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都旧事 by 岩城太瘦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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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都旧事 by 岩城太瘦生(4)
·“殿下做的梦确实都很有意思·”他似笑非笑的说,“殿下暗示我要像水一样对殿下”·“别·”我摆手,“做梦时我简直急得要哭了,后来好一阵子,我一听你喊我殿下我就腿软。”
过了一阵子,我想了想自己的话确实是圆得很好的,只是还有一件事得撒个谎来解释:“不过你别误会,我虽然做了这个有意思的梦,但是不代表我一直惦记着你。
在此之前我绝对没有对你心怀不轨,在此之前我对你动手动脚也都是出自兄弟情义·”·其实他是很容易看出我撒谎的,但我想撒了谎总比不说好·什么时候宋清平回味过来,从前我总是占他便宜,我在他心中恐怕就不会再是什么正经殿下了。
他却说:“那我比殿下早·”·我凑过去问他:“什么时候”·我怕他说起上辈子的事情,可我分明都叫他把上辈子事儿给忘了的。
若他说上辈子,那我便不说话了··他却说:“景嘉十五年夜访九原行宫时,殿下随口说了浑话,说过便忘了,我放在心里了·”·那时候我分明是为了二弟,才说要去九原行宫的,没想到把宋清平害得不轻。
“可你那时不是落在后边……”··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第44章 这章谈论起动心(2)·那回去九原行宫,我记得清楚,因为那时候我说浑话,惹宋清平生气了。
我骑着马在路上等了很久,也没见他追上来,最后要转头去找他时,却发现他无声无息的就跟在我身后,整个人也狼狈得很,我问他怎么了,他一驱马就冲出去很远··我说:“那时候你去做什么了”·他正色回答说:“撞树。”
那时候我玩笑问他是不是跑得太快撞树上了,可我看他的马又没什么事儿,没想到他是自己跳下马去撞树的··我没忍住笑了,又怕他生气,忙忍住笑意问他:“你这个呆子,疼不疼”·“不疼。”
“为什么要撞树我当时做了梦,顶多也就慌了手脚,你怎么就去撞树了”·“有念头时觉得不对·”·是了,宋清平这样讲规矩的一个人,猛地发现自己对殿下别样的心思,实在是不合规矩。
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不行,解决办法是杀了自己或者杀了殿下··不过殿下是绝对不能动的,那就杀了自己罢·可是又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那样的心思,还是仅仅头脑一热,被殿下闹得慌了,要先弄清楚,得让自己的脑袋清醒过来。
·怎么让脑袋清醒过来那就撞树去罢··我一边想一边笑,想到宋清平抱着一棵树咚咚的撞,震得树叶簌簌的往下落··我伸手揉他的额头:“不疼了,不疼了。
那你撞完树之后,想明白了吗”·“清平愚钝,未想明白·”·“所以那时候我们翻墙进去,你还在想这件事,一时间走了神,就没能接住我”·“不是,那时我想殿下若是不说乱七八糟的话,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我支起身子瞪他:“你还敢恨我”·“不敢·”·我继续问他话,宋清平很难得跟我说起这些:“那再后来呢”·“后来我就忍着。”
我实在是想笑,那时候宋清平表面上看起来端方得像一个老夫子,谁知道他背地里在想什么··我做梦之后去找父皇,父皇问我:“你怎么知道宋清平背地里不做这样的梦”现在想来,父皇还是慧眼识人的。
“谁知道那阵子殿下总是喜欢闹我,一会儿又凑得好近跟我说话,一会儿又让我在殿下手背上试试新刻的章子,一会儿又这里碰碰,那里摸摸,真是……”·宋清平回想起这些事儿,现在大约也要疯了。
偏生我还很不要面皮的问他:“哪里”·他还不明白,问道:“什么”·“我不是这里碰碰你,那里摸摸你嘛。
哪里”·“沈风浓”·难得一见宋清平被我气疯的模样,他都被气到喊我的名字了··过了一会儿,我碰了碰他的肩:“其实我那时候是在试探你。”
“殿下”·你看他这个人还是很好哄的,气得都喊我名字了,下一刻就能重新喊我殿下··“那时候我对你有一点儿……”我掐着小指尾给他看,“也就是这么一点儿的心思,我不大清楚自己怎么想的,我也不大清楚你怎么想的。
我就想不如我试探试探你,也试探试探我自己,所以那一阵子我就多闹了你几次·但是后来,我觉得闹你玩儿实在是太有意思的·诶,你知不知道每次我逗你玩儿,你看上去正正经经的没什么破绽,其实你的破绽可多了。”
我掰着手指头跟他算:“其一,是你总会红了耳朵,一直从耳根这里开始红起来,不过也就只有耳朵是红的,面上神色还算平常;其二是你的手搭在膝上,你的这一根手指……”我伸手捏他的右手食指:“这根手指总是在膝盖上点啊点啊。”
宋清平反手勾住我的手:“臣这是对殿下‘食指大动’·”·“不许造次·”可是我想了很久,也没能想出反驳他的话来。
宋清平又问我:“那后来呢殿下试探得出的结果是什么”·“得出的结果就是你可能根本没把我放到心上过。”
他很快的说:“不是·”·“怎么不是”我抽出手来,又开始捏他的手指玩儿,“那时候我近乎疯狂的试探你,结果你呢你明明就是不喜欢我闹你,可是你却根本不理会我闹你,好像我一个人在一个泥塑的菩萨面前耍把戏似的。
你越退越后,仿佛对我这个殿下丝毫没有什么保留,也就是你越退越后,我也就根本找不见你的底线·”·“原来殿下是这样想·”·“你那时若是不想我闹你,你跟我说,我绝对不再闹你,结果你却什么也不说。”
我想了想,“人家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是我又不是要试探你我们之间究竟是不是淡如水,要是真淡得像水了,那我不就没戏了”·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那殿下以为,你我之间该像什么”·“我还想不出来,像茶像酒像汤我觉得都不大像。”
宋清平笑了笑,断言道:“我以为像酒·”·“轰轰烈烈,愈陈愈香”·“像兑了水的酒,看起来像水,总还有一丝酒味在。”
