熟悉··  他的老巢,魔教所在的无回山。
  他回身看着高耸入云郁郁葱葱的青山,发现此山虽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却透着一股- yin -森森的鬼气,与几百年后的甚是不同··   这几百年发生了什么·   虽是觉得有些不解,杨子归却觉得怀里这沉甸甸的孩子更为要紧。
   他信步朝着前面走去,暗自盘算:只有这一条路的话,应是能走的吧··   天已经渐渐的黑了,路旁的野草摇曳,晚风轻抚,月牙慢慢的露了面,杨子归哼着小曲,觉得虽是换了个年代,也没什么不好。
   况且,能够亲眼见证创教祖师传奇般的一生,也算是不虚此行··   他毕竟是个江湖人,一向洒脱惯了·游侠浪子,四海为家,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唯一不好的大概就是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照顾过小孩子··   还是满身伤痕满眼戒心出手就要取人- xing -命的小孩子··   杨子归快如闪电,正在细细诊脉的大夫只觉像是做了个梦,一下子就换了个地方,丝毫不知自己刚刚命悬一线。
   杨彩琼恶狠狠的盯着那个按住他脉门的白胡子老头:“你要做什么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是不会屈服的·”·   杨子归慢腾腾的扫了他一眼:“小孩子人不大,心思还挺重,这是我从镇子里给你找来的大夫,你当是谁”·   小孩黝黑的眼睛里划过一抹厉色:“大夫大夫就是恶人你帮着恶人,莫非你也是恶人”·   杨子归眉头微皱,沉吟了一下,并没有与他争辩,反而柔声劝道:“这位是镇子里有名的仁心仁术的魏大夫,他就是帮你治一下外伤,定不会伤害你的。”
   眼见着小孩不信还要动手,他抢先一步,点了小孩的- xue -··   不顾那被他强行定住的小孩眼里的怒火,他反身对着气的吹胡子瞪眼的老大夫长施一礼:“小儿年幼不懂事务,得罪了大夫万望见谅。”
    幸而这魏姓大夫并不是什么老顽固,虽是生气于杨彩琼的出言不逊,却还是上前为他细细诊脉··    而且还并未收取诊金··    杨子归赞一声“仁心仁术”事出有因,他二人,一个突然掉落于另一个年代,除了惯用的武器和最爱的衣服什么都没带,自然也没有什么黄白之物。
而小孩尚且年幼,一身衣服破破烂烂,一看就是被人囚禁受伤偷跑出来的,哪里去找金银细软更何况,就是他有些钱财,杨子归也不会用的··    才那么大的小孩,他又岂能用他的钱财·    这两人,真真的一贫如洗。
    杨子归已多年未曾尝过穷困潦倒是什么感觉了·当年遭人追杀时风餐露宿,几天不曾吃饭都活蹦乱跳,只以清水和树皮果腹·现下锦衣玉食的生活过惯了,竟然觉得付不出诊金是一件十分不体面的事情。
    当年没有诊金的时候他是怎么做的拿刀架在大夫的脖子上,逼着他给诊脉··    回忆起当年的光辉事迹,杨子归不由得掩面苦笑。
    当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诊金是免了,可是这药费住宿伙食衣物等等都要钱的··    这寒冬数九,小孩还穿着单衣,冻坏了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谢过魏大夫,抱着小孩出了药店。
    这是个不大的小镇,寒夜寂静,街道上少有行人,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谁还愿意在街上停留呢·    杨子归捏着扇骨,想了又想,低头问小孩:“你知道哪里有大一点的城镇吗我们去弄点钱来。”
    小孩瞪了他一眼,不理他··    杨子归很想伸出手摸摸鼻子,却因为两只手都没有空闲,不得已舔着脸又问了一遍··    杨彩琼黑得像水晶宝石一样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一言不发。
    杨子归郁闷非常··    若是找不到城镇的话,那就只能做些坏事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正道大侠,在正道那些人眼中,他可是焼杀- yín -掠无恶不作的魔教教主。
虽然- yín -他没做过,掠倒是经常,比如现在,他就正想再做一次··    先脱下外衣裹好小孩,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足尖一点,飞掠过去··    寒风肆虐,杨彩琼好好的待在杨子归特意卷起的外衣里,而且感觉到抱着他的人一直在下意识地为他挡风,心里好像是,有什么地方融化了。
     不过这个猪什么时候能想起来老子还被点着- xue -呢·     问问问,问什么问不知道解了- xue -再问吗·     真是,杨彩琼直想叹气,真是非常的没有默契。
    ·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第3章 三·等到杨子归偷完钱抱着小孩找到小镇唯一一家客栈之后,才想起来杨彩琼还被他点了- xue -呢。
他忙叫店小二带路,这小孩一直挨着冻,伤口可别恶化了··客栈虽小,屋子里却干净整洁,至少被子没有上一个客人臭脚丫的味道·他把小孩放在柔软的床上,看着小孩的眼睛严肃地说:“我要解开你的- xue -道,你要保证,不许打我不许咬我不能用掏心手”·小孩看着他,脸都憋红了。
杨子归伸出三个手指:“我倒数‘三、二、一’,你如果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三、二、一你同意啦,那我解开你的- xue -道啦。”
他出手如电,快速地解开- xue -道之后一个闪身,就躲过了杨彩琼的一个掏心手··不知在哪抽出把扇子,杨子归猛地扇了几下,一副万幸万幸的样子:“幸好我躲得快啊,不然你这一手就害得我香消玉殒了”·杨彩琼并未真的想要杀了他,只是这人嘴实在是贱得很,所以想吓吓他,但是被他躲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能这么快·他那独门心法运起来,转眼就移到了另一边,原地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杨彩琼不顾他那奇奇怪怪的话,急切的说:“你,你”他说了两个字,又停下来,甚至尴尬的红了脸··杨子归稀奇地看着他露出这副害羞的表情,又忍不住嘴贱道:“诶,你怎么了是想对我做什么吗”·杨彩琼深吸了一口气,垂着头声若蚊蝇地道:“我想,想要,拜你为师。”
这句话一出,才真的吓了杨子归一跳··眼前这位,可是魔教的创教祖师,是他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现在要拜他为师·他皱着眉,想拒绝的心思写了满脸。
说完那句话,杨彩琼就期待的仰起头,用他黑黝黝的眼睛狠狠地盯着他,自然也看见了他脸上的不情愿··他脸色冷了下来,刚刚还像个和他一同年龄的孩子,现在又一脸的冷漠,不符合他年龄的狠辣及成熟。
“既然这位大侠不愿意,那我就不强求了,在下告辞·”他学着江湖人一抱拳,翻身就想下床··他一身伤痕,下床的时候难免会蹭到,甚至已经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来。
杨子归看着小孩一脸倔强,觉得好气又好笑·连忙上前按住他:“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心思还挺重·这么多的伤,还对自己这么狠我可没说不愿意收你为徒,”他看着小孩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我不能,也配不上做你的师父。
我可以教你武功,但是你不能叫我师父·”·当然不能啊,让他师父的师父的师父反过来叫他师父,他可折不起这个福··可他又实在舍不得这小崽子这样子对待自己的伤口。
现如今,也就只能用这个权宜之计,过段时间再给他找一个新的师父··小孩本来满心的悲愤于他的拒绝,现在却呐呐不能言··该开心吧,可他刚刚还在生气;若说应该难过吧,可是他这也不算拒绝。
杨彩琼也只是比别的小孩子出身惨一点,并不是什么天生的女干臣逆佞,他此生仅有的八年里,充满了仇恨和耻辱,在经历人间的极乐之后,又是十八层阿鼻地狱·他只是脱去了天真,变得成熟而已,并不是也并没有多深的城府。
若真是心思深沉之辈,他就不会随随便便就相信了一个打晕他又点了他- xue -道的陌生人,只因为那一点点的温柔··所以现在小孩看着面前人认真的双眼,有些不知所措。
杨子归温柔地笑了:“那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啦·”他伸手摸摸小孩的头:“那现在乖乖躺下,我叫小二哥烧了热水,我们来洗个澡好不好”·他生就一双波光粼粼的桃花眼,这样盯着他满眼温柔的样子简直要把年幼的孩子溺毙。
杨彩琼傻愣愣地点头,他现在只知道点头··杨子归笑起来,揉揉他的头,转身去催小二哥上热水··其实这场澡洗的异常艰难··小孩受伤太重,之前本来伤口被老大夫处理过,可随着他出去逛了一圈回来又开始渗血,更别说他刚刚咬牙要下床的动作,更使得他全身的伤口尽数崩开,血凝住了衣衫,虽是单薄的褂子,脱下来也异常艰难。
杨子归没有养过孩子,他觉得小孩子实在麻烦,软软的一碰就要碎掉,而且他还拥有一个大杀器,眼泪··可是杨彩琼不是一般的小孩子··无论他怎么折腾,小孩都一声不吭。
他小心翼翼地给小孩洗着澡,动作轻柔,为了怕自己出手太重,他甚至用上了浮花指··这门武功讲究的是一个柔字,以柔克刚,最是适合现在的场景··他毕竟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魔头,魔教的武功大多刚烈威猛,他怕自己随手一个内劲,小孩就会死掉。
故而使出十二万分的小心··大概半个时辰过去了,才终于结束了这次漫长艰辛的沐浴··等到杨彩琼被洗的干干净净抱上床,他已经大汗淋漓,甚至- shi -透了衣服。
杨子归找来魏大夫送给他们的药膏,仔仔细细地给小孩上了药,包裹住伤口,然后把包得像个粽子的小孩塞进被子里长舒了一口气··真是不容易··第4章 四·杨彩琼呆在被子里,睁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奇怪的大叔一层一层脱下了他的衣服。
这个人一定是个有钱人··因为他的衣服都很滑很好摸··小孩的视线移到了大叔的脚边,那里放着一堆染了血的衣服,他的衣服还有刚刚大叔给他的外衣。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那么好看,摸起来很舒服,衣服上还绣着暗纹的衣服,被他的血染得脏兮兮的··小孩眨眨眼,有一点害羞,他把脸藏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大叔一点一点脱下衣服,露出他白皙的身、子。
杨彩琼觉得他的脸“腾”的一声,就红了··这、这个老流氓·小孩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但是又忍不住要去看··大叔长得很好看。
比他曾经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好看··如果他也像大叔那么好看,肯定会被带到那个锦绣的房间里去的··那些畜生,看到大叔这么好看,会不会对大叔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就像秀然一样,浑身伤痕奄奄一息·可是大叔很厉害啊,一招就把他打晕了,还会点- xue -,这可是那些黑衣服的人才能学的呢。
可是那些畜生也很厉害啊·大叔要是打不过他们可怎么办·快速地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回来的杨子归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小孩半边脸埋在被子里,只留在外面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目光闪烁,脸色忽明忽暗,满是挣扎。
这小孩年纪不大,思虑却重得很··杨子归好笑的摇摇头··他走到床边,把小孩的脸从被子里□□,看着小孩红彤彤的脸笑道:“小鬼精灵又在想什么脸都想红了。”
杨彩琼红着脸不敢看他,还要往被子里面埋··杨子归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躲什么躲,快睡觉,很晚了,小孩子睡不好不长个子的·”·杨彩琼小声说:“那你呢”·杨子归又笑了:“你先睡。”
杨彩琼皱皱鼻子,不知道嘟囔了什么,闭上眼睡着了··这一夜他睡的极安稳,朦朦胧胧好像做了个梦·他敲开了一座宅子的门,门后是一张一直微笑的脸,穿着松松垮垮的衣裳,还露出了半边胸膛。
是那个奇怪的大叔··这可真是个美梦··他轻轻笑起来··相比起杨彩琼的轻松惬意,杨子归可是一夜没睡·他绞尽脑汁的回忆魔教中关于这位创教祖师生平的介绍。
在原来,这可是魔教教史的一部分,魔教弟子都要仔细研读的··不过他作为教主的亲传弟子,有太多的事情要忙,要学武功,要处理魔教的简单的事务,要忙着建设魔教、招揽教众,还要抽时间与魔教其他的小崽子们上山掏鸟、下水捞鱼,或者是作弄一下魔教的哪个长老,多半是浦缇长老,因为他胖乎乎的,脾气非常好,不杀生不吃肉,无论他们怎么捉弄他,他都笑嘻嘻的和他们玩。
所以这本大多数教众都读过的教史,少教主却没有读过,他只是扫过几眼,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后来魔教倾覆,这本教史连同魔教其他的藏书,全都一把大火,化为灰烬了。
·他确实是过目不忘,但是需要认认真真地看过,只是扫了一眼,他也没有记得多少··关于创教祖师的师父,他只是隐约有个印象·想了一整夜隐约记得姓辛,乃是一方侠客。
他决定等到小孩伤养好,就带他去找那个姓辛的侠客··正道大侠,应该很好找的吧··魏大夫虽说脾气不怎么好,但是医德医术都是顶尖的··这句话说出口,魏大夫嘿嘿笑着,又送了他几天的药。
杨子归摇了摇扇子,温文尔雅地笑起来··昨夜才下过雪,今日街上已经热热闹闹的了··年节快到了··杨子归衣裳单薄的走在街上,还摇着扇子,看着淳朴的镇民穿着厚实的大棉袄乐乐呵呵的买年货,不由得笑了一笑。
若真是远离江湖纷争,就住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如就在这买个小院住下来·他摇着扇子,认真地思考买个宅子的可能- xing -··回到客栈,见了小二哥,一番长谈之后,杨子归摸摸鼻子,这下不买也得买。
他回溯过去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问是哪一天,今日是腊月一十五,客栈明日就要关门了,掌柜的和小二哥都要回家过年了··这下子看起来,昨日盗来的钱财还不太够。
杨子归一摸钱袋,这样想到··其实偷盗这件事,简单得很··小镇子民风淳朴,就算是富豪家也没什么身手厉害的护院,就算是身手厉害,也挡不住他。
魔教教主的轻功向来如鬼魅般轻快灵活,若是随随便便就被这些三脚猫的护院发现了,他还怎么混江湖·而且那富豪有一间屋子里满是银子,他就算摸几块,也发现不了。
不过今天嘛,杨子归摇着扇子想:还是去找找银票吧,毕竟是要买宅子的··第5章 五·五·赶在小年夜之前,杨子归把宅子买下来了,还带着仆从和厨娘··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杨子归笑着摇摇扇子,抱着小孩进了宅子。
乔迁新居理应放个鞭炮庆祝一下的,杨子归早就备下了鞭炮和烟花,一半搬家的时候放,一半年节的时候放··他这次摸来的钱有点多·杨子归趁着夜色摸到大宅子里,找到了富商的宝库,里面多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还有一沓一沓的银票。
一个小镇子的富商,居然有这么多钱,杨子归摸了摸下巴,搬走··他一个人,掏空了富商的宝库··有了银票就有了底气,杨子归自觉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花钱花的也没什么负担。
他在街上逛,看到一间宅子坐北朝南,极通透也可心··反正揣着大把银票,他敲了门进去··许是掏银票的动作太豪爽,宅子的原主人二话不说就卖给了他。
杨子归笑得像个狐狸,摇着扇子新添了一个博物架,上面摆放得都是珍品··富商家的珍品··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他就那么摆在外面,像个小花小草一样,起个装饰作用。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来钱来得太容易,他也就不怎么想珍惜··没了再去抢啊·他可是魔教教主··杨子归摇着扇子想··其实若他自己,怎么样都可以,当年风餐露宿,他曾经住破庙住了一个月。
更多的时候只能露宿野外,伴着星星和晚风,他也自娱自乐,觉得风景挺好,他挺开心··但是现在抱着小孩··他其实也不是多有善心的人,也不会因为孩子可怜而心存怜惜。
只是这是杨彩琼·创教祖师,后世被无数人咒骂、厌恶、恐惧,也被无数人尊敬、信仰的人,是魔教最重要的人··他作为魔教教主唯一的弟子,自小知道的都是这位创教祖师多么多么的强大,有悟- xing -又有机遇。
现在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小孩,而且,还受了这么多伤,会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会说要拜他为师,自尊心超级强,容易脸红,经常发呆,下手狠辣不留情面,招招要取人- xing -命。
他竟然,有点心软,想要给他一个家··小孩第一次有了这么大的房子可以住,开心的不行,在屋子里跑来跑起,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八岁孩子··可是杨子归知道,他是在熟悉地形,看看若有敌人,哪里最适合躲藏,哪里最适合逃跑,哪里最适合反击。
