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州 by 莨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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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州 by 莨苏(2)
·等小孩长大了,把无双殿交给他,他就可以四海漂泊了,也看看这百年前的九州和之后的有何不一样··他在这边想的很远,小孩却战战兢兢··他一走进门,就被大叔这样打量,而且一直不说话。
大叔在想什么·杨彩琼可不知道杨子归一本正经地外表下面心里绕了几个环,他只觉得害怕··大叔不会不要他了吧·终于,杨子归想完了心思,美美地站起来,拉着小孩的手,告诉他:“走,我们去青州。”
青州,知府死了以后,就被无双殿接管了··杨子归当初不过是随便找了六个人,就走了狗屎运,这六个人,武功倒是好坏不一,但是能干却是不相上下。
现在州里战乱不见了,百姓们不说安居乐业,至少是没有- xing -命之忧,青州那刘辉之前养的私军也被几人狠狠整治了一番,看得杨子归大为满意··而且,他们还找到了那守财奴的宝库,至少十年内的钱是不用愁了。
杨子归恨不得明天就去打常州,硬是被几人劝住了··刚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百姓们还没缓过劲来,再说粮草军备也是个问题,不可冒冒然就去打··而且,那神秘的山庄就在常州附近。
杨子归毕竟年纪大了,也不是那等冲动的小年轻了,他之所以心心念念要去打常州,不过是为了无回山··他来这几百年前,若说放不下,也就无回山和祖师爷了。
几人把利害陈述了一遍,他也就放下了这个念头·毕竟来日方长··不过每日窝在府里教小孩武功,也太过无聊了些··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尤其小孩聪明绝顶,他只教一遍,小孩就要自己去领悟,甚至不要他在场。
下属太能干,徒弟太聪明,教主大人每日游手好闲,觉得这日子过的也太痛苦了些··他实在是呆不下去了,给小孩留了一部秘籍,就跟着几个人去运粮草了··作者有话要说:·副本开启铛铛铛~~~地图是架空的等我把副本都开启完就画个地图上来?乛?乛?·第32章 第 32 章·杨子归不知道他这一走竟然会发生这样让他始料未及的变化。
若是能有一次机会重来,他定然不会只留下这只言片语就离开,不会把小孩一个人留在这情况复杂的青州,不会再这样轻信任何一个人··他其实并没有想那么许多,他毕竟活了四十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他觉得这六个人没问题,他用绝世武功来招揽的人,不大可能会变心。
他自诩武功盖世,却忘了,他招揽来的人,能干是能干,功夫好坏却良莠不齐,那些坏的,对他的功夫趋之若鹜,所以会更加用心,也会更加忠心··但是他在这乱世,举着无双殿的大牌子,却没有与之名气相对应的实力,独自行走难免会受到算计。
他已经不是他了··几百年的武林变更,确实是武功秘籍的发展越来越丰富,各种各样的功夫也越发精进,但是几百年后的武林,过于重视正统的功夫,看不上那些剑走偏锋的人。
他们比拼的是内力的深厚,心法的正统,却看不上那些精于毒术、精巧招式、易容等奇巧的手段··在这种大环境下,自然这些旁门发展的越来越不济·诸多奥妙全都失落在历史的星河中。
杨子归压根就不知道还有这么精巧的易容术·足以以假乱真··更何况,杨子归和六人本就不熟,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因为意气相投,脾气秉- xing -都和的来,就凑到一起打算干一票大的。
他作为发起人,有超然的地位·又因为小孩的事情,连见面都少得可怜··他们都没发现,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一位··青州府那位姓刘的知府都可以被扮得以假乱真,让他们可以收复偌大的一个青州,他怎么就没想到也会被人以同样的手段报复回来·等他押送着粮草悠悠闲闲的踏进青州境内,就发现,青州满目疮痍,遍地哀鸿。
他恍若疯了一般,抛下大部队就独身一人上了路··经过这一月的练习,他已经可以自如的调动身体里的内力,现在运起轻功来,比以前快了不止一倍··他整个人就像一道影子,快的简直看不清。
之前顾紫烟打趣说腾云驾雾也不过如此时,他还觉得夸张·现在真正运起全身内力,极速行进时,是真的如同御了风一般··但是还不够,还不够,不够。
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啊·他简直恨不得学会那传说中的缩地成寸,下一刻就出现在青州府的知府府中,下一刻就看到被他独自留在府里的杨彩琼,确定他平安无恙。
他已经调动了全身的内力,如果可以看到他的体内,会发现朱色的光在经络中疯狂的运转··他已经尽了全力··可是一路赶来,越往青州的首府南宁走,越觉得心惊。
仿佛是被几万军队活生生碾压过去,隔着几百米就能看到几具尸首,到处都是火烧过的痕迹,没有一个完好的地方··那南宁,还能平安吗·谁都不知道。
他不眠不休的赶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寅时到了南宁··城门紧闭,城外列着绵延几里的帐篷,应该是驻扎着三万军队··他深吸一口气。
军队虽然在外面,但是南宁是不是被打下来了还很难说··他屏住气,借着一月里寅时的黑暗悄悄潜进南宁城中··太守府是整个城里最高的建筑,也是建得最好的建筑。
若是南宁被打下来了,作为整个城里意义最特殊的府邸,必然住着军队的将军··但是他是谁·教主大人觉得自己武功虽然不说天下无双独孤求败,至少被发现这些人也奈何不了他。
浑厚的内力加上源自祖上的诡异招式,以一敌百都轻轻松松··他悄悄进了府,转了一圈之后,发现只有书房灯火通明,周围没有兵士··杨子归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推开了门。
他已经发现了,整座宅子都没有兵士··这是江湖人的习惯,若是有兵,他们还要顾及兵士们的- xing -命,他们来去如风惯了,也不大用这些普通人保护··那就证明南宁城里还是安全的。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面上看着淡定自如,其实心里紧张死了··幸好小祖师爷安全··但是他却放心得太早了··五人都在书房·顾紫烟,古紫衣,还有一直热衷做菜的左彦,刀法无双的胡乔璧,沉默寡言的叶清华。
只缺了那个精通易容术的封尘··几人这几日日日彻夜不眠·整座城都被大军包围,势要把他们困死在这座城里·兵士留的不多了,大多数都被派出去解各地的围了,但是刘辉的私兵本来就不多,没想到对手这么大手笔,直接就是三万人。
他们这些人,简直是杯水车薪··日日殚精竭虑不说,还有一道暗毒萦于心口··杨子归是他们的首领,是他们都认可的头儿,虽然不大了解,但是他们也能知道这位不是个会受气的主,现在离得远不知道也就算了,一旦回来,知道了这件事,怕是谁都拦不住他。
他确实是很厉害,全军万马都拦不住的厉害·但是对面还有那些戴面具的怪物··而且就算能打死他们又如何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现下也就拖过一日是一日,若是杨子归回来了,得知了这件事,无双殿还存不存在都两说··谁知他竟回来得这么快··杨子归一推开门,屋子里的人看到他全都安静了下来。
他抽出扇子,摇了摇:“怎么落到这种地步了封尘呢小孩睡了吗“·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一连三个问题,每一个都不好回答。
五人互相望着,最后还是顾紫烟回答了他:“他们偷袭,而且,打不过,咱们人太少了·封尘他,死了·“·杨子归“啪”地一声收了扇子,他敏锐地察觉到顾紫烟没有回答第三个问题,甚至面露难色。
祖师爷,被抓走了··被那些戴面具的人抓走了··作者有话要说:·啊赶在今天的尾巴发一篇更新·第33章 第 33 章·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
那些人一直对祖师爷有别样的情绪,之前在王家大宅里遇见的那个人,戴着银质面具的人,居心叵测地说用祖师爷的血肉血祭能天下无双,还说祖师爷身上藏了钥匙·之前是因为有他护着,而祖师爷也够警觉,他毕竟不是个普通的八岁小孩。
对啊,祖师爷不是那等呆呆蠢蠢的小孩子,会被人骗走·那到底是为什么,那些人可以抓走祖师爷·得到的答案让他难以置信··明明身边是有这样精通易容的人存在,他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个可能让祖师爷遭受这种苦难·他简直痛恨自己的失职。
杨子归握紧扇柄,转身就出了门··大家都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顾紫烟叫住了他:“你别去了,小琼他,已经回不来了·”·杨子归霍然回过头:“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回不来了”·他毕竟活了四十多岁,不是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少年,虽然现在心里烦闷到了极点,面上也是丝毫不显。
甚至他的语气都丝毫没有波动··但是这样却让几人更加难过··他们和杨子归虽然说不上熟悉,但是对他和杨彩琼的感情都是有目共睹的·杨彩琼那个小孩,虽然不大爱说话,但是对他们极好,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家心里都很是不好受,更何况是杨子归。
顾紫烟也迟疑了,她不知道怎么说··她虽然是个女子,但是- xing -格并不温婉也不宁静,生平唯一的细腻女生心思都用在了现在·她知道,他们看到的那一幕,并不适合告诉杨子归。
她只能选择一种委婉的方式,来说·但是她并不知道要怎么说··古紫衣看她这样,谈了口气,缓缓说:“子归你节哀,出了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愿意·当时大家都在,眼睁睁得看着……我们会给他报仇的,定会把那些人都碎尸万段,以祭他在天之灵。”
古紫衣虽然是师妹,但是她自小经历了太多,竟比顾紫烟还细心沉稳几分··听她这样说,杨子归明明知道没有什么希望了,但是还是心有不甘··他长舒了一口气:”我知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是这一次我不去亲眼看看,我不甘心。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几人也不再拦他·横竖那几万人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去看看也就看看吧··几人对视了一眼,静默片刻后,还是那个沉默寡言平素面无表情的叶清华说到:“我们都知晓你的感觉,但是你不能去。
虽然相识不过月余,但是我等也不是那贪生怕死之辈,几万人又如何难道还能阻得了咱们但是之中有那些我们一直查探的黑魇山庄的人。
这次来的不止有戴银色面具的,还有金色面具的,而且人数不少·我们也是怕你有什么危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再算也不迟·”·杨子归深深叹了口气,甚至还露出了笑容:“即使这样,我也要去。”
万一他们看的是错的,祖师爷没有死呢他一定要去,祖师爷还在等他救他··他站直,对着五人深深施了一礼:“是我把青州留给你们,酿成今日大祸。
若是各位有什么好去处,我自不当阻拦·若是各位不嫌弃,还请带着余下的兵士转到别处去,清华说的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几位武功高强,遇到普通的兵将都不在话下。
那些戴面具的人目标在我,你们不必担忧·”·五人齐齐施了一礼,还是叶清华说:“我等都不是那些贪生怕死的人,既然跟了你,就要为主分忧·自当不负君所托。”
杨子归握着扇子一抱手:“各位,我们来日再见·”·他虽然担负着无双殿殿主的名头,可是这行事就像个浪迹江湖的浪子,说走就走·几人没有他那神鬼莫测的轻功,追出门后发现他已经离开了。
·叶清华叹了口气,说到:“那咱们也走吧·”·他们在一起共事也有一月了·江湖人不是那些唧唧歪歪的人,交个朋友还要勾心斗角,投缘就在一起混了。
难得五人- xing -格各异,可是却极投眼缘,相见恨晚之下,还按照年龄顺序排了个次序··现在,青州剩下的兵将都托付到他们手上,虽然大家武功高低各异,但是现在心里都升起一股豪气。
虽千万人吾往矣··要的就是这个气魄··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快乐哟(^o^)/·第34章 第 34 章·他们在组织兵将冲出重围的同时,杨子归一个人直奔帅帐。
他不耐烦去想去找人,自诩武功盖世,竟然想要擒贼先擒王··可是,令他想不到的是,稳坐中帐的并不是他以为的大将,而是之前夜闯山庄见到的红衣男子··而旁边地上赫然是一具戴着银面具的尸体。
红衣男子似乎丝毫不意外他会出现,只淡淡地笑着说:“这是那- ri -你要找的银六,虽然我知道少侠武功高强,区区一个银六还不是你的对手,但是还是借花献佛了,还望少侠笑纳。”
杨子归虽然见到他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丝惊诧,现在却还是从从容容地找地方坐下来,慢慢地说:“庄主这是哪里话得了庄主这般礼物,若不才再斤斤计较,不是惹人发笑了吗”·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那红衣男子听他这话,脸上的笑竟然僵住了。
沉默半晌之后才说:“我之前不在山庄,不知道属下人竟然惹出了那么大的祸事·不论少侠要杀要剐,我全无怨言·只是,还盼少侠不要和我生分了·”·杨子归有些不大习惯他这文绉绉的说话方式,更不习惯他这粘粘糊糊的告白,直接问道:“不知庄主说的是何事”·那红衣男子沉默了半晌,只慢慢说道:“或许,现在的一切都是假象,你要警醒一些。
再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不要着急,这些事,以后都……”他还在说着,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那庄主一下子白了脸,不肯再说,只叫来人:“把少侠带到蓝帐那里去。”
蓝帐,只是一个蓝色的帐子,看起来丝毫没有问题,但是却是这绵延几里的帐篷中唯一一顶蓝色的,其中必有玄机··那人并不是要把他带到帐里,而是到了帐前就停下了。
杨子归来不及思考为何那红衣男子会对他示好为何营地里人这么少为何所有人都听他的为何他却如此害怕自从进来时,许许多多的不对,他都来不及细想。
因为,面前就是杨彩琼的尸体··他的祖师爷,传说中孤身一人建立魔教保一方平安的祖师爷,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那,一动不动,小小的胸膛连起伏都没有··他知道,祖师爷已经去了。
若是没有他,他忍不住想,若是没有他,会不会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祖师爷虽然风餐露宿,躲避追兵,但是他那么机灵,又会那几招保命的功夫,肯定可以找到辛欣,拜师学艺,等他离开山林入世的时候,就有自保能力了,不会这么简单的,死在城外敌营。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祖师爷的路或许会更艰难,但是至少不会危及- xing -命··就像当初,漫天风雪中,魔教四处着火,那些熟悉的人,一个个都带着狰狞的表情,为了保卫家园寸土不让。
而他却无能为力,甚至为了保全魔教最后的血脉不得不随着几个长老避走他乡··现在,他还是无能为力,他以为一切安全,就因为不耐平安的生活,私自留书出走,回来只面对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个月,虽然只有一个月,但是这是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纽带··第35章 第 35 章·他能听见二月的风呼啸而过,给这片苍茫的北方大地带来一片冰凉·打着卷的风绕过紫黑色的天幕,卷着一片雪花静静落下。
下雪了··他能听见下雪的声音,每一片雪花划过夜空的声音,落在大地的声音,一点一点覆盖地上瘦弱的孩子的尸体··又融化在滚烫的血水中··好多人,他听见他们的哀嚎,听见那些普通的士兵的求救,听见那些戴着面具的人的恐惧,听着所有人,带着欲望与私心的叫喊。
他从来就不是好人啊,为什么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践踏他的底线他可是魔教教主,他有数不清的手段,有最暴虐的招式和内力,为什么这些人都不怕呢·那些前仆后继冲上来的人在杨子归的眼中和当年屠剿无回山的正道人士重合了。
当年,他还太弱,打不过他们,只能狼狈地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逃出他的家··现在,他不会了·这些人,所有伤害了无回山的人,都要死··他的长发散在烈烈风中,衣襟半开露出大半胸膛,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拿着画笔,蘸着血色,一点一点绘出诡异而又迷人的花纹,那柄软剑被抽出来,握在主人的手里,盖世神兵轻轻战栗着,漂亮的银色一点一点染上血迹,它甚至兴奋的颤抖。
它在渇血·就像它的主人··杨子归已经失去了意识,他不记得他是谁,不记得周围都是什么人,不记得自己在哪,不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他整颗心里都是那种悲凉到绝望的心情。
杀了他们,不然他们就会夺走你最重要的东西··恍惚之间,他好像到了古战场,数不清的人大喊着冲杀,那些人的面目模糊了,但是都披着兽皮,骁勇善战,对面有一个着青衣的女子在向他招手。
战、战、战·遥远的高塔之上,装饰豪华的塔顶,甚至铺着整片的白色兽皮·一人华服金冠端坐正中,面前竟然是一面水镜,水镜上流转的赫然就是杨子归大杀四方的片段。
那人披发徒跣,双目赤红,精致如白玉的脸上有几道血口,青色的衣服上满是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死死地盯着他,一个眼里满是探究,一个眼里甚至溢出了泪花。
那金冠人突然开口:“他以为你死了,所以才会这般激动·你想不想帮他”·旁边被牢牢困住的竟然是被宣称已经死去的杨彩琼。
他面露不屑,并不答话··这些人都是一伙的,他们都是疯子··虽然那死掉的人确实不是他,但是也是一个八岁的小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几百个小孩里选择了那个和他体型最接近的小孩,叫他代替他去死。
那个被选中的小孩带着荣幸的笑,接受了酷刑··他们严格比照杨彩琼的体型,将那个小孩削成了他的样子·就像是比照着真人做一个木雕,细细雕琢,打磨。