宋清平说得很对,我们之间像兑了水的酒··虽然我们年纪都还不大,但都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是老交情了,也就不是该轰轰烈烈的时候了·或者说我们从前轰烈过了,他落水被捞上来时,我一边背着他一边哭,我摔断腿时他也差点哭了。
但若是变成了水,那就成了友情、亲情、君臣之情,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因此,我们这些俗世凡人之间,不论是多久的交情,总该有一些酒味在··“殿下”·宋清平把我喊回了神,我笑道:“我现在知道那时候我想的不对了,你不是对我毫无底线,其实你的底线可高了,不过就算是我踏了过去,又蹦又跳的也没什么关系。”
“有关系·”·“对对对·”我点头,“有关系,有关系·你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其实背地里忍得很不自在·”·“没有。”
我挑眉:“那你就是很喜欢我闹你了”·“没有·”宋清平今晚大概是被我气坏了,“殿下不是说只要我说一句不喜欢,殿下就不闹我了么那我现在……”·“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从前的话现在不作数了。”
外边传来宫人打更的声音,倒是被宋清平逮到了机会,他又翻过身去:“好晚了,殿下快睡罢·”·“你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听旁人的话。”
我凑过去问他,“到底是哪一样你是心里不自在,还是喜欢我闹你这两样你选一样·”·“臣不选。”
我趴过去捏他的脸:“你就选一个,不选我们今晚就都别睡了·”·宋清平捉住我的手,翻身过来:“那我选我闹一闹殿下,殿下之前说梦里的宋清平是怎么样的扯着殿下的衣带,捏着嗓子喊殿下。”
我的衣带确实落到他手里了,但他却不是捏着嗓子绕过好几个弯儿喊殿下的,他是压低了声音喊的··我便道:“捏着嗓子不是这样喊的·”·“殿下教我殿下捏着嗓子喊我一声来听好不好喊宋清平,清平儿,宋公子,随殿下喊什么都好,我喜欢殿下连名带姓儿的喊我。”
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个人一定不是宋清平··“我不喊·”·宋清平学我方才的话:“殿下随便喊一个,不然今晚就都别睡了·”·此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要懂得见好就收。
====·因我被废了,原先的太子府也就不能住了,父皇没给我封王,他怕匈奴那边还盯着我,便索- xing -不给我封号,仿佛他真的很厌恶我,只给我在工部挂了个名儿,给木匠老师傅们打下手。
老师傅们正在忙皇姊出嫁时的花轿与抬嫁,我插不上手的时候便在一边给皇姊雕簪子,总归都是给朝阳公主做活儿··日子就这么过去,一直到了腊八··腊八那日父皇来工部视察,看见我蹲在一边很专心的做活儿,倒很是高兴,跑过来拍拍我的肩,表示他的满意。
他说:“看你这么专心,都不忍心打搅你了·”·“爹啊,可是你一边打搅我,一边却又说不忍心打搅我·”·“今日天气好,我带你出去走走,走了,活儿明天再做。”
父皇把我拉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工部尚书杜大人道,“给他记上今儿没来,今天的工钱也就不用给他发了·”·我想父皇是不是为了给国库省点钱才把我给拉走的,可是国库能缺我那几钱银子·“你看你的马我都让人给你牵来了。”
我们一直牵着马,直到出了城门才上马,却也仍是慢慢的,不比牵着马走快多少··我问他:“去哪儿”·“带你去看看朕的陵寝,我估摸着也修得差不多了。”
这什么皇帝若他不是我爹,我简直想骂他缺心眼儿·哪里有皇帝自找晦气,大好江山,哪儿都不去,专带着儿子去自己的陵寝玩儿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他感慨道,“人死了,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到时候躺在什么地儿也不知道,还不准我现在去看一看”·我没说话,父皇又道:“不算春猎秋狩,父皇没怎么带你出来过,只从前带你去过一趟温泉行宫,其余的朕也想不起来了,趁着今日我还换了衣裳,特意带你去看看,看百年之后盗墓的能不能刨进去。”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说得好像谁在乎百年之后似的,上一辈子与下一辈子,我只活在这辈子便好了··父皇又问我:“你最近在工部就光给你皇姊刻簪子了”·我点头:“是啊,都是给朝阳公主办事儿不是”·“你就没造出什么威力巨大的武器造福国家或者什么新型的水车耒耜造福社稷”·“父皇,你跑戏跑到话本子里了,这种东西是在话本子里才会有的。
老木匠们比我厉害得多,他们本事那样厉害都没造出来,我能造出来什么”·远处的青山覆了白雪,映得这江山很是好看··第45章 这章是没有谈情说爱的谈情说爱·父皇拍着陵寝前的石刻狮子,对我说:“我活到你能用木头做大东西的时候,躺在自己儿子做的棺材,多少人能有这样的福分”·这样的话实在是太晦气了,我便回说:“我不会打棺材,到时候拿一张席子把你一卷就丢进来了。”
“走罢,进去看看·”·信步向前,又走了一阵,父皇还想要进到墓道里去,我拉住他:“别进去了·”·“总有一死,顾忌什么”·仿佛这时候我成了他父亲,时时替他- cao -心着这那。
我缩了缩脖子:“那里面看起来挺冷的·”·“那就不进去了·”父皇转身,我们就绕着一圈儿的松柏乱走·地上积雪化开,到处都不怎么干净。
父皇忽然说:“得死在深秋·”·“什么”我转头看他··“你想,深秋萧瑟,人大半都是那时候去的。
在深秋就去了,你们就给我- cao -持葬礼·下了初雪的时候出殡,你,还有你二弟、三弟,在前面给我撒纸钱,纸钱和雪一起飘下来,是不是还挺有意境的”·我简直不知道今天这个老头想说什么。
我应说:“是,确实挺有意境的,我要是在这样的天里死了,我能直接飞升上天·”·“到时候你二弟即位,他再改个年号,我就变成所有人口中的先皇了。
每年过节,在祖庙里被人提起来·再过了一阵子,你二弟也成了先皇,我就成了祖庙里的一幅画像了·”·“父皇……”·“说偏了,一些破烂感慨。”
他顿了一会儿,指着身边一片宽阔地带说,“这是给你们留的地儿,说不定什么时候,阿二也领着他的儿子在这儿闲逛·”·“他才不像您,大冬日里忍心把儿子找出来吹风。”