这个孩子,可不是一个孩子··杨子归摇着扇子,单手抓住小孩的后颈:“刚刚伤好一点,不要乱跑,我还护不住你吗小孩人不大,心思是真重。”
小孩挣了以下,挣不脱,就随他去了·身子却紧绷着,随时准备反击··现在,在杨彩琼心里,大叔是最值得信任的人没错,但是他从来不会把自己的- xing -命交到别人手上,也不会去指望别人的救助。
杨子归赞赏地笑笑:“你呀,就安心养伤,别的事情,之后再说·”这孩子的警醒他欣赏得很,江湖上本来就是这样,能信任的人寥寥无几··这样也好。
他摇着扇子想着,回房了··小年那天,杨子归迎来了一位稀客··魏大夫··许是搬家时放的鞭炮太多了,就连魏大夫都知道他们住在哪,直接就摸上门来了。
也是,这镇子就这么大,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谁还不知道·魏大夫上门是有原因的··明明心地极好的白胡子老头偏偏要虎着脸:“我问你,你哪来的钱”·杨子归把人让到位子上,就撒手不管了。
正站在博物架前摇着扇子,突然听见了这句质问,是的,语气就是质问·他回身笑着:“我家里本来极富贵,就是这次出门出的急,带的不多·”·他倒不是不能和魏老头儿说实话,只是这种话多说无益,反而会把老头儿也牵扯进来。
他是走江湖的武夫,或许明日就挥挥衣袖走了,从此天高水远,难再相见·就算有什么危险,他自负武功,定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但是老头儿毕竟要住在这儿的。
他摇摇扇子,不想与他多说··但是魏老头儿偏偏不懂他的苦心··他站起来,吹胡子瞪眼地说:“你是不是偷了王家的钱年轻人啊,王家的钱可是那么好偷的赶紧,听我的,趁他们还没发现是你偷的钱,赶紧把这些东西还回去,或许还能有一条- xing -命。”
杨子归挑挑眉,不解:“老头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魏大夫摇摇头:“我从家里发现了一堆银票,是你放的吧镇子里的人除了王家没有人有那么多钱,王家也不会送我钱。
只有你们是外来的,还都是武功高强·”·杨子归神秘地笑着:“在下不才,恰巧会看相·依我看来,是魏大夫宅心仁厚,医德无双,所以菩萨送来的银票,让魏大夫过个好生活。”
第6章 六·魏大夫根本不信他的鬼话,却拿这个无赖没有办法··老头儿叹了口气:“你呀,还是小心些好,免得不知不觉就丧命敌手。”
杨子归摇着扇子笑:“好啦,魏大夫我知道啦,今日可是小年夜,魏大夫在寒舍吃吧·”·魏老头斜睨了他一眼:“寒什么舍若你这是寒舍,老朽那就是破庙了。”
杨子归一收扇子:“来,您老,这边请~~”特意学出来客栈里小二哥的音调,逗得魏老头儿一笑,偏头就往前走··小年夜这天,家家户户都将就个团圆,这位魏大夫却不知什么原因,不肯回家。
杨子归也没问什么,他就是这样的- xing -子,魏大夫现在与他看起来是很熟,但是许是家里有什么变故,不过萍水相逢,无需探究太多··而且他们又不熟,这小孩看起来秘密很多的样子,若是真的遇见了什么坏人,怕是要害了小孩,·毕竟这是他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啊。
杨子归摇着扇子,去厨房叫厨娘做了桌好的··小年夜,总要吃些好的··魔教是非常讲究过节的··以往的小年夜和除夕夜,魔教后山要排出几十桌,众人吃的热热闹闹,喝的酩酊大醉,那才叫过节。
现在啊,就三个人··若不是魏大夫,就他和小孩两个人,哪有什么过节的气氛·小年夜三人吃了顿宴席,又出门放了好些烟花,才把玩的脸红扑扑的小孩送回屋子里。
早叫仆从烧好了热水,杨子归把小孩扒、光了塞进浴桶,面色温柔下手粗鲁,小孩知道他是想轻轻的,但是无奈,可能是学的武功太过刚硬,所以做这些细致的活,总是做不出来,也做不好。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多了··小孩知道,所以咬着牙一声不吭··倒是杨子归看见了··小孩的皮肤都已经被他按出印子了··他发现了,这个小孩,皮肤特别的敏感,轻轻碰一下就会有印子,甚至有时候会青紫一大片。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可能是他曾经受过的伤太多,所以改变了皮肤··杨子归暗自推测··他脑子里想东想西的,手里却放轻了力道··小孩感觉到轻了,抬头看看温柔动作的青衣人,微微笑起来。
杨子归故作严肃,拍了拍他的头,却也忍不住笑起来··洗干净后,他拿起干松的布巾擦干孩子身上的水,然后快速地把他塞进被子里··今天难得有个晴天,嬷嬷帮忙把两个人的被子都晒了一晒。
晒了一天的棉被,带着阳光的温暖和冬日的冷清,融合了杨子归身上的冷香,竟让他微微迷失了心智··杨子归可不知道这个早熟的小孩在想些什么,他只顾着暖着小孩的被窝,擦擦小孩- shi -漉漉的头发,用干的布巾先吸吸水,再用内力帮他烘干。
堂堂魔教教主竟然成了小孩的奴仆··而且他还熟练得很,甚至有些甘之如饴··忙完了,哄小孩睡着了,他才退出来··对着小年夜清冷的月光苦笑。
莫非老天爷让他回转时光就是为了让他来做个仆从好好照顾这个小少爷·罢了罢了,他年少时不懂小心照顾着师父,也不懂得温言软语顺着老人的心意,反而跳脱任- xing -,经常惹师父生气。
等他长大了,懂得人情世故、仁义廉耻,懂得孝顺照顾着师父,师父已经不在了··现在就当是照顾着师父吧··若他师父知道这小兔崽子现在有这觉悟,不知道是喜是忧。
要过年这几天都是这样的,一晃就过去,小孩像个真正的孩子,每天笑嘻嘻地跑来跑去,迅速地和街坊邻居里的孩子玩熟了,每天疯跑出去玩··杨子归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去玩,他是在考验他呢。
这个鬼精灵·除夕夜也是一样的过法,魏老头儿又来了,杨子归又把厨娘和仆从都叫上桌,一起吃个饭··年夜饭,要热热闹闹的才痛快。
老头儿也开了戒,满口养生七戒的大夫兴致勃勃开了一坛女儿红,不只是杨子归从哪里弄得正宗的女儿红,喝起来真不是一般的味道··老头儿喝了好几杯,喝的醉醺醺的抱着坛子大哭。
杨子归不紧不慢地扇着扇子,间或喝几杯酒··他不是什么爱吃的人,有口酒喝就能过一天,他内功还在,是几天不吃不喝也没什么事··就是这口酒,不能没有。
他酒量极大,千杯不醉,倒是小孩像是初次饮酒,一杯就倒了,整个宴席都在桌子上倒着睡觉··而老头儿抱着坛子说的话杨子归都听得清清楚楚··说是小孩夭折,发妻又重病不治,撒手人寰,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七老八十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年年大年夜都是一个人过的,现在终于有了个地方一起吃年夜饭·老头儿忒啰嗦,杨子归眼神闪了闪,把几个人都送进了屋子,他闪身出门了。·第7章 七·七·杨彩琼半夜醒了一次,他开席时喝的酒,什么东西都没吃,所以半夜饿醒了。
他对口腹之欲并不重,吃饱了就好,估计是正在长身体,吃的倒多··杨彩琼起来穿了衣服,举着灯台去了厨房··无奈厨房里什么都没有了··厨娘确实好厨艺,顿顿不重样儿的做,剩下的饭多是喂了周围流浪的猫狗。
所以杨彩琼去了厨房却发现碗盘摆放得整整齐齐,就是没有吃的··他无奈,捧着咕咕叫的肚子,又回了房间··杨子归在房间里等他··手里还端着点心铺子里的小馄饨。
杨彩琼有点感动,又有点害怕··自他四岁以来,就再没人对他这么好过··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师父··是师父,就算那个人口口声声说着只是临时的照看他,而且也没有教过他武功,但是他就觉得,这个人,是他唯一的师父。
两个人暖呼呼的吃了小馄饨,亏得杨子归多买了几碗,不然都不够他吃的··杨子归摇着扇子,看着小孩埋头吃着小馄饨,觉得其实养个小孩也没什么不好··虽然这小孩身上秘密很多,而且也很麻烦。
但是还是挺好的··魔教教主一生难得的这点温柔都给了这个小孩,小孩过于年幼就经历了人情冷暖,甚至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有的波折痛苦,此时抓住这缕温柔,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即使之后命运的走向越来越奇怪,整个世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两个人之间,还是纠葛缠绕,两个人的命运,再也没分开过··这一晚,也是安谧生活里最温暖的记忆。
因为很快,他们就开始了另外一种生活··王姓富商看起来就是一个贪婪重财且有视财如命的人,发现宝库被盗,他竟气得晕了过去··王府请了魏大夫来诊脉,老头儿才知道了这件事,从王府出来就直接去了杨子归新买的宅子里。
·老头儿做了一辈子的大夫,没什么心眼·也是,镇子里来来去去就那几个人,他一个大夫,医术又好,镇子里的人都对他恭恭敬敬的,家里又没什么钱财,也没什么可被图谋的,也就没人对他耍什么心眼。
因此,老头一大把年纪,还像个十几岁的孩子,不懂世事险恶··他从王府出来直接就去了杨子归的宅子的消息迅速的传遍了整个镇里,王家自然也知道了··杨子归搬进去太过张扬,不少镇子里的百姓都对他们很是好奇。
镇子里少有生人,这两个人不仅长相陌生,而且还看起来就像个暴发户一样,说买个宅子就买个宅子,还撒银票让人家搬走,哪有这样子的富商·看着又不像是什么纨绔子弟,衣着简朴得很。
一看就是钱来路不正,花的一点都不心疼的··王家很容易就想到了他们,脑满肠肥的王姓富商一咬牙,连夜去了常州府··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几百年前是秦家治国,史称大夏金朝,秦家已经执掌江山近八百年,现在已经到了暮年,皇帝沉迷炼丹,国师弄权,外戚横行,宦官狗仗人势,一个小小的常州府都敢自立为王,太守就像个土皇帝,决定了治下所有人的生死- xing -命。
王老爷去了常州府见了太守,不知密谈了什么,整日住在太守府邸,陪着太守过了除夕夜,初六得了准确的消息,打道回府了··而杨子归、杨彩琼还什么都不知道。
初六初七两人还正常的过着,白天孩子出去疯玩,杨子归掐着扇子一闪身就没了身影,不知去哪里、做什么,反正神神秘秘的,不好琢磨··杨彩琼还想过要跟踪他,但是无奈,两人身手相差太多,跟不了几步,就不见了。
他好奇得很,又不得其门··本来以为是去玩乐,他还有些不大开心,后来发现,可能是些正事··虽然不知道杨子归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有什么正经事,但是既然是正经事,那就不带他也没关系的。
小朋友故作大方地想,勉强压下心底的一丝酸意··杨子归可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如此丰富,而且行动作物俨然把他当成了所有物,小崽子人不大,心思重得很··他每日出去其实是在探查地形。
他对这地形有着非常的印象,只要走过几次他都会记得··现在到了几百年前,人生地不熟的,更要看清楚··首先就是逃跑的方向··他还去了附近大一点的州县。
九州有一个著名的组织,叫“赏金猎人”,里面的人才众多,组织只管发布任务,却并不闲置人员的去向··他计划着加入这个赏金猎人··虽然他不缺钱,但是总归也要有几个下属。
毕竟小孩以后是魔教教主,要与整个武林为敌的··要早做准备啊··他叹了口气,每天忙忙碌碌,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命运根本不给他机会做准备,就这么把他们都卷入了历史的滚滚车轮中。
第8章 八·八·初八那天,从一早上就开始下起雪来··小孩被风雪阻在了家里,不能出去玩,就搬了个小凳,坐在窗户边看雪··说是看雪,眼神飘忽着,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这个孩子,好是心思重,不好,也是心思重··杨子归远远地看了他几眼,转身出门了··几百年前,正是九州有史以来最为动荡的年份,人命如草芥,贪官佞臣家财万贯,清官忠良却一贫如洗。
因此只要有钱,收买人心容易得很··他一身神鬼莫测的武功,招式与内力皆与现世大不相同,也能引得武痴们自己送上门来··他加入所谓的“赏金猎人”之后,不过接了一次任务,就大出风头,所以不过短短几日,就有大批愿意跟随他的人。
初时结交,贵精不贵多··他挑了几个武功还算可以的,偷偷摸摸跟踪了人家几天,才从中看出无牵无挂且有所擅之事的五六个人··至于人品,他一个魔教教主,又怎么会在乎人品这种东西·有了人帮手,那他想做的就做的快了。
这样,也能倒出时间,来陪陪小孩··省得他闲的不行,还来跟踪··武功不怎么样,鬼点子倒不少,还学会了跟踪隐秘之术·若是跟别人,大概不会被发现。
但是跟踪杨子归么,武功太差··可能也是时候教他一些武功了··他这样盘算着,运起轻功去了无双殿··十年后江湖上鼎鼎大名、无人敢惹的无双殿,现在还只有一间小院子。
他看中的几个人,现在都住在这院子里··杨子归今天过来,就是要说说他到底要做什么··他看中的共有六人,其中四男两女,都是些有真本事的人··杨子归嘴边挂着他惯有的吊儿郎当的笑,摇着扇子进了屋子。
几个人早就起了,两个姑娘在嗑瓜子闲磕牙,一个人在厨房忙忙活活的,另几个人都在院子里顶着风雪练刀··他进去摸了几颗瓜子,坐下陪着姑娘们说说话··其中鹅黄衣服、长得挺娇俏的姑娘叫顾紫烟,原来学过一些功夫,当街卖艺的时候被青州太守的好色儿子看上了,非要强抢回家,她一气之下,宰了那个饭桶,连夜逃到了常州府。
青州太守虽有十几房妾室,却只在四十岁的时候得了那一个儿子,老来子可宝贝得很,他娘一个妓院的头牌却被抬了太守夫人·好容易养到二十多岁,却被一个卖艺的武女打死了。
可把老头疼坏了,马上派兵捉拿这个胆大包天的武女:“抓住她,老爷要将她碎尸万段·”·常州府太守得知此事,收了那老头几十万两银子,开始派兵捉拿顾紫烟。
她正狼狈的东躲西藏,就遇上了正求贤若渴的杨子归··杨子归的轻功叫踏燕来,讲究的就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他一运气,如鬼魅般掠过了几十兵将,震碎了首领的头颅。
是真的碎了,骨头连同那红红白白像下雨一样,偏偏杨子归身上一丝一毫都没沾上··看着邪气极了··当初练这个轻功的时候,他师父就扔一块猪肉,要他三息之内震碎猪肉,身上不能留下血迹碎肉。
他最是喜洁,最初弄一身碎肉可把年幼的杨大教主恶心够呛,于是加紧练习,很快就完成了他师父的要求··然后他师父开始换猪腿、羊腿、猪头、羊头要求连肉带骨一起震碎。
所以刚刚,纯粹是顺手··不过这一招,看着极血腥也极邪恶,直接就吓跑了几百兵将··用来摄敌倒是不错··偏偏这小姑娘被追的走投无路,看他这一招觉得大快人心,当即跪下,口称“恩公”,就这么赖上他了。
而剩下那个紫色衣服的姑娘古紫衣,乃是顾紫烟的同门师姐妹,因着出生时辰不好,被算命的说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夫克子,村子人愚昧,非要烧死她,却被她师父救了。
待她出了师回家去,本以为过去了这么久,村子里的人能接受她了·谁知村里人假意温言软语,竟想在她熟睡之时烧死她·而师门有规矩,出世之人不得回转。
无奈,顾紫衣只好来投奔这个师妹了··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两人都有些拿手的绝活,该是师父教的好,怕两人柔弱女子,在乱世中难以保全自己,特意教的保命的功夫。
这下全便宜杨子归了··不多时,剩下的人进屋来·杨子归摇着扇子不紧不慢的说着他的构想,直说的几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冲出门去,定当做出一番事业。
魔教小孩要自己建,但是没说不能有人帮他啊··他安排完事情,已经申时了,冬天再加上下雪,天已经擦黑了··杨子归皱皱眉,这么晚了,小孩不知吃过饭了没。
下雪也不能出去玩,这一天,不知他怎么过的··走到路边就觉得不对劲·往日应当灯火通明的宅子,今日却暗得可怕··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杨子归收了扇子,提气翻进了院墙。
院子里横着几具尸体··带着帽子的是看门的王五,一身白衣的是厨房大娘,还有亭前伺候的,粗使打扫的,他家里统共十几个仆人,一半的尸体都在这··他握紧了扇子,面无表情地进屋。
院子里的血已经被片刻不停的雪花盖住了·而屋子里的血流了满地,应该是片刻之前的事情,血还是鲜红的··他沉默的跨过剩下几具尸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小孩。
第9章 九·房间里空无一人,万幸的是也没有血迹··小孩怎么说也是有武功傍身,应该是逃跑了吧··杨子归捏紧扇骨,若不是象牙玉做的扇骨,就要被折断了。
他细细搜寻着屋子,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图案··这是两人曾经约定好的标记,若是失散,可以靠着这个标记找到对方··有这个标记至少说明小孩是自己逃走的,而不是被抓走。
要搜寻就方便多了··他自信小孩看中的逃亡路线与他看重的应是一条·小孩人虽不大,心思奇诡得很,他看的那条路沿着魔教的无回山径直上山,然后于半山腰处隐于山林。
山上不仅满是树木易于遮挡行踪,而且魔教地势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有几个地方方便伏击,说不准还能设个陷阱阻一阻追兵··说到底还是小孩武功太差··他叹了口气,朝着看好的那条路追去。
这次回来一定要好好训练一下小孩的武功··他毕竟年幼,虽说是招式狠辣,但是毕竟内力不够,空有招式也只能吓唬吓唬那些不会武的人··小孩兴致勃勃的拜了他为师,他却一招半式都没有教过。
自诩武功盖世可以护住他,未曾想一时照看不到,就出了事情··他沿着那条路追过去,起初路上还干干净净,不多时就见着路边有些打斗的痕迹,路边的树上有很明显的爪印,是小孩留下的。