可是这块木头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啊··他自认面冷心硬,可是这等事情,他还是做不来··更何况那个孩子脸上一直挂着满足的笑容··他们费了这许多周章就是为了逼杨子归发疯,他们算计的是大叔,不是他。
同样的,他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就像杨子归站在他的尸体面前所想到的,他也体会到了··若是他再强大一点,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作者有话要说:·新年的加更承诺终于完成了qwq·第36章 第 36 章·杨彩琼虽然察觉到了那金冠人的不怀好意,但是他却忍不住着魔似的沉浸在这个念头里。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之前在自惠那个小院,他就生出过这样的想法·但那时想的是,毕竟大叔表现的很明显,他不喜欢自惠·所以虽然他想要变得更厉害,却不想借助自惠的功法。
他更想要自己堂堂正正地修出一个样子来··所以这段时间,他努力练功,日夜不停··可是太慢·还是太慢··大叔已经很厉害了·他自问资质并不是万里挑一的好,心- xing -也不是纯粹的心无旁骛的人,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够努力到大叔那样的高度·更何况,他是想要保护大叔的。
他等不及一点一点练习了··杨彩琼颤颤巍巍地动了动·被绑起来的时间太久,他半边身子都已经麻了,现在动起来,好像有无数的针扎过来,又痛又痒。
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按照自惠教他的,撕开纸条··那张纸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可是撕开后,一道白光闪过,落在地上,是一颗小小的种子。
种子落地即发芽开花结果,速度快的他难以反应,就被朱红色的小果子打了满脸··诡异的是,那些果子打中他并不落下来,反而像是被他吸收了·一边莹白的植物越长越高,果子也越来越多,排着队前仆后继地向他飞来,瞬间便堆成了一座山,把杨彩琼没在了下面。
浑身都涌进了果子,那果子进来之后并不张扬,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但是随着果子的增多,他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碾过了一般痛,根骨经脉都在飞速的充盈,可是强行的生长让他的经脉像是断了一般痛。
若是现在可以内视,他定可以看见,红果子化成的红色光点,涌向经脉和骨骼,经脉在迅速的扩张,甚至有丝丝裂缝,而骨骼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拔高,可是却没有一个朱红色的光点肯进入他的血肉,血肉不长,只能遭受越来越大、越来越粗的骨骼挤压,慢慢的,他的脏器开始渗出血色,他的皮肤开始断裂,里面的血肉被刺穿,渐渐融化,不过盏茶的时间,他的骨骼已经长到了成年男子大小,可是血肉都血淋淋的插在骨头上,脏器都变了形,甚至在近乎透明的血肉中还可以看见正在蠕动的脏器。
太痛了,简直是想不到的痛··但是这都是他应得的··要想拥有力量,怎么能不付出代价他用这种办法投机取巧的拥有了举世无双的神力,必然要经受非人的痛苦。
这是他选的,他认··更何况,这样子得来的力量,他才能安心用··他不是不经事的人,也不是懒惰贪得的人,他明白自己少走了多少路,所以承受多大的痛苦他都能忍。
还是孩子的少年血肉模糊的脸上依稀还有笑容··他不知道,从此踏入了一个怎么样的深渊··而在青州密林中的自惠小和尚,感应到了自己的纸条被撕开,他眼里划过了一道浓厚的哀伤。
这是佛的指示吗·这是欲望天魔的指示··他对不起自己修了这么多年的佛,对不起师父··只能以后都好好的跟随他,保护他,才能消了这般愧疚。
他又忍不住想起那日携手而来的锦衣公子和小小孩童·虽然是元月初,但是密林一向只有春夏,两人都穿着薄薄的春衫,一青色一白色,青色的那位,摇着扇子如谦谦公子,自是如玉般剔透磊落;白色的紧绷着脸,虽然还是瘦弱,却看起来眉目极绻丽,整张脸就像四月开盛的山茶,浓而不娇,最是极美。
他虽然也常被赞誉皮相漂亮,在这两人面前都免不得自惭形愧··可惜了··唉,可惜了··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极艰难,啊不想虐小财·第37章 第 37 章·盛京是大周的王都,即使战乱频发时也照样繁华,城门口的小兵卒一年能昧下几十两。
要知道,这可是连口饭都吃不清闲的战时··近年来,各个州自立为王,先是一齐攻打京畿地带,这包括三个州、近百个县的地区虽然没有颍州、江州那样富庶,却因为盛京,就这样成了众矢之的。
谁知,大周多年没有过带兵的将领,在这么要紧的时刻,居然出现了一个天纵奇才··那人骁勇善战,而且用兵如神,被大周京畿地带的百姓称为战神·他也确实当得起“战神”这一称号,就带着不到两万人硬生生扛住了总计百万的敌军。
说起来也是大家各怀鬼胎,破绽百出,被他用计一一分化,勉强护住了京畿这一片地区的太平··没办法,大周已经存在了近千年,太平太久的都城,就像放置太久的菜叶,本就干枯,蔫的不行了,再经过热油一激……·就连这两万将士都是东拼西凑来的。
幸而最后怀州江守历实在等不得了,久攻不下不如弃了他该走别路··他趁夜偷袭了江州的大营··江州多好啊,百姓富庶,土地肥沃,他们可是在造反呢,没有钱寸步难行。
至此,几州陷入了混战,反而是京畿得了渔翁之利,可以有几年太平日子··不过也带着苟延残喘的味道··杨子归摇着扇子走在盛京的街道上··这里,公侯伯爵家依旧过的是富贵奢靡的生活,而城里多得是人饿死路边。
他这一路行来,铺子开门开的稀稀拉拉,反而是什么香露、熏香、胭脂和金银首饰的铺子开的更多,而涉及百姓民生的铺子则是一间没有··一条街上躺着三五个人,生死不知,旁边富贵人家的家仆在金银铺子里出出入入,偶尔碰上相识的还大声说笑,就这么大一会,他已经听了有三拨人说家里有宴席了。
杨子归笑容不变,内心却嗤笑··他知道,大周要亡了··不论是在后世的史书中看到,还是看这些景象,他都知道,大周,已经存在太久太久了,确实要换一个新气象。
改一改这旧州··杨子归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走,拐过这条街,面前是一条小胡同,他叩开其中一家的门,门里住着的是一家三口,丈夫年纪已经不小了,大概有四五十岁,可孩子却还小,不过三四岁。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开门的是妻子,也才二十多岁,带着笑招呼:“杨家嫂子怎么来了”·杨子归笑着摇摇头,她这促狭- xing -子,要是换个人,难保不会伤害到自己。
·不过,这样也好··他不说话,没好气地斜睨了了他一眼,然后笑着冲汉子点了点头,径直进了屋··屋子里的陈设和普通的人家一样·只是打开衣柜才发现别有洞天。
顺着地道走下去,地下,灯火通明,赫然是一个地下城堡··这,就是新的,无双殿··杨子归笑着走进去,来来往往的人都和他打招呼:“四爷回来了”·他也不答话,只是笑着点点头,就这样笑着走了进去。
大堂里几人已经在等他了··顾紫烟笑着说:“四弟回来了,这一路过来,又收了不少女孩子的手帕吧·”·眼见着旁边伺候的小丫头脸色发白,放下茶盘就跑了出去。
杨子归瞥了顾紫烟一眼,看着后者的脸上挂上了志得意满的笑容,叹了口气:“你呀,就是不饶人·杏林也没做什么,你怎么总是和她过不去”·杏林是万医谷谷主唯一的女儿,一年前在江湖上无意间惹了很大的麻烦。
万医谷托到了无双殿,杨子归正好没事就走了一趟·哪知道,大小姐就这样缠上了他,还跟到了无双殿··幸而那时候无双殿已经建起来了,才没让大小姐跟着他们风餐露宿。
不过顾紫烟一直看不上那大小姐,倒不因为他自己,是因为杨彩琼··这些年,他们都是跟着杨子归过来的,知道他对杨彩琼有多深的感情,却总觉得他娶了妻就会忘记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孩子,心有不甘罢了。
幸好,杨子归也默认她这态度,也没说什么··他把扇子一和:“好了我们来谈正事吧·”·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我要接着去看崔皓月了qwq·第38章 第 38 章·江东王常香胤正在书房看书。
他原是江州太守,本来治下没有多少兵将·江南地区,虽然是鱼米之乡,百姓富庶,但是江南盛行的是文学,十个年轻人里,九个都是读书人··身为士子,不论学问怎么样,对于造反这种事总是深恶痛绝的。
因此,为了稳稳当当的当好这个江州太守,他硬是看着外面混战连天,在宦官和外戚的争夺中保住了江南十几年的太平··他确实是个人物··所以在获得了贵人的支持后,他果断起兵,后来居上,甚至比最早起兵造反的常州太守也就是常山王的势力还要大。
这么多年,多亏了无双殿,要不然他也不能坐拥十几万兵马,做这各个自封之王的老大··门外有将士来报:“王君,杨公子来了·”·常香胤闻言并不十分激动,只是放下书淡淡道:“快请。”
“杨公子,王君请您进去·”·杨子归冲着通报的小兵点了点头,撩开帐帘走进了屋子··看见杨子归和一个男子进了屋子,常香胤才站起来,深施一礼:“杨公子来了。”
现在是三月,外面还在下着雨,从外面进来的两个人却全身干松,一丝水气都没有··常香胤不过是个文人,不曾习过武,但他也知道,这样是多深的武功境界。
杨子归的武功高深他是知道的,可是后面的人……他抬头看去:“哦,原来是左公子·”·左彦板着脸冲他点头··常香胤不以为意。
每次见左公子他都面无表情,许是个严肃正经的人吧·左右他也奈何不了他,不如大度点··那可是杨公子的弟弟··顶着杨子归弟弟名号的左彦不知道对面的江东王是怎么以为他的,实际上他只是习惯- xing -地面无表情——因为和常香胤不熟。
不仅是只见过几次面,他们不过是盟友的关系,三姐说了,互相利用,不用给好脸色··他自顾自得找地方坐了·杨子归在旁边摇着扇子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不过常香胤毕竟是江东王,也不好太失礼··他收起扇子,一拱手:“家里小孩没见过世面,我带他出来走走·”·其实带左彦出来是有用处的,不过这些事没必要和他说。
常香胤闻言也没有多说··他到底还是有几分文人的风骨,不过分谄媚,言语间也多是对谋士的器重,而不是请求··杨子归也不在乎这个,他这次来,是有要事。
“幸不辱命·”·常香胤面露喜色,长揖到底:“辛苦公子了·”·杨子归笑着一挥手,一道劲气柔和地把常香胤扶起来:“王君不必多礼,只盼王君别忘了你的承诺。”
他始终不相信杨彩琼死了,但是自那次他杀了黑魇山庄几百人之后,这个山庄就神秘的消失了,他不但找不到这些戴面具的人,更找不到当初那个穿红衣的男人··无奈之下,只能借用各个州的力量。
不止常香胤,几乎每一个州的太守都和他有些交易关系·因此,无双殿虽然隐于人前,但是发展的依然迅捷··常香胤就是受益者之一··但是他虽然借用了无双殿或者说杨子归的力量,却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他们。
比如说现在··常香胤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难色:“不是我不愿意帮杨公子,只是……”·杨子归眼神闪了闪:“有什么难处,请江东王坦言。”
从王君到江东王,杨子归的态度表现的非常明确·可是,常香胤咬咬牙,这件事除了无双殿谁也做不成,他帐下虽有十几万兵将,但是却无这些武林上顶尖的人才,这件事,不是人多就可以的。
常香胤低下头,再抬起头又是一张笑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烦请杨子归帮忙采一株药材罢了·”·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他向杨子归望去,正好望进那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他只觉得那眼神里似乎有万千星河,又像是无边深井,要把他吞进去··一盏茶之后,杨子归突然笑起来,眉眼弯弯地藏起了威慑:“既然江东王觉得需要,我们无双殿当然义不容辞。”
常香胤深出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 shi -透了·他深施一礼:“多谢·”·左彦在旁边不作声的看着,实际上心里已经笑翻了天。
四哥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所以才会带他过来·不过是想要吓一吓他,多要点报酬罢了··他在旁边看着四哥把那堂堂江东王吓得面无血色,等到四哥觉得满意的时候,那常香胤嘴唇都青了。
两人联袂告辞,出了帐篷,去往太行山的路上,左彦笑的一度运不起轻功··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教主大人:十几万兵·小常:不行不行,这可使不得·教主大人(斜眼):嗯·小常(吓得哆嗦):……是的是的·小黄(左彦):哈哈哈哈哈哈哈·(突然发现可以让教主大人去吓唬那些太守们,噬心术加上武力威慑,直接收了周围的兵将就可以和祖师爷甜甜蜜蜜回家了哈哈哈)·第39章 第 39 章·太行山离京畿并不十分远,这些年几人在杨子归的指导下修习武功,都有了很大的进步,这次和他一起走,在他有心的放慢速度之下,左彦跟得紧紧的。
不过么,他一路都在笑着··实在是那什么江东王实在是太可笑了··端着什么王的派头,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来,还不是怕四哥怕得紧··杨子归就在旁边笑着摇头。
这是他们几人之中最小的一个,有个单纯至极的- xing -子·平素虽然冷着脸,但是在他们这些相熟的人面前从来不加掩饰··而且,聒噪得很··不过么,教主大人正是喜欢这个- xing -子。
他也不说什么,反正这一路两人也无聊·有个开心果还有趣一些··他们此次去太行山是为了采一味药··那药不仅长在绝境,而且还有凶猛的兽守护。
此次一去,怕是不易··武学一道,他自认已经进无可进··这句话说出来或许惹人嗤笑,但是却是他真正的感觉··有一些招式,一些阵法,都已经超脱了武学可以达到的境界。
比如他曾经用过的提取记忆的搜魂术,比如他从来没有用过因为太过诡异的噬心术,比如他的轻功踏燕来··他有许多师傅传给的秘籍,在练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已经不算是武学的范围了。
甚至有的时候能摸到世界大道的门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以为这个世界武功就是一切,可是现在发现,这个真实的世界远远比江湖要复杂··幸而这些年他一直不放弃的追查那个神神秘秘的山庄,也算小有进展。
他知道这里有一棵若木,《山海经》有言:南海之(外)[内] ,黑水青水之间,有木名曰若木,若水出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太行山会有传说中的古树,但是这是那些人苦苦追寻的,他这次,是势在必得。
至于常香胤的请求,不过是顺带的··带上左彦,是因为他对于气味非常敏感,可以找到那传说中的蛟,也就能找到若木··至于找到之后能做什么,他也没怎么想过,不过肯定会有用吧。
教主大人觉得自己的决定简直明智极了,却不知道他这一番打算被无双殿的其他人看作是天方夜谭·但是顾紫烟坚决支持他,所以就让左彦陪他走这一趟··左彦虽然平常对着外人不爱说话,对着自己人又聒噪的很。
但是大事上还是很靠谱的··说穿了,顾紫烟害怕杨子归发起疯来不管不顾,到时候有个什么好歹………·有些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养了个武功很高但是没有脑子的傻儿子。
被称为没有脑子的杨大教主可不知道她这些腹诽,他们说要带上左彦有用处,就带了呗,左右他都有信心能护得住他··到了太行山已经是深夜了··两人在山脚寻了地方睡了一觉,左彦娇气得很,他年纪小,几人平时都会照顾他些,因为他喜欢厨艺,平素就在他们自己的小院里研究研究菜式,这次是没办法了才把他叫出来的。
可是没有风餐露宿过的人到底比不上杨子归,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困极了,才勉强歇了一会儿··等到他睡醒,都已经巳正了··身边的火堆早就熄灭了,本该在另一边睡觉的杨子归不见了。
左彦只觉晴天霹雳··他当然知道几人让他来是来做什么的·寻蛟龙不过是借口,只是有一个情报而已,蛟龙可是传说中的生物,能不能有还是两说··他就一个任务,看着杨子归。
若不是几位哥哥姐姐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轮不上他来做这个··可是出来的第二天,他就把杨子归弄丢了··完了完了,回去大哥肯定要罚他··排行里,叶清华是老大。
他虽然有一个清雅的名字,却实打实的心狠手黑··这么一想,左彦简直要哭出来了··作者有话要说:·时代是架空的,地形也是架空的,有些用的是大家熟悉的名字,但是所在地也是不一样的。
本文很快就要从武侠文转到修仙文了,但是一转之后还有二转,排雷提醒·第40章 第40章·其实杨子归不是故意离开的。
原本只是因为有一些预感,他原本想等左彦睡醒再去看·但是一直睁着眼却让他看见了奇迹般的一幕……·是的,他就觉得,那是奇迹··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那个人,一身黑衣,在远处的山林中跳跃,动作矫健,看起来无线活力。
他明明应该看不见的,那么远,而且在黑暗里他还一身黑衣··但是他还是看见了··虽然看起来好像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但是他就觉得,那就是他,是他的祖师爷。
其实要算出来,应该祖师爷不过十岁,但是那个明显看上去二十多岁的人,却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他一直相信,祖师爷还在,还活着,还在这个世间,或许是因为教史,或者是因为,他不肯认命。
他总觉得,他来到这,就是为了祖师爷,为了给祖师爷一个好的童年,为了让祖师爷一路顺遂能走到巅峰……·既然他还活着,没理由祖师爷会死··他一定能找到祖师爷的。
即使每个人都不相信,但是他一定能找到祖师爷的··他不需要别人的相信,只要他不放弃就够了··所以即使结果再奇怪,再像是一场梦,也是真的··他顾不得左彦,起身追去。
晚上的太行山,黑夜笼罩在整片山林,无月无星,这里好像是有一道屏障,隔绝了世界··明明好像什么也看不见,可是他就是知道,远处有一个人,在山林中跳跃的黑衣人影,他知道他在往哪个地方走,这让杨子归可以毫无顾忌的追过去。
这个方向,刚好也是他内心预兆的方向··那里到底有什么呢·或许今晚除了找到祖师爷,还能找到别的惊喜··杨子归摸出扇子,扇了扇,即使什么都看不见,前路茫茫,他嘴角依旧挂着无所谓的笑。