这时候我们又行经一处小宅院,我想那是修筑陵寝的工匠居住的地方,不过这时候将近年节,那儿也就没有人烟··父皇却指着那所小宅,道:“那个留给你。”
“给我”·“朕特准你住在这儿给朕守陵·”·我回绝:“我不要·”·父皇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你不要那你和宋家小子该怎么办”·“什么”我实在不是很明白,父皇百年之后给他守陵和宋清平有什么干系。
“照着规矩,你们两个不是早该定下姑娘家,过几年就可以成家了现在呢父皇与宋丞相允了你们这事儿,可是这事儿是所有人都能明白过来的么”父皇想了想,又道,“这么说,日后你随便当个闲散王爷,若你有正妻,随你怎么去玩儿,旁的人不会说你。
当然你若这样做了,父皇骂不骂你那是另一回事·宋家小子又不比别的人,旁人都以为他是日后要做丞相的人·这两点你都办不了,你不能去骗了另一个姑娘家,宋清平也不是其余什么人。
现在你们两个也就这样过下去,再过几年,你要拿他怎么办把他摆在哪个位置上是你先对他说喜欢的,他是应了你的那一个,你既喜欢他,便不能忍心等他来算计这点破事儿。”
“所以您就给我想了个守陵的法子我和宋清平就……”我指了指那小宅院,“就待在那儿,一辈子就这么躲过天下人的眼睛”·“这是父皇能为你们想的,要不你们去小蓬莱,宋家在那儿还有宅院。
不过是离燕都远了些,每年就随你外祖家的船北上来过个年好不好”·“丞相的位置,非得他来坐”·“那倒也不一定,只是宋家出山时祖宗立了规矩。”
“我不当皇帝,他也不当丞相,我们不给您守陵,也不去小蓬莱·”我笑,“我们就随处乱走,昨儿晚上说去哪儿,一早上就去,走到一半不想去了,那就不去。
当然,我们每年回燕都来过节·”·“行,宋家那儿朕给你们去说,你们就随处去玩儿罢·”父皇转头看我,“白费了我的心思。”
“不白费,等您百年之后,我还回来给您守陵,就住在这间宅子里·”·“回罢,父皇请你吃饭·”·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于是我们往回走,马匹拴在树下。
日头挂着,照着树枝,很稀疏的- yin -影落在马背上··“你皇姊和魏檐的日子定在了明年八月,你与宋清平,准备在什么时候两家子一起吃过饭就成了,也别太过张扬。”
“吃个饭嘛,随便什么时候都能吃的·”我随口说,现在我看起来是不在乎的,我想宋清平现下也不在乎··但是等我们看过了魏檐迎娶皇姊,再看过了二弟迎娶晚照姑娘,我们心里就该不自在了,凭什么我们不能吹吹打打的昭告天下·父皇劝我:“在人间活着,该低头时该得低头,就算你要飞升到仙界去,也得等下辈子。”
“谁知道下辈子怎么样呢”对这种事情,我实在是没什么兴致,“我告诉宋清平一声,教他挑日子·”·父皇没再说话,我们一直沉默着走到城门前。
我没办法,宋清平没办法,就连天子皇帝也没办法,这种事儿,哪里是我们能改得了的·====·我与父皇从郊外陵寝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绕着陵寝逛了半个时辰,赶路用了一整天。
父皇请我去酒楼吃饭,最后还是我付的帐,因为父皇已经很久没单独出来过了,他不记得出门还要带钱这件事,亏我还特意把菜色往贵了点··原先的太子府不能给我住了,宫里我也不能住,所以这段日子我一直住在宋府。
宫门已经落钥了,父皇出来又没带牌子,他回不去了,也就跟我一起回宋府去··夜色落下去时,朱雀大街上没什么行人,我们便骑着马在街上慢慢的走··我抖了抖袖子,除了一袖子的灰,其余什么都没抖落下来:“父皇你记得要还钱给我,为了我们吃饭我把家底都掏出去了。”
父皇应说:“你放心,我有一些私房钱·你从前雕的那个兔子还是很好用的,从来没有人怀疑那里面还藏着钱·”·我说:“前面就是了。”
“朕认得路·”父皇说,“朕还是皇子时也总来找丞相喝酒·不过上一回来,还是十多年前,宋家小子那时候还是小小的一只,他才出生,宋丞相不舍得把他带进宫来,朕就自己跑过来看。”
宋清平正靠在门边拿着书看,借屋檐下的灯光·平常这时候我早该回来了,约莫是为了等我,他才在这儿坐着··还离得远的时候,我就跳下马跑过去,仿佛我自己走得比马要快一些。
我凑过去看宋清平手里捧着的书:“看的什么”·“《万国历纪》·”他把书合上,“殿下回来了”·“回来了。”
我把那书拿过去随手翻了两页,“这本书听名字还挺有意思的,讲什么的”·他还是说:“万国历纪·”·“说明白点。”
他很明白的承认了:“我不知道·”·“什么”·宋清平一板一眼的跟我解释:“我在等殿下回来,看不进去书,所以我不知道。”
“你这个人……”·这时候父皇在后边喊我:“沈风浓,你的马撅蹄子了,你快过来把它牵走”·我也回头朝他喊道:“谈情说爱呢没空”·可是没等我喊完,宋清平就走过去看我的马了。
好么,我的马比我还金贵··没法子,我也得过去看看·我今天才把钱都花完了,若是我的马把谁踢了一脚,实在是赔不起了··父皇揶揄我:“你不是正忙着谈情说爱吗怎么现在有空过来了”·我把我撅蹄子的马给牵走:“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我不如马·”·我的马还呼出一串长长的气,我怀疑它是成精了··父皇去宋丞相书房找他,说是谈论国事,其实我看见他悄悄溜去厨房找酒水和下酒菜。
那时候我坐在桌边刻东西,宋清平在灯下看他的《万国历纪》··我随口找些闲话来说给他听:“皇姊与魏檐定在了明年八月·”·他便应说:“朝阳公主与魏公子确实很配。”
“我也觉得·不过有时候也不这么觉得,你看皇姊是日月星辰,一人就占了两样,魏檐也就是一方屋檐,他怎么就承得起日月星辰”·“不是承,是困住了。”
“什么”·他一边解释,一边翻过书的一页:“朝阳公主于至大处起笔,于至小处动情·魏公子是小处起笔,大处动情。
其实他们是很配的·”·“你还会解名字,那你看二弟与晚照姑娘如何”·他笑:“二殿下是林薄林深,晚照姑娘是晚霞月照,此二人焉有不合之理待晚照姑娘也姓了沈,便通一枕晚照,岂不是夜夜安眠,一世安好”·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我吹开木屑:“你这么一说还挺有意思的。”
很久之后我喊他:“宋清平·”·“殿下要说什么”·“你让你也解一解这个名字·”·“无解,我自己不能解自己的名字。”
他其实就是不想给我机会,让我说浑话·但是他不应我,我也能逗他玩儿:“非也,你的名字我之前不是给你解过了景嘉十七,山河清平。