此时雪飘得越来越大,隐隐有些遮挡视线··他拐入山林之中,以他的目力尚且看不清远方隐隐绰绰的黑影是树还是人,按理说来应该放心,但是他的心却提起来,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若是,若是有些什么事情··他更紧、更紧的攥住扇骨··打斗的痕迹逐渐增多,甚至树上挂着隐隐的血迹·地上的痕迹早已被雪花覆盖,倒是树上的痕迹逐渐增多。
山林里静谧非常··他轻功运的越来越快··沿着痕迹追过去,直到第一个伏击点··痕迹陡然加密··这些人应当是有仔细勘察过地形,知道这里易守难攻,所以在这里伏击。
但是伏击的肯定不是那个小孩,应当是他··只是没想到那个孩子这么厉害,出手狠辣,招招取人- xing -命,这才贸然出手,一群人抓住了小孩··杨子归转身跃上树顶,向王姓富商的府邸飞去。
应当还来得及··他推测的一点没错··小孩本来还游刃有余,谁知路口有人偷袭,他已经有些捉襟见肘·随着内力一点一点消耗,只剩下些空架子,虽然这群人饭桶得很,但是也是有些武功在身的,不是魏大夫那种任他宰割的人。
这下他可没办法了,最后被绑住带到了王家··那王姓富商已经在等着他了··杨彩琼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尤其是他看见王姓富商身边有一个身着白衣带着银质面具的人。
他下意识地转身要跑,却被身边的两个侍卫按住,一边挨了一耳光··大叔杨子归,会来救他吗·他不是说过,要保护我的吗·他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现在遭遇险境,刚刚逃出魔窟却发现被追上来了,心里的绝望难以描述··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身上··那王姓富商见他来了,气得火冒三丈,一甩手,一盅热茶就摔在了他身上。
刚刚做好还没穿过几次的新衣被撒上了茶汤,瞬间弄- shi -了最外头的狐裘里头的棉袄和中衣,几滴滚烫的茶汤洒在了他嫩白的小脸上,一下子就烫起了泡··杨彩琼只是皱了皱眉,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
那王姓富商越发的生气,叫来几个侍卫,要他们打!·只要不死,一定把话给问出来··那个偷他钱财的人去哪了他的钱呢·他不知道,他那些奇珍异宝摆放在博物架上,已经被这些穿着官服的侍卫给打碎啦。
那王姓富商转过脸去,一脸谄媚地对戴着银质面具的人说:“大侠,您放心,我一定把那个人给您抓回来·那可是个美人,您绝对满意·”·听到了这话,杨彩琼心下一紧,这么说这个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冲着大叔·他想起来之前看大叔洗澡时的感慨,不由得越发紧张。
不知大叔打不打得过这个人·若是打不过,被抓了,就要像那些人一样被送进那个锦绣的房间,然后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送回来吗·若是这样的话,大叔就不要来救他了。
他心里暗暗盘算,官服侍卫的第一棍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之前抓捕的时候,他们被这个小不点好好戏耍了一番,现在正是报仇的好机会。
这些睚眦必报的侍卫,下手一个比一个狠辣··不多时,他身上就已经血肉模糊,本来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又崩开了··这时,杨子归也赶到了··作者有话要说:·逃亡副本开启~~~·第10章 十·雪越下越大。
杨子归一眼就看到了院子正中被绑着打得血肉模糊的人·他捏紧扇骨,许久不曾有的暴虐之心翻腾起来,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全都,杀了他们··他是九州儿郎闻风丧胆的大魔头,是因为秦帝岭一战。
他一个人,对阵正道几百侠客··那一日,秦帝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一战成名,从此成为邪道赫赫有名的凶煞··平日里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一旦被惹毛了,就是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索命恶鬼。
应当是功法的问题··每次怒火一生就忍不住想见血,而且武功练得越高这个问题越严重··他曾经研究过他所练的武功,无奈当年无回山沦陷,功法也残缺不全。
而他师父又死得早,所以他也只能自己摸索着来··杨子归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实际上是最傲气也最不屈的人·他不愿被区区一个功法控制,平日里尽量修身养- xing -,很少会动怒。
但是看着他娇养着的小孩,他的祖师爷,那个在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和他有特殊的关系,甚至算得上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牵挂的人,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时候,他觉得那些血慢慢漫开,渲染了整个世界。
到处都是血,全部都是,红色的,温热的,略微带着腥气的··杀、杀、杀·被激出嗜血恶- xing -的杨子归什么也不知道,他穿着青衣,暗处隐隐有云纹,同色丝带绑住的长发在内力的作用下散开了,飞扬在空中。
他一展手中的折扇,挥了一挥,从中抽出一把软剑,银白的软剑上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他横剑于胸前,原本清秀斯文的脸却有一股妖孽般的艳色··银质面具和王姓富商都惊呆了,甚至练正在施以私刑的侍卫都仰着脸看他。
那个高度,那种气质,现在的内力的压迫感,都不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练过武功的人明显的感觉到了危险,那是温和的食草动物遇见凶残的食肉动物所不能避免的恐惧与惊慌。
而王姓富商和自信于武功的银质面具只是着迷的看着半空上的人影··因为强大,和妖异,杨子归有了一种诡异的魅力,摄人心魂的魅力··他们只顾痴迷地看着,不知道那人影带来的,是死亡。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来,融化在温热的血水里,汇成了汩汩流动的小溪·残肢散落在地上,有些地势低的地方甚至漂浮在血水上·还活着的人吓得腿脚发软,这不是人,是恶魔。
他们怎么能逃得过恶魔的魔爪呢·很快,偌大的院子里,尸体摆了满地··杨彩琼挣扎着站起来,看着那柄流光溢彩的绝世宝剑缓缓流下的最后一滴血,看着那个杀了许多人一身青衣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色的人,看着一捧如绸缎般的黑发上溅上去的点点血迹,看着那双本来干净的墨瞳满是血色·他应该害怕的吧。
杨子归现在根本就不正常,也不可能会认出他,可能就这样一剑结果了他的小命··可是杨彩琼很高兴··这个人是来救他的,对吧·这个人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好像一只从十八层炼狱爬上来的恶鬼的样子,是因为看他被打伤愤怒难过,对吧·那他还,怕什么呢·八岁的小孩抓着之前打过他的棍子,上面还有他的血迹,用这根棍子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站在血泊之中的人。
杨子归就那么看着他,挣扎着,每走一步都会牵动臀部的伤,血不断地流下,染- shi -了那件他亲自买回来的狐裘··应该是很痛的吧··可是他为什么在笑呢·他缓缓地偏过头,眨了眨眼睛,血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
好像,这个人是不一样的··就算他现在几乎意识全失,完全被走火入魔的嗜血控制住,也隐约知道,这个人好像不能杀··明明他看见那些血会很兴奋,但是左边的地方好像有些痛。
他缓缓伸手,按住了心口的地方··这是,什么感觉·他睁大了眼,愣愣地看着那个小孩子艰难地一步一步挪过来,站在他身前,扯了扯他的衣角,扬起满是血污的小脸,对他笑起来。
这个人,是特殊的,绝对不能伤害的··杨子归伸出手抱起小孩,却抱在了他的伤处·他感觉怀里的孩子抽了一口气,手臂一阵温热··他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想了一会,咬咬牙,慢慢地说:“忍一下啊,我们很快就要回家了。”
说着他轻柔的抱起小孩,运起轻功向无回山方向掠去··那是他的家啊,他这一生最温暖最安心的日子都是在魔教渡过的,魔教是他潜意识里最安宁的港湾。
那个九州儿郎闻之色变的魔窟,是他一辈子追寻、一辈子依靠、一辈子守护的地方··第11章 十一·现在的无回山上没有高大的宫殿,没有玩闹捉鱼小桥流水,没有切磋武艺却总是被师父打趴下的演武场,没有总是会做出好吃的食物非常温柔的厨房大娘。
那个几百年后名震江湖的魔教教址,现在还只是一座长得还不错就是有些- yin -森可怖的山··杨子归抱着小孩勉强到了无回山,或许他潜意识觉得自己到了安全的地方,所以放心的晕了过去。
还在下雪··小孩身上的伤还没有处理过,血凝住了,连同衣服一起粘在了身子上··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杨彩琼试图动一动,但是他身子一动,伤口就传来一阵刺痛。
他咬着牙忍回眼泪··隔着几层衣服都能感觉到大叔身上传来的灼热的温度,应当是发热了·而且大叔把他遮在身下,雪花全都落在了大叔的身上,这样不是越少越热吗·就连晕过去的时候都要抱着他照顾好他吗·杨彩琼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样的感情,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人,他死也不能放手。
他从杨子归身下爬出去,扶起杨子归·他个子太小,只到杨子归的腰间,若不是他练过武功,根本扶不起来这么重又这么高的男人··现在虽然是勉强站起来了,但是站的摇摇晃晃,而且下着雪,路滑得很,他摇摇晃晃的走着,几乎走几步就要摔一下。
无论如何,现在只能靠他了··他知道,山上有一个地方是个山洞,那里少有人烟,是他前几日佯装去山上玩时发现的··而且山洞附近就是一片药田,据说是那个魏大夫种的,他过去采点药喂给大叔,应该能治好他。
吃下药去杨子归确实退了烧,但是不到半夜,他就醒了过来,两眼流出了血泪,浑身呈现出靛紫色,好像极为难受,浑身瘙痒的样子··他在地上打着滚,双手运起内力,把身上抓的满是血痕,到难耐时,还以头抢地。
杨彩琼本来也不敢深睡,且他扶着杨子归上山来,伤口又裂开了,这次更为严重,他疼得睡不着,只闭眼假寐,忽然听到旁边有声音··他睁眼一看,就见杨子归的脸对着他,眼白的地方满是红色,两行血泪缓缓流下,面目狰狞,脸色青紫,就像是讨命的恶鬼。
他吓得一颤,很快醒过神来··大叔他,这是走火入魔了么·他扑上去想要阻止杨子归,却根本接近不了他三步以内··杨子归的内劲环成了一个圈,阻止别人靠近。
他没有办法,只能在一旁担忧地看着··一直闹到天光破晓,杨子归才停下来缓缓睡去··杨彩琼想要走过去,却发现一整晚紧张地蹲在地上,他的腿已经没办法动了。
·他咬着牙忍住那一阵麻痒,爬到杨子归的身边··就连那张原本清俊的面容都布满了血痕,有些极深,血肉翻着,看起来吓人得很··杨彩琼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应当是药的问题·现在只有那个姓魏的老头儿能救大叔了··他抹一把泪,下山去找魏老头儿来救人··他下山不久,杨子归就醒了。
不知小孩喂给杨子归的是什么药,吃了之后确实降下了他的烧,也调节了他这次因为受内力控制而受伤的筋脉··但是他的内力在一点一点消失··杨子归有些慌乱。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慌乱的感觉了·即使是发现自己来到了几百年前,他也没有这种心慌无措的感觉··本来么,他是江湖人,生- xing -洒脱,四海为家的生活也没少过,又没有什么值得挂心的人或事,不过是几百年前,日子不是一样的过。
但是武功不同··他苦苦练了几十年才有的内力,是他立足江湖的根本·若是没有内力,什么魔教什么无双殿,他没有武功,在这乱世,做小孩的累赘吗·他可是杨子归。
怎么可能甘愿没了武功,做一个乱世之中的棋子·杨子归愣愣地靠着山壁坐着··为今之计,就只有再练一回了··他的内力是练了二十几年,才有今天的成就,若是再练,应当也就十几年。
杨子归长呼了一口气··虽说有了计较,但是怎么办,还是很闷·说起来,小孩去哪了·下山去的小孩可不知道杨子归刚刚经历了一场心灵浩劫,他正躲在角落里,看着魏大夫的医馆。
今日魏大夫的医馆没有开门··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不敢过去问,不知道那王家的人还在不在抓他··医馆旁边是一家绸缎庄,有人来问诊,发现医馆关着门,就去问绸缎庄的伙计。
那伙计挠挠头回答:“不知道呢,已经好几日不开门了·”·杨彩琼缩回身子,那魏老头儿不是说住在医馆吗医馆不开门,不会是魏老头儿出了什么事吧,他那么大年纪了。
那问诊的人也这样说··伙计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个方面,听他这么说,心里一惊,忙叫来几个人一起把医馆的大门砸开了··几个人进去找了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
出来的时候,几个人迷糊得很··这魏大夫,就这么失踪啦·第12章 十二·不管几人是怎么困惑,屋子里确实是空无一人,桌椅床铺都整整齐齐,看着就像是一个人呆着呆着突然就不见了的样子。
这可真是怪事··这魏大夫已经在青云镇住了很久了,他一个老头儿,又不像是有什么仇人的样子,怎么还突然就不见了·杨彩琼躲在角落,听着街坊邻居的窃窃私语,心里一沉。
他想起了那片地,他第一次看见老头差一点要了他的命时老头的神情,这几日来老头赖在他家时候的点点滴滴··如果不是那些人安插的探子的话,就是他害了这个老头。
杨彩琼在离开杨子归之后,终于恢复了他一贯的冷静狠辣··他今年虽是八岁,但是三四年非人的折磨早就让他脱去了稚气··他可是孤身一人从魔窟里逃出来的,哪里会是什么天真的孩子呢·只不过是命定的那个人会影响他的判断和思考。
杨彩琼想了一下,随手抓了一把泥,把脸涂黑,撕开身上染了血的狐裘,只留下单衣,他咬咬牙,在雪地里滚了一遭,满身的泥土倒是遮住了衣服上的血迹··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乞儿,浑身都脏兮兮的。
就是伤口一直流着血又沾上了泥土,现在疼得要命··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不过这鬼天气这么冷,一会儿就会冻麻了的··杨彩琼看看天色,猫着腰跑出巷子,向镇东跑去。
王家,就住在那个方向··杨彩琼下山的时候刚刚寅时多一点,他下山时花了些时间,又在巷口等了一个多时辰,现在已经快要午时了··这雪已经下了两天,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北方的小镇大多马路宽敞,即使是一个不大的镇子,路也宽阔的很,房子造的极大,此刻街上却没有多少人··一是雪大,封了路,若非有必要的急事,根本没有什么人会出门。
二是年节时候,也没多少铺子开张··中午吃饭的时候,人就更少了··小孩一路小心翼翼,时刻看着周围的动静··他还在路上捡了个小碗,抱在怀里的样子,就像一个小乞儿。
他必须要小心,大叔还在山上生死未卜,而且,他再也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了··昨夜他看得分明,站在那个姓王的脑满肠肥的老头身边的,那个戴着银质面具的人,就是那座山庄里面出来的人。
而且看他们说话的样子,应该是在找他,甚至,还要找杨子归··这就意味着,万一他被抓了,可能会连累杨子归也被抓进去·大叔武功确实是很好,但是那群人在一起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会有的武功水平。
他曾经看到一个名满江湖的大侠客两招都没走过去,就被掐住了脖子··和他对打的只是山庄里一个小小的仆役··杨子归对上一个两个有七分的胜算,对上七个八个有三分的胜算,可是对上十个百个千个,那就一丝一毫的胜算也无啊。
他虽不是江湖人,也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侠客,也没有正常人慈悲为怀、善良大度的品格,但是在父母和村子里的人都死掉了之后,只有大叔肯对他好了··如果实在避不过的话,那就他被抓回去好了。
杨彩琼一路暗自盘算,被冻得青紫的小脸上满是凝重··他要去王家看一看··昨夜他虽然被杨子归救走了,杨子归也杀了那里几乎所有的人,但是万一有一两个活口残留,抓走了魏大夫怎么办·那片药田是那个老头的,整个镇子里没有别的大夫了,如果魏大夫被抓走了,他就回山上带着大叔去别的地方治病,如果魏大夫没被抓走,那他就一定要找到魏大夫。
凌晨时候杨子归的凄惨状况吓惨了小孩··他不能接受再来一次··青田镇并不大,从西头走到东头也用不了多久,他很快就看到了王家门口的两个石狮子。
杨彩琼绕过去,在侧门偷偷趴着看··里面鸦雀无声··不说别的,就是现在正午,应当有做饭的声音,小厮丫鬟来往的声音,再不济也应该有麻雀叫嚷的声音吧。
可是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他的背后冒出一层冷汗,汗液渗进伤口里,一阵刺骨的疼痛·杨彩琼忍着痛一动也不敢动,他已经感觉到了,身后传出来的,内力极高的人带来的压迫感。