但是扇子扇的频率明显变快了··无所谓是因为他的- xing -格··反正祖师爷肯定活着,而且凭着他的妖孽程度,一定能活得很好··毕竟那可是一个人建立了魔教的创教祖师。
但是肯定会紧张··他从没有和那么小的孩子接触过,这是第一次··他也,从来没有拥抱过任何人,那是第一个··相信是相信,想念却也想念。
他想见见他,哪怕就说一句话··越过最后一棵香樟树,前面是一片湖泊··刚刚还杳无踪迹的月光柔和地洒下来,却只落在最中心的一棵树上。
皎洁的月光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绕在那棵树碧绿的枝梗上,绕在灵动的叶子上,树枝轻轻颤动,好像在和月光嬉戏··多美··但是他只看见了湖中央站着的,黑衣身影。
他知道,那一定是他的小祖师爷··近乡情怯·好像是吧,类似的情绪,让他有些开不了口··扇子摇得更快了··但是嘴角的笑却变的安宁舒心。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开始日更【表情】·第41章 第 41 章·若木,若水从这里出发,绕过最中心的岛屿,给岛上的人带来食物、淡水和力量··无与伦比的力量。
但是若水一直在干涸,若是再找不到一棵若树,那么流仙岛就完了··他站在树旁边,伸出手轻轻抚摸那棵被称为“生命之初”的树木,面上的表情似喜还悲。
突然,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目光投向那棵香樟树下,站着的身影·明明那里一片黑暗,他却能看见,明显的看见,那个地方,站着的是他一直想要得到,却不敢靠近的,那个人。
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他··一瞬间,他的眼前划过这许多年的点点滴滴··明明不过三、四年,对他来说,却像过了几百年··不管怎么样,总要见面的。
他扯掉黑色面罩,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师父·“·这是他第一次叫他师父··也没有过正式的拜师仪式··甚至连一杯茶都没有··本来带着笑站在树下看着长大的小孩的杨子归,现在却慢慢收敛了笑容。
他倒不是因为小孩叫的那一声师父··虽然没有正式的仪式但在他心里已经决定了要收小孩做徒弟··杨子归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很奇怪··他设想过很多次遇见杨彩琼的场景,每一次都没有现在杨彩琼带给他的感觉更奇怪。
或许会陌生,但是会很快熟悉起来;或许会不习惯,但是他毕竟比小孩大很多,他会很耐心的引导他,会很友好的对他,会陪他做他想做的,会对他好,给他所有他想要的。
他不知道,这种情感,已经超过了他所给予的任何一种,对师父的孺慕亲情,对朋友和结拜兄弟姐妹的友情,以及,他从来没有给过的爱情··可是这种事情,他一个人是没办法的。
虽然杨彩琼的表情看起来很惊喜、很开心,但是他知道,他不想遇见他,至少,不想现在遇见他··杨子归收了扇子,微一颔首,转身离开了··他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
而且,左彦还在原地··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到,若木旁边的黑衣人上前几步,似乎想要把他拦下,却因为什么原因不得不站住脚·他回过身,看着那棵在月光中沐浴银光、摇摇洒洒万千光点的神树,眼里满是厌恶。
嫌恶、痛恨的厌恶··他挥挥手,从树林里跃出几十个黑衣人,他们默不作声的行了一礼,不等他说什么,就簇拥在若木边,从包里拿出一个个不知什么材质的勺子,想要把若木搬走。
他默默退到一边,看着这些人满脸虔诚的一勺一勺挖土··呵,这些人真是下的起本钱,这些千金都有价无市的玄铁玉被做成了勺子··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是诧异。
看来,他的计划,还是要推迟一段时间··可是天算不如人算··从香樟树旁走过来三个人,他们的衣角有隐隐的银色暗纹,就像他的一样··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为首的那个人,从身后把昏迷不醒的杨子归拎出来:“这个人不能留。
“·他眯起眼满是愤怒:“放了他·”·那为首的人好像对他的愤怒非常愉悦,随手把杨子归扔在地上,走到他面前,一点一点凑近,直到鼻子撞在一起:“你不高兴呵,归墟,这是长老的命令。”
被称为归墟的人偏头,表情淡漠··长老的命令吗·这么说,他还是没能得到长老的信任而且,他们抓了大叔,该死的。
不管抓走大叔是要做什么,他都不允许··或许,计划要提前了··他在心里盘算着,眼神却紧紧盯着地上躺着的青衣男子,·他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他了。
第42章 第 42 章·等到天明左彦睡醒,杨子归已经在离太行山几万里的小岛上了··要到这里的路很复杂,即使是归墟这种算得上岛中很重要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从那片大陆来到这里。
每一次需要回到岛上,都是在青州和常州边界的丛林中,在丛林中心,有一汪碧蓝色的湖泊,会有人来接他们··这次却有些特殊··那个挑衅的黑衣人也就是归无,他要带着杨子归先行离开。
归墟有心想阻拦,却被一句“长老命令”定在了原地··对岛上的人来说,长老就是神,没有人能违背神的命令··虽然在归墟心里,并不是尊敬长老,但是长老的确实很强。
他还有自己的计划,没必要在现在就和长老撕破脸··不过一瞬间,他在心里转了几个念头··确实不能冲动,他身上绑着的不只是他自己的- xing -命,若是有什么差池,他万死难辞其咎。
可是,这可是大叔·长老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特地叫人抓走大叔,不知道是要对大叔做什么··他想起每次去找长老时在内室看到的场景,或者在长老的刑室看到的,那些全~身赤~裸、身上遍布青紫的,或者是衣衫褴褛,双目尽失,苟延残喘的,把他们的满是血迹的脸换上大叔清俊的脸……·他简直忍受不了这样的场景。
站在紫荆湖旁边,山风柔软的绕过来,在他耳边打了个转··前面站着的归无看他一直不说话,藏在面罩后的脸冷笑了一下,拎起昏迷的杨子归,转身离开了··他并不走紫荆湖这一条路,有别的路可以走。
看到那个男人变了脸色,露出那种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他就满足了··随着归无的离去,归墟觉得心里有一股冲动越来越炙热,想让他追上去,抢回那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但是最终他也只是向前走了一步,就收回来,带着剩下的黑衣人和若木坐上了紫荆湖边的船··路途照旧是一片星光,他们的船好像在星空中航行,原本青翠的树木和紫蓝色的湖水都被大团大团的星云取代了,就连苍蓝色的天空和柔软的白云都不见了,整个世界,上下左右,除了他们这一艘小船之外,到处都是星云,红的,黄的,褐色的,橙色的,各色各样的星云。
第一次见这般奇妙的场景,他们都愣住了··这不是凡人能看到的场景··所以许多人更加狂热的崇拜长老··他就是神··归墟,或者说杨彩琼,他第一次走这条路,确实也被美景震惊了。
毕竟,这种场景,不是谁都有幸见识的,甚至有人一辈子也看不到这般场景··可是他知道这些星云都是什么,知道这一片星空后面都是什么··长老,确实是神,但是却是要人- xing -命、自私自利的邪神·他们这些人,说得好听些是长老的信徒,帮他做事,获得报酬——力量,青春,甚至是寿命。
说得不好听些,就是那个人的粮仓··他确实是很痛恨长老,非常痛恨··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必须要冷静,要镇定,大叔那么厉害,一定、一定会没事的。
他需要考虑的是,若木被找到了,那么下一步的计划,应该要怎么完成··这棵若木是“他们”找到的,上面应该做了手脚,但是以他现在的功力还看不出来。
拿回若木,以“生命之初”的重要程度,长老一定会亲自检查,不知“他们”做的手脚是不是足够隐秘……长老或许会没时间来看,毕竟他下的密令抓杨子归……·他要抓大叔做什么·要是大叔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一定一定不会放过那个肮脏的邪神。
千刀万剐··连同他这些年的恨,连同他所受的折磨,连同他的全家,连同他的不可知的命运··一起算一笔账··第43章 第 43 章·杨子归可不知道这一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莫名奇妙的晕倒让他心生警惕··他虽然懒了些,不大爱动脑子,但是并不是没有脑子··他打不过这些黑衣人··他们更像是黑魇山庄那些戴面具的人的翻版,不过更加强大。
他当初夜闯山庄,即使遇见号称庄主的红衣男子,他也有一战之力,可是现在面对这些衣角绣着花纹的黑衣人,他只不过一个照面,就被人给放到了··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人本就克他所学。
他的昏倒,不是因为能力低微,而是因为力量相克··而且他在明,敌在暗,他当时又心乱如麻,被暗算实在平常··杨子归不懂这些,他只是暗下决心,分明小孩已经那么厉害了,若是他再这么弱,如何担得起一个师父的名号·他原本已经进无可进了,若不是寻找一个增强的契机,他也不会来太行山找这棵若木。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他心里默默盘算着··明显杨彩琼是那些人的同伴,但是必然不会是真心的,因为他看着若木的表情太复杂了,他能感受到他的挣扎·但是若木既然已经找到,必定会取回来,不止他一个人在找,这许多人不知都是什么心思。
既然这么多人来找若木,这棵树对他们一定很重要·他这一次不说是阶下囚,也差不多了·如何找到那棵若木,真是个头疼的问题··不过他不得不找。
不光是因为若木的传说,更是因为他最初寻找若木时内心的悸动··这棵树一定有大用处··他在路上想了许多,但是面上还是昏迷的状态·任由那个归无提着,飞速前行。
可是回到岛上,大长老却没时间见他,只说把他关到牢里就可··归无内心惊骇,这么多年,抓来的人要么在刑室,要么在长老的房中·被关押在牢中的,除了杨子归也就只有一个人。
他想了想,虽说这两个人一定不可能认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他关押在了离那人颇远的地方··可是距离是不重要的··当天夜里,杨子归的牢房中就多了一个人。
本来他还算随遇而安,毕竟牢房虽然带着“牢”字的名头,但是里面却干净整洁·他倚在墙上,过的很是安适··不过么,半夜突然出现这一个人,却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来人一身红衣猎猎如火,偏生一张娃娃脸看起来简单单纯,眉目间带着稚气,脸上还挂着婴儿肥·但是一双眼睛,看起来好像压着万千高山,镇着万千深潭··正是当初那个什么黑魇山庄的庄主。
看这样子,这位现在过的着实不怎么样··杨子归眯起眼,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没有,好像对于这个人突然出现一点波动都没有··而那红衣男子也一直沉默着,什么话都没说。
杨子归心里慢慢盘算着,他觉得那些黑衣人和黑魇组织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看这样子,这位庄主恐怕并不是可以做主的人,或许他也只是一颗棋子·但是他半夜来到这儿,做什么呢·当初见面就觉得这个人有一丝不妥。
按照他的意思,若是无回山的魔教被谁闯入,他一定会把对方碎尸万段··家岂是谁都能进的·不过那红衣男子,却一点都不生气·在他破了阵法之后,名义上的庄主对他甚至有器重和乞求的意味。
他一定事要求他··不然不会这么晚突然出现··即是被求着做什么,他不端一下架子,怎么能算得上魔教教主呢他不但要端架子,还要谈条件,要去见一见那棵若木。
第44章 第 44 章·红衣男子可不知道他心里转着的小九九,他沉浸在自己内心的波折中··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有除了他之外的人被关进牢里··他本来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找这位的。
他已经快要绝望了,不管是谁,不管了,他都要试一试··可是父神给了他一份礼物··这个男人,一招破了无烟阵,他很明显的,有极其特殊的血脉,和无比强大坚韧的内心。
或许只有这个人才能帮他··这么多年,他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他紧紧地盯着杨子归,缓缓道:“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也要帮我。”
虽然是在乞求,但是他的态度更像是威胁··杨子归闻言,嘴角扯起一个弧度:“我想要什么”·红衣男子目光灼热:“若木,你想要若木,对吗”·若木对他的血脉有特殊的功能,甚至能洗净他血脉中的杂质,让他彻底的觉醒。
而且,他身上有若木的气息··杨子归眼神闪了闪··他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只是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他这个人,生的极好,但是偏偏文质瘦弱,看起来弱不禁风一个书生,光凭这皮相就能骗过不少人。
可是现在他这一挑眉,好像把身体里潜藏的另一面放出来了··邪恶,肆意,放纵··若是看外表,他比那什么大长老更像一个邪神··红衣男子心下骇然。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可是取代内心恐惧的是深深的渴望··他需要这样的力量,需要这样的人·他死死地盯着杨子归:“我可以帮你得到一切,不管是若木,还是别的,都可以。”
杨子归看着他:“什么,都可以”·他眼里流露出深刻的绝望:“什么,都可以·”·有意思··杨子归放松身体,靠着墙壁,眼里是全然的兴味:“先不说我想要什么,你想要我做什么”·红衣男子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想让你,救一个人。”
杨子归表情不变:“救谁”·肯定很困难,但是越难才越好玩,不是吗·红衣男子表情苦涩,圆睁的杏眼也黯淡下来:“他叫程语。
是那些黑衣人中最厉害的那个·”·“也是岛上长老手下,最厉害的一条狗·”·杨子归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毕竟是刚刚接触到和这个岛有关的事情,也只能模糊的感受到这些黑衣人的地位,但是看那红衣男子的表情,或许这件事是真的很棘手。
而且棘手的是,并不是需要他去救,而且去劫人··但是他面上不显,只是露出一个不怎么耐烦的表情:“具体点·”·红衣男子好像是要说什么,但是却突然停住了。
他侧着头听了一会,然后整个人就不见了··就像阳光下的雾气一样,慢慢消融,不见了··杨子归只听见他小声地说:“明天再来找你·”·他心下一禀,看来,是有人来找他了。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他料得不错,盏茶时间后,门口出现了三个黑衣人,为首的正是那个抓他来的归无:“杨先生,长老请·”·杨子归笑了,事情越来越好玩了不是吗·第45章 第 45 章·杨子归跟着这些人一路走出牢房,进入了这个神秘莫测的岛屿。
或许是因为太过自信自己的能力,这些人并没有取走他的东西·他从身后摸出扇子来,摇了摇··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危急至极,他孤身一人在这敌我不分的小岛里,别说别的了,连- xing -命都不能保证可以留下。
但是这个人,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归无默默地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他对这个人,其实是很好奇的··这只是一个凡人,却有这样的气度。
而且,他还能看见若木··不知长老找他做什么,大概是拉拢吧··以长老现在的情况,拉拢的可能- xing -占大多数··但是这个人会不会接受还是两说。
若是他不能接受,那……·杨子归不知道前面的黑衣人转着的是什么心思,他一直在想着刚刚那个红衣服的人说的话··那些好像完全不是武侠世界可以涉及的。
这里不是江湖··是天下··他其实一点把握也没有·不论是以前的世界,还是现在的旧州,他都是一个普通的侠客,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就是他的身份。
魔教教主··他原先的武技,内力也好,招式也好,都不算顶尖的·魔教教主之所以有那样的威名,不过是因为当初那天地变色的一战··还有,死在他手上的人,实在太多了。
自从他那一次受伤,被小孩喂了那不知名的药之后,才算真的摸到了神技的门槛··师父教给他的几招绝学,都已经超越了正常的武功范畴··不过,杨子归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他虽然心里觉得有些无力,但是他从不会认输。
其实没什么好考虑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杨子归很是光棍的放下了心里的盘算,其实也没容他想多久,出了牢房,就是大长老的花厅··传说中的大长老已经等他许久了。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一袭雪色长袍,如烟的青丝散在背后,五官无一处不美,秀美的眉,青黛色,眉如远山,眼神并不凌厉,相反的是极为温柔,但是他的眼,形状极美,是那种极具穿透- xing -的,极其显眼的,一下子就把眼神的柔软掩盖了,甚至掩盖了形状优美的薄唇边温暖的笑意。
鼻极挺,唇极薄,唇色是浅淡的樱色,配着他玉色的肌肤,更显出十分的清淡和润··这个人,光看面相,丝毫不像个坏人,但是光看这眼睛的形状,就不会觉得他是个善类。
这个人,太危险了··杨子归略微眯起眼,这个人,他看不透··那么,这位大长老,找他有什么事情呢·几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停在了门口,意思是让他一个人进去。
杨子归也不惧,摇着扇子摇摇晃晃地走进去··归无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莫名··他这一步踏进去,不知归路为何·反正再也没有风平浪静了。
从这一刻起,那些合该转动的命运,终于开始按照既定的轨迹,一点一点变动,所有人的命运,都写在那本巨大的书里,不能更改··不能更改吗·杨子归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的大纲改过很多次了,但是写着大长老的美貌,又想改大纲了qwq·第46章 第 46 章·不过片刻,杨子归就摇着扇子出来了··他表情不变,扇子还在手里,一如既往的样子。