从前有十七个山河清平,日后还有许多个·”·“殿下这样说,旁的人应么”·“我又没说是谁的山河清平·”我笑,将锉刀换了个姿势拿着,“我说我自个儿的山河清平怎么了”·他懒得理我,我便把雕到了一半的柳枝版画放到他面前。
我问他:“这是什么”·他只看了一眼,便说:“是风·”·他说的不错,这个版画雕的确实是风,是风吹起了柳枝,他不说是柳枝,反说是风,算是很了解我。
不过他这么快就说出来,还是很没意思的··再过了一会儿,宋清平的书翻过了好几页··我又说:“到时候皇姊出嫁,魏檐才入朝不久,怕没有人助阵,你要不要去帮他站站场子”·“魏公子跟我提过这件事,我应下了。”
“到时候我在皇姊那儿,背着她上花轿,又骑着马跟在她的花轿旁边,你从魏檐那边骑着马过来,我们两个就算不能够张灯结彩的昭告天下,也算是沾他们的光,办过一场礼了。”
·“殿下……”·我摆手:“我又不在乎,我- she -箭又不准,真要办起礼来才是难堪·”·从前宋清平就担心我娶亲时候- she -箭- she -不准,我当时说让他帮我的忙,到现在就好了,我根本不用- she -箭了。
我继续说:“父皇他们要定个日子,吃过饭也就成了,你挑个日子好不好”·他低着头,很久之后应了一声:“好·”·我还是凑过去看他的书:“这本书讲了什么”·他还是回答说:“不知道。”
第46章 景嘉十七年的除夕·景嘉十七年的除夕早晨,我跟着父皇在祖庙祭祖··我缺了一年,所以这次的祭祖格外的专心··所有人,就连皇帝最后都变成一张纸上的画像,我们这种人又算是什么呢·出来时父皇对我说:“朝中的事还没有处理完,那些匈奴女干细也还没有清理干净,晚上的宫宴你不要去,省得落人口舌。
你若是想吃宫里的东西,我让他们给你送饭去·”·父皇说这话时,是很愧疚的··我摆手:“没事儿,每年都是那几样菜,我不去也关系·”·“对不住你了,父皇给你赔罪。”
“没事儿,您把宋清平留给我就成了·”·我们一起走在宫道上,我忽然转头问父皇:“北疆会打起来吗”·“那位韩将军,可不是等闲之辈。”
父皇挑眉说,“他从前是站在你小皇叔那边的人,我们曾经对着斗过一阵·但他又是年少上阵杀贼的英雄,当年与陈夫子一起打仗的,谁知道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模样呢”·或许是因为父皇把他留在了北疆,没把他带回燕都,人离得远了,也就离了心;或许是因为与匈奴离得近了,慢慢的也就被拉拢了过去。
父皇又说:“你知道他在北疆做什么吗”·“大概是走私兵器,铜铁原料·”·“他在掖城当土皇帝,什么都干,但没人敢拦他。
后来我偶然之间得了一封检举他的血书,我才召他入燕都述职,也就一阵子,我就放他回去了·我原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后来沈清净回来,我才知道,年少英雄这个东西,是说没有就没有的。”
我说:“可他还是很聪明,他或许早就知道了我们要对付他,他只想找个机会跑走·”·父皇叹气:“是啊,他走之前什么都料理好了,我们拿到的也就只有那一张纸,也不知道那上面写的人物究竟对不对,只好一个一个暗暗的去查。
朕也是事后才知道怕,不该把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派去那儿,我原以为他顶多是干了些不光彩的事儿,说开了就好了·后来我才真怕他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带去匈奴那边做投名状。”
其实谁认得我这个太子我就算穿着太子礼服,在燕都城里逛一圈也没人认得我·人家都忙着,谁管你太子不太子的太子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了,谁管你什么时候出来闲逛。
“你关心北疆打不打做什么不会再派你去了,你现在就是个不得宠的废太子·回去过年罢·”父皇最后推了我一把··“那我走了,明天来给您拜年。”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你母后叫你在鞋底放两个穿了红线的铜钱,两只鞋都要放·”·“知道了·”我边走出去边朝他招手,若是此时被祭祖唱礼的礼官看见了,他就要说我们不够规矩了。
谁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朝在私底下从来没有君臣这一说··====·在鞋底放铜钱这种祈福方式有些咯脚,但是我在外边时年年都这样办,有的时候要离远了才知道什么东西有多好。
因此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往鞋底塞铜钱,宋清平的新鞋正好放在衣珩下的地上,我就也帮他塞了两个··宋清平仍是白身,他又与宋丞相说明白了,其实他不想做丞相,他只想做一个游侠,宋丞相也就不让他去史馆办事儿了。
所以若此时他不在家里,就只能在铺子里··我过去找到他时,他正与各大掌柜的坐着谈事儿,他坐在上首,桌案上一杯茶腾着热气,想来是刚续的水,手里又拿着一叠的账目,一页一页的翻过去。
我站在门口等他,小伙计提着茶壶跑进跑出的,屋子里很安静,我有时候听见宋清平说话的声音,与平日里他说话是很不一样的·他平常说话很是温润,暖和得跟什么似的,这时候说起话来,有点厉害的样子,威严得让人想给他跪下。
一个很奇怪的念头闪过去,我想起父皇从前说过的话:“你既喜欢他,就不能忍心等他来算计这些破烂东西·”·宋清平说开铺子,是为了给殿下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用,但是现在我根本用不上什么钱,我卖木雕也足够养活我自己。
我不是个多疑的人,但是现在我怀疑宋清平骗我··我不是说他要偷偷攒钱然后篡位,我是怀疑他骗我说他根本不想当这个丞相,他骗我说他不在乎天下苍生··这哪里是宋清平能说得出来的话而我一时间恍恍惚惚,也竟然就信了他这么久,到现在才知道怀疑。
他本来就是个心怀天下的人,我这个殿下不过是他心里最厉害的那一个·天下与殿下,他最后是选了殿下不错,可是我一点都不想他为了我,就把他心里的其他什么东西给弃了。
他不当丞相了,他还管着这一堆生意·管着生意与管着生意、管着群臣是不是一样的我想指定是有差别的··这样不成,我是很喜欢他,想和他一起随处乱走走完这一辈子,但是这样对他来说,实在是很不公平。