一阵风过,带着雪花和王家大院里传来的,血的味道··杨彩琼在山下青田镇遇险的时候,杨子归正靠着山壁发呆··他以前也有过受内力控制然后狂- xing -大发杀人无数的情况,但是每一次都是昏睡几天就好了,没有这种醒了就失了内力的时候啊。
他试着懂了懂内劲,体内空荡荡的,一点感觉都没有··过了最初的绝望之后,他现在已经恢复很多了··毕竟是浪荡江湖、风里雨里走过来的人,虽然江湖中人立足武林之本就是武功·唉·杨子归叹了口气,虽然一直劝着自己别往心里去,但是这内力全失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过来的。
但是能怎么办呢都已经这样了,他再纠结于此也是自寻烦恼,不若想想怎么将这内力练回来才是正途··他所练的是门派传下来的内功,名为锁星诀,练至大成,可将周身- xue -位锁住,刀枪不入。
不过以他原本的速度,还要练个十几年才能到这个程度··但是现在估计,大概要个二十几年了··多想无益··杨子归靠着墙壁双腿盘起而坐,运起内功,从头开始练起。
第13章 十三·杨子归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内力不见了,他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从头练起··练武之人入定之后就会觉得时间过得非常快,他入定之时不过是卯时,疏通了一遍经脉就已经到了午时。
其实他的经脉并没有受到损伤,或者说就算是损伤,也已经恢复了··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内力消失不见呢·杨子归托着下巴想··经脉不但没有损伤,反而还好像扩宽了些许。
内力没在体内任何一个地方,不在经脉里不在丹田里,这可奇怪了··而且虽然他的内力不见了,身体却没有一点不适··按理说,练到他这个境界,若是内力全失,就相当于去了半条命。
可是现在能跑能跳,身体健康的很··他也算是一代宗师,但是对现在这给情况也是束手无策·他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也不知如何着手··他想了一会,猛然想起,小孩还没回来。
他原本以为小孩只是出去寻点吃的或者方便一下之类的,一会应该就回来了··无回山上应当没有猛兽,再加上那个死小孩鬼得很,机灵又狠辣,而且追兵都死在那个园子里了,所以他一点都没担心。
但是,已经三个时辰了,小孩还是不见踪影··他站起身来,快速地往山下跑去··他好像知道小孩在哪·········杨彩琼现在正在经历他一生中最惊险的时刻。
那些人围成了一个圈,把他包在了里面··除了墙,就是敌人··这些人都带着铜制成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颜色各异的眼睛里露出恶狠狠的光,看起来就像是一群饿狼,想要把眼前的猎物狠狠地撕成碎片。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杨彩琼知道这些人,他可能一个都打不过··但是他不想回去··他握紧了衣服里面的一把小刀··据说这是鱼肠剑,是杨子归有一天回来的时候给他的。
据说这把小刀吹毛短发,削铁如泥,给他拿着防身的··即使神兵利器在手,他也不是那种绝世高手,一个人打一群人··更何况,他的敌人更不是那种会被一个人打败的二流高手。
他现在,一点胜算都没有··戴着铜制面具的人慢慢缩小了包围圈,气氛越来越紧张,空气中的血的味道好像刺激了这群人··嗜血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正中那个瑟缩的、脸被冻得青紫的小孩。
·······杨子归虽然在青田镇里住了一个月了,但是他之前一直在照顾小孩,小孩伤养得七七八八了之后,他又想要建个魔教出来,就一直忙于建立无双殿的事情。
所以虽然看起来住的很久,但是他一次都没逛过青田镇··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懒··杨子归出门都会运起轻功,因为他懒得走路,这个小镇子,人少地也少,实在是没什么好逛的。
镇子里唯一特别的就是镇子里唯一的大夫医术实在好得惊人··而且镇子里的人生活的安宁祥和,他对这种平平淡淡但是很幸福的生活有种深入骨髓的厌恶,所以,就更不想逛了。
他虽然没怎么来过镇子,也不认识路,但是他就好像是知道杨彩琼在哪里··他沿着小路快速地跑着··没有内力就是这样··他还在抱怨着,转过街角就看见小孩瑟瑟发抖地站在中间,周围是一群看起来就不怀好意的人。
杨彩琼身上的伤口没有处理过,又总是不好好的在意它,一上午就重复着结痂、撕裂、结痂、撕裂的过程··现在小孩站在那,衣着单薄,满身都是泥土,滴在地上的是混了血的融化后的雪花。
杨子归觉得心口一痛··到底是因为他的到来,才让这位魔教创教祖师过的如此悲惨呢还是因为在原本的故事中,这位创教祖师,就一定要经历这许多的痛苦,才能成就举世无双的恶名·无论是什么,他都觉得不太好受。
那个孩子才八岁啊··他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每天上山打猎,上树掏鸟,下河抓鱼·虽然练武很辛苦,但是他天赋很高,又喜欢这个,练的很快也不觉得累,周围都是同龄的小伙伴儿,他是孩子王呢。
是因为这个世道吗·在四百年前,九州就像行驶在暴风雨里的船,飘摇不定,前途未卜··苦的不是达官权贵,苦的是黎民百姓··像小孩一样的孩子,有多少呢·他只觉得越来越愤怒,就像昨天看见好容易被他养的胖一点的小孩被围在中间打的遍体鳞伤的时候,一样的愤怒。
他忘记了自己内力全失,就这么冲了出去··扇子丢掉了,软剑也没有了··他就赤手空拳的打了过去··但是那些看起来双眼有神的武林高手,却连他一拳都接不住。
不是因为这些人太弱,而是杨子归不知道怎么了··他这一拳下去,直接打碎了一个人的头颅··面具碎成了渣连同脑袋里的血和脑浆一起洒落在地上,很快被雪覆盖上了。
第14章 十四·杨子归找到了被包围情况正紧迫的杨彩琼,忍不住心疼,忘记了自己内力全失,就这么冲了出去,却好像获得了神力,一拳打爆了一个人的头··怎么说这些也是武林高手来着的,居然这么没用一拳就被打爆了头·杨子归确信自己确实是没了内力------就算是有内力,他也没这个能耐能把铜质的面具连同头骨一起碾成渣。
一拳下去,他自己都惊呆了··不得不说,这个打法太血腥也才残暴,杨子归打过几场弄的全身都是血的仗之后,就特别的厌烦这种鲜血喷涌的场景··若是被内力控制的时候还好说,无意识什么的反正他也记不清,但是现在不一样。
他就眼睁睁看着鲜血喷涌而出,在他眼前,打- shi -了飘下的雪花··他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杨彩琼也看傻了··一是因为这个打法。
他之前看杨子归打架用的要么是扇、要么是剑,扇和剑使出来都有股子潇洒自如在里面,就算是修罗,也是个玉面修罗··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一拳下去,整个头都爆开了。
杨彩琼张大了嘴:完了完了,一定是吃坏东西了··不过那东西也有奇效啊··就见杨子归完好无损,就连衣服上的血迹都没了·明明子时之后他撞墙挠脸的闹了半夜,早上他出门之前还是血迹斑斑的,现在竟然脸上身上一丝伤痕也没有,还是那件看起来就很贵的袍子,袍子也是干干净净、完好无损的。
那些戴铜制面具的人也吓了一跳··这次的任务简单得很,就是抓个小孩回去么,他们这么多人,就是皇宫大内也来去自如··谁料突然冲出一个人来,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还有些病弱,下手却这么狠辣。
杨子归一招镇住了所有铜制面具,这些人互相看看,明显是不敢再上了··打头的咬咬牙,还是摆了摆手,示意:撤吧··任务完成不了没关系,最多挨罚么,再打下去,要送命了。
一大一小正发着呆,没人管他们,他们就偷偷溜走了··良久,杨子归才醒过神来··原来他的内力不是不见了,而是藏起来了··自古内力全都存在于经脉和丹田之中,他一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内力既不再经脉里也不在丹田里,就以为自己的内力不见了,其实他的内力已经散进了身体的每一处。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也就是说,只要他运起内力,身体的每一处都有强大的力量··而且他的内力好像还增多了··不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威力的··杨子归摸着下巴,这可要好好研究一下。
不过么,当务之急是先给小孩治伤··他打横抱起小孩,却还是没注意到碰到了小孩的伤处··杨彩琼没忍住,“嘶”了一声··杨子归皱了皱眉头,更小心地抱着他想要回无回山。
杨彩琼拉了拉他的领口,见杨子归低头看他,伸手指了指王家大院:“你的扇子,和剑·”·杨子归愣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他刚才就闻到了围墙里传来的血的味道,但是他以为是自己弄的。
根据以往的经验,昨晚必定血流成河··但是小孩细细的声音说:“这些人不知道都是谁杀的,你昨晚明明只杀了里面的几十人,但是这里有百十来具尸体了。”
杨子归低头看了看他,推开侧门,走了进去··园子里果然,血流成河··不管是丫鬟小厮还是太太小姐,全都被堆在一起,一个十几米的尸堆正对着他,里面的每个人都是一脸惊恐,痛苦而又狰狞。
杨子归目不斜视的路过,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不是嗜杀之人,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但是江湖人对于生死一向淡漠,说不准哪一天他就成了荒野的一具无名男尸,处境好一点不过是有人帮他报仇,收敛尸身。
最坏也不过成了豺狼猛兽的口粮··他其实都无所谓的··活着也无所谓,死了也无所谓··他想做的都做到了,没什么遗憾··所以转换时空也好,被人设计也好,都没什么区别。
对自己的事情都无所谓,对别人,自然就更无所谓··死了也就罢了,说不准下辈子能够投个好胎··小孩毕竟只有八岁,看到这么多尸体,感觉有些怕,他缩进杨子归的怀里,看着那袭青衣帮他遮挡风雪,忍不住勾起嘴角。
有人挂念的感觉真好··经历刚刚生死一线,他更加确定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就是杨子归··绝对不要离开··他就像只流浪在外的倦鸟,终于找到了归巢,也找到了依靠,家的感觉让他迷恋不已,他靠在杨子归怀里,暗下决心,一定要练好武功,打跑那些坏人,这样就可以永远和杨子归在一起了。
没有永远,他太小了,不知道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永远··不管是人心的欲望所造成的困境,还是- yin -差阳错所造成的误会,亦或者命中注定的坎坷波折,很多事都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
他只能,尽力的去珍惜,去呵护,才有可能,得偿所愿··万幸他从小就是一根筋,认准的人也好,事也罢,从来不肯放弃,也不肯更改··杨子归可不知道小孩的心路波折,他沿着小路向院子里走去。
他对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也不能确定到底是哪条路通向那个小园子,他只能碰碰运气,随便走了一条路··走到一半,他就知道,自己走对了··因为那条路通向的园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带着银质的面具,好像和昨晚与王姓富商在一起的人是同一个人··但是他知道,不是同一个人··因为他确定,在他被内力控制的时候,是不会留下一个活口的。
这是他师父教的,遇到敌人,一定不能留活口··因为受内力控制杀人之后会有虚弱期,说不准就会被奄奄一息的一刀毙命··所以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一定要确定所有人都死了,或者跑远了。
那么,这个人专门在这里做什么是在等他吗这些戴面具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作者有话要说:·脑洞铺开了嘿嘿嘿·第15章 十五·本来杨子归抱着杨彩琼是要去找回他的扇子和软剑的,但是却发现,王家大宅里所有的人,老爷夫人,小姐少爷,丫鬟小厮,全都死了,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
可是这个恐怖的宅子里还有一个活人,是一个戴着银质面具的人··他猜得不错,那个人就是在等他··看着他走过来,那个人偏头仔细打量着他,好奇地问:“你看起来一点内力也没有的样子,而且还病怏怏的,怎么可以杀了银三”·杀了银三·那银三,就是那天死了的那个·杨子归抿了下嘴,心底已经有了计较。
这人一副不敢置信的语气,说明他不如银三,甚至可能败于银三之手··他心里暗自盘算着,但是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杨子归抱着孩子,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那么走过去了。
那男子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银三可不算是最厉害的人,我只是来传个话,等着主子来找你吧·”·杨子归回头看他:“你主子为什么要找我”·面具挡住了他的表情,就只能听见他古怪的声音:“当然是因为你身上抱着的这个小孩了。
你可要小心,这位,可是个烫手山芋·”·杨子归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半晌,突然笑起来:“我看是你也不知道吧,你不过是个小罗喽,你什么都不知道。”
随着他的话语,那人的眼睛越来越红,从瞳孔到眼白,整个都变成了红色:“你懂什么这个小孩身上藏了钥匙,若要天下无双,就非得拿他的血肉祭祀不可。”
杨子归感觉怀里的孩子身体绷紧了,他安抚地拍拍他的身体,眼神变的更加深邃:“哪有需要血肉祭祀的武功看你虽然和那银三带着同一样子的面具,功夫却比他差很多,按照你的水平,怎么可能知道什么秘辛”·那个人戴着覆盖满脸的银制面具,唯一可以看到的就是那双眼睛,现在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血红色,那抹红色映衬着面具纯白的光,显得更加妖异可怖。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他桀桀怪笑:“你等着吧,抱着这个孩子,以后就是四面楚歌,步步地狱·”·杨子归感觉有一只手紧紧地拽着他的领口,带着慌张的轻颤让他的心一下子就柔软下来。
他低头看了小孩一眼,杨彩琼整个人都塞在他的怀里,沾满血渍和泥土的头更是紧紧的埋在他的怀里··小孩在害怕··杨子归突然笑起来:“我杨子归这一生,什么没做过神挡杀神,佛挡弑佛,我从来都不怕。
地狱又怎么样我很多年前,就已经是地狱里的恶鬼了·”·他的笑声听起来异常的怪异,甚至有些恐怖,可是小孩却像找到了依靠一样,渐渐放松了身体,靠在他的怀里。
对面的那个人,眼睛闪过了一丝惧怕··他明明自己看起来都不似人,却还是感觉到了害怕··他能感觉出来,这个一身青衣,文文弱弱,看起来就像一个病歪歪的书生的人,说的是真的·如果说他就是地狱索魂的凶鬼,那么这个穿着青衣服的人就是十八层地狱之下镇着的、十殿阎罗都无可奈何的恶鬼。
让他怎么能不恐惧·他的眼神更加恶毒:“你等着吧·阎罗殿十万小鬼肯定会撕碎了你·你以为靠着你一个人能保得住这个小崽子吗根本不可能,整个江湖,每一个都想要绝世武功,甚至,朝廷,整个九州,得蚩尤殿得天下,你可要小心了。”
杨子归不耐烦地转身,兴奋的声音飘过来:“你以为我没有与整个武林为敌过吗你以为我没有过万众追杀一路奔逃吗你和你背后的人都太不了解我了,对手越强才越好玩,本座从不和你们这些小角色计较。
滚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最好给我的都是高手,能和我过过去十几招的,不然,来一个死一个,本座可不知道什么叫手下留情,什么叫留人姓名·”·那人眼里闪过一丝愤恨,似乎想要再说什么,又悻悻的闭了嘴,回身一运轻功,就消失在了原地。
杨子归听着身后没了声响,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他没有见过这样的轻功,可以一下子就没了气息,不过,他兴奋地咧起嘴角,敌人很强,这难道还不好玩吗·或许是那位主子太有自信,他的扇子和软剑都被好好地摆在桌子上,他进了这个园子,一眼就看见了它们。
他走过去,示意小孩拿起这些,然后抱着杨彩琼离开了··杨子归本来想去找那个姓魏的老头儿帮忙处理一下他的伤口,但是走到一半,小孩告诉他,魏大夫不见了。
杨子归皱起眉头··他其实查过那个老头儿,他是突然出现在青田镇的,出现的时候就已经五十多岁了,对外的说辞就是那天的那一套,丧妻丧子,孑然一身看顾着这个小铺子。
不过有一点,老头说自己之前所在的那座小镇子并不存在··而且在他来之前,青田镇里是有好几个大夫的,可是在他出现之后一段时间里,那些大夫全都搬家了··据说是那些人都是突然发了财或者得到了大人物的赏识,反正就有了更好的去处,举家搬出了青田镇,镇子里最后只剩下了他这一位大夫了。
这种事吧,要说不寻常,但是没一个的发迹都完全合情合理,若说是老头做的,那么有两个问题,一是他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二是他求什么呢这个小破镇子里唯一的大夫吗这里有什么玄机吗·若说是没问题,那么怎么这么巧,在这个说自己姓魏的老头儿出现之后,就全都发迹了·杨子归仔细考虑过,实在想不到。