大长老的声音远远地传出来:“带他去见若木·”·归无一惊,若木对于罗翔岛的重要- xing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大长老居然让这个人类接近若木·但是大长老的命令他不能不听从。
把惊骇都藏在心底,归无一躬身:“是·”然后转身先走了··杨子归在后面默默跟着··其实大长老什么也没有对他说,只是看了看他,就放他离开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惊讶··不过现在,还是若木更重要··罗翔岛是两个圆形交在一起,大圆形和小圆形相交的地方是一片湖泊,若木,就被放在湖泊最中间的地方。
归无等人到了湖泊前,就不能再往前走了·那里是禁地,他们不能进,归无转身示意他向前走··杨子归看了看他,不置可否地继续走··他踏上湖水,好像走在陆地上一样,明明水波还在荡漾,风吹过掀起一片又一片涟漪,但是他就那么走过去了。
归无瞳孔一缩,会出现这样的场景,证明他是被大长老承认的圣子··圣子··这个人类做了什么,竟然能得大长老的青眼·杨子归还在摇着扇子走,每一步都自在从容,仿佛走在他的国度。
若木在前面轻轻晃动,在召唤他,牵引着他的心神,现在除了若木,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翠绿色的叶子轻轻摇曳,他缓缓走到中间,伸手摸上如同翠玉雕成的绿叶。
随着手和叶子的接触,从根- jing -里传出一股气息·就像一个小孩终于找到了父母的愉悦从叶子中传给他,一同传过来的,还有极其庞大的信息··那是记忆。
几十万年的记忆··从他最初生出来,在一片雨云中,连绵不绝的- yin -雨持续了百年,终于在之中生出了一片灵智·他在雨云中生长,在鸿蒙之初,连绵的- yin -雨隐约迎合了天道的旨意,功德降临在他的身上,就这样,趁着那几年的天道使命,他也算是一方不大不小的领主。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后来,他越来越厉害,但是洪水肆虐,作为雨神,他不小心引发了洪水,从此被天道厌弃,由神堕魔··再后来,被镇压在九- yin -山下。
九- yin -山上有青草,久之长成若木··每一棵若木,都以他为尊··几十万年的记忆,除了最初的逍遥自在几百年,剩下的就是日复一日的打坐,在一尺见方的山洞里,他连起身都困难。
若不是有那几棵小树,漫长的寂寞能活生生把人逼疯··看着那个人和那方寸之地,杨子归却觉得好像在看别人的人生·他作为杨子归生活不过五十年,和几十万年无法相比,但是不论是魔教、师父还是无回山,或者是小孩,都给他带来一种认同感。
而身为邪神屏翳的几十万年,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家,什么都没有,争斗与对抗,每天都在发生,身边的伙伴,今天还在一起战斗,明天就会给你狠狠的一刀,有什么好的呢·哪怕是无尽的生命,也只能在一尺见方的山洞里,苟延残喘。
他是找到了答案吗·或许是找到了答案·但是,他记得自己这么努力想要变得强大是因为什么··因为他觉得小孩被抓走等着他去救。
现在却发现他还好好的活着,虽然身披黑衣,把整个人都藏在面具下,但他的名号,可是归墟··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不管是归墟还是杨彩琼,现在过的不都很好吗·在教史里面,祖师爷自己建立的魔教,在青州和常州一带,护卫了几万百姓··那可是创教祖师。
怎么不能过得好·就算从江湖,变到了洪荒··杨子归收了扇子,敲敲自己的头,就算知道祖师爷过得好,他也放不下心··罢了罢了,欠他的。
他转身:“带我去见你们大长老·”·那个清雅如玉的男子,是旱魃··第47章 第 47 章·两人的谈话非常顺利··虽然在逐鹿之战的时候,屏翳和旱魃分属两个阵营,甚至屏翳最后的结局都是因为旱魃。
但是那毕竟是他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人··当年威名赫赫的十大邪神,现在还活着的,也就他和旱魃了··活着不容易,谁不想保护好自己,甚至更进一步·且不说利益的牵扯,单是情谊,旱魃也要仔细考虑考虑。
认识近十万年的老朋友,总归还是有些面子的··所以,他顺理成章的披上黑袍,成为了黑衣人中的一员··但是,在接近归墟之前,他要先去地牢找那个红衣人。
虽然他没有说要不要答应的话,但是既然问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他和那红衣人也算有缘·第一次见面,是他夜探山庄·那一次他伤势刚好,数日劳心劳力,还要担忧内力的使用问题,说实话,在看到那娃娃脸的男子时,他全身而退的把握不大。
所以才会放弃对杀死银六··毕竟他虽然是要报仇,但是祖师爷还在等他··为了祖师爷,他也要好好保重自己··而若要报仇的话,有的是机会··他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但是那一阵子发生了太多事,尤其是听闻祖师爷的死,让他难以控制自己。
幸而他之后发现了破绽,重拾了对祖师爷的信心··三年里,无双殿发展到了现在的规模,他们六人付出的心力可想而知,所以对于要追杀银六的事情,也是一缓再缓。
等他终于腾出手来想要剿灭黑魇山庄时,却发现,山庄已经消失了··连同那些铜面具、银面具、金面具,全都不见了··杨子归还曾经追查过,但是却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山庄里的一草一木都没有变过,但是人全都不见了·一个一个的小屋子还是原样,甚至那些人的兵器都在床边··凭借无双殿遍布九州的力量,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现在能见到这红衣人,也算能解他一惑··那红衣人还在地牢等他,等着给他讲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红衣人名为赵惠,共工后裔,血脉中的水神神力,能调动天下百分之八十的水之力。
他与风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风廉作为风神,掌握天下风之力,两人青梅竹马,能力又相近,脾气相投,年轻时结伴游九荒,天下无人不知水神和风神之名··“那时,因为我们名声越来越大,所以走在路上,都会有人挑战。”
赵惠眼神飘渺,陷入远古的回忆中··因为总是遇敌,难免会遇到强敌,两人虽然算是心意相通,但是毕竟还是有些不足之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风廉喜欢硬拼,而赵惠更擅长计谋。
面对一个强敌,风廉不要命的往上冲,完全不计较自己的损失,而赵惠会提前计算好双方的得失,再去打··这就会导致战斗时的失利··这已经不是默契可以解决的事情了,两个人的默契已经足够了。
是因为- xing -格不同导致的作战方式迥异··风廉的- xing -格狂傲霸气,舍我其谁的风姿令人见之难忘·而赵惠则是温柔如水的- xing -子,平素说话都慢极,脸上一直挂着暖如春风的笑意。
按理说这两人的- xing -格相差这么大,不应该有什么交集,偏偏万年来亲如兄弟,从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赵惠的- xing -格绵里有刚,若是涉及原则- xing -的问题,从来不退让,倒是风廉,看似骄傲不通人情,每次有争论,却总是他退步。
这次也没有例外··他失踪了三个月,上天入地找遍天下,终于找到了灵犀··灵犀是上古神兽,身披白羽,独角有纹,传说把独角割下,研磨成末分给两人服下,两人就能心意相通。
是真正意义上的心意相通,就如同一根绳索,把两人紧紧拴在一起,想什么,对方都可以知道··灵犀角乃是神器,如此妙用,非神器不可得··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可是神器使用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风廉上天入地,终于找到了这世上唯一的一头灵犀··灵犀作为世上聚集天地气运而生成的灵兽,毕生功力都聚集在那一根独角中··要他的角就相当于要他的命。
其实,对于灵犀角,赵惠,是没什么想法的··遇上强敌,打不过就打不过,赵惠对于胜负的执念并不重,他并没有觉得打不过有什么丢人的··就算战斗风格不同,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风廉,找得那么辛苦·他捧回灵犀角的时候,面容憔悴,长发焦黑,参差不齐,一身法力幻化成的衣衫,毁了一半··赵惠不忍心拒绝,就连同他一起,磨碎了灵犀角,服下了。
他没有看见风廉眼中的挣扎和痛苦,也没有看见风廉右手腕的小小的灵犀图案··娃娃脸的男人笑容苦涩,他现在哪里有半分当初水神的风采甚至连标志- xing -的笑容,都消失不见了,他想笑,却牵不起嘴角来。
他轻声说:“是我不够关心他·在我心里,风廉是最强大的,不过就是一个还没化形的神兽,风廉不可能会输·不同于我这个半吊子水神,他可是继承了风神的全部力量。
虽然在游历时遇敌常有输赢,但是能赢过他的无一不是修行千百十万年的,我们当时不过是一万年多一点的魔神……我对于灵兽实在不了解,不知道灵犀那么珍贵,那么强大,天赋诅咒,实在让人避无可避。”
是的,天赋诅咒··两人服下灵犀角研磨成的粉末之后,确实心意相通,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甚至一个神念,对方都能明白··不单是战斗的时候,平时,每分每秒,都有着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确实很美妙··因为灵犀角的缘故,两人确实变得更加强大了··毕竟单打独斗时遇见的敌人都不算什么··一起迎敌时,默契的累积加上灵犀角,足以面对任何敌人。
可是战斗并不是生活的全部··说到这儿,赵惠的眼里有些苦涩,声音也变了:“生活中处处的心意相通,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是错觉罢·我以为,他喜欢我。”
对于魔神来说,- xing -别并不是障碍,他们应天地而生,身负前者的灵力就可以称为前者的后裔,血脉中的力量,就是传承,更甚于亲子··其实赵惠,完全不是自作多情。
灵犀有多难得,杨子归也是知道的··可是那个男人,能三月为了找到灵犀神兽,若只是为了战斗,根本不必如此劳心劳力··心意相通之法多了,不止一个灵犀角。
可是赵惠说“错觉”,那么,之后肯定发生了更加难以想象的事情··第48章 第 48 章·在风廉身上发生的事情或许许多人一辈子都难以想象··他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辛苦,也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绝望,甚至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挣扎与困苦。
他是魔神,唯一的,十大魔神中唯一的,晚辈··在他之前,魔神也是十位的,之所以算上他,而剔除那位火神,不是因为他的力量比火神要强,纯粹是因为天下之势。
之前杨子归带着杨彩琼去见自惠和尚的时候,那个容貌清秀的小秃驴也说过,杨彩琼是天下之势··但是此势非彼势··若是在恢复屏翳的身份之后去见杨彩琼,他一定可以发现,杨彩琼的身上有黄色接近于金色的雾气围绕,那是因为九州纷乱必将结束与他之手,上天给他的气运。
可是风廉的势不是这样的··那是逐鹿之战已经结束,几大魔神纷纷退隐,就如屏翳被关在山洞里将近十万年,而祝融,更是因为本身的属- xing -而被塑造为福神,家家户户都祭拜他,以他的神像为尊,乞求来年的风调雨顺。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祝融一向不是个好- xing -子,再加上他身为火神,调动的都是天地之内的火焰神力,在远古时代,百姓钻木取火,以此驱赶野兽,甚至在黄帝时期,家家户户都烧火做饭。
即使那时部落较少,火元素的抽取也不是一件难事,甚至因为存在的普遍而使火神的力量越发强大··再加上,那几座火山··他能调动的力量大,就更不会珍惜,每次动手,动辄毁坏几座山。
这个暴力狂,明明不是什么邪恶的代表,却因为自己动起手来的狂暴而被归结为邪神··可是那个风廉和祝融完全不一样··他被称为邪神,甚至是在几万年之后的和平时期,才被称为邪神,全是因为他的邪念。
 禹治水数十年,三过家门而不入,谱成千古绝唱,可是那场洪水,夺走几万年的- xing -命,万里江山都被洪水淹没··若不是因为禹,这盖世的功德,怕是所有人类,都难逃一死。
他因此被称为邪神之一,甚至隐隐有为首的架势··杨子归在屏翳的记忆里看到这一段时哭笑不得,他早就听着“风廉”这个名字耳熟,却没想起来,这是和他一起并称为十大邪神的风神。
天下幼小神明多了去了,掌握元素之力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技能,雨师除了屏翳还有许许多多,有些小神明只能掌握一个地方、方圆百里的雨天,也称为雨师··可是,风廉却不一样。
风神,只有他一人··他是如何做到的·那些日子,被囚禁在山洞里,日夜不分,他也知晓一点这位风神的事情··也算是久仰大名。
对他这一手极为佩服··而现在,就是解惑的时候··杨子归温柔的笑起来,有几分那个笑面虎屏翳的意思··不管他承不承认,他都是屏翳,现在不过潜移默化的改变着,总有一天,他会完全抛弃杨子归这个身份,重燃邪神雨师的荣光。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第49章 第 49 章·赵惠声音越发的苦涩,他想起那些年,两个人原本过的恣意潇洒,虽然总有波折,但是都能顺顺遂遂地渡过··可是自从有了那灵犀角,心意相通,这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
若说是好事,确实两人越来越默契,- xing -格也逐渐互补,他能感觉到风廉所有的想法·甚至在他一次受伤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风廉的怒气和心疼··他猜测风廉喜欢他,并不是空- xue -来风。
风廉对他特别好,特别特别好,自从那次,他被那个人身豹首的怪物伤了心脉之后,风廉就再也没让他受过伤··他还记得,清晰的记得,那一幕··那个叫致摇的怪物眼睛里闪着仇恨的光芒,拼尽全身法力蓄出的招式,那一团耀眼的光球,甚至比金乌的光芒还要灿烂。
那光球直直地飞向他,他根本来不及闪躲··只来得及偏头看向风廉··风廉离他太远,根本来不及赶过来··他能看见风廉血红的双眼,能看见他脸上担忧地表情,能看见风廉像疯了一样地扑过来,可是,根本来不及。
从心中听到的风廉的内心··他在喊着他的名字··这不是喜欢吗这不是在意吗·他以为风廉是喜欢他的··不然为什么会在他受伤的时候那么担忧为什么会在他受伤之后殷勤照顾,甚至虐杀那个致摇为什么在之后的战斗中从未离开他三米距离、始终保护着他·可是,在见到致颜之后,他原本的信心灰飞烟灭。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风廉的动心··那是只有喜欢才有的心情··赵惠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一点··那个女孩子天真活泼可爱,明明是来为她的哥哥报仇的,却在遇见风廉的时候动了心。
风廉也喜欢上她了··她被她的哥哥保护的太好太好了,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可是再天真的孩子在感情里,也有着强烈的占有欲··更何况,是因为赵惠,她的哥哥才会被风廉杀死,不然比试而已,点到即止。
她无法去恨自己的爱人,只能把所有的愤恨都放在了赵惠身上··她恨极了赵惠··再加上,她无意间发现的灵犀角,更让她心有不甘··他们关系太好了,在一起几万年,甚至还有心意相通的灵犀角。
那可是万年难得一见、世上绝无仅有的灵犀啊··赵惠能怎么办·那可是一个姑娘··他本来就是温文尔雅的- xing -格,不会和别人置气,也不会对谁有什么不好,再加上那是一个小姑娘,不仅年龄比他们小,而且柔柔弱弱,他不可能会对她怎么样。
更何况,人家姑娘想的,都是在理的··他原本就理亏··所以赵惠忍着两个人在面前的亲亲我我,忍着致颜对他的步步紧逼,他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可是凡事都有忍不了的一天。
他终于受不住,告辞离去,远走他乡··若是从此事了,两人相安无事,再也不见,也不会有以后的灾祸··他明明已经离开了,明明已经放手了··在浪迹天涯的那几年,他心如刀绞。
他确实,是动心了··被那样对待,石头人都会被捂热··对于神魔来说,男女并不是那么重要,他喜欢就喜欢了,并没有不敢承认··只是他以为,风廉会说。
最后,一腔心意却被拦在了那个娇俏的姑娘面前··他到底,是比不上姑娘的··所以最后,远走天涯··也算给自己一个结局··他已经退步退到这一步了,致颜却还是不肯放过他。
致颜的想法也简单·她哥哥和她相依为命,对她那么好,却惨死在荒野,这个仇她不得不报··她的哥哥毕竟是死在风廉手里,她喜欢风廉,想和风廉在一起,可是哥哥就像一个绕不去的坎儿,只要哥哥的仇没有报,她就不能安心的享受幸福。
她也不能把仇报在风廉的身上,那么所有的一切,都要,放在赵惠的身上··明明就是啊,要不是因为哥哥伤了他,风廉怎么会下那么狠的手,要不是因为他,哥哥怎么可能会死。
而且,她确实要承认,她嫉妒赵惠··多么完美,赵惠会为她的哥哥偿命,她也能顺理成章的和风廉在一起,风廉的心里,再也不会有别人··她的计划那么完美,甚至,她也确实,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致颜以风廉的名义,约赵惠见面,却在见面的地方设下狠毒的阵法,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不可能在这个阵法里逃脱··赵惠也确实来了··就算是已经放下了,在风廉来找他的时候,他也不能不见。
更何况,在知道风廉来找他的一瞬间内心的狂喜,告诉他,他根本就没有放下··这样多不好啊··在风廉已经有了爱人的时候,夜半私会··所以在看到那个阵法的时候,他真的以为,是报应。
他一直觊觎别人的爱人,说是潇洒的远走他乡,却一直在心里默默惦念··明知道灵犀角的作用还在,却一直思念着··都是他的报应··赵惠笑着,一点一点逼出了当初服下的灵犀角。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再想要逼出去,有多难就好像硬生生地剔出去一根肋骨,他的神念就像那把尖刀,一点一点划开了自己的皮肤,绕过心肺,把裹在肉里面的骨头,一点一点剔出来。