我很郁闷,什么不爱江山只爱美人啦,什么不爱天下只爱你啦,这种事情怎么就非得跟什么比出个高低来·你看吧,你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要为宋清平做打算,可是他呢,他老早就编好了借口来骗你,还哄你哄了这么久,你还真以为自己特厉害,其实人家在背地里不知道还为你做了些什么呢。
其实我可以假装不知道,假装自己还被他骗着呢,说一说浑话闹一闹,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可是我怎么敢我哪里忍心·宋清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到我面前来,忽然喊我一声:“殿下。”
我一激灵,抬起头来看他:“怎么”·“外边冷,进来坐罢·”·我应了一声,就跟着他走进屋子里去,也同各位掌柜的打揖行礼。
屋子里确实很暖和,还有热茶点心伺候着,早知这里这么舒服,我就应该没脸没皮的自己跑进来··我对生意上的事情是一窍不通的·如果我矫情点儿,我就应该傻了吧唧的打断他们说话,他们要是不听我的,我就哭哭唧唧的向宋清平告状,让宋清平当场把他们给辞了,好突显出自己很是受宠的模样来。
·难怪有的人专要当红颜祸水呢,这样想想我还觉得自己挺厉害的··自然我说的是如果我矫情点儿,我又不没事找事,所以只是捧着茶吃点心,想想自己再要雕些什么东西来玩儿。
最后宋清平站起来同诸位掌柜道了一声过年好,我也放下茶盏,站起来朝他们打揖,得了许多句过年好··宋清平问我:“殿下怎么过来了”·“我没事儿干,就来找你,你的铺子开得太多了……”我咳了两声,又喝了两口茶润嗓子,“我是说我跑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你。
从没看你在府上处理这些事儿,没想到你的生意都做得这么大了·”·我本来想直接问他是不是还放不下天下苍生,还想做丞相的,话到嘴边还是没法说出来,我想我还是等过了这个年节再开口罢。
我们过去的两个年节都没过好,前一个年节我被废了,再前一个年节我跟他坦白说我要走,这两个年节我们都没过好,俗话又说事不过三,我不能再坏了这一个年节··宋清平笑道:“满身铜臭,不敢沾染了殿下。”
“晚上宫宴我不去,你早点回来·”·“好·”他很难得的说起他自个儿的一点小心思,“殿下不在的那一阵子,我进宫赴宴,看不见殿下站在城楼上,倒是很不自在。”
于是除夕那天晚上,他果然很早就回来了··我送他出门,他跟在宋丞相的小轿子旁边走,衣摆被踢得一扬一扬··我倚在门边看着他走,忽然之间有着一种“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感觉,你看这个烂人跑出去赴宴留你一个人在家里过年。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哀愁的皱着眉头皱到一半,最后我自己也被自己这种感觉逗笑了,心里骂自己疯癫··可是还没笑到一半,宋清平就回来了。
我是看着他走过街道拐角的,再一抬眼,他又迎面走过来了,走起路来,衣摆仍是一扬一扬的··我没好意思再笑,仿佛宋清平走了我很高兴似的··果然宋清平走过来时,他问我:“我走了,殿下很开心”·“没有,我就是突然想到一句诗。”
我忍住笑,“算了,不说了·你怎么回来了”·“宋清平是白身·”·我很不识风趣的回道:“你从前你也是白身,还劳动我还在城楼上等你。”
他忽然看着我说:“忽见陌头杨柳色·”·下一句便是“悔教夫婿觅封侯”,我简直怀疑他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后来旁敲侧击的问他,才知道前几日看的话本子里有这一句,十七八的姑娘折柳枝,长长的指甲把柳叶揉碎,好像把自己的心也揉碎。
因为最近才看过,所以我很容易想起来,他也很容易猜出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心有灵犀,天命天个屁,我与宋清平的路,是靠着自己摸摸索索才走到一起的。
他又问我:“若我不在,殿下一个人准备做什么”·“我预备喝点小酒儿,听些小曲儿·等你一回来,我裹起被子,装作哀哀戚戚、一个人等了你一晚上的样子。”
“现在呢”·“等明年二弟封了太子,对面的太子府就归他了,现在你回来了,我们翻墙进去喝酒·”·第47章 景嘉十八年的墙头夜话·一年前,景嘉十六年的正月十五,我和宋清平在太子府湖上亭子里看月亮,我趴在栏杆边上,说是看冰上的月影和树影,其实是在看宋清平。
那时候我骗他,我说我是在看我自己,其实月影里、树影里,还有我的影子里,全都是他··景嘉十七年的除夕,宋清平与我仍旧在这座亭子里看月亮,极浅淡的一钩残月,极稀疏的星子,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一直到十五,月亮也圆满了,我与宋清平仍是坐在那亭子里赏月··十五那天晚上,我凑过去对宋清平说:“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想问你·”·那时候宋清平将灯笼放在亭子的栏杆上,他在烛光之中回眸看我:“什么”我很轻巧地把他按到柱子上,宋清平靠在柱子上,再问了我一遍:“殿下要问什么”·我随手提起他刚放下的灯笼,举起来放到我们之间。
我看见他的眼睛里闪着很漂亮的光,我想他看我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我问他:“你是不是骗我”·他没由来的就笑了:“我骗殿下什么”·“你正经点。”
我掐他腰间的肉,他便正经了神色等着我继续问他,“你不想当丞相,你不挂心天下苍生·你说这话是不是骗我”·他很快的垂眸,眼睛里很漂亮的光也就没了。
我把灯笼拿开,又问了他一遍:“你是不是骗我”·他不说话··我就说么,他这个人,是普天下文人之中最文人范儿的文人,心志坚定不移。
小时候宋丞相就把他当丞相来养,所有人把他当做栋梁之才来看,怎么能看了两本话本就变了志向·亏我还信了他这么久··我把灯笼摔到冰上,蜡烛倒了,将灯笼纸烧起来,火光在他身后跳跃起来,却映在我的眼里。
我想这时候宋清平肯定看得见我眼睛里也有光了··他伸手拉我的袖子,很难得的低了声音向我示弱:“殿下……”·等灯笼纸烧完的时候,我把攥在他手里的袖子收回来:“我去把灯笼捡回来,捡完就回去了。”