反正老头也不会对小孩不利,主要是,老头儿看起来七八十岁了,又没有武功,一脸的褶子皱得像朵菊花,估计连杨彩琼都打不过,能做什么·不过,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治好小孩的伤,这个来历成迷、行事疯疯癫癫、古古怪怪的老头儿,还是以后再说吧。
问题是,如果魏大夫不在了,他要找谁给小孩治伤呢·青州肯定是不能去,难道还要回无回山的那个小山洞吗·杨子归站在原地想了一会,看了眼天色,心里有了主意。
第16章 十六·当初那六人所在的小小民居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他把小孩放在床上··杨彩琼伸出一只小手,拉住了杨子归的衣袖:“你不问吗·杨子归歪着头:“为什么要问反正我都要照顾你的。
好啦,乖乖躺着,我去生火,这屋子,太冷了·”·一日没有生火,屋子里冷的像地窖··杨子归皱眉,无回山上的山洞都比这个屋子要暖··他先折腾着生起火来。
屋子里顿时暖和了起来,小孩躺在炕上,看着他忙里忙外,慢慢的闭上了眼··他实在是累了··从被抓走那天起,一直担惊受怕,到无回山那一夜,他担忧杨子归身体,一夜未睡。
天刚刚亮,他就去了青田镇,又是一番惊心动魄的遭遇,一直到如今··一夜不睡倒是还好,关键是他这心神一直吊着,现在看着杨子归好似已经恢复如常了,也已经逃离险境,再加上,他一直担忧挂心的事情又被杨子归轻轻松松解决了,年仅八岁的小孩终于是放下担忧,好好地睡了一觉。
杨子归烧了水回来准备给小孩洗个澡,就见着脸色苍白的小孩缩在一起睡着了··杨彩琼本来就年幼,还不太高,现在缩在一起,看起来更是小小的一团,看的杨子归的心一下子就柔软了起来。
不过这伤口再不处理一下,这样子粘着泥和血,他怕是受不住··但是他睡的那么熟,他实在不忍心叫醒他··杨子归轻轻地解开他的衣服··就是一层单衣,但是混着泥粘在了身体上,他动作再小心,也弄疼了杨彩琼。
杨彩琼睁开了雾蒙蒙的双眼,看着他轻轻地说:“疼·”·杨子归顿时觉得心肝都被戳中了·他定定神:“乖,越慢越疼,你忍一下,一下子就好了。”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小孩咬着下唇,低下头慢慢地点了两下··杨子归深吸一口气,他居然觉得紧张··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他这一生,也算是风云人物,搅乱了九州正道十几门派的安宁祥和的大魔头。
先是世外桃源的十几年,然后就开始四处逃亡,整个九州对于他的围追堵截,再后来就是那一役,他一战成名,凶名传遍了整个九州大陆,再再然后,就是重建魔教的过程,他费尽心思,找回来当初的大部分东西和大部分人,再再再然后,就是他身为魔教的吉祥物,开始了混吃等死的无聊生活。
想他一生,也算是一代枭雄或者说,一代魔头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跺跺脚武林颤三颤的大人物,生平第一次知道紧张为何物,居然是给一个小孩子疗伤。
不过这小孩子真是了不得··前几天还是一副老子无所畏惧、不管你是谁,都滚的远远的的嚣张状态,挨了顿打,居然学会了撒娇··教主大人默默评价:嗯,撒的还挺好,不黏不腻,却招人疼得紧。
忽略内心荡漾的猥琐小人,杨子归咬咬牙,把小孩抱在怀里,快速地撕下了那一片衣服··小孩肯定很疼··杨子归感觉怀里的身躯一直在发着抖··但是他硬挺着没叫出声来,甚至连闷哼都没有。
杨子归拍拍他的肩膀:“别忍着,想哭就哭,想叫就叫·”·杨彩琼抬起头看他:“这样多没有男子气概啊,我要做坚强的男子汉·”·杨子归忍不住笑了,一个八岁的小崽子说什么男子气概,真是可爱。
他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听谁说的,做男子汉就不能哭的男子汉是要保护自己所想保护的人,能不能哭和男子汉一点关系都没有·”·杨彩琼也认真地回看他:“那你呢你会不会哭”·杨子归对他眨眨眼:“当然啦,”他伸出手按在小孩的嘴唇上:“要保密哦。”
“那,拉钩·”·杨子归超级幼稚地伸出小指,钩住了小孩的小指··杨子归夜里去找了大夫,仔细给小孩看了伤口··其实都是皮肉伤,就是时间长没有医治,看起来可怖得很。
不过因着是冬天,所以溃烂的不是太严重··上好药、哄着小孩睡着之后,杨子归才有时间仔细地看了看自己身体里的内力··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在血肉里流动的内力,该如何聚拢,如何修炼,这都是问题。
他试着打坐,发现是可以聚起内力的,不过在经脉里流动两圈,就又散进了血肉里··不过倒是不影响他打架··那个死掉的铜制面具可以证明··不但不影响,而且威力更大。
他试了好几次,发现现在的内力好像不太一样··怎么说呢·他摸着下巴,好像是内力总量变大了,而且更加残暴了··内力是有属- xing -的,简单来说,就是太极拳和罗汉伏虎拳的区别,柔和刚。
杨子归原本修习的就是刚属- xing -的内力,这也是魔教的内力都具有的一种属- xing -··但是刚和刚也是有区别的··打个比方,他原本的刚比作是锈掉的菜刀的话,现在的刚就像是刚刚打磨过的利刃。
还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那种利刃··小孩已经和他讲过了魏大夫的药草和老头儿失踪的事情,应该就是药草起的作用,但是具体是什么药草,能有这样的作用杨子归一点头绪也没有。
不管这内力的变化是好是坏,他都不能改变了··不过说不准也是好事··因为之前那个特意在王家园子里等他的银质面具所说的话,这之后的日子,恐怕是不得安宁,他内力更强也好,就能更好的护住小孩。
不过么,也是时候教小孩些功夫了··杨子归原本想的是给小孩找个靠谱的正派大侠带他,现在看来,他这奇异的体质,是与全世界为敌的意思啊··谁知道正派大侠心里转的是什么。
可是邪派的他更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自己教吧··他一夜未睡,想着自己所学的武功有哪些是适合小孩的,默出来给他··到天亮,默出了几尺高的书堆。
小孩之后的日子不好过啊··第17章 十七·杨彩琼的伤很快就恢复了,那些侍卫没什么内力,只伤了皮肉一层,休养几天就恢复了··不过计划有变,没能立刻就教小孩学功夫。
原因是第二天一早,杨子归就发现在门口放了一颗人头··正是他昨夜请来为杨彩琼看伤的大夫··杨子归虽然人确实是个混蛋,但是他也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优点,其中一个就是尊重大夫。
他虽然是个杀人无数的大魔头,但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都是大夫救回来的,他知道救一个人大夫有多难,也知道人命的可贵,救人实在是一件可以歌功颂德的事情·所以,在他看来,所有的好大夫都是值得尊敬的。
这次不管那些人是为了什么,警告也好,恐吓也好,杀了一个大夫,还是刚刚治好了杨彩琼的伤病的大夫,这确确实实触到了他的底线··杨子归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杨彩琼。
他虽然是孩子,但是毕竟是要做魔教教主的人··魔教教主可不是谁都能做的··与九州为敌,还要背负整个魔教的兴衰危亡,相当于整个世界的敌意聚于一身。
要是没点担当,不像个男子汉的话,还谈什么魔教教主··他的教育方式就像是老鹰,溺爱的时候确实是百依百顺,但是涉及到小孩的- xing -格和责任,他是一点都不含糊的。
不得不说,杨彩琼也确实是可塑之才··当杨子归拎着人头放在杨彩琼床边的时候,杨彩琼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了··他皱起小小的眉:“是昨天的那个大夫”·杨子归点点头。
杨彩琼面色凝重:“是冲着我来的吧,这也算是他们的惯用手段,警告我而已·不过,这个大夫……”·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他叹了口气。
昨夜已经很晚了,这个大夫看起来就像是已经睡下但是被硬叫起来的,他年纪不太大,但是看起诊来很仔细,人也很好,给他上了伤药之后,怕他觉得疼,还往他嘴里塞了块糖。
世道不公,现在的人,每一个都像是风中的浮萍,自己的命根本不由自己掌控··杨子归柔声说:“我们去看看他家吧·昨夜我只瞥了一眼,好像是还没结亲,老母在侧,我们去他家看一看吧。”
杨彩琼点点头··他的伤止了血其实就看着没那么可怖了,不过谨遵医嘱,最好还是不要走动··“我抱着你去,现在先穿上外衣吧·”杨子归从床边摸出一件衣服来。
小孩从听到“我抱着你”起,脸就红了··他原本就不怎么能见阳光,所以脸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虽说看起来病病怏怏的,倒是越发衬着他唇红齿白,洗漱干净了,就像个小仙童一样。
现在脸上飞上了云霞,更显的他的眼神灵动,虽说年纪尚小,但也隐隐看出以后的风华··小孩气急败坏:“你出去啦,我自己可以穿,自己可以啦·你快出去。”
未来的魔教教主脸上好像火烧一样,虽然他还小,但是心上人就在眼前,要给自己穿衣服杨彩琼表示,绝对不行··害羞,而且他小小的自尊被刺痛了。
看着那一身青衣大笑离开的背影,杨彩琼怨念的咬着牙,感觉被嘲笑了··他咬着牙起来,穿上杨子归一早给他备好的外衣··他虽是年纪尚小,但是傲气、自尊、坚韧都是不少的,不然他怎么可能跑的出来·杨彩琼自认除了年纪之外,他的一切都像一个合格的成年男人了,甚至比一般的成年男人还要好。
不过他的认知被打断在杨子归的怀里··杨彩琼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只觉脸上热的吓人··杨子归倒是没有那么多心思··不但没有这些旖旎的心思,他的心情还很差。
任谁早上起来看见一个人头摆在门口心情都不会好··而且他几乎一夜未睡,却没有感觉到院子里有其他的气息出现过··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人的内力比他要高,二是他们会一些奇特的隐藏气息的法门。
他心里暗自盘算着,面上却丝毫不显,按照他昨夜的记忆走着路,那间小房子就在下一个路口· ·街上没有几个人,只迎面有几个人走过,杨子归听见其中一个人叹着气说:“这么年轻就死了,他那未过门的未婚妻倒是好说,这年迈的母亲可怎么办”·这应该说的就是那个小大夫了,原来他还有未过门的妻子,现在这世道乱成这样,未过门就丧夫的女人,恐怕再难嫁个好人家了。
杨子归抱着小孩,进了医馆··老妇人身上的衣服很是干净,一头白发,虽然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她面容憔悴,但是眼神却依旧很有精神··杨子归抱着小孩站在门口,轻声说:“我是杨大夫的朋友,今早听闻噩耗,特来祭拜。”
那老妇人闻言放下了防备:“公子请进吧,还有什么可祭拜的老身身无长物,哪里能给他做个后事呢”·在她说话的时候,杨子归低下头看了小孩一眼,小孩刚好抬头,对着他眨眨眼。
杨子归叹了口气道:“不知杨兄的尸首何在朋友一场,至少要见他最后一面·”·“随老身来吧·”那老人把他引向后屋,待他踏进屋门,以这个年纪来说不可思议的灵活度转身,痛下杀手。
杨子归抱着小孩虽说有些影响,但是他毕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就算不用剑,单论身法,那人也决计近不了他的身··只是,杨子归眼里满是悲哀,这易容天衣无缝,若不是那老妇人说的话实在凉薄无情,他也发现不了。
这种易容手段,是将人皮拔下,贴在脸上,才有这天衣无缝的效果··是他不但害了那小大夫 ,也害了他的老母··既然如此,就帮他们报仇就是了··第18章 十八·如果说现在唯一有的牵挂,就是尚且年幼的祖师爷,别的什么,这世道风雨飘摇的,那还能在乎的起来·更何况,这么多年,那些和他一起上树掏鸟的小崽子们,在那一场浩劫之后,还活着的也不过寥寥。
他什么都看开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江湖人,惟独还执着的就是一时快意··他怀里还抱着杨彩琼,虽然小孩还瘦小,但是毕竟已经八岁了,他两只手搂住他,还要看顾着小孩别被内力的劲气打伤,实在是费尽心力。
但是即使不用手,即使他还抱着一个孩子,那个装扮成老妇人的人也不是他的对手··他被狠狠地摔在地上,试了几次都爬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不住地喘息··杨子归轻轻笑起来:“我不要你的命,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过几日就去拜会他。”
听闻此话,反应最大的不是地上的那滩烂泥,而是他抱在怀里的小孩··小孩死死地拽住他的衣领,很是紧张的样子··杨子归安抚地摸摸他的头,看着地上躺着的人说:“叫你家主子准备好,小喽罗就不要再出来现眼了。”
那人恶狠狠地咬着牙,一言不发,看着穿着华贵青衣的男人抱着小孩出去了··他其实已经很厉害了,不然不会被派出来执行这个任务··但是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就像厉鬼一样,满手鲜血,满身杀气。
若说武功精妙,内力多少,可能也就和堂主差不多··但是即使是他们这些以杀人为业的人,也没有那满身的血气··不过,即使他再厉害,也就和堂主差不多,在山庄里,堂主有十几个,他就这么进去……·起都起不来的人- yin -毒的舔了舔嘴唇。
看着倒是细皮嫩肉、眉清目秀得很··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杨子归可不知道被他打的就剩一口气的“小喽罗”还在惦记着他怎么不得好死,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怎么哄好小孩。
自从他自作主张说要去那些人的老巢看一看的时候,小孩就生气了··等他说要把小孩交给别人养一段时间的时候,杨彩琼觉得怒火像十八层炼狱的鬼火一样,越烧越旺。
杨彩琼也算是个有些灵- xing -的人,他是知道的,杨子归把他送到别的人那里,是因为要保护他的安全··虽然面上杨子归说的狂妄,好像谁都对他没办法一样。
他虽然面上不可一世,但是是知道那个组织有多么难以打败的··若是在之前,他没有那一番奇遇的时候,别说是打进老巢,就是那一堆喽啰,都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就算是他有必胜的把握,他也不是那种会轻敌的人,每时每刻都有着十分的戒心,这就是他活到今天的要诀··杨子归一个人去挑战是一回事,就算他死在那也无所谓,但是带着小孩一起送死是另一回事··别的不说,他的祖师爷,现在才八岁啊··他就算是绝世大魔头,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所以杨子归是铁了心要去闯一闯传说中的地狱,也是铁了心不想带小孩··小孩本来一分的不满,现在变成了十分的不满再加上委屈··杨彩琼难得闹一次脾气,却让杨子归彻底没了主意。
小孩生气和别的人不太一样,他不会大喊大叫,也不会哭泣挣扎,他就静静地坐在窗边,一言不发,但是从眼睛到整个单薄的身体,都显出了十二万分的孤单寂寞,就像一个流浪多年无家可归的老人。
·真不知道小孩是经历了什么,才有这么浓重而又深厚的悲伤··他那样坐着,好像聚了整个世界的悲哀··那股悲哀卷化成龙,直接击中了杨子归的胸口。
杨子归实在无法,去抱起他送到床上:“你这伤刚刚好一点,就去窗边受冷风,命还要不要了”·小孩没有说话,一整天都是抱来抱去的,他都习惯了。
小孩就幽幽地看了杨子归一眼··那一眼,就看的杨子归缴械投降··他叹了口气,轻轻捏了下小孩的脸蛋:“你呀,我必须得去·那小大夫和他的老母亲不能白白惨死,我必须得去帮他们报仇。
虽说这世道乱得很,但是他们本来生活的就算不安稳,也算是还保着一条生命·现在一个悬壶济世的大夫,连同老母一起,一个身首分离,一个被剥皮,全都惨死·若是我们不帮他们报仇,那这两人,就白死了。
这世界上也没有人会记得他们了·”·杨彩琼听出了他声音中的苦涩,抬头看他:“可是,就算这样,你也不用把自己搭进去吧·”·杨子归轻轻地摸着他的头,说话声音柔的能掐出水来:“你要相信我啊,我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杨彩琼就一直瞪着他,眼睛里慢慢积满了水汽:“你知道的,那些人有多厉害,有多心狠手辣……”·他一个还没有杨子归的腰高的小崽子,语重心长地念叨的样子好笑又窝心。
杨子归笑得越发柔情:“你呀·没事,你相信我,我又不会进去和他们车轮战,我就是去报个仇就出来了·你信不信我”·杨彩琼看着他越发深邃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点完了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他“刷”一下就脸红了··杨子归是真的从来没这样过,柔情似水的样子,若叫那些被他打爆了的名门正派看到了,肯定以为见到了鬼。
这个魔头怎么有这么温柔的表情·他若真的想要温柔,谁都抵抗不住··现在的杨彩琼可以作证··他就觉得什么都没关系了,什么都可以答应。
没有原则··不过杨子归这个人,生平第一次温柔··他倒是没什么龌蹉心思··一辈子都这样过来了,没什么值得记忆的,也没什么人值得他这样哄。
现在也就这个年幼的小狼崽子··也确实有用··原来无牵无挂的魔教教主现在被耳提面命的要好好保重自己,带着这个小孩就像带了个老妈子·他居然没什么不愿意,带着一脸笑意听小孩唠唠叨叨,然后把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第19章 十九·其实两人在这都无亲无故,尤其是杨子归,这个世界上认识的人本来就少,再加上他原本就多疑,相信的人更是少·这次要托付的可是他的宝贝,他少不得要细之又细的反复推测。
最后还是回了青田镇··不知怎的,青田镇在这乱世,就像一方桃源,外头的人步履匆匆,面容冷漠,周身都带着有今天没明天的凄惶·而镇子里的人,生活安宁稳定,小孩子遍地跑。