多痛啊··可是,哪有心痛·他爱的人,要杀了他,甚至都不愿意见他最后一面,就要这样逼死他··他能怎么办呢说到底,他也无辜,被致摇一招伤了心脉,至今还会隐隐作痛,不能过多应用灵力;风廉为了他杀了致摇,却不是他指使的啊那几日他一直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风廉一怒之下追了一天一夜找到了致摇把他虐杀而死,这能怪赵惠吗·可是谁又不无辜呢·总要有人来了结的,不是吗·他坦然地踏进去,准备承受神魂俱灭的后果。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多痛啊·比刚刚痛十倍、百倍、千倍··更痛的是绝望··绝望啊··第50章 第 50 章·可是赵惠并没有死,直到现在,还活着。
那么,那个一旦开启绝不能停下、一定要鲜血祭奠才能停下的阵法,到底是吸了谁的血·“当然是我的血·”赵惠笑容浅淡·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他的眉眼之间,还有着稚气。
或许是他的脸,圆滚滚的,做什么表情都带着小孩子气··赵惠却淡淡地说:“这不是我的身体·”·他原来不是长这个样子的··现在,他记忆中的脸,都变了一个样子。
赵惠确实进了那个阵法,也确实,死在了阵法里,却没有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只是,身体没了,留了一片神魂··当然是很痛的··但是他的神魂却被一个人救下了。
那个人有着他熟悉的味道,有着他熟悉的容貌,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人··风廉··可是风廉不知道吧,他救了自己,却伤了他爱的人··阵法开了,是不能停的,他没有得到足够的祭品,只能去反噬设阵法的人。
风廉来得匆忙,他并不知道阵法是谁设下的,也不知道这个阵法有这么厉害··他只是感应到了灵犀粉被剥离的痛苦,所以来寻赵惠,却发现赵惠正经历生死存亡。
他救了他··却只来得及救下一缕神魂··他忙了几年,四处找寻救他的方法·为了保住赵惠的一缕神魂,他用尽了所有办法,甚至以血养魂,赔上自己几万年的修为。
赵惠每天浑浑噩噩,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在救下他的时候,风廉的瞳孔,变成了血色··也不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所认识的风廉,就不再是那个风廉了,或者说,他所认识的风廉,变回了最开始的那个风廉。
更不知道,从此,他所要背负的,是那般沉重的罪孽··十年之后,他重新活了过来,凭着那一缕神魂,在风廉为他塑造的肉身中,醒了过来··可是,这张脸,是致颜的脸。
放在女子身上,是天真中带着娇媚的可爱,放在他身上,却是无论如何都带着七分稚气··幼稚··他想不到,为什么,风廉会给他这样一张脸可是,他醒了过来,再也见不到风廉了。
风神风廉为了救人,血祭天下风神,以众风神之力逆转天地,回溯- yin -阳,救了那个人··那个本来应该必死的人··其实,他救的人,应该是致颜的,不然为何是一张致颜的脸那为什么会- yin -差阳错救了他·他想要得知真相,可是天帝降下神罚,众神围剿风廉,他法力未生,救不了风廉。
可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风廉去死·不管风廉是为了救谁,最后活下来的是他,不是吗·“所以你引发了那场洪水”杨子归问他。
赵惠默默点头··他本就是水神后裔,就算血统不纯,也能号令天下水流··淹没天地的洪水,救下了风廉,也葬送了天下万千生灵的- xing -命··可是这场洪水,却全被算在了风廉的头上。
最后,风廉失去记忆、法力,被当成了一个工具,旱魃座下的一条狗··指哪打哪,命不虚发··这本来都应该怪他,不是吗·所以,救他,恢复他所有记忆,所有法力,还他当年鲜衣怒马的风光。
这是他一辈子都要做的事情··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杨子归:终于到我的戏份了·杨彩琼:我到底还出不出场·赵惠:怪我咯·风廉:怪我·第51章 第 51 章·其实这件事说好办也好办,不过就是旱魃下面的一个下属,他去找也没什么。
但是,现在十大魔神中只剩下了他和旱魃,那其余的人呢·明明在他没被关起来之前,旱魃就已经被压在千里冰寒之下··旱魃是从古战场中千万尸体中爬出来的天煞,出则天下大旱。
他是命主酷热的煞星,进入千里冰寒中,就算不死也要去半条命··那么旱魃是如何出来的·他倒是不担心是不是有人假冒旱魃,那种天煞孤星的劲儿,也就是十大魔神才能有的。
可是旱魃没事,他也没事,那为什么其余的八个包括祝融,都不见了·是天帝吗·不是吧··杨子归眯起眼,这些事情,还有这座岛,甚至是山庄和杨彩琼。
一定都有一条线,能穿起来··但是关于风廉,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郑重的说:“我一定会帮你,但是现在,还不行·”·赵惠先是疑惑地睁大眼,后来却猛然醒悟。
现在,有更严重的事情,不是吗·杨子归辞了赵惠之后,去找了旱魃··他其实已经和旱魃说好了,跟着归墟去做他的任务,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不能就用自己这副面貌去见他。
一是要留有余地,二是他还有别的事要去做··或许,他和杨彩琼,再不是一条路了··旱魃没有多问什么,就是给他找了一身月牙白的衣服,那是最顶级的任务者才能有的待遇。
他摇着扇子微微笑,没多说什么,就换上了衣服··当天,黑级中,最顶尖的任务者身边就多了一个月级的人,那人戴着面具,蒙住了大半张脸,嘴型却让归墟觉得熟悉得很。
他却不问什么,这些年,为了取得妖神的信任,他已经什么样子的考验都经历过了··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他面上不语,平静的接受这个名义上的伙伴实际上的眼线,暗地里却焦急不已,大叔不知道怎么样了,已经一天一夜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他身为整个岛中最顶尖的力量之一,居然什么都没有查探出来,这说明什么·不知道,大叔还好不好·他已经数次传了消息,却没有动静,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个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要大叔死在那个变态妖神的屋子里·如果不行的话,他就自己去。
不论如何,都要救大叔··他担忧不已的杨子归现在就在他的面前,表情淡然··他在考虑··确实,他正在逐渐做回屏翳,但是,身为杨子归的五十多年,就可以是一场虚妄吗·而且,他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糊里糊涂就成了一个人。
屏翳身为上古十大魔神之一,要让他们好好看看,自己的手段··而且,他们现在要去做的任务,可一点都不简单··再加上左彦,还被他留在太行山,不知要吓成什么样子。
这三件事,第一件虽然让他心切但并不是多么要紧,最要紧的,反而是第三件··左彦是他带出来的,不能有丝毫闪失··第52章 第 52 章·按理说,归墟刚刚找到了若木,完成了这么重要的任务,本来应该休息几日,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接了任务。
这次的任务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是要保护一个人··盛京的大将军,周适怡··杨子归跟着归墟,两个人从小岛出发,沿着当初他进岛的星图晶石路一路走,到红尘中去。
一路上,归墟自顾自地想着心思·他本就不是两面三刀的- xing -格,也不够圆滑,在岛上的任务者中,他人缘算不上好,甚至有一些格格不入··所以现在他一句话不说也不让别人觉得奇怪。
可是杨子归觉得奇怪,这个小孩,刚刚认识的时候,像一匹孤狼一样,一言不合就要上爪子,对谁都不假辞色·后来却变得和普通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会笑会闹,甚至还会离家出走了。
可是现在,这副死人脸,一点都不像在他身边呆了半年的那个祖师爷··明明只过了三四年不是吗·孩子突然就长大了,杨子归觉得自己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心里似甜似酸似涩,一下子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本来渐渐掌握身体的属于屏翳的意识一下子被压了下去,这五十多年的凡人生活又重新占了上风··他看着坐在前面身穿黑衣的祖师爷,浑然不知自己正处于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这样下去,恐怕只有形神俱灭的后果··可是现在的杨子归什么也不知道,两人一路无话··从这条路出来还是青州附近山脉的那片湖泊··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杨子归是昏迷的,他根本就不记得这里发生的事情,现在再一次到这里来,对他来说,却像第一次一样,不仅是因为风景好,还是因为心情。
身为上古魔神之一,他若是想要较起真来,真没几个人能打得过他··如今天族势衰,本就没有多少人能奈何的了他,再加上和旱魃的一番交谈,对于实力精进也有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红尘历练之后,虽说实力上没什么大的增强,心境却大大增长·现在,人,就是天道的宠儿从人类中学到的许多道理,对他也同样适用··这样一来,突破就指日可待。
虽然他现在还固守着杨子归这个人类的身份不肯回归魔神之中,但是既然有了屏翳的记忆,就算有了一个保命的方法··他这些年不就是为了“力量”这两个字吗而且,想要力量还不是因为杨彩琼。
现在祖师爷已经找到了,虽然屏翳的记忆带来的是更多的疑问,但是这些和最初的艰难比起来,已经不算什么了··他最在意的,已经圆满了··一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想要和杨彩琼相认。
湖边的树木茂密而又秀丽,现在正是正午,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已经去了十分的酷热,只剩下了灿烂和温暖,林间不时有小动物跑过去,他仔细辨认,是兔子。
杨子归忍不住就想起那年在野外猎兔烤兔的场景··那时两个人都天真如斯··星光和现在的阳光重叠在了一起,带着当时记忆的甜美,让他心里的冲动越来越烈。
就这么告诉他不好吗何必要遮遮掩掩、在乎那么多他一直记挂着祖师爷,现在祖师爷还活着,不是一件好事吗他何必想那么多若是祖师爷是被逼无奈做了这个任务者,他可以直接去找旱魃,他相信凭着雨师屏翳的面子,要这一两个人还是可以的。
他现在已经可以保护他了,能护着他做任何事,所以,就这么告诉他不好吗·杨子归摸出扇子,摇了摇:“归墟·”·前面一直沉默走着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仿佛藏了万里寒冰。
杨子归一惊,本来准备好的话语突然忘记了··他本来不是什么经不住事的人,可是他从来没想过,会在祖师爷的眼里看到这样的神情··痛恨、厌恶、邪恶、杀意……·杨子归不由愣住了。
归墟突然笑了,那双他熟悉的眼睛微微眯起,弯成了一个赏心悦目的弧度:“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归墟吗”·“万海之墓,万物归于虚无,我是来,埋葬你们的。”
归墟在路上收到了那边传来的消息,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动手了··他要把那座山庄,那些人,那整座岛都埋葬··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个监视他的人。
他根本不等杨子归说话就利落地出手,招招都是杀人的招式··杨子归有心想要和他说什么,却在他密集的攻击手段中没有开口的机会··更何况,说些什么呢·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如他这般洒脱,也会有这样女子的情怀,果然,儿女都是来讨债的··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不知祖师爷这些年都学了什么,居然已经这么厉害,以魔教教主的手段都险些招架不住。
不过,虽说他落在下风,但是想要杀他,也没那么容易··他朗眉星目间,满是苦涩··但是居然微妙的有些自豪··祖师爷现在居然这么厉害了··归墟一招定海乾坤直指他的眉心,若要让这一招落实了,杨子归整个头都要被穿透。
偏偏他去招未老,中途怎么也换不了招··若是那些没什么经验的初出茅庐的小子,说不准就命丧当场了··杨子归却还来得及扯出一个笑脸,从扇子中,抽出他透亮如冰、莹白如玉的软剑,一个凤点头,不避反进,直接冲着归墟这一招冲了过去。
第53章 第 53 章·定海乾坤确实避无可避,但是并不是不可解··凤点头使本来冲着眉心来的一剑偏了方向,而那一把软剑,没有内力的催动,就像一匹白练,柔软而又坚韧,绕着他那一剑缠了上去。
他这一把剑,原就是宝物,凡铁根本奈何不了它··所以他趁着凤点头的去势,绕过了那一剑··只是所谓,避无可避,是因为定海乾坤不止有剑,还有剑风。
他用剑的那右手,手臂划开了几寸长的口子,鲜血洒下来,随着他的动作,绕成了一片纷飞的血雨··本来杨子归在归墟面前,这一招之后,他最终站定在归墟右侧,背对着他,两人都没有再动。
那一把剑出来之后,归墟就知道了这个人是谁,他停不下这一招定海乾坤,甚至为了强收回剑意,内力反噬,胸口的经脉一乱,一口血险些喷了出来··他绝不会错认这把剑,所以这就是他所苦苦追寻的那个人,他为之一直努力的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用了这样的一个身份。
难道当初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幻想的吗·当他的名字叫杨彩琼的时候,八岁的孩子从人间地狱跑出来,遇见的第一个,会保护他、照顾他,对他好的人,居然和那个地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到底该相信谁·心里却还有侥幸,万一,是自己想错了呢兵器或许有相似吧,他或许有苦衷吧·可是,却不敢问出第一句。
心脉被刚刚强收回去的内里震伤了,但是或许受伤的,不是心脉··心脏所在的地方,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不同于以前隐秘的甜蜜给他的简单的认知,他现在虽然算起来只有十一岁,但是有了二十岁的身体和脑子,又有了这些年的经历,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也很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这个人,对他是不同的··他不说话,也不动,勉强忍住这一口血··杨子归也不动,他的伤不重,但是伤口处好像有一种物质,在不断破坏他的血肉。
而且,有点痛··他不是不能忍痛的人,只是这种痛让他心里不安··或许是魔神潜藏的力量在苏醒吧,甚至要吞噬属于杨子归的记忆和力量·他来不及再细想了,必须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调息。
杨子归收回那把剑,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杨彩琼,踏燕来轻巧的起来,在树林间穿梭,很快就不见踪影··杨彩琼没有回头却也知道他走了··这个狠心的人呢。
乱糟糟的思绪终止在杨子归离开的那一刻··本来是因为这些年不间断的痛苦和偷来的一年欢愉交织间让他难以自处,历练出来的沉稳一下子全忘光了,他就像一个孩子,踌躇无措。
可是他苦苦追寻的人,就这么离开了,连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还痛苦什么·若是想要,就抢过来,若是他不愿,就关起来··有什么好纠结难过的·他嘴角挑起来,刚刚没有调息好的那一口血沿着嘴角缓缓流下,趁着那邪佞的笑意,越发可怖。
归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肯定很可怕吧··但是他绝对不能害怕··不管怎么样,原本是他照顾自己、关心自己的不是吗是他主动出现对他好,那就不准再离开。
他抬起青筋毕露的手,轻轻抹去嘴角的鲜血·来日方长,他总会再找到他··再找到他,一定不会让他再这么轻易地离开··归墟回头看向杨子归离开的方向,想象让他心动的那个人,用着他那身姿飘渺的轻功,恍若雪山之巅的神仙 ,轻巧地向远方飞去。
他在他旁边,抱着他,轻轻抚摸他的头,看着那如云的发在风中飞扬,清俊的眉眼满是笑意··真好··片刻后,归墟低下头,敛去一脸的迷醉,向着来路走过去。
·今天这种场合,怎么能没有他呢·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他对于山庄的恨意,他一定要覆灭那个地狱,把该死的邪神从神座上掀下来,让所有恶贯满盈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杨子归不知道小岛现在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在刚刚那一刻,他所珍惜的、疼爱的小孩,在层层恶念中,恢复了一点自己内心的本真,却又被他一个动作抹灭,更不知道归墟现在带着怎么样的心情,去参加了一场杀戮。
他被逼无奈,只能快速离开··不仅是因为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更是因为心底的不安··他对于自己的直觉一向很依赖,更何况这么明显的不安,让他简直一时都无法忍耐。
等到离开这一片山林,离开常州,到了无回山,他才算找到一点安全感··无回山对他的意义太重要了,他无法舍弃这个地方··可是现在作为雨师屏翳的人类化、身,那四十几年的魔教教主的生活,到底是不是真的·他是属于这几百年前的旧州,那后世的魔教和无回山,都是什么·他不敢再细想,却又不敢不去想。
只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他找到几年前他失去意识后和小孩来到的那个山洞,进去立刻封住了洞口··他需要绝对安静的地方,来保护他此时纷争不断的识海和颤抖的心脉。
他需要屏翳和杨子归这两个身份的一个平衡和妥协··他不能让自己完全变成屏翳,但是他压不住了·人类,哪怕是他已经站在了武学顶端,比起天生即神,可以掌握天地自然之力的魔神来说,还是太弱了。
若不是因为他在若木的帮助下只接受了一些记忆,若不是祖师爷传下来那些武学已臻化境,他根本连一息的时间都撑不住,就会变成屏翳··不知为何,屏翳和杨子归明明都是他,他却总觉得,他马上就要消失了。
被吞噬,被消灭,连一丝意识都不会有··那这五十年,就算是虚度了吗·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平衡和妥协,一定要完成。