于是我趴在亭子的栏杆上,伸出手去把烧坏了的灯笼拉回来·只留下一根杆子,我把它别在身后,也没敢看宋清平:“走罢·”·宋清平跟在我身后半步外,他大概觉得我这气来得无缘无故,甚至有点无理取闹。
他分明是为了我才撒谎的,也是因为这个,我才生气的··我们一直沉默着走到围墙边上,宋清平把袖子捋上去,双手向上一攀,就坐到围墙上去了·他朝我伸手,仍旧是用那样示弱的语气喊我:“殿下。”
他把我也拉到围墙上去,我跨坐在围墙上,虽是面对着宋清平,却是闭着眼睛的·我闭着眼睛是因为我怕高··一个人闭上眼睛时,其他的感觉就会非常灵敏。
我听见风吹过的声音和小雪落地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但是很久都听不见宋清平说话的声音,我想他总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墙头,自己一个人跑回去了··又过了很久,我悄悄地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见宋清平就坐在我面前,他倒是很聪明,有什么事情在这里问我,我绝对跑不了,还能老老实实的回答他。
宋清平喊我:“殿下·”·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什么”·他凑过来问我:“你在生什么气”·我闭着眼睛说:“如果我根本不想当太子,却因为你,硬着头皮占着太子的位置,最后还当了皇帝,且不论我当得怎么样。
你生气吗”·“我不生气,我心疼·”·这个人还学会举一反三了,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还挺不自在的,我说:“那我也一样。”
“殿下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殿下是殿下,宋清平算不得什么·”·“你不懂。”
我又一次偷偷看他,“我现在也已经不是什么殿下了,要是殿下也是废太子殿下,我们两个是一样的·有时候我觉得你才是该教人供奉的那一位·是我先开口说心里有你的,是我把你拖下水的,所以你不用退。
我没想过要教你为难,我若教你为难,那我不配,哪个殿下也不配·”·他反驳说:“我情愿·”·“你情愿个屁,你不情愿,你一身文人傲骨,到江湖上不得被人打断了你天生就是该做丞相的。”
我对江湖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劝劝宋清平··“我不是·”·“你就是·”我说,“那时候在北疆没有问清楚,我现在再问你一遍。
若我留在燕都,一辈子都留在燕都,就在工部里挂个名儿做木匠活·你要不要去朝上做事”·他点头,却说:“不·”·他以为我闭着眼睛,就看不见他点头了。
“成了,那我陪你留在燕都·”·很久之后,宋清平伸手拂去我肩上的小雪:“多谢殿下·”·他这个人真是太别扭了,什么话都说得滴水不漏。
我想说不定还真有许多事情,我被他骗过去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我从前就问过你了,但我还想问问你·”我顿了很久,才说,“是因为殿下,还是因为沈风浓是因为君王之命不可违,还是因为沈风浓”·这件事情我从前确实问过他,但是现在我又不确定了,我们看起来和皇姊与魏檐、沈林薄与晚照姑娘像是一样的,其实根本不一样。
我们那内里有一点儿友情,有一点儿手足之情,最重的是君臣之情,宋清平能因为殿下弃了天下,焉知他不是为了殿下也弃了别的什么·我说我不要他为难,若他从头至尾都是在为难呢·我不是受不了他回绝我,我最受不了他好像一个臣子,对我忠心不二,管我做多么荒诞的事情。
“殿下多想了·”·“真的”·“真的,其实我从上辈子就喜欢殿下·”他笑着说,“但是殿下……上辈子没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我反驳:“他肯定说过,你忘记了,沈风浓再怂也不能怂成这样·”·“是么”·“你别难过,这辈子你要听多少句我全部补给你。”
这时候月色清亮,我眯着眼睛看他,看得并不清楚·方才顺势捧住他的脸,宋清平就扯了扯我的衣袖:“殿下……”·“什么”·他低声说:“父亲来了。”
好么,隔着一条朱雀大街,宋丞相就站在对面宋府的门前·宋丞相虽然老了,但是他就站在宋府门前那两个大灯笼下边,恐怕没什么看不清楚的··我差点摔下墙头去。
我急中生智,大声道:“宋清平,你不是说雪飘进眼睛里了么现在好了么”·宋清平笑着应说:“好了·”·最后宋清平跳下围墙,把我也带下了墙头。
等我完全睁眼时,宋丞相已经不在了,宋府大门留了一条门缝给我们··我心里发慌,倒吸了一口凉气·宋丞相这么规矩的一个人,恐怕会觉得我这个人轻浮油滑,实在是不像一个殿下,大概还会觉得宋清平的眼光真的很不好。
宋清平说:“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怎么知道”·宋清平闭起一只眼睛:“方才父亲这样·”·真要命,宋清平做这个表情还挺有意思的,但是我怕我一捧起他的脸,宋丞相就又出来了。
我只好别开目光:“那就好·”·其实我很害怕宋丞相某一天会打断我的腿,我觉得他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是在强忍着怒气,某一天他肯定就忍不住了。
我们悄悄溜进宋府的时候,宋清平问我:“殿下很怕父亲”·我不能说我怕他打我,这实在是很没有气概,于是我换了个说法:“你觉不觉得,我们两个还没有在雨夜里牵着手双双下跪,还没有在祠堂里挨板子,被打到下不了床,更没有离家出走私奔流浪,是不是不太符合话本里说的照理来说,才子佳人要配上都这么难,更别说是才子和……呃,草包了。”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很明显,宋清平就是那个才子,我是草包··“原来殿下还很喜欢这种话本·”·“我没有,就是随手翻的。”
我又说,“我总觉得不为你受点伤,有点不够铭心刻骨·”·他轻声道:“上辈子已经够铭心刻骨了·”·上辈子简直是我们之间没法提起的一个话头,我随口圆过去:“不会是我上辈子后宫佳丽三千,还在你面前左拥右抱吧你别生气,这辈子我就抱你,上辈子的人又不是我,而且我们说好了不再提上辈子的。”