除了那个已经身首异处的王大员外,镇子里都没有恶人··所以也没有能打的··就小孩那三脚猫,已经算是打遍全镇无敌手了··所以把他送回去,也算是个安全的地方。
把他送回去,托付给魏老头儿的邻居,林子归又匆匆忙忙的出了镇子··他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他虽然不知道那山庄具体在哪,但是他知道那山庄里的人在哪。
杨子归是魔头,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等着被带进去,那不是非死不可·他想要的,是有心算无心··简单来说,就是偷袭··元月将出,虽然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寒冷,但是大雪已经融化,晴好的天气越来越多,即便是光秃秃的柳枝,映着这明朗的日光,也好看了几分。
青州府地处北方,离着极北也不算太远,寒冷是应当的··不过,可能是那古怪的魏老头儿的果子出了奇效,杨子归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感觉不到冷··这也算是好事,偷袭的时候穿着狐裘简直不像话,若是不惧严寒,穿着单衣去也无妨。
杨子归摇着扇子想···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他收拾了一下他们住了小半个月的院子,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这屋那屋找了半天,最后也只有自己的一柄扇子,软剑还藏在扇子里。
小孩的行李都在青田镇,那一番波折之后,东西还在不在都是另说··这么大的小孩子,玩具应当多得很,就算没有玩具,也要有衣服啊··他们家这个小孩,什么都没有。
杨子归咂咂嘴,觉得有点心疼··他这次去杀了人,也就算是触怒了那个组织,肯定是不能善了··刚好,杨子归也有想要去的地方··小孩也需要机会历练了。
前魔教教主拎着扇子盘算着··现在魔教不是他的责任了,只用照顾那个小崽子就可以啦··这可比原来轻松多了··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劳碌命一身轻松的杨子归看着天色,拎着扇子出了门,他要去找青州知府。
之前去的那王家庄园,那些死掉的侍卫身上的号衣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富贵人家可以用的··那是官兵的号衣··青州府的将士,就是那一身号衣··而且那天站在王老爷旁边的戴着银色面具的人,被叫做银三的那个,可以指挥那些兵士。
既然这样,那青州知府一定和山庄有关,说不准还是山庄里的人··青州知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还在兢兢业业的扮演着勤政爱民的好知府,点着油灯在批改公文。
其实压在书案上的是一本账本,密密麻麻记着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珍稀珠宝··青州知府刘辉身材矮小,书案又高,他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脚底悬空,两条小腿晃啊晃,上半个短短的身子伏在案上,一双绿豆眼紧紧地盯着账本,小小的手指一行一行划过,眼神泛着贪婪的光。
杨子归站在屏风后面,觉得这一幕有点伤眼··他随手拿出来一把刀,架在刘辉的脖子上:“刘大人,不才找您借点东西·”·那刘辉是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
突然出现的这一把刀,可把他吓得够呛:“少、少侠,有话好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都,都给我你·”·通常越贪财的人,就越惜命··没了命,这些东西不是都为他人做了嫁裳·杨子归一手举着刀,一手摇着扇子:“不才想要去山庄的路,还望刘大人据实以告。”
那刘辉面色发白:“这、这……”·杨子归看出了他的退缩,摇着扇子笑说:“要是刘大人为难,那就把你最珍贵的一样东西留下吧,我看刘大人这项上人头不错,不如给在下把玩几天”·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那刘辉面色发苦,实在不是他不想说,那帮子人武功高强,若是知道是他泄了密,他哪还有命在·杨子归笑了几声,缓缓地挪开了刀:“我还想着要留刘大人一条命,既然如此,那还是算了吧。”
刘辉心下一惊,仰头向他看去,正好对上那双红如血染的眼睛,只觉“砰”地一声,就失去了知觉··这是魔道的一种,也算是搜魂之术··杨子归一直怀疑,这一招,已经超脱了功夫的境地,先祖是怎么学的·不过确实好用。
杨子归看完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就移开了眼睛··这个中年男子,实在伤眼··不过么,这个人还是有点用··他从身上拿出一个罐子,倒了倒,飞出来一只小虫。
杨子归在刘辉的书案上找到笔和纸,蘸了蘸旁边的墨,写出来一张纸条,交给小虫,让它去找个人··青州,就交给无双殿吧··处理好这些事,他拎着扇子离开了。
趁着天黑,去偷袭··第20章 二十·严格来说,刘辉并不算山庄里面的人,他只是和山庄里面的人有一些交易,或者说合作··不过,他怎么说也是青州太守,也算是有些利用价值的,所以山庄那些人对他也算是尽心尽力。
那一本账本,里面一小半都是山庄里的人给的··其实说起来,刘辉这个人也算是有点才能的,这种敛财的功力,也算是独一份了,杨子归“啧”了一声,就是长得太伤眼。
不过么,人才也好,蠢材也好,现在都入了阿鼻地狱了··他依照从刘辉的记忆里看到的路线走着··山庄所在的地方并不隐秘,或者说,这个名叫黑魇的组织,也并不需要一个隐秘的地点,这是个足够强大也足够嚣张的地方,在这个失去秩序、强者为尊的年代,没有人敢挑上他们。
这不是千军万马能打赢的,也不是一个两个武林高手可以击败的··强大又无惧··不过么,杨子归可不是一般人,修习多年的武技,一身醇厚的内力,各种诡秘的招式,若说挑上山庄没有胜算,只是去杀个人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深夜,山庄里静悄悄的,没有巡逻的家将,也没有警醒的哨兵··他早就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从那天遇见那个银色面具,他就在想这个组织··他们并不是像魔教那样像一个温暖的家,也并不是武当、少林那种关系深厚的同门,而是更像一个等级森严的地狱。
铜制面具、银制面具,可能还会有金制面具,遮住脸,只留下一双眼睛,在这个组织里,没有长相的区分,每个人都只是一个代号·就像那个银三··所以,死了是学艺不精,夜晚不警醒被刺杀了活该,他们可不讲同门之谊,恨不得别人都死了,自己就能上位。
他小心地调整呼吸,隐去身形,在暗夜里像一只矫健的豹子,盯着自己的猎物··其实很简单,因为不同的小院门口写着不一样的字··他找到了那天扮成小大夫的娘亲的那个人,搜取了他的记忆,然后拎着他去了另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叫银六院,里面住着的是银六··银字辈的也算有些真才实学,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杀死的人··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不过么,他这一手隐秘之术也不是什么杂学,那是正正经经的遁身,顾名思义,一丝踪迹也无。
杨子归翻进了院墙,向屋子里走··走了三步,他就停了下来··不对··他一扬手,手中拎着的人就扔了出去,被半空中的丝线绞成了血泥··今夜无月,那丝线无光一点都看不出来,就像再普通不过的蚕丝。
杨子归知道,那是经过特殊药水浸泡的丝线,坚硬无比·就这么撞上去,一定死无全尸··杨子归竟然笑了一声,摇了摇扇子:“庄主真是看得起在下,这‘无烟阵’都用得。”
原本黑漆漆的屋子里突然亮起了灯,一个一身血衣的男子走了出来:“连无烟阵都晓得,你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呐,本尊怎么能不小心些”·杨子归仔细地打量着这个据说十恶不赦的大坏蛋,诡异的是他居然长了一张纯良的娃娃脸。
那身血衣衬着娃娃脸说不出的诡异,就像是小孩穿着大人的衣服努力扮凶恶··杨子归摇着扇子笑道:“庄主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啊·”·那娃娃脸的男人也笑着:“你和我想象的也一点都不一样啊。”
他本以为那个杀了银三又一拳打死了铜十二的人,一定是个很厉害的绝世高手,眼前的这个人,摇着扇子一脸懒散,看起来还有点病弱,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还是身体不怎么好的书生。
他真的靠得住么·娃娃脸男人想了一下,决定还是要试探一下:“明人不说暗话,这位少侠,本尊知道你是要来做什么的,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只要能闯过这个无烟阵,我把银五交给你处置,也让你全身而退,如何”·杨子归眯起眼睛,这个人,有古怪啊。
不过么,他既然敢孤身前来,也就没什么可怕的··更何况这无烟阵也不是什么难解的阵··或者说,在几百年前这是一个近乎无解的阵,所以一代一代人一直沿用。
曾经无回山前,他曾误入过一次无烟阵,不过么,这个阵法,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全都用了巧劲,越想走些关窍越不能成功,不如简单点来,一力降十会··杨子归收了扇子,笑着摆了个起手式,这是至刚至猛的拳法,看着就像一个简简单单的出拳,随着拳风而出的,是一阵内力。
就像源自上古魔窟里面的刚猛而- yin -邪的内力··那娃娃脸男人一挑眉:可化物的内力,这个看着文文弱弱的男子,武功极好,而且这内力,简直见所未见··随着内力一过,那滴着血的细丝都汇到了一起。
只一招,这要了无数侠客的命的歹毒阵法,就这么破了··第21章 二十一·杨子归摸出扇子来,摇了几下,笑着对对面的娃娃脸男人说:“不知在下这雕虫小技能否入了阁下的法眼呢”·那一身血衣的男子细细地打量着他,沉默良久说到:“不知佳客如此武艺,是我招呼不周,用这般微末伎俩来招呼你,倒是我的过错了。”
杨子归心下一惊,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依旧摇着扇子说:“幸得尊主谬赞,在下今夜前来,所为之事已了,其余之事与我无关,在下这就告辞了·”·那娃娃脸男人一言不发,只是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就让他离开了。
杨子归丝毫不敢耽搁,转身运起轻功,飞速离开··他倒不是怕了这个血衣男人,只是突然发现了一些不对而已··更何况,小孩还在邻居家里寄养着,他这出来半日,颇有些不放心。
杨子归回去的时候,已经凌晨了,青田镇一如既往的平和宁静·他寄养小孩的那一家还没开门,他走到门口,靠着院墙站着··现在看来,这青田镇真是处处都透着诡异。
为何外面兵荒马乱,百姓流离失所,而这不起眼的小镇子却如此安宁祥和这里并不是多么偏僻少有人来,相反的是,每一日都有人来镇子也每一日都有人出去,那为何这个镇子一丝战争- yin -霾都没有·而且那神秘失踪的魏老头儿,前后态度巨变的血衣男子……·这个祖师爷生活着的年代,比他能想象的还要复杂。
不过,如果去除这些元素,就这样看着这个小镇子,真让人觉得内心温暖··青田镇在无回山脚下,与魔教离的并不远,甚至可以说非常近·在杨子归还年少时,经常偷溜下山,去青田镇上玩耍。
在正道口中穷凶极恶的魔教众人,在青田镇镇民的眼里,却是仗剑天涯的大侠,口碑极好··所以他去青田镇玩耍的时候,镇民都待他很好,到了饭口子还不想回去,就有人带他回家去吃饭。
仲夏天气晴朗的时候,他带着几个小孩,在青田镇找一个屋顶,吹着风睡上一夜,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竟然和现在没什么不同··从寂静的夜慢慢醒过来,开始有早点铺子开门迎客,慢慢的起得早的人家都开了门,相熟的人互道个早安,然后回去做个热腾腾的早饭。
静谧的夜里,间或几声狗吠,几点虫鸣,慢慢开始人声鼎沸··像是活着的声音··他师父知道他会去青田镇上屋顶睡觉,也偶有几次去过,他那禅意颇深的师父很喜欢这一幕,说有生机的声音。
无奈,杨子归年幼时没什么佛- xing -,就觉得山下的世界热闹得很,山上魔教虽然像个家,但是人太少了,哪有山下的世界这么的丰富多彩·现在也算是历尽千帆,在看这相似的一幕,感慨颇多。
确实,有生活的味道··这世界上能有多少混迹在江湖上面的英雄侠客有多少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权臣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普通人,日复一日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虽然不见得有什么波澜,但是却生活得安稳平静。
很难说到底哪种生活方式更好··但是不管哪一种人,至少大多数人,是可以选择的,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而杨子归,从来都没得选··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第22章 二十二·小孩倒是意外的不怎么喜欢这个小镇子,许是之前在红尘中打滚颠簸,经历的凡尘俗世大多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除了这个镇子,外面的人,也大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所以小孩的- xing -格也尖酸刻薄,睚眦必报··也正因为他的- xing -格,他在这个镇子里,感受到的完全不是安宁与祥和,而是深刻的诡异··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的诡异。
这让杨彩琼非常不安··他的不安不会表现在表面上,只会默默地提高警惕·不得不说,小孩实在是很聪明的人,他不会时刻注意着环境有什么,他只会特别注意环境的变化。
而且他观察入微,又有着非一般的直觉,若有危险,他一定不会有什么事情··不愧是在这乱世中一个人活下来甚至建立了魔教的祖师爷··不过,不管他是如何的厉害,在杨子归心里,还是一个小孩子。
说起来,某些时候,杨子归也是大男子主义很重的人,在他心里,杨彩琼还是小孩子,所以就算现在他已有足够的能力穿越风雨,也要在杨子归的庇护下,穿风越雨··这是他对于杨彩琼独有的保护。
他回到镇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小孩闭着眼睛好像睡得很熟,但是在他接近的一瞬间,能听见杨彩琼长呼了一口气··杨子归无声地笑了笑,摸了摸小孩的头,和衣在他旁边躺下了。
小孩闻到了他身上的血气,也闻到了外面风雪的味道,明明是他最厌恶的,血和冷的味道,他却意外的觉得很安心··    杨彩琼本来就一夜没怎么睡,现在心安定下来,竟然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长··他们借宿的主人家过来看了几次,发现一直没有动静··镇子里小户人家,没有外面那些高门大院的规矩,更何况正月里还没出,多睡一会也没什么的。
主人家没有去叫,两人又是累极,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午后··这对于两人来说,可是极为难得的··杨子归他自小习武,他的师父虽然- xing -格平和,但是在习武这件事上,是一步都不能让。
定了丑时三刻起,就要丑时三刻起,晚一点都不行··而在魔教覆灭,他亡命天涯的时候,这一身武功,成了他唯一的希望··每一夜闭上眼就是惨死的魔教教众,和满目血红的师父。
他夜不能寐,就整夜整夜地练功,在累极的时候,才能稍稍的歇上那么一会··在光复魔教之后,又整日处理魔教事务·他一时一刻都不敢停下,这不是他自己的魔教,那几百个忠魂,在天上看着他呢。
细数下来,十几年竟然没有睡过一个懒觉,这还是第一次··而杨彩琼就更加是了··他原来家教甚严,睡懒觉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后来又奔波逃亡,囚于那小小的一间屋子,哪能得一个安稳地睡眠呢·杨彩琼的心气极高,他虽然年幼,但这些日子陪着杨子归,也算是初窥武学奥义,自然刻苦些,每日都起得很早。
习武习武,关键还是一个“习”字,勤学苦练,才是正路··不过这偶尔的一次懒觉,两人都是愉悦不已·杨子归是又了却了一桩心事,下一步的路也有所打算,在这几百年前也算是有了方向。
而杨彩琼,就纯粹的是因为大叔陪他睡了一个安稳的觉··两人洗漱完毕,都是神清气爽,婉拒了主人家的留饭,简单收拾一下,杨子归就带着杨彩琼出了门··具体要去哪,杨子归没有说,杨彩琼也没问,总之他相信大叔一定不会害他就是了。
于杨子归内心来说,他是极宠这个孩子的,虽然他不曾说的出口,也不曾为他特意做过什么事情,但是在他心里,他是想要庇护这个孩子一辈子的·所以他寻找武功高些的属下建立无双殿,就是为着给他些依靠。
他自己是知道自己的·少年时不顾- xing -命的强练武功,年轻时不要命的透支身体,因为有这一身武功的支撑,面子上还是栋梁之木·说不准哪天受个伤引发陈年旧疾,一朝就送了命。
更何况,身为江湖人,过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xing -命倒也不打紧··不过是,舍不下这一身官司的小祖师爷罢了··杨子归虽然有心想要一辈子照顾他,却也知道,有些事情,还是要他自己去面对。