压不住也要压住·第54章 第 54 章·送走了屏翳,旱魃坐下来,一动也不想动··他太累了,这些年殚精竭虑、苦苦支撑,他度过了别人难以想象的灾难,捱过了别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痛苦,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谁都不敢信任,当年的故友死伤大半,如今竟然只有他和屏翳,还完好无缺的存留世间。
他之所以能保住- xing -命,是因为知晓了这个秘密之后谨小慎微地活着··那么屏翳之所以还能活着,甚至在变成人之后还能借由若木恢复记忆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他就是那命中注定之人·他偏头看向外面,对着正西的方向,那里是若木所在的地方。
身为万年魔神,他有格外的预兆祸福的本事··这一次,恐怕是不能善终吧··但是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有事的··凭屏翳的本事,他应该也不会有事的,那么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吧。
旱魃本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凶邪,普通的祸事根本奈何不了他·他看着窗外,目光好像穿透了几层的院墙,看到了岛外面一群一群上岛的人,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都是一个样式扎起来,看起来格外的整齐,也格外的有威慑。
就是这些人,会覆灭这座岛屿··他知道··旱魃甚至还悠闲的泡了一壶茶··他不慌,也不惧··黑衣与白衣相对厮杀,用若木养育浇灌的子民身体里流着绿色的血液,那是若木的汁液,是神树、生命之树带给他们的恩赐。
而白衣却流着金色的血液,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超脱于天道之外的强大血脉··那些人的目的他知道,很清晰不是吗·他们想要对付他,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份,上古魔神之一,相比失踪的屏翳、失去记忆和法力的风廉和其他没有消息不知是死是活的魔神,旱魃是唯一站出来的。
唯一正面对抗他们的魔神··魔神是一个很奇怪的种类,虽说是魔,但是有天道庇护,若说是神,却没有那么多神仙需要遵守的教条,怪不得世人都说魔神才是天道的亲儿子,只有魔神,站在世界顶峰却又随心自在,他们代表的是天道。
天道威严不可侵犯··天衍四十九,众生皆在天道的算数之中,谁都不能逃离,他们,是超脱了棋子和木偶之外的,自由自在的那些生灵··顺应天命而生,生长与实力便都不归天道所管,有些魔神命格极贵,却死于非命,有些魔神明明是煞星,却能福泽绵延,他们没有子嗣,没有真正的亲人,他们应和了天地自然之力,风、雨、雷、电、火……所有的这些,都可以诞生魔神。
魔神,是天道的一杆旗帜··而那些人,是逆天而为,更是因为,天道都奈何不了他们·现在被魔神挑衅,那些人把他当成了最大的敌人··他确实是敌人,但是,旱魃温柔的笑了,他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最有威胁的人,他不过是一个马前卒,他自己清楚得很,却心甘情愿应下了这个身份。
马前卒也没有什么不好·总归大家都是为了同一目标··他曾为超脱天道而沾沾自喜,但是后来发现,离开天道,带给他们的也并不都是好的事情··最后,还是心甘情愿的又走进天道里。
现在,就让他这个马前卒,来会一会他们··也算,给他们一个教训·他微笑着,天道大人可是不高兴得紧呢··第55章 第 55 章·这一场厮杀足足维持了三天三夜,绿色的血液和金色的血液混在一起,却偏不相容,只把整个岛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旱魃面色如铁··这座岛,没有别人,全都是他的信徒,或者说,是他的血脉··全都折损了,他也不见心疼··只要能阻上一阻这些人的脚步··旱魃手握一把金玉制成的剑,通体盈翠,温润非常,一看就是好玉。
玉石连凡铁都抵不过,偏偏他这把剑精铁都奈何不了··上面贯通着他火似的法力,格外的流光溢彩··穿着紫衣的任务者已经死了大半,就连黑衣服的任务者都已经不剩多少,月牙白的任务者或许是因为自身实力强横,还在他周围厮杀。
他一袭白衣,看起来与那些人颜色一般无二,却因为穿在他身上,而别有风华··旱魃一路杀到了地牢入口,这里离他的屋子并不远,但是他到了这儿,就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赵惠在他的牢里,他要走,也要带他一起走··赵惠虽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但是却还是听他的话,跟着他出了地牢··他还是一身红衣··明明是最温润不过的人,他适合穿白、适合穿青,却唯独钟情于并不怎么合适他的大红。
红色衣角在风中猎猎如火,好像他这许多年缺失的热情与脾气,在这片战场中,在青天白日下,大声喧嚣···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赵惠知道风廉就在这片战场中,但是旱魃却没有给他寻找他的机会,带着他一捏法诀,驾了云离开。
而此时,杨子归正在洞- xue -中苦苦挣扎··屏翳到底是屏翳,单凭他那人身的浅薄功夫,如何能压得住眼看就要功亏一篑,这时从他的身体里流出一道道绿色的光波,往丹田走去。
丹田处正有一团黑色的光团,在滴溜溜的转着,这是屏翳的记忆,只要接受了这团记忆,他就能变回屏翳··但是屏翳与杨子归还是不一样的吧··他自己这样坚信着。
所以更要守住··绿色的光波温柔地缠住黑色的光团,光团转的渐渐慢了下来·杨子归渐渐放下了心··他知道这些光波的来历,是当初他吃下那无名的草药得到的有形内力,尽数溶于血肉之中,现在却化作这绿色的光波,为他解了燃眉之急。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那黑色的光团,在一点一点的逸散,飘荡出的黑色烟气如同烟雾缭绕,轻轻地、了无痕迹地融入了他的血脉之中··这种隐藏的危机不知在什么时候就会引爆。
但是这是他的命运·他不能完全舍弃屏翳这个身份,不管他现在如何留恋这五十多年,总有一天,他要回归魔神的身份,为天道正名··良久,光波终于散去,那黑色的光团也沉寂下来不在转动。
杨子归站起身,面色平静··现在先要解决的事情,就是无双殿··就在他去往太行山之前,他都一心想着要把无双殿发展壮大、作为魔教的前身交给祖师爷。
可是真真正正地见到了祖师爷,他才发现,是他想的太简单了,祖师爷是什么样子的人物,不说会不会用得上他所建立的无双殿,单说他的- xing -格,以教史上那个祖师爷的- xing -格来说,他绝对不会接受他这样的馈赠。
但是无双殿建立之初,他所想的就是为祖师爷留下一点什么·他来这旧州来得蹊跷,前一日还在安适的生活,后一日就到了几百年前,这么奇怪的事情,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他一向随遇而安,不曾细想,但是也觉得自己说不准哪一日又会回去,所以才想要为那个小小的祖师爷做点什么。
也或许是祖师爷那时实在太过可爱罢··可是不过三年,祖师爷和他,却好像已经过了万年,两人明明都知晓互相挂念,却总是不肯说··他知道自己闹着脾气实在奇怪,他不是小姑娘有这等得失心,却偏偏在看到祖师爷穿那一身黑衣时,不能自己。
杨子归摸出扇子来,叹了口气,说到底却也是自己的不是,在最初没有保护好他··罢了罢了,下次还是好好和他谈一谈吧··他下这决心时,绝没有想到,这下次来得如此之快。
杨子归风尘仆仆的赶路,想要早日回盛京无双殿,却限于轻功功法,只能慢慢赶路·他这踏燕来注重的是奇巧,而不是速度,这一去千里之遥,绝非三五天之功··十天之后,他到了盛京城外。
却在城外见到了换下黑衣的归墟··或者说祖师爷··盛京城正是偏安一隅、偷得悠闲富贵的奢靡城市,虽然前方战事正激烈,但是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却络绎不绝。
只是在这见到归墟有些奇怪··第56章 第 56 章·盛京无双殿··左彦一个人回了地下的宫殿··他虽然不大出门,也不怎么认路,但是无双殿这许多年的经营并不是毫无建树,至少处处是暗桩,让他顺顺利利的回到了盛京。
也不算顺利··他把最重要的一件事搞砸了··左彦从太行山一直到盛京用了近一个月,可是回到家了,发现杨子归还是没回来··他兴冲冲地跑进殿门,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讨厌的医谷的大小姐。
要是按照左彦的脾气,他一向是不怎么搭理这位大小姐的··但是现在却顾不了什么了··“四哥回来了吗”他满怀希望地问。
医谷的大小姐一袭白衣,行动之间文文弱弱、如同春风吹柳枝一样,袅袅动人··她在无双殿一向像一个隐形人一样,顾紫烟她们都不大愿意和她说话··她却也安之若素,现在突然被问起,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淡淡地说:“没有。”
确实还没··左彦懵在了原地··他本来想的好好的,见到杨子归一定要发一顿脾气,居然就这么把他自己扔在了太行山,害得他走了那么久才走回来,其中的心酸辛苦实在不可道哉。
可是却没想到,他居然就没回来··在他心里,他四哥是最厉害的,虽然占了一个“四”的名号,但是对他们就像大哥一样照顾,而且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那么厉害的人,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能阻碍他。
    现在,他都回来了,四哥却还没回来·这怎么可能·许是他的表情太过讶异,大小姐难得的问候一下:“不是你和公子一起出去的吗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难不成你把公子看丢了”·左彦看了她一眼,满脸心虚,刚要说什么,就见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小六,你四哥丢了”·是顾紫烟的声音。
要说兄弟姐妹六个,他最信任的是大哥叶清华,最喜欢的是四哥杨子归,最害怕的就是三姐顾紫烟了··三姐其实是年龄最小的一个,但是她爱- cao -心又爱唠叨,明明是一个妙龄少女,却对他们- cao -着娘亲的心,对他们的关怀无微不至。
而且作为最小的小姑娘,她任- xing -又可爱,说要做三姐,也没什么人反驳··按理说杨子归是最大的,两个世界加起来他已经快要五十岁了·所以排行的时候,他应该要做大哥的。
但是当时刚刚知晓杨彩琼可能离世的消息,又在军营发了一通疯,心神不宁,就任由顾紫烟认他做了弟弟··魔教教主自然没什么不打女人的规矩,但是顾紫烟是关心他,这个他还是知道的。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就这样,他做了四哥,上面有个大哥叶清华,二姐古紫衣,还有爱- cao -心的三姐顾紫烟··这次左彦跟着杨子归出去,就是因为顾紫烟不放心杨子归一个人,那就是一匹野马,说疯起来就疯起来,而且杀伤力巨大,等闲都制不住他。
必须要有人跟着她才能放心··可是左彦这个小笨蛋,人丢了不想着在太行山找一找,居然自顾自地以为杨子归是偷偷撇下他先回来了,找都没找就往回走,路上又耗费了半个多月,就这么错过了寻人的最佳时期。
顾紫烟觉得自己要被这几个人气得减寿十年··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起恢复日更,不知道初二拜年会不会晚,反正就祝大家新年快乐我尽量克服懒癌(做梦吧·第57章 第 57 章·若说去找,也要有个方向,明显就离丢人的时候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又过了这么多天,去哪找·顾紫烟看着左彦傻傻笑着的脸,恨不得用上自幼习得的十八般武艺,把那人狠狠地打上一顿。
                                             ·幸好幸好,许是知晓了六弟即将面临的厄运,杨子归即使出现,免了他一顿皮肉之苦。
 ·他还是那一副老样子,从来没变过的青衣,上面满是锦绣的图案,摇着他那一把折扇,脸上挂着懒懒的笑··只是这一回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明媚,好像雨过天晴的日子里,阳光被洗的格外灿烂的样子。
顾紫烟一惊,他这副样子,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自从,那个孩子不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么单纯的笑容了··她默默把眼神投向杨子归身后的人··那人一身白衣,看起来二十三四岁,面容昳丽,像是最厉害的画手用最鲜艳的色彩画出的雍荣华贵的一幅画。
但是,即使是这样秀丽的容颜,却让人心生寒意,不敢多看一眼··他那一双眼睛,黝黑深沉,仿佛沉淀着千百年的寒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古井,冰凉、淡漠,尘世间的感情好像一丝一毫都不能染上,他的眼睛里明明映着这些人,但是这所有人在他眼里就像蝼蚁。
他整个人,不是属于尘世间的,明明是属于谪仙的气质,却有着魔鬼的凉薄··这个人,是谁·毫无疑问,他是极为危险的··顾紫烟不自觉的绷紧了身子,隐隐有防备的姿态。
对面那个穿白衣的,正是归墟,或者说,杨彩琼··他在城门口遇见了杨子归,这一幕,是他早就算计好的,但是让他意外的是,前几天看见他还跑得飞快的人,现在居然主动找他搭话,言语之间,好像还把他当成那个幼稚的小孩。
明明过了四年不到,他啊也还是一个孩子,若不是因为那一株魔果,他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二十多岁的模样··但是偏偏,他在自己心里,总觉得之前不过是小孩子,现在才是一个大人了。
也难怪,我们也会有这样的感觉不是吗·更何况,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小孩子”,这四年所经历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严酷,和挣扎··他也确实再变得更加强大,不管是自身的实力,还是所能掌握的力量,都已经远远超过这些人的想象。
所以顾紫烟害怕也是应该的,毕竟,他,已经不是凡人;但是他也不是什么救世主,他已经尝够了,被践踏的滋味,已经受够了,等待救赎的感觉,他这么努力的去取得一切,不过是因为,他的道。
他的道,杨子归··他从来没想过要放弃身边的这个人,他相信,盲目且没有理由的相信,不管他做了什么,他的师父,都在原地等他,不会离开他··现实确实是这样,即使一言未发就跑掉的师父,在再次遇见他的时候,还是会笑着和他搭话,甚至主动邀请他一起去他的势力范围,无双殿。
他还是愿意相信杨子归的,就算有着种种疑点,他也愿意相信他,相信他··相信他··而他的师父,他的大叔,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就算在那一次短暂的交手之后,杨子归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离开,他也没有害怕。
果然,他在城门口等了几天,就等到了大叔,甚至是大叔主动和他说的话··归墟带着雀跃的心情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青色的背影··这是他的道··他走到今天,一直支撑他的,就是这个背影,这个人。
杨子归不知道他路边偶遇的小孩有这么多的心思,虽然带着他回到无双殿只是顺从心意的决定,但是既然小孩已经回来了,那么无双殿,就这么交给他也没什么··杨子归带着笑摇着扇子,面上不紧不慢,心里却迫不及待的坐立难安。
这不是他的心情,是属于那一团记忆的,屏翳的心情··自从在城门口遇见祖师爷,屏翳就一直是这样的心情··甚至杨子归能感觉到屏翳在催促他,催促他去做改变他一生的决定。
他觉得现在自己矛盾得很,自己的心情也被屏翳的急切所感染,想要去做些什么,但是他还保留的理智对他说,不能顺着那股心情,因为屏翳很危险,非常危险,他若是要保留自己,最好要逆着他的心思来,才能保留住属于“杨子归”的神智。
究竟要怎么选呢·命运在这里分开了两个巨大的岔口,若是他真的能够顺从自己的心意,或许能够免于之后的苦难,或许能在这一片乱局中保全自身,不至于落得之后的结局。
也不会知道那些让他无比难过、乃至心智崩裂的事情··这是天道对于他留下的最后的温柔,魔神能超脱天道之外,但是不能逆天··没有人能够违背天道未来的方向。
如果他真的选了另一条路,或许能保全罢··但是现在在这个地下宫殿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走向,以及这整个大陆未来,会走到一个什么样的命运上,天道隐隐勾勒出未来的画面,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除了魔神。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风起于幽微··第58章 第 58 章·近些日子,盛京城外又打了几场混战,大将军周适怡龟缩于城中,拒不发兵,但是他所率领的三万兵马把盛京包围的像铁桶一般,若没有特殊的名帖根本进不了城。
保得这一片天地几月之安··但怕也是苟延残喘··杨子归叹了口气··大夏金朝已经存在太久太久了,从来没有哪个朝代能够存在两千年以上,不是吗或许是因为平安的太久,富贵家族也富贵的太久,他们根本没有想到会有灭亡的一天。
哪怕兵临城下··他们固执的以为,大夏金朝是天命所归,金氏是天道之子,大夏一定能千秋万代··就在城门外,几只凶狠的饿狼虎视眈眈,城里的人居然还能安安心心的举办宴会。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保住这个朝代·根本做不到,不是吗·可是,杨子归,犹豫了又犹豫,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决定要,顺应屏翳的心情,也顺应自己的心。
是的,屏翳想要做的就是保护大夏金朝,镇压反贼··这不只是屏翳一个人的事情,这是,天道给魔神的任务··或者说,天道给魔神的归途,注定失败,注定死亡。
这是一条能看得见未来的路··他或许还有得选,但是魔神没得选··杨子归虽然自认还是一个人类,但是魔神们,尤其是十大魔神,都是他的朋友··江湖人,不讲义气的,如何算得上江湖人·他这一生,也算是跌宕起伏,也算是波澜壮阔,有这样一个结局也不算埋没了他。