“好·”·我还想问他,上辈子我是个昏君,他怎么还不反我,后来想想,二弟反我了,他也不会反我,这个问题太没意思,我也就不问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哪里还有温香软玉比得上宋清平呢我上辈子怕不是个傻子皇帝,连句喜欢也憋了一辈子说不出口,亏他还是个皇帝。
我又想,该不会他找的那些妃子们都很像宋清平吧这不是祸害人家女孩子吗难怪宋清平说他是个昏君,宋清平不反他,堪比诸葛孔明之于刘阿斗,算得上是一片丹心了。
正月十五之后,宋清平重新回到史馆去修史,二弟终于封了太子,挑了个好日子搬到太子府去住··第48章 这章讲到皇姊出嫁·一直到八月,这期间是没有什么事情可说的。
宋清平一直在史馆修史,我在工部做木匠活儿,有的时候我旷工去找他,说是找他,但是并不直接找他,我随便混在史官们里边,或者悄悄帮他磨墨,等着他放下史书,揉鼻梁时再不经意间看见我。
·他有时候也旷工来找我,他来时我正坐在小板凳上,架着两条腿做活儿·因为木屑四处乱飞,脸上就蒙一块白布,但是这种白布又不怎么透气,实在是太闷,我只好做一会儿就把白布摘下来一会儿,整张脸都闷出汗来,滴落在衣襟上。
他看书的时候坐得端正,写起字来又挽起袖子,我有时候悄悄觑他,看见他的鬓角比纸上落下的墨迹还要黑一些··但是我想我做起木工活来就不怎么好看了,虽说也是挽起袖子的,但是我整个人就像是在水里泡过一遍似的。
有的时候我们一起跑到大街上去闲逛,把前十几年逛过几百遍的街道再逛过几百遍,在小巷子里买两枝花讨他的欢心··一起在城外的河边走,遇见小皇叔的乌篷船经过,就跑到他的船上去。
宋清平因为昨晚上彻夜看书,卧在船尾就睡过去·柳枝垂在水面上,我悄悄的给他换了柳枝束发,白玉的冠子藏到船上的某个地方去··其实宋清平睡得浅,我一动他他就醒了,但他还是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顶着柳枝束的头发陪我闲走了一整天。
我想,不用去江南塞北,燕都也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从前我没见识过别的地方,所以才总想去别的地方走走,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知道燕都的好处了··一直到了八月,皇姊出嫁前的那个晚上,宋清平在桌前看书,我也坐着刻木雕。
我随口说:“你之前说皇姊和魏檐的话说得很对,我还帮皇姊给魏檐传过绣了花儿的帕子·”·宋清平翻书的手一滞:“绣了花儿的帕子”·“是啊。”
我吹去木屑,“皇姊和魏檐这阵子没法见面,我帮他们传点东西·前几日我把那块帕子压在枕头底下,准备明日一早带给魏檐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没有了,总不会是被我在梦里吃了,后来皇姊可生气了,她绣那一朵花绣了好久,就那么一小朵。”
“殿下·”·宋清平只消这么喊我一声,我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我笑着问他:“是你拿走了”·他辩道:“是殿下不说清楚。”
“我说那几天你怎么那么奇怪·”我又问他,“你怎么想不到”·“宋清平愚钝·”·饶是宋清平那样聪明通透的一个人,遇上这种事情,原来也是这个样子的。
我暗暗的在心里笑,很久之后才问他:“你挑好日子了没有”·“什么日子”·“皇姊出嫁,之后也就轮到我了,父皇说不好像皇姊他们一样大- cao -大办,就让我挑个日子在宫里吃一回宴,我去年让你挑日子,你挑好了没有”·他翻书,偏头去看另一边的字,应说:“没有。”
“快些挑·”我叹气,“我怕你见识过凡尘俗世里男女成婚有多热闹,就不愿意和我一起了·”·他倒是很快的说:“不会。”
“明日早起,你去魏檐那儿,骑着马过来接新娘·我就背着皇姊上花轿,也骑着马跟在花轿旁边·到时候你悄悄到我身边来,我们也算是借他们的光,办过礼了,好不好”·过了很久,宋清平不知道翻过了几页书,才点头说了一声好。
我站起来,双手称在桌上,俯身遮去烛光,将宋清平罩在- yin -影里,对他说:“你早点睡,明日办礼呢·”·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办礼,也只是沾了别人的光。
别的什么,我什么也不能给他··皇姊出嫁的那一个晚上,我一个晚上都没睡着··想起皇姊要出嫁了,这一晃的十几年就过去了··仿佛前几日那报喜的宫人才告诉父皇他得了一双儿女的好消息,又仿佛前几日我们还在梅园赏梅,我帮她折梅花,她却溜到树的那边,趁我没注意,一摇树干,积雪就落了我满身。
气得我转头把梅花送给宋清平··其实从前父皇是要把皇姊许给宋清平的,他们两个还有过口头随意一句的娃娃亲,没想到她的夫婿反倒被我半路截胡了·话本上有两姊妹共争一夫,姐妹都恨对方恨得要死,不知道皇姊有没有一点恨我·不知道这时候皇姊是不是在想我,她大概一点都不记得她对我做的那些坏事儿。
她只会记得她给我磨金粉,在我缺钱的时候给我送钱用,给我送话本子看·我还在九原行宫的时候,很风趣的送给我一抔重阳宫瓦上的新雪··她肯定觉得她对我这个傻弟弟足够好了,其实我也觉得她对我很好。
她这时候有没有想起我可是若我这时跑去宫里问她,她肯定气极了都笑出声来,对我说嫁人了又不是不能再见了,然后把我赶回去睡觉··魏檐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可是我总觉得皇姊要配更好的才行,至于究竟要多好,那我也说不准。
这样的话是不能给别人说的,我只跟宋清平说过,宋清平说我是疯了,魏檐是不是最好的,只有皇姊自己知道,旁的人看不准··我便放下心来,正要睡着时,耳边传来宋清平很匀长的呼吸声,于是又想起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儿。
年岁渐渐的长,我和宋清平不娶妻不纳妾,天底下的人要怎么看呢·我到底是没脸没皮的人,不怎么在乎,可是宋清平呢·别的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什么东西我也不能给他。
我们这样的人日后能进祖坟吗·一直到窗户那边透过来很浅淡的一点白光,我就翻身坐了起来,生怕误了皇姊的好时候··宋清平也坐起来,下床去到对面的衣珩那边换上广袖的衣衫。
我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着呆看了他一会儿,也下床去换衣裳··我们在朱雀大街前分开,我去宫里,他去状元府魏府··我到时皇姊正被一群姑娘夫人围着装扮,脂粉味浓,我看了一眼,就抱着手站在门口等,听见女人们笑闹着说吉利话的声音。