重中之重的,就是有一身好武功··他本来打好的盘算是自己亲自教导小孩武功的,不料横生枝节,那默好的秘籍怕是不能用了·这许多的麻烦,许多的不测,之前他自信身负的武功,现在却不这样想。
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小孩平平安安长大才是正经··杨子归特意按照自己看过的教史中祖师爷的启蒙导师的姓名去寻那位高手,几日前,无双殿里传回话来,说那先生就住在青州北边的不知哪座山里,要他自己去寻。
教主大人发现即使换了个帮派,下属们也同样惫懒得很··不过好歹是个方向··第23章 二十三·青州府与常州府离得并不远,之前那青州太守被杨子归宰了,现在青州作为无双殿的第一个据点,可以说是他们的大本营了。
不过因着无回山在常州府,杨子归暗自盘算,以后还是把常州府也打下来吧··在他心里,打下一个州就像在路边摘个果子一样的容易··杨子归带着小孩在青州附近的山里转了好几天。
虽然外面兵荒马乱、百姓流离失所,但是山里的山鸡野兔却越发溜光水滑·连着烤了几天的野味,把小孩吃的胖了一圈··夜里,山上的星空显得格外低,莹莹几颗星子挂在天边,暗紫色的天幕间或飘来几朵云彩,遮住纤细瘦弱的小月牙。
杨子归晚上抓到了一只蠢兔子,现在剥皮正架在火上烤··他的手艺非常不错,甚至还能在周围找些果子制成果酱抹在兔肉上,使鲜嫩多汁的兔肉更加诱人··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小孩眼巴巴的在火堆旁边望着。
杨彩琼不是没有风餐露宿过,但是却从来没有过过这么逍遥的幕天席地··他那时正在逃亡,别说是口热饭,就连肉都不大有机会吃到·小小的孩子思虑颇多,他觉得生火太慢而且会引来追兵,还不若去城里乞讨,有时借着人多还能躲避一二。
不过战乱频发,有能力施舍的人未必有这爱心,有爱心的人也怕招来横祸·乱世里人命贱得很,也只有自己有这功夫珍惜些,这为数不多的珍惜,也大半都给了自己,哪有分给别人的心情呢·不过是碰着那些乱世中有些胆色有些打算的人,会偶尔的施舍些同情。
其余时候,都是靠着树皮野菜过活··这些日子,已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优渥了··杨子归可不知道旁边这小孩子心里转着些什么,他估摸着时候,随手拉一根草- jing -,咬在唇间,双手叠着放在脑后,躺了下来。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他倒是越发的没个正形,能躺着绝不坐着·杨彩琼看了他一眼,在心里默默吐槽·继续专心致志盯着烤兔子的孩子脸蛋却慢慢红了。
他虽然年龄不算太大,但是经历的事情,大起大落,大喜大悲,比许多成年人都要多,自以为心智已经发育成熟,所以有一两个喜欢的人也不打紧··实在是这个男子太过好看。
其实他五官拆开来看都不是顶好的,不像秀然那样,五官拆开看一丝一毫的瑕疵都没有,合在一起也是个惊心动魄的美人儿·大叔这个长相,若要细说,眉毛太淡,明明是个杏眼,偏生眼尾微微上挑,显得太过风情,若单看眼睛,就如绝代名伶——偏女气了些许;而唇色显出十二万分的润红,好像阳春三月天第一朵绽开的桃花的颜色,柔而不弱,浓而不艳偏生唇瓣特别薄,尤其抿起嘴来,只有细细的一条线;只有鼻梁高挺,弧度完美,算是唯一美丽的器官。
但是他五官揉在一起却有一股惊心动魄的气质,那是秀丽的河水一样的,暗地里藏着惊涛骇浪··他整个人,都有一种凛冽而又温和的气场··现在吊儿郎当叼着草- jing -的样子,简直迷人的不行。
小孩越想心跳得越快,偏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祸精·杨子归对于容貌向来是不太在意的·他虽然生得好,但是这副皮囊也没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反而是坏处更多。
因为脸蛋招来的祸患数不胜数··他不会特意保护,但也没有特别厌弃··毕竟这皮囊算是老爹老娘留下的唯一的东西··所以杨子归也无从得知自己一张脸就在祖师爷那里狠狠地刷了亲密度。
他现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管是找那个姓辛的师父,还是找到无双殿的人发展势力,或者找赵老头儿,还有那个奇奇怪怪的红衣服的男人,哪一件事都让他思量再三。
可能是总是想赵老头罢,他竟然觉得飞过来的一片云彩极像赵老头儿的样子··“哎,”他捅捅杨彩琼的腰:“你看,那片云彩,像不像赵老头儿”·杨彩琼黑着脸:“闭嘴,要吃饭。”
果然靠不住·还是靠自己吧··他想的靠不住不过是一时的,大部分时候杨子归还是很正常也很靠谱的,比如他这一路都把杨彩琼照顾得极好,又比如他找到了那姓辛的师父的隐居地。
要知道,青州府这几座大山绵延几百亩,而他不过找了几天就找到,已经算是很厉害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始尽量日更,谢谢观看··第24章 二十四·二十四·多年之后,已经白发苍苍的辛姓老侠士,想起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都会痛心疾首。
如果不是因为馋,就不会惹来那许多事端··当然也不可能有波澜壮阔的后半生··不过说起他是怎么被两个初入山林的人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实在是一段孽缘。
那日,辛欣因着连日吃野菜觉得都要吃出三瓣嘴了,实在想要打打牙祭,就偷偷溜出来,想要背着老和尚打些野味吃··这一带兔子尤其多,他馋的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平时不大爱练习什么轻功,现在却觉得轻功实在重要——至少这时不至于这般心急··忽然,他那平素就灵敏的鼻子闻到了一些了不得的味道·是烤兔子·抹了蜂蜜和海棠果汁,烤的刚刚好,正好可以吃。
他的眼睛灵活的扫了一圈,找准了一个方向,直接扑过去··果然是烤兔子··不知是谁烤好放在这儿,火堆还生着,人却不见··他眼珠转了一圈。
看这兔子,现在正是火候好的时候,若是再烤下去,就要糊了·糊了就不好吃了·不如,嘿嘿嘿··辛欣扑上去咬住兔子肉,我就大人大量,吃了这只可爱的小兔子吧。
这只兔子正是杨子归和杨彩琼烤的·刚刚架在竹枝上,杨子归就去洗澡了,把抹蜂蜜和果汁的任务留给了杨彩琼··这几日风餐露宿,连个澡都没洗过,正巧,刚才追兔子的时候看到了一条清澈溪流,洗澡正好。
虽说现在天气还冷,但是所幸水没有冻住,他又有内功护体,洗个冰水澡也不妨事··所谓由奢入俭难,不过几日不洗澡,比之原来可算是好多了,偏偏享受惯了的杨子归觉得难受得很,看到小溪就忍不住了。
·而杨彩琼,知道大叔要去干嘛之后,心里不住的打颤·他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感觉,就是心里好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跳得厉害··他想了又想,挣扎了又挣扎,还是决定顺从自己内心。
想去看就去看呗,反正他现在这么小,虽然有些不怀好意,但是大叔那么傻,一定看不出来的··杨彩琼拿定主意,就运起前几天学的轻功,径直往小溪的方向跑去。
杨子归确实也没有多想,看到小孩跑过来,就以为他也是忍不得风尘,想要洗个澡,就硬生生把人家扒、光了塞到水里,好好洗了洗··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等到两人洗的干干净净回去之后,烤好的兔子就只剩下一个骨架了,旁边躺着一脸满足的辛欣。
杨子归细细地打量这个偷吃了兔子的小贼·他生的极好,五官无一不妍丽、无一不精致,只可惜,胖了点··辛欣好些日子没吃过肉了,现在吃饱了又有火烤着,直接就睡了过去,许久才闻见有人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就看见面前的一大一小·大的满眼探究,小的满脸暴躁,看起来甚至想要打死他·辛欣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看那个还没有到他的肩膀的小崽子。
他睁开眼睛,是另一番感觉··圆鼓鼓的包子脸,把原本顾盼生情的桃花眼都活生生撑成了杏眼·而墨黑的眼珠不太大,莫名带着流转的灵气,好像一只小狐狸,一转眼就是一个主意。
不过看起来极为聪明的辛欣内里却非常对不起他这副皮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小孩恶狠狠地眼光,觉得瑟瑟发抖··娘,这孩子好可怕啊,好像要吃了我救命啊啊,国师,我不能动了呜呜呜呜。
快来救我·第25章 二十五·小孩气势汹汹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吃了我们的兔子”·看他这表情,大有“你说的不好就拿你做兔子”的意思。
辛欣吓得不行,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名字叫、叫辛、辛欣,我、我……”·杨子归眯了一下眼睛:“你姓辛”·辛欣看了他一眼,虽然这个人嘴角一直带着笑意,而且看起来人畜无害,就像个普普通通的书生,但是他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他下的一抖,不敢再看,低着头嗫喏道:“是·”·杨子归挑了挑眉,这么简单就找到了这个辛欣,不会是……·现在四面楚歌,饶是他再没心没肺,也要试着多个心眼。
更何况他原本就戒心极重··辛欣被他的眼光吓得一直在发抖·虽然杨子归不会把探究和怀疑□□裸写在眼睛里,但是他认真的眼神极锐利·甚至,辛欣敏感地察觉到,他的眼神里还带着杀意。
辛欣心里一阵悲怆:因为口腹之欲,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他越想越害怕,脑子里已经浮现了十几种惨死的方法·完了,老和尚肯定不会来救他,今天怕是死定了。
杨子归看着面前一直在发抖的小肉团,眯了眯眼睛,应该不是陷阱··因为这个人也太蠢了··啧,伤眼··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应该就是祖师爷的启蒙老师。
嗯,小孩果然天赋异禀,老师这么蠢又这么弱,还能在这乱世建立魔教,保一方平安··果然是他的祖师爷啊··小孩可不知道旁边这个人心里在转着什么,他只是- yin -郁地看着对面肥肥胖胖、白白嫩嫩的少年。
不仅吃了他的兔子,还让大叔盯着他看了这么久,该死·他脑子里回旋着各种各样弄死人的办法·感受到了他的杀意,对面的辛欣抖得更厉害了。
杨子归笑意加深了些,伸手揉揉身边小孩的头,正色对辛欣说到:“你吃了我们的兔子,你要赔钱·”·辛欣听了他这话,更加害怕·他细着嗓子轻声说:“我没钱。”
看他也不像有钱的样子··杨子归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说:“那你就要做劳工抵债·”·他原本是想找到这个人让他收了小孩做徒弟,可事到临头他却突然舍不得了。
这个小崽子,面色冷人还麻烦,不爱撒娇也不怎么说话,看起来好像是一无是处··但是如果不是他,不是这个唯一熟悉的人,他可能会不知道在这几百年前要怎么活下去。
他原本像浮萍,是因着遇见这个小孩,才有了根··他舍不得他叫别人师父,也不想违背自己当初说的,要教他武功的话··他不知道更改命运会有多大的后果,但是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他做这魔教教主几十年,从来顺从心意,不愿意违背自己·这是师父对他的教导,也是他原本的- xing -格··小孩其实隐约猜到他来做什么·自那日在小屋烧掉那些秘籍,他就想到,大叔恐怕是不愿意做他师父。
那这回他们跑这么远来山里做了几天野人,应该也是来给他找师父的··从他反问那句“姓辛吗”开始,小孩就很不高兴··但是当他说出“劳工抵债”,他却开心起来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杨子归的不舍,甚至是独占欲··他虽然年纪小,于情之一道还不算精通,甚至连入门都稀里糊涂,但是不妨碍他感觉别人的情绪··大叔是舍不得他,大叔很在乎他,甚至,大叔认为我是他的。
哪怕是再懵懂的人,也会觉得这样很是甜蜜··所以小孩对对面的人的态度也友善起来·他收起要吃人的目光,静静在原地站着,还有几分普通小孩所没有的安静气,更衬得他眉目如画,好看极了。
辛欣可不知道对面两人心思的千转百回,他只高兴一件事:用钱抵兔子总好过用命抵·他小声说:“我家里有长辈就住在这附近,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要钱。”
杨子归眯了眯眼·这一段他丝毫没印象,保险起见,还是去看看得好··他颔首表示同意,灭了火把原地打扫干净就带着小孩去见辛欣的长辈··小剧场·教主:妈蛋突然不想把孩子送给别人做徒弟。
祖师爷:想把我送给别人做徒弟哼,除了你之外的人做我师父都要死··辛欣:妈妈快救我回家·和尚:子孙都是业障,居然要我付吃兔子的钱你快去见你妈妈·第26章 二十六·跟着辛欣走得越久,杨子归越是心惊。
这一段路中含着十几个阵法,若不是跟着辛欣走,他们永远也不可能找到他们居住的地方··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这样说来,教主大人眯一眯眼,更不可能让小孩拜辛欣为师了。
本来想着这辛姓侠士虽说武功不怎么样,但是作为教史上写明了的祖师爷授业恩师,至少应当是个脑子清楚些的吧··现在一看,这个人又笨又蠢,加之武功低微,哪里能做祖师爷的师父·也有可能是无双殿的人弄错了·不过,不论如何,他是要定了这个孩子。
虽说论辈分,他是当不得祖师爷一声“师父”的,但是,最多百年之后,去了黄泉地府,让老头子打他一顿,别的还能有什么·在这几百年之前,有谁记得杨子归是魔教教主·还不是由得他。
他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教导小孩··毕竟这可是祖师爷··说不好是天命还是什么,命运写定的轨迹,却被人心所打破·饶是棋子,也常有惊人之举。
人算不如天算,其实天命也会困于人力·命运的走向,未来的曲折,几番动荡,又该魂归何处·不过,这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尚且随- xing -张狂的魔教教主带着他稚嫩弱小的祖师爷,要去见他们命定的第一个有缘之人。
杨子归没有想到,辛欣说的长辈,竟然是一个和尚··那和尚看起来年纪不大,好像还没有辛欣的年纪大,但是生的极好·他眉目恬淡,却极秀丽极温婉,唇色很淡,瞳仁却极黑,眉间一点朱砂,头上两排戒疤,双手合十浅笑的样子,好像观音座下的小童子。
不过杨子归和杨彩琼都不是信佛的人,对于美色,也不大看重··祖师爷低眉顺眼地拉着杨子归的衣袖,什么也不管·杨子归却只在意,这个和尚好像很强。
这个和尚看起来好像武力低微,就像那个小辛欣一样,但是他身上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杨子归微眯起眼,看似毫不在意,但是却谨慎地细细打量·这股气息,不是武功。
他自负武功盖世,在各派武功发展到极致的后世,尚且没有人能打败他,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武功秘籍稀松平常的旧州··可是这种感觉,很奇怪,甚至让他觉得,危险。
他已经多久没感觉到危险了·杨子归玩味地勾勾唇角··若不是带着小孩,他真想和这个小和尚好好比划比划··辛欣激动的扑过去,在盘腿而坐、宝相庄严的小和尚腿边蹭着,一边发抖一边说着什么。
杨子归:……·这都什么毛病·他离得虽不远,却什么都听不见,自然也不知道辛欣叫小和尚为“祖叔”··杨子归也不说什么,拉着小孩在旁边等了一炷香,那和尚方才动了。
他按住辛欣的头,对杨子归笑着说:“施主远道而来,贫僧应当接待一二,不过家里还有些话要说,请贵客先去茶室安坐,贫僧片刻就到·”·这和尚倒有趣,看似说话文绉绉的,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杨子归也不说什么,只对着他笑着点点头,就带着祖师爷出去了··这个小院干净整洁,虽说小了点,但是看起来清净脱尘··可能是一整个院子里不见一个灶房,也不见一个净房。
不过茶室倒是有,而且门口挂着块匾,上书“茶室”,写的是小篆,没有落款·字是真的好,就是茶室的门不太大,匾却不小,看起来好像小身子连着一个大脑袋的豆芽菜,有些可笑。
作者有话要说:·补昨天的·第27章 二十七·既然那小和尚说了要他们进去等,教主大人也就没什么好客套的·他拉着小孩,走进了那间茶室··这间屋子布置得很简单,但是却很雅致。
当面只一个矮桌,两个蒲团,可是四面梁柱上都刻着字,他走过时,瞥了一眼,是《心经》··蒲团倒是最简单的那一种,可是矮桌就一点也不普通了··竹子排成的桌面,四角是四只小狐狸的样子,桌边是雕出的朵朵莲花,四根桌腿分别刻着“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这诗偈。
桌子上只放了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皆是青陶所制,茶杯上还有小小的狐狸样子··屋子里就只有这些东西,虽说屋子不大,但是也显得空旷了些·不过风雅、佛- xing -都是不缺的。
杨子归暗暗点头,这间屋子倒是有些像那个小和尚,洗尽铅华,满怀慈悲··他拉着小孩坐在蒲团上··人家是要盘腿坐或是跪坐的蒲团,偏他不一样,左腿屈起来,右腿伸直,不甚在意地上的土色——青石板的地面,每日打扫,还是很干净的。
他右手撑在桌子上,支着下巴,偏头看小孩··杨彩琼年幼时家境不错,也认得几个字·他绕着小桌子,读着佛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他才八岁,声音正是清亮的时候,一字一句读下来,也别有一番佛家的意味··杨子归懒懒的靠在墙上,问他:“你可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杨彩琼看了他一眼,沉默半晌才道:“我家祖母是礼佛的,常年住在佛堂,我曾听她讲过这诗偈,无所求方得大自在。”