不是吗·杨子归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从来没对这个世界有过留恋,也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去做什么·魔教教主,哪怕是在被追的如同丧家之犬奔波逃命的时候,都是一副吊儿郎当游戏天涯的样子。
他唯一变色的时候,就是被功法控制,失了神智的时候··所以这个人,虽然执着于做一个名叫“杨子归”的人,而不是叫“屏翳”的魔神。
但是真的不在意是否活着··所以,这条路,他走的心甘情愿、兴高采烈··不论是归墟,还是顾紫烟等人,都不知道他做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只是面对着他轻描淡写做出的决定说不出话来。
确实说不出话来··杨子归耗费了多少心力、多少时间才建立的无双殿,在他刚刚遇见杨彩琼的时候,他就着手于无双殿的建立与发展,到如今,也有个五六年了。
就算是养一只小猫小狗,养这么久也算有些感情了吧,可是这个人,他花费了时间金钱精力建立的、寄托了难以想象的心血的无双殿,就这么,转手送人了·顾紫烟等人都无法理解。
用来议事的大堂里一片静谧··自从杨子归说了要把无双殿给归墟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且不说归墟是谁,就说杨子归,虽然是他们逼着杨子归结拜做一回兄弟姐妹,但是相处了这么久,他从来没说过要把无双殿送给谁的话,现在带回一个人来,就说要给他·无双殿易主倒没什么,关键是,这个人什么都不和他们商量,甚至用这种通知的语气,就决定了他们的未来。
从来没有过玻璃心这种玩意儿的顾紫烟觉得,自己有点受伤··但是无双殿毕竟是杨子归的··这一点,伊始大家就达成了共识,所以,杨子归愿意送给谁,他们也没有意见。
只是,“子归,我要和你一起走·”顾紫烟慢吞吞地说··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满是威胁··杨子归哭笑不得,这个小姑娘一直都是这幅脾气,比他师父还要罗嗦,但是意外的,他不讨厌这种罗嗦,甚至还有点享受。
一个接一个的,从老大叶清华到小六左彦,都说要和他一起走··左彦眨巴着小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杨子归觉得自己如果拒绝他,就像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责。
最终还是摇着头答应了··虽然他很是勉强,但是大家都看不出来··顾紫烟五人是因为开心,而归墟是因为,嫉妒··是的,就是嫉妒··他没想到,过了四年,他的大叔,生命里出现了别的人。
这是命运教给他的第一课··永远别以为,会有人傻傻的在原地等待··归墟确实没想到,这些叔叔和姐姐,会在他离开的四年里,对大叔有了这么深刻的影响。
他本来以为,就算他不在,大叔也会每天想念他,他就像一个小孩子,不,他确实也是一个小孩子,不知道时间的魔力,不知道教主大人的- xing -格,甚至不知道他对于他的大叔,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他理所应当的以为,是他最先遇到的杨子归,在他们相伴的短短半年时间,杨子归对他是最为不同的,所以,就算他离开杨子归四年,杨子归也会一直想着他,一直念着他,生命里除了他谁都没有。
但是现在明显不是这样的··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独占欲作祟,在他心里埋下了小小的种子··那是可怕的占有欲,加上他一个孩子的心- xing -。
最终长成了难以言喻的、让人承受不住的参天大树··归墟定定的看着杨子归,穿着青衣的杨子归,摇着扇子的杨子归,嘴角勾着笑的杨子归,他一个人的,杨子归。
这人变了,他的笑多了几分真心,对着不是他的人··可是就算这样,他心生怒气,也不愿意伤害他··归墟知道,杨子归已经不能算是凡人了,而且他的身上隐藏着许许多多的秘密,每一个都会让他大吃一惊,或许还是站在他的对立面的。
但是,大叔就是大叔··他还是会相信他,会信任他,会想要和他在一起··因为无双殿建在地下的缘故,这里没有阳光,为了取光,无双殿的人去找寻了万金难寻的夜明珠,连同极其金贵的特制蜡烛,把整个屋子照的亮如白昼。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但是这个光和阳光还是不一样的··夜明珠的光柔和,温温柔柔地打在杨子归的侧脸上,越发显得他一双眼流光溢彩,嘴角的微笑仿佛含了万里春风。
都说灯下观美人,杨子归算不得什么绝世美人,但是他那一身气质,与这灯光绝配·归墟不知道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只知道,在他眼里,杨子归无一处不美。
长及腰间的发丝绝对算不上软,但是极滑,他知道,仿佛最上等的绸缎一般,而且颜色很正,幽深,纯粹·他那一张脸,五官算不上美丽,只能算……或许是,别致但是却带着浪子如风的气度,真美就连握着扇骨的手,都白皙修长、指节分明。
真好··真可爱··杨子归不知道那个被他当作小孩子和祖师爷的小混蛋正在怎么渴望的看着他,细细打量着他,他实在粗神经的可以,顶着归墟的视线,慢慢走向他。
杨子归看着一身白衣的归墟,眼神复杂··“我建立无双殿,就是为了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等天下平定,你要把无双殿的教址,选在无回山·”归墟认真地听着,当然也没有漏掉“教址”这两个字。
杨子归丝毫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他转身看着那边在讨论要去哪里玩的五人——当然,基本是顾紫烟在说,其余几个人听着··顾紫烟的声音永远那么有活力。
杨子归没有转身,他只是轻轻地说:“我本来是想要把他们留下帮你,但是这次重逢我才知道,原来是我一直小看了你·”·他没有回头,却知道归墟张了口想要说什么。
声音很轻但是却好像重若千钧:“你不用反驳,我知道,你其实很厉害,哪怕你今年也才只有十一岁·你可以自己建立王国的,更何况,你是天下之势、天命之子,你可以做到你想做的一切,你并不需要我为你做这些事情。”
这才是他同意五人跟着他走的最重要的原因··杨彩琼,或者说归墟,是人中龙凤,他是注定会扬名立万,哪怕是个恶名·或许在有些人眼里,魔教的创教祖师是一个恶名,但是在魔教教众心中,他简直就是神。
杨子归也不例外··他之前一直被小孩的年纪和凄苦的身世蒙蔽,后来拨开迷雾,才发现,这个人,他可是杨彩琼··所以,天下之势,这个他曾经非常反对、非常排斥的四个字,却还会被他安在了杨彩琼的头上。
这是注定的··或许那个自惠并不是什么招摇撞骗的秃驴,而是真的得道高僧··命运,避无可避··他必须承认··归墟痴痴的看着杨子归的背影,听着他用恍若玉石相击的清冷声音缓缓道:“你想做的一切都会成功,你会是天下人敬仰的英雄,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而这些,并不会依靠别人,你自己就可以做到这些。
命运既定,你会终结天下动荡,那么或许你会统一天下也说不定,你的未来,不是我能干涉的,虽然掺杂了种种- yin -谋、种种不属于人力的东西,但是,天命的庇护,是谁都抵挡不了的。”
“你,注定是,天下之主,众生之王·”·这是他对于小孩的希望吧,希望他不仅做一个人王,去统帅天下万物、所有生灵,这才是真正帅气也符合他天下之势的身份吧。
毕竟,天命之子,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可是他说了这么多,归墟却只记住一句“你想要的都会得到”··那么,还是他不够强大·自很多年前,少年心里就有对于力量的渴求,即使现在,他也算小有所成,这股渴求却并没有丝毫减弱,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发壮大。
归墟自己内心是知道的,他的渴求,全部是来自背对他的那个人··全部··从那个小小的院子,面对着容貌俊秀的小和尚,他的心里就开始种下了对力量的渴求。
可是在慢慢强大起来之后,他却越发清晰的感受到心里的空虚··那是力量填不满的深渊··除了这个人,什么都填不满··在这四年里,他过得并不好,肉、体上的痛苦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他的心境。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孩子··在这些难捱的岁月里,面前这个一身青衫的人,是他唯一的光··他离不开,这个人··“可是,我想你了。”
他轻轻地说··第59章 第 59 章·这个孩子从来没有这么直白的表达过他的感情··杨子归听到他那样柔软的声音,这么小心翼翼的说出他的感情,不由得呼吸一滞。
这个孩子到底是不一样的,他明明知道他的强大,也知道自己不需要心软,他可以做到很好,但是在他这么低声的请求,一字一顿带出的弱弱的呼吸声,唇齿相抵所发出的小小的气音,那么轻、那么浅淡的声音……·他还是心软了。
他作为魔教教主,照顾一下祖师爷是应该的对吧·杨子归收了扇子,叹了口气,回过身,轻轻地把比他高的孩子揽入怀里··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也想杨彩琼了。
这么突然又不涉及他意的拥抱把他的感情完全的挑起来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担忧,和这四年一千四百多天的、绵绵密密的想念··杨子归甚至能感觉到怀里并不瘦弱的孩子在颤颤的发抖·他没法不心软。
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他还能陪他多久一年两年·杨子归苦笑,若是在他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份之前,面对这些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吧,他想要陪着小孩的心一直没有变过。
之前,杨子归一直觉得,自己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全都是因为小孩··可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原来是魔神屏翳··那么到底那四五十年的后世是真的呢还是那不过是他的一场梦如果他是屏翳,那么,那个他以为的后世,应该不过是一介子,一个小世界。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他没有背负魔教的重担,没有无回山那个家,更没有那些抛不下舍不掉的亲人们……·所以,当然也就没有祖师爷··庄生晓梦迷蝴蝶。
他已然沉溺在这个怪圈中,无法分辨,无法自拔··大殿柔和的灯光洒下来,人说,灯下观美人·杨子归可以算得上一个顶顶好看的美人了吧··尤其当他柔和了眉眼。
“好吧,我跟着你·”·杨子归觉得,无论是屏翳,还是杨子归,都离不开杨彩琼·前者是因为他天下之势的身份,后者是因为,这是他的祖师爷。
无论如何,这份羁绊都是免不了的··既然如此,还不如坦然接受··命运在这一刻发生偏移··若是原本的屏翳,他不会在乎这个世界是否存在,所谓的天之骄子,目空一切,什么“天下之势”也不过是一句虚言,即使是与旱魃谈过之后,他也不会在意外来者不会在意天道。
到底五十年不是白过的,这个曾经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魔神,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惦念的人,逐渐有了人的感情··因着他作出的决定,最终的结果,都会有所不同,最终,在这具身体里只会存活一个灵魂,是吞噬了杨子归的屏翳,或者是吞噬了屏翳的,杨子归。
不死不休··毫无疑问,杨子归做出了一个聪明的选择,然而此时的他却并不知道·作为连接他的灵魂与这个世界的唯一纽带的杨彩琼,他越是接触他,越是陪伴他,名为“杨子归”的灵魂存活下去的希望就越大。
五十对十万,或许是无法抗衡的数字··但是只要有杨彩琼,这些都不会是问题··因此,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决定,却险之又险的挽救了杨子归,也间接挽救了整个世界。
要知道,杨彩琼作为天下之势,一念之间是善人,是救世主,一念之间是恶人,是毁灭天地的人··只是,无双殿到底还是交到了杨彩琼的手上··杨彩琼倒是并不在意,他这些年,学了很多,不光是武艺法术,甚至包括带兵打仗、处理政务等等,无双殿规模虽大,但到底不过是一个买卖消息、浑水摸鱼的组织,这一张消息网已经结成了,运转它并不难。
杨子归信守诺言,从他答应那日起,就一直跟着杨彩琼,不论他做什么,都不会离开他三丈之外··至于那些需要他做的事情,他也不会隐瞒,讲清楚形式之后,一概交予了现在的无双殿殿主——杨彩琼。
大夏金朝,实在不可保··这个国家,从根到枝桠,无一不腐烂溃败,烂的不能再烂,要保住它,有多难,两人心知肚明··更何况,杨彩琼觉得,这样的国家,还有保住的必要吗·国不像国,连一个小小的县官,手握数百精兵都敢称王称霸,怎么可能保住这个帝位·就算真的能保住,又有什么用死伤的百姓无数,现在还有哪个百姓会认大夏金朝的皇帝·这些理由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这些杨子归一定也知道。
但是即使这样,师父还是对他提了这个要求,那么,他就一定要做到··至于之后的事情,自有别人管··所以我们的教主大人一声令下,他的小徒弟祖师爷就忙不迭地去- cao -劳了。
莫说屏翳,就是杨子归,也不擅长那什么权术,他思虑了又思虑,也不过是保住那大夏金朝的军神、盛京的大将军周适怡··说白了,他要做的,就是保住大夏的称号,这个已经延续了几千年的称号,蕴含的可不只是金姓的皇位·小崽子这边密谋着怎么劝退各地的造反军,他么,就去看一看那传说中的军神。
在去找那劳什子若木之前,他也算是造反军的一员··这么多年的追查,让杨子归隐约查到了,当年那个名叫“黑魇”的山庄,与金阀帝位有着千丝百缕的关系,他自然而然地以为,小孩的失踪和皇帝脱不开干系。
所以他才会以无双殿的名义,明着倒卖消息,背地里却暗暗相助几股势大的起义军,比如那个常香胤··但是在他去了那个什么什么岛,获得了屏翳的记忆,又与旱魃一番长谈,他也知晓了这当中的关窍。
黑魇为旱魃下属,助夏实属无奈,可是那个赵惠,却不完全是旱魃的人,或者说,他虽然被旱魃□□,却无时无刻不想着一刀弄死他,解救他那相思了万年的心上人··黑魇与皇室有关系没错,但是小崽子的失踪和他回归之后的种种异象,还是要归功于起义军的靠山们身上。
所以,现在他称了屏翳的愿,与旱魃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这金朝,他是不想保也得保··可是旱魃那群狗腿子和小孩的仇,却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还有如果的话,天道得以保存,他们这些老家伙还能苟延残喘些时日,他定当要为小孩讨个公道。
盛京的街道格外齐整,各位富贵之家的仆从们来来去去,百姓们如往日一般招揽生意,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舒心的笑容,一点都看不出这座城市正面临横兵城外的险境··这因为什么,杨子归也知道。
大夏金朝统治这片土地,已经超过千年了,虽然之前朝代更迭的频繁了些,但是当金姓统一几个小国之后,千年来虽常有动乱,却从未灭国过,眼下的危机,在这些人眼里,也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渡过的。
就连百年来的动荡,也没有人当一回事··若不是有大将军周适怡突然出现,护住了盛京,大夏就灭亡了·可是,在天道的庇护下,周适怡出现的恰到好处。
杨子归当然知道,这是天道的预示,“它”为了护住这个朝代,已经不惜一切了··他摇着扇子,在热闹的京城街市上行走,很快,就出了城··周适怡的军帐就在城外。
虽然几万兵士护卫着中间的营帐,杨子归还是轻松写意地溜了进去··军帐陈设简单,只正中央有一个行军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一个只着单衣的男子在床上睡得正香。
说起来,杨子归对于这位仅凭一人之力力挽狂澜的大英雄还是有些好奇的,他握紧扇柄,足不沾地的“漂”了过去··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等他凑近想要看一看时,面前紧闭双眼好像在睡觉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第60章 第 60 章·那双眼睛很奇特,内里浅金色、外头一圈黑色花纹,那金色虽不甚亮,却别有摄神取魄之感,而黑色却黑的纯粹,不仅黑,而且浓,若说杨彩琼的眼睛像千年古井一般沉静深邃,那他的眼睛就像夜空,一望无边,却亘古深远——他好像看过了世事变迁,看过了沧海桑田,看过这人世间所有该有的、和不该有的一切。
看到这双眼睛,杨子归心下一惊··倒不是因为眼睛生得好看,而是因为他曾经见过,这双眼睛··他曾与那人一起征战,一起喝酒,一起偷厨房刚刚做好的烤鸡,一起面对必亡的命运……·光是这双眼,他就知道,这是他的故人。
蚩尤··屏翳和蚩尤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两人同为魔神,年幼时都曾随罗睺祖师学艺··因为担忧九黎部落,蚩尤学成之后,就回了部落,只屏翳,因为没有宗族亲人,就一直在九州大地上流浪,有时候会去九黎部落找蚩尤吃酒玩耍。
那时蚩尤虽然年纪稍长,已经做了九黎的族长,却依旧一派幼稚小孩的行径,总是带着他去厨房偷东西吃,做饭的南华每日都要气的提剑追赶··两人仗着学自罗睺祖师的出神入化的身法,总是能躲过南华的剑,然后就拎着偷来的烤鸡和好酒,去山上看星星。
九黎部落旁的涿鹿山,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是山上的星星格外的亮,杂七杂八的聊,一聊就是一整夜··屏翳虽然是雨师,地位尊贵,但是生- xing -惫懒,连交朋友都懒得,若不是有蚩尤他连去处都没有。
后来两人并肩作战,屏翳从来不曾想过退缩,九黎与他本无关系,但是为了好兄弟,这一战必不能输··可惜啊··十几年后,轩辕氏统一中原,两人一死一被困十万年,却始终没有人退缩过。
虽未得偿所愿,也算是死得其所··这是屏翳安慰自己的话··他知道,如蚩尤这般人物,不是赢,就是死··他是战神,勇猛非常,敌不过的不是轩辕氏,而是天道。
屏翳与旱魃对这一事实都认识的清楚··可是现在,在轩辕氏后裔,金姓帝王下的大将军,军神,居然是当年剑荡八荒的九黎部落的首领,蚩尤·屏翳实在不能接受如此事实。
他的情绪太过激动,那一团记忆中狠狠地- she -、出黑色的光,包裹住了杨子归··须臾,光又缩回了他的身体里,但是现在,掌管这具身体的,是屏翳··既然老朋友做了错误的决定,那么就由他来打醒他。
他手一挥,凭空出现了一把暗淡无光的剑,虽无珠光宝气,确实不折不扣的神铁——当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利雨行··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碰过这把剑了。