杨子归和小孩在一起也有几月了,他们从常州过来的路上,因为走了水路,耽搁了很久,船上尽是二人独处的时光·在一起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看这孩子这么严肃正经。
杨子归不由得放缓了声音,也做出诚心礼佛的样子:“那你怎么看”·杨彩琼顿了顿,看向他··杨子归回应他的视线,微微颔首,示意他尽说无妨。
杨彩琼忽然笑了··他的五官其实不大能配得上魔教祖师爷的称号,他长的太正,是那种正气凛然的正,看起来就像个正派的大侠··可是这一笑,说不出的张狂,说不出的嚣张,只看他这一笑,杨子归就眼睛亮了。
杨彩琼笑着说:“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我无欲,不代表别人无欲,我无求不代表别人无求,我虽然一退再退,可别人步步紧逼,我该当如何倒不若一步不退,人伤我一寸,我还他一丈”·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这话说的极为不客气。
杨子归没说话··他早听到了脚步声,许是那和尚过来了··小和尚走到门口的时候,杨彩琼刚刚说到“一个字都不信”,他也没出声打断,就等着看那小和尚要说什么。
这一行过来,他也说不好要来做什么,直觉觉得应该过来,就跟那辛欣走了一趟··这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那和尚身上的感觉太过奇怪,勾起了他的兴趣··再加上他现在也缺人手,若是这和尚和辛欣都是可用的,也不枉他来这一次。
那小和尚一直站在门口听小孩说完,才缓步走进来,对着杨彩琼打了个稽首:“阿弥陀佛,小施主是不信这一句呢还是不信我佛呢”·杨彩琼看着面容秀丽的小和尚,一字一顿地说:“我都不信。”
小和尚也不恼,带着笑说:“无欲则刚,以身饲鹰也无不可,小施主还是看不破·”·小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坐姿非常随- xing -张狂的教主大人,默默地不说话了。
他不耐烦什么辩禅机,也不想听什么我佛,毕生愿望不过是报仇和这个人了··他才多大,就已经暗下了这样的决心,把自己的余生,还很长的余生都按在这两件事上。
可是偏偏,一语成谶··小和尚看着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是不服气的,倒也知情知趣,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转过身面对着杨子归深深施了一礼,抬起头看他的眼神似悲悯又似感激。
“贫僧有些事情想要和这位少侠单独谈一谈,可否请小施主外面候着”·这秃驴长得好看,可是话说的从来直来直去··杨子归本就不耐烦他的眼神,现在听这句话,似笑非笑:“他是我徒弟,我没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
小和尚沉默半晌,似是下定了决心:“是关于,后世来客的事情·”·第28章 二十八·这话说的再直白不过了··杨子归微眯起眼··他本以为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没想到被这个小和尚一口道破。
他究竟是谁·杨子归自信在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没有别的人知道这件事·那就是说,这个看起来秀丽端庄的小和尚,不是人·他想到了也就开口问了,问的话也毫不客气:“你是什么东西”·精怪还是佛陀·小和尚微微一笑:“若贫僧与施主有缘,施主自当知晓。”
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杨子归挑起嘴角歪歪斜斜地笑了:“小孩你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和大师谈一谈·”·闻言,杨彩琼抿了抿嘴角,绷紧了脸,没理会向他施礼的小和尚,直直地走出去了。
杨子归笑着摇摇头,看着小孩满身不高兴地走出了门··小和尚也看着杨彩琼,轻声说:“施主现在的笑容,比刚才真心多了·”·杨子归不接他的话语,只问道:“你想说什么”·小和尚一边转身,一边缓缓说:“贫僧法号自惠,是当年皈依我佛时,师父赐下的。
师父说,贫僧这一族,是天生的灵种,自身便有大智慧,不过是需要时时修行罢了·既然有天生的智慧,就要有惠泽苍生的心,如此,才算功德圆满·因此贫僧时时清修,日日钻研普惠众生的法门,却依旧挡不住战乱频发,苍生涂炭。”
自惠的眼神极认真,他一字一顿地说:“我非常痛苦,我与人世,不过沧海一粟,纵然有天生的智慧,有后天的苦修,也奈何不了时势·我去求见师父,求他解我的惑。”
说道这里,他停了一下,眼神开始变得悠远,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在那日之前,他已经近百年未曾见过师父·未能时时侍奉身前是他的错,师父却丝毫不怪他,体谅他的难处,免了他的侍奉。
那日下着雨,很大,天色雾蒙蒙一片,他没有披蓑衣,进了殿门之后,膝行向前,拖出了一条长长的水痕··师父端坐在大殿中央,他跪在师父面前,痛哭流涕··他诉说自己的有心无力,诉说自己面对苍生灾难的苦痛,诉说自己求问天道无果的迷茫。
师父静默半晌,双手合十,闭上眼不再看他··他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人力不可改,妖力不可改,佛力也不可改··这是天命··当年的小沙弥穿越几十年到了今天,他的面庞依然年轻,他的身姿依然挺拔,但是他的心,早就皱皱巴巴像一颗过季多年的果子,十几年的混乱,天灾人祸都是那果子上的皱纹。
自惠闭了闭眼,再睁开,却没有和杨子归多说什么,他只简单的说:“师父说,有缘人日后会来,会来解我的惑,会来救世·他身上有天下之势,定能终结祸乱,开启盛世太平。”
杨子归却丝毫不为所动:“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我,是吗是杨彩琼”·自惠深深地望进他的眼里,却只看到一片虚无:“施主,这些都是命定的未来,我们谁也不能更改,谁也不能违背。”
杨子归头向后靠,靠着竹子编成的墙壁,嘴角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笑:“老天算什么玩意儿你说他是势,他就是势了”·这和尚是不是疯了·按照教史来说,确实是魔教建立了天下就太平了,但是天下太平和祖师爷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些人应该是找错人了。
不过这秃驴看起来好像病得不轻··管他呢,天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是好人,也不信佛,更不信命运··第29章 第 29 章·许是看出了他的不屑,自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双手合十,拜了两拜,眼神里似乎有歉意。
他缓步出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虽说尽人事听天命·但是早就书写好的命运,你是争还是不争·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他已经带着族人避到深山里,也无奈……·不论如何,总要试上一试。
只是,他自诩光明磊落,却还是要用上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自惠慢慢地停下脚步··百年前为他答疑解惑的老人已经不在了·现在要如何,都是看他自己的,他的一步,或许就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到底该如何·他看着天空··今天并不是一个好天气,- yin -云密布,怕是要下起雨来··在这茫茫深山里,尚且无数- yin -云,更何况俗世·修习佛法多年,若是没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师父也不会领他入道。
现在他因为这百年道行有些许自保之力,也能保全自己这一族,但是天下苍生呢·他与屋子里那位杨少侠不同,他不是那等随- xing -洒脱的江湖人,他是一族之长,是佛家弟子,他要想做什么,总要想想族人,也要想想天意。
他走的这条路,是对还是不对·没人能给他答案··旁边的杨彩琼好奇地看着他··他虽然不喜欢这个神神叨叨的和尚,但是明显大叔那里没有给他好脸色,既然这样,他就发发善心,给他个笑脸好了。
自惠不过是一时迷茫,等他醒过神,就看到身边沾着的小孩··这个未来的天下之主,苍生之主,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孩·自惠叹道,苍生重要吗亦或是这一人心意重要·孰轻孰重,他实在那难以判断。
杨彩琼就看着这个年轻到有些稚嫩的小和尚缓缓向他走来,洗得发白的僧袍在风中轻轻飘荡,他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轻声问他:“小施主,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如果你能救天下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杨彩琼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他顿了一下,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反问道:“那你愿不愿意”·自惠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也顿了一下,看着不过八岁的小孩,之前苦的太过,个子不高,瘦的皮包骨头,虽能看得出来,这一个月养的很好,但是底子太差,以前亏得太多了,又因为忧思太重,若想完全养好,还得一阵子。
这么一个瘦弱到近乎虚弱的小孩,能承担这大任吗·他看着身边的小孩,轻声说:“我自然是愿意的,若是能救世,我可以以身殉道·”·小孩似乎被他逗笑了:“你不是和尚吗怎么信道”·自惠看着他,也温和地笑了。
他撩一撩衣服的下摆,在地上盘腿坐下,双手合十:“不论信什么,道就是道·救世是道,天命也是道·”·杨彩琼皱眉,也随他的样子坐在地上:“救世是道,天命怎么是道”·自惠闭上眼,轻声说:“道法三千,与贫僧来说,救世是贫僧的佛心,天道则是贫僧的佛道。
贫僧的师父曾经教导贫僧不可逆天,天命不可违,天意不可逆,这是贫僧的道·而如今……”·杨彩琼从未听过这个,他正听得兴起,这小和尚却突然闭口不言了。
他满脸好奇地揪着小和尚的僧衣:“你接着说啊·”·自惠只是笑笑,却不再接着说,反而问道:“那你的道是什么”·我的道杨彩琼愣了一下,他的道·“我不信佛的,也不信道,更不信天命不可违,我怎么会有道”·“你想要什么你想毕生为之奋斗的是什么你一辈子都舍不下的是什么”·一连三个提问,让杨彩琼变了脸色。
他今天,刚刚下定决心,把自己的余生都放在了报仇和……·不知怎么的,他并不想说另一件,只是喃喃道:“报仇吗”·自惠笑道:“以你之能,报仇最多还需几年,那之后呢你想做什么”·他不劝他不能把余生放在仇恨上,也不劝他放下仇恨宽恕世人,他只是轻轻巧巧地,就把“报仇”这件事岔开了。
杨彩琼愣愣的:“除了报仇,那就是,那就是……”·自惠难得一次通情达理,微微笑起来说:“若是你不想说就不说了,你只需要自己知道,这件事,就是你的道。”
杨子归,是他的道·他之前不过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把感激当成喜欢,把害羞当成喜欢,把敬佩当成喜欢,他在地狱时间太长了,他没有正常的人际交流太久了,他不懂什么是正常的感情,他把对杨子归的所有感情都当成喜欢。
可那分明不是··喜欢是什么·最重要的一点,不是占有欲吗·他只觉得感激,只觉得敬佩,只觉得心疼,但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占有。
现在,这秃驴和他说,大叔是他的道·是他的,道·第30章 第 30 章·你要知道,这个秃驴虽然修了百年佛法,但是在预言这方面一点研究都没有。
他这一番话,也大部分都是装神弄鬼·他的道,不是救世,也不是天道·他这一族,能有今天的这番盛景,不过是逆天而为··     年幼时,他是命运所选择的族长,族里的祭司遵循天意把他送到师父那里,研习佛法。
在他们一族,祭司才是真正传达上天旨意的人,有预言能力的,只有祭司·他虽然背负族长的责任,但是在大事上也要遵循祭司的指示··就比如现在,他明明不想掺和进俗世里面。
他修习佛法多年,他虽然有一颗济世的心,但是首先他是一族之长··以身涉险无所谓,但是不能把整个族都拖进这个深渊··根据命运的指示,不管是战争的哪一方,都不是他们可以撼动的。
如果是敌方胜了,那他们一族,就连一点生机也没有··所以虽然命运无可避,他仍是想尽最大的努力,把这一场战争消弭于无形··若是这个小孩,从此皈依我佛,那么之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所以,自惠盘腿坐着,满脸的高洁出尘,心里打的算盘着实是不可交于人前··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可是命运,是玄之又玄的东西,自古以来,逆天而行的不知凡几,即使成功的凤毛麟角,也挡不住一代又一代的人,执着追寻。
写好的轨迹或许可改,但是改变的契机,不是那么好寻的··更不可能因为他这一句话,而改变··与他肩并肩坐着的小孩,心里满满的都只有一个人··道,他想要的,他想毕生为之奋斗的,他一辈子都舍不下的,那个人啊。
他想拥有他,想独占他,想要他一辈子和他在一起··一辈子有多长呢·多久,才算余生·至少,他想起,那一次,他在王家大宅里面,绝望而又激动的等着,是否会有救赎那个人像天神入场,谁都奈何不了他。
可是后来,他却那么虚弱,那么……·至少,要让他,不再用透支身体的方式去为他做什么··甚至,他想要 ,好好的保护他··杨彩琼偏头看着自惠,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变强。”
多少少年,在美梦中惊醒,找到了那个自己想要努力的方向,说出这一句,我想,变强··这是担当的开始,是峥嵘的开始··自惠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他没有动,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个八岁的小崽子,心里狠,眼睛更狠,他的未来,无可限量··这才是命运之子,天下之势··躲不过的··他从来不是怕事的人,既然这样,那就选择了吧。
他靠近小孩,缓缓道:“我可以给你力量,但是你需要时间,来看你是不是需要这份力量·或者是,你够不够资格把握这份力量·我给你一件东西,你好好留着,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包括屋子里那位。
如果你决定好了,就撕了它,来找我·我,是你的,下属·”·这番话说的郑重之极,小孩愣了一下,但是他却丝毫不怕··甚至有些理所当然。
他站起来,深施一礼,慢慢走向茶室··他的道,他一辈子的追寻,还在等他··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伏笔比较多,可能看起来有点乱,而且剧情拖沓,下一章就开启副本(*^__^*)·第31章 第 31 章·他走进茶室的时候,杨子归还是那一个姿势,看着小孩慢慢走到面前,问他:“我们下一步要去哪”的时候,他也丝毫没有动,只是细细地打量着他。
虽然杨子归非常坚定地对自惠说天下之势都是狗屁,但是听完他那番话,又与小孩面对面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或许,那个秃驴说的还是有道理的··他毕竟没有看完教史,对于祖师爷的生平都只有一点点的印象,更不可能对当时的苍生有什么印象了。
·他的功课不怎么样,只要求不是个文盲就够了·小时候的日子大部分都给了练功,剩下的大半也用在了调皮捣蛋上,后来逃亡的日子不好过,他满心都是仇恨,一心想着光复魔教,不分日夜地苦练武功,哪有什么时间去学历史·所以这天下之势,他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但是,看着眼前年仅八岁的孩子,如果没有他的出现,那么这个八岁的孩子,会独身一人建立魔教,保一方平安,常州府、青州府、冀州府三州都因为他率先迎来和平,甚至在之后的几百年,这一块地方因为安宁的十几年成为大灜的商业中心。·无回山,有来无回,江湖中人人闻之色变的凶地却是百姓们心中的圣地··所以,说小孩身上应和了天下之势或许真的没说错··可是那个秃驴看起来就不是好人··居心叵测··先是一口道破了他的身份,后来却又避而不谈,反而绕到了小孩的未来上面,说话的态度和语气都让他觉得这个和尚不是一心向佛的傻和尚,好像是在暗自盘算着什么。
不过么,这种事情,他一向不怎么愿意理会··说到底,长着一张读书人清雅端庄的脸,看起来足智多谋的教主大人,其实是个最最不爱动脑的人,他一向信奉“一力降十会”,有- yin -谋,打过去;有算计,打过去;有陷阱,打过去……·只要实力足够强大,根本不怕算计。
这个地方他们以后都不回来,那个长相端庄秀丽的小和尚也再不会相见,包括那个傻得不行的辛欣,都不会再见了,那么这些事情也就不用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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