却没想到,时隔多年,第一个试剑的人,是他当年的至交好友··屏翳眼神森冷,横剑在前,气势暴增,他缓缓把剑递出去的时候,周围来来往往的兵将都下意识屛住呼吸,往日嘈杂的兵营,此刻鸦雀无声。·而利雨行对着的人,却缓缓站起身,眼睛里的金色更浓,黑色更沉··空气中的战意一点一点发酵、膨胀……最终爆出刺激非常的火花·两道身影快成了残像,恶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又分开,这一切发生的那么快,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嘴角都沁出了血迹。
都受伤了··他们打架,一贯的两败俱伤··屏翳愣了一会,突然笑起来·对面冷着脸的少年将军,也缓和了脸色,大笑起来··笑声冲破了军帐,在上空凝结出一朵金色的莲花。
·九黎不再,战神还在··笑够了,屏翳丢了手中的剑,在床边坐下,看着站着的男人,轻飘飘地说到:“真好·”·他的声音太轻了,蚩尤没有听清楚,走到他旁边坐下,问他:“你刚刚说什么”·屏翳笑着回他:“天道那个狗屁玩意儿,耍了我们一道,到头来,还要我们去给他擦屁股。”
蚩尤表情轻松:“擦就擦,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屏翳做出凶恶的表情:“做天道的走狗,我们称什么魔神走狗神还差不多”·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想法,毕竟天道是父神,但是他知道,身边这位好友,他的心情,一定不好。
天道覆灭了九黎··那个蚩尤从小长大、并且一直努力去守护的地方··化作了飞烟··所有人都死了,却偏偏最该死的两个人都好好的活着··他们活着,是因为,天道还需要他们,父神还需要他们,诸如现在,父神的一个念头,他就要让这具身体保护好军神,战胜本应该夺取天下起义军,继续让这个腐败又肮脏的国家存在下去……·而那个被轩辕打败、毁掉一切的人,又要守护轩辕建立的国家。
他有时候会想,那些说魔神是天道宠儿的人,真他妈眼瞎,真真的宠儿已经功成身退,建立的国家千秋万代,泥塑供奉在九州各地,吃着百姓的香火··而他们,就要为天道卖命,做天道的走狗。
屏翳真的累了··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自己都在挣扎什么,寻找什么··反倒是最后这四十几年,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凡人,担忧的事情无非就是这些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的事情,却比那十几万年更快乐。
他曾听说,做一个人,一辈子的命运与生活都是定下来的,是不能更改的,无论做什么,都是天命提前写下的,这就叫命运天定··但是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做一个凡人,凡事皆有迹可循,想要的事情,只需要努力,心里却还抱着希望。
而魔神,虽然说超脱于世间,寿命无限,但是他们的命运,才是真真正正的被规定好的,他们早就知道命运的走向,知道未来每个人的结局,但是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走下去。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第61章 第 61 章·从那家民宅中走出来,京城一贯的奢靡繁华,只是刚刚还晴空万里,现在却- yin -云密布,像极了那一天··也像那一天。
一天是让他从地狱中重返人间,另一天是让他打开了一扇新的门··那扇门,通往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即使过了这三四年,他还是说不好,现在走的是哪一条路,他没有选择,前方有引路人,后面有催命的刀,他不过是一个傀儡,是被竖起来的靶子,是某些利欲熏心的人的工具。
是棋子··是这个世界的傀儡,是世界最可怖之人的棋子,是天下第一的可怜人··山雨欲来风满楼··他戴上面具,属于归墟的面具,然后慢慢迈步走进了那一阵暴风里。
而对于这一切,沉默在身体里面的杨子归并不知晓,掌控身体的屏翳也并不知晓,他们还在按照既定的剧本,在剧本里面演着既定的角色,在剧本之外做着无伤大雅的小事情。
蚩尤从身上摸出两个小壶,给了屏翳一个·这是九黎部落生产的青椹酒,用特殊的壶装着,屏翳只消打眼一看就知道··他掀开盖子,鼻尖划过的还是熟悉至极的味道:“这酒,你打哪弄来的”·蚩尤苦笑:“这些年你不见踪迹一走了之,我却背负着父神的旨意日日不得安歇,总要有一个寄托。”
他说的轻巧,屏翳却如何不知这里面的关窍他能接到什么样子的旨意无非就是保护这个糜烂到根子里面的国家··可是九黎……唉,九黎。
屏翳不再多问,只是举起小壶,仰头咽下满是青涩和苦痛的酒,一口接着一口,不过片刻,小壶里面就空无一滴··蚩尤坐在他旁边,只怔怔地举着壶,不说话,也不喝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屏翳放下壶,看着他,静默半晌,突然说道:“你知道天道给了我什么样子的警示吗让我护住你,保这个国家·我就意思意思给了掌控身体的凡人一点暗示。
但是现在我不想这么做了·”·蚩尤却没说话,也没应答··屏翳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下去:“你知道我想做什么,是一定要做成的,我现在不想保护什么大将军,也不想保护劳什子大夏,我就问问你,你甘心吗”·你甘心吗·甘心吗·蚩尤眼神悠远,即使屏翳说出的话句句狠扎心窝,他也不动不说话,只是眼睛里面那一圈金色越发黯淡。
屏翳看了他一眼,拿过他没喝的那壶酒,把自己的空壶塞进去,仰头喝了一口,又道:“我前些天遇见旱魃了·都说十大魔神死伤殆尽,但是你还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就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都是好听的,哪一个没些保命的手段,父神自顾不暇,哪有时间替我们打算我们还不得自己打算打算天道算个屁,轩辕氏为天道宠爱,死后成圣,享万千香火,可你看,现在怎么样他哪还有半分当年的意气风发他是父神的好儿子,却被天道养废了。
要不然现在哪还有你什么事他自己的子孙后代,自己照顾不好还有……”·屏翳这话说的极为不客气,把天道和父神都骂了进去。
他是个不长脑子的,蚩尤却不能不长,他看了屏翳一眼,硬生生把他后面的话都逼了回去:“这话,不是我们能说的·”·“那就不说这个,”屏翳沉默一会,平心静气地说:“我们说说别的。”
他嘴角挂着笑,看起来嘲讽极了:“你就想这样给轩辕氏卖命卖一辈子”·蚩尤没作声,过了一会才说:“那不然呢”·屏翳脸气得发红,他也不是什么毛头小伙子了,早过了冲动的年纪,遇事也学着心平气和的说话——反正在他看来,气不过就揍,不用多废话。
却总是栽在这个家伙身上··他总有本事气得他说不出话来··屏翳原本的腹稿被气的全都没了,捏紧了壶站起来,眉目藏在天- yin -沉沉的朦胧光线里面:“总之,你好好想想,我要走另一条路了。”
说完,他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吧·”·他转身离开了,还不忘拿走了那一壶酒··只留下蚩尤一个人独坐在地上,靠着行军床··风卷着雨雪呼啸而过,帐篷里的声音微不可闻,只能听见一个叹息的尾音。
屏翳一直站在营帐不远处的西山上,从山顶上正好能看见那一顶元帅的帐篷··他知道蚩尤心里不好受··蚩尤是父神最得意的造物,曾被父神带在身边几万年,后来救了深山中的娘娘,娘娘为了报答他,在造人的时候,汇了他的血脉做出了九黎一族。
从那时起,蚩尤就做了九黎的族长··但是这却使他被父神厌弃,不得不逃下山来,带着九黎偏安一隅··就是这样,天道还是不肯放过他,还要他沿着天道的剧本带着他的子孙血脉一起走那一条不归路。
屏翳眼里闪过一抹伤痛·他斜倚在一棵树上,低着头想着心思··或许,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可能要和这个人类好好谈一谈了··杨彩琼晚上才回到无双殿,这个建在地下的巨大宫殿常年灯火通明,最好最安静的那间屋子,是在建造的时候就给他留下的。
因为从下午一直下到现在的雨,他身上- shi -了一片,走在特殊建造的庭院里面,能听到宫殿引水时候的汩汩流水声··这个声音让人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
唉,事情多得很··作者有话要说:·改了大纲,所以上一章修了一下,这章过渡,之后就走剧情了·第62章 第 62 章·归墟推开他的房间,发现已经有人坐在屋子里面了。
看到他回来,点燃了桌子上的蜡烛,在烛火温暖的光晕下,杨子归的侧脸看起来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茫然不知所措··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归墟吓了一跳,连忙走到他身边坐下,抬起手想要揽住他的肩膀,抬到一半又停下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柔声问:“怎么了”·在他面前的师父,是神秘的,强大的,无所不能的。
像今天这样柔弱的一面,总让他想起那天,走火入魔之后的杨子归,柔弱漂亮,让他心折··杨子归目光定在不远处,好像一直在发呆,听到他的问话,才醒过神来,迟疑了一会,偏头问他:“如果我说……”·刚刚开了个头,他又顿住了,这件事情,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归墟看着他的迟疑的样子,善解人意地问:“我可以帮你什么”·杨子归咬了咬牙:“我们不帮大夏了好吗”·他知道祖师爷这几天早出晚归都在忙这件事,现在他说改就改,不仅之前的努力白费了,对以后要做的事情影响也极大,事倍功半都是好的。
他这样的要求一定很无理取闹·杨子归轻颦着眉,眼神悠远··虽然出尔反尔不好,但是他有一定要做的理由,他必须要保证他、归墟、无双殿从现在起,都要站在大夏金朝的另一边,彻彻底底的另一边。
而无双殿他已经给了祖师爷,所以这件事,他一定要和祖师爷商量··归墟目里闪过一丝疑惑,也没有多说,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应下了··他应的这般干脆,倒让杨子归不知所措。
说起来,自从祖师爷回来,他还没有好好和祖师爷说过话呢·实在是中间夹杂的事情太多,从黑魇到旱魃,这些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者说,在今天之前,他对于自己身体里面的那一团黑色光团的,都一知半解。
或许,今天是说说话的好时机·他偏过头,一双眼睛映着烛火,在归墟眼中比万千星河还要耀眼,可是清朗的声音却断断续续,仿佛说话的人十分难以启齿,又有十万分的困惑:“你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他有很多话 ,不能直接说出口,只能由归墟来问他——毕竟归墟是天下之势。
这个问题,问的归墟一愣·或许有吧,有很多,有些问题他知道答案,有些问题他不敢要答案,害怕生命中唯一他视之为光的人,背地里也潜藏着许多的龌龊··他心里生出近似于近乡情怯的感情,想了又想,思虑了又思虑,最后却问出一个令两个人都惊讶的问题:“你最初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杨子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从衣袖里摸出自己的折扇,摇了两摇,又摇了两摇,最后决定据实以告··“我曾经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生活在几百年后,梦里我的师父是魔教教主,魔教所有人崇拜、尊重、视若神祗的人,魔教的创始人,我的祖师爷,叫,杨彩琼。”
话刚刚开始,归墟就朦朦胧胧的明白了什么,当“杨彩琼”三个字出来,归墟反而笑了··那个清澈干净的笑,杨子归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他本以为这个故事说出来,归墟会生气,会发狂,会厌弃他,却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从他的笑容和眼神中,杨子归可以感觉到他是真的开心,甚至诡异的有种幸福的意味。
他偏头看着他,不肯再往下说了··归墟知道他在等什么,伸手抢过他的扇子,学着杨子归往日里潇潇洒洒的样子摇了一摇,笑着说:“你这个梦,是为而我做;你,是为我而生。”
这样霸道到极致的话说出来别人或许会觉得气愤,杨子归却只觉得好笑·小孩虽然个子长大了,心里却还藏着那个幼稚可爱的小孩子·说这两句话的时候,那个小孩子就跳出来,张牙舞爪的昭显自己的存在感。
他也笑了,伸出手摸摸他的头:“是,我是为你而生·”·他以为这句话,只是安慰·却不知道,这是预示,是伏笔,是他命运绕不开的结··而现在的两个人,脸上都挂着温暖干净的笑,对视着,一个人心里装满了甜蜜,另一个心里满是柔情与怜惜。
是未经岁月侵蚀的、纯粹美好的自己··夜深了,杨子归想要回自己屋子睡觉,却被归墟的撒娇绊住了脚步··当然,有心计的祖师爷撒娇也不是简单的撒娇,他只是坐在原地,微垂着头,不漏一丝表情,却满身都是黯淡,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又像和父母走失的小孩,失落又难过。
杨子归最看不得他这个样子·握紧扇柄在原地转了两个圈,无奈地宣布投降:“好啦,我和你睡·”·在祖师爷出现的第六天,两个人依旧睡一个屋子,两张床。
内室的杨子归忧心忡忡,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思量什么,一夜未睡··而外间的归墟,一直看着内室的门帘,嘴角挂着温柔的笑,眼神却执拗,像守护自己财宝的巨龙,连眨眼都不敢。
两个人都一夜未睡,却小心翼翼连翻身都不敢,怕惊扰另一个人的夜安··杨子归总是心软,或许说,在风霜如剑凌厉过的心里,有一块柔软的心尖尖,安安稳稳坐着祖师爷——这个他与几百年前的旧州联系的纽带。
他只会对着一个人心软··不论发生什么事情··第63章 第 63 章·晨光熹微··武者是不会晚起的,闻鸡起舞的例子都在前面明晃晃的列着,懒惰的人是修不好武艺的。
但是这里面绝对不包括杨子归··或许是因为现在无欲无求,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他没心没肺地睡到了日上三竿··归墟很早就醒了,他近些年觉少得可怜,可能是有太多心愿没有完成,有太多事情要去做,他只能压缩自己睡觉的时间。
甚至在自己有了一些特殊的能力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这不是一个好习惯,但是他睡不着··归墟还以为是因为他长大了——大人不都是这样吗思虑的事情太多,就像当年的大叔一样。
但是从昨晚他才知道,睡不着的原因是,身边缺了一个人··他睁开眼,地下没有晨光也没有烛火,一片漆黑,但是他就是知道,那个人就在他身边,轻轻地吐气,他的呼吸之间,都好像带了山风,清彻。
强强情有独钟灵魂转换·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他,偶尔伸出手,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敢真的摸到他的脸上,甚至连描画都不敢··他有什么立场呢有什么资格呢以什么样子的心情呢·归墟只是痴痴地看着他,他不知道他的感情是不是叫做喜欢,只是这个人是他永远永远也躲不开的劫。
等杨子归醒来之后,归墟已经离开了·因为昨天答应下的事情,他今天有无数的安排要做··而杨子归悠悠闲闲地过起了退休生活,他拎着扇子,无所事事地在无双殿里转了一圈,决定去外面逛一逛。
今天天气很好,就像他刚刚回到无双殿的那一天一样·而同样和那一天一样的还有,他又捡了一个人回来··赵惠··等归墟忙完一天,踏着星光回来想要重温昨晚的温馨的时候,却找不到大叔的人了。
最后还是顾紫烟特意绕了一大圈跑过来,趾高气扬地告诉他杨子归又带回来一个男人··顾紫烟一直对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归墟是知道的·他心里虽然知道这可能是顾紫烟故意激怒他,但是心里还是不舒服。
他板着脸,假装不在意,但是握紧的手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在三四年的渴、望之后,他对于大叔的独占欲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他在心里暗戳戳的想要把他关起来,藏在建到江边的小楼里,只能自己能找到他、能见到他、能和他说话,·更何况,是像当初捡到他一样捡了别的人回来。
归墟急匆匆地走进去,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吓了一跳·他是认得赵惠的,常年被关在旱魃的牢房里面,却说不准旱魃对他是什么样的心情··可是被关在牢房中几年、几十年都干干净净、健健康康的人,现在却面目苍白得不像话,红衣越发浓艳,上面有数不清的口子,浸上血液又被撕开,遍体鳞伤。
无双殿最好的大夫在为赵惠看病,他眉头紧蹙,面目沉郁,仿佛遭遇了巨大的难题··确实是难题··杨子归在旁边坐着,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归墟慢慢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在他耳边小声问:“怎么样了”·杨子归见是他来了,轻轻叹了口气,也小声和他说:“伤的太重了,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而且,根本没有可以医治他的大夫。”
他毕竟是魔神··他的声音里藏着悲凉,好像寥远的秋风刮过荒凉的沙漠一样的悲凉··归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愣住了··他好像沉溺在一个甜美的梦境中却被人扯着头拉出来浸进寒冬腊月的冰水里。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事实,他和杨子归,是两个阵营的人,或者说,是不折不扣的敌人··归墟认识赵惠,还是因为他做归墟的时候见到过几次,而他之所以会成为归墟,是因为,不论是听从那些人的话,还是为了自己的仇恨,亦或是因为自己的命运,他都不得不去做一个卧底,并不怎么容易的一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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