正常男子都会想过有一个姑娘在这样一个日子里被你接回家去,你好像很不在乎她,连目光都是轻轻的从她身上飘过去,其实你是很在乎她,你只是怕你的目光都吓到她,但她盖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
你装作很不在乎的样子,只跟贺喜宾客们打招呼··就连我在之前也这样想过,我想宋清平肯定也有这么想过,不过我们两个也就是想想而已··站在门前没等一会儿,二弟三弟也就到了。
他们朝我打揖:“皇兄来得早·”·原来屋子里的人都不知道我已经来了,沈林薄他们一开口,他们才知道我来了··“殿下怕是舍不得姊姊,早早的就来了。”
夫人们笑着说道,“再等一会儿就可以走了·殿下怕是难受得连觉都没睡好,看眼睛底下一片乌青·”·这时候皇姊开口喊我,我才看见她的口脂颜色很是好看,皇姊喊我:“皇弟。”
我也喊她:“皇姊·”·我才说完,便有人紧接着说:“公主该去拜别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先去罢·”·皇姊提起红裙,经过我身边时用手指戳我的脸,笑道:“你去镜子前看看你那眼睛,要不要我给你点儿粉抹上”·皇姊也就是那样随便一说,但是那些夫人们却全都当了真,笑闹着把我拉到方才皇姊做过的位子上,铜镜里看不清什么东西,才更显得我像是个妖魔鬼怪。
她们用手指弄了一点儿什么粉,然后在我眼睛下边抹开··我不知道有没有遮住乌青,也没来得及怎么看镜子,我就站起来了,摆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
皇姊还没回来时,我与二弟三弟站成一排,在宫门前等她··这时候二弟已经是新的太子殿下了,不过他也终究是我的皇弟·我说:“再过一阵子,就轮到你们两个了。”
他们两个都没接话,沈林薄是不好意思,他和晚照姑娘的婚期定在了明年六月,三弟还没定下人家,他近来在太医院做事,很是自在,恐怕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后来皇姊盖着绣鸳鸯的盖头,被人搀扶着出来,我背起她往宫门外走。
皇姊的双手搭在我的肩上,问我:“我重不重”·没等我回话,她身边年老的女官就说:“公主,不能说话·”·又走了一阵子,皇姊趴在我的背上打了一个哈欠,被我听见了。
她小声问我:“其实我也没怎么睡好·”·皇姊是要出嫁了,高兴得睡不着,而我则是有一点惆怅,从此皇姊也就是别人家的皇姊了··她又说:“我还是你皇姊,你也还是我皇弟。
昨天晚上我还以为你会来找我,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跟你讲,结果你却没来·我现在跟你讲,做姊姊的,永远都是你姊姊·”·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我点头,差点就红了眼眶。
出嫁的又不是我,皇姊都还没哭,我先哭了,只怕要惹人笑话··我很多次和皇姊走这条宫道,我去书院念书前进宫向父皇辞行,她站在这条宫道上等着我,送我一程,有的时候是我们一起跑出去玩儿。
还有的时候不为什么,就是在这条宫道上见到她了,我们去不一样的地方,但是却走了同样的一段路··宫道很短,我和她小时候要拖着脚步走好久好久才能走出去,但是现在我背着她,已经成长到很快就能够走到宫门前了。
魏檐的人在宫门前等着,魏檐今日骑一匹白颜色的骏马,胸前戴一朵红花,我想他当状元郎时都没有现在这么风光··我把皇姊送上花轿,又帮她放好花轿的帘子,再回头看了一眼,最终跨上了自己的马匹。
第49章 这章讲到皇姊出嫁(2)·宋清平原本骑着马在我前面,他果然很听我的话,慢慢的就落到后边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沈清净,然后驱着马走到我身边来··他还是很明白我的,一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要哭了,他在喜庆的唢呐声中喊我:“殿下。”
我转头看他:“嗯·”·这时候队伍已经走到魏府门前了,趁着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花轿上的时候,宋清平伸手揩我的眼睛,我忍着还没哭,所以他只摸到用来遮住眼底乌青的一点粉末。
宋清平很快就翻身下马,我也站到地上··皇姊已经跨过了火盆,魏檐也已经拉弓- she -中了靶心,所有人都笑闹着走进魏府··我也笑着跟着他们一起走,转眼看见宋清平还站在身边,便趁着所有人都热热闹闹的时候挽起他的手。
被别人看见了也无妨·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宋清平好得跟亲兄弟似的,宋清平让着我,我又是个没正形儿的,我们之间挽个手,在旁人看来算不得什么··席间我跑出去想跟皇姊说话,没想到她的屋子里全都是人,围成一堆说吉利话,我在门外等了有一会儿,才等到他们都散了。
我还没靠近,皇姊便说:“沈风浓”·她究竟是怎么知道是我的是我的衣摆被她看到了,还是我的脚步声被她听出来了,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
我在原地站住:“是我,皇姊·”·“你来啦·”·“我来了·”我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废话,再等一会儿又有人要进来找皇姊说话了,于是我说,“皇姊你忙了这么久饿了吗我给你……”·皇姊从袖子里拿出用干净帕子包好的两块糕点:“方才送我进来,魏檐借着袖子遮掩,给我的,还有多呢。”
魏檐这个人看起来只会读书,原来也是个会疼人的··“皇姊……”·“嗯皇姊出嫁,你是不是不怎么高兴”·“没有,皇姊高兴我就高兴。”
“皇姊在宫里待了十几年了,你还不准皇姊换个地方过”皇姊笑道,“你不高兴,大概是觉得魏檐不太好,又觉得忽然之间我就出嫁了,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好像做梦一样,是不是”·“是。”
我小的时候做梦梦见皇姊嫁人了,一开始还是挺开心的,因为皇姊不在宫里,我就不用受她欺负了,可是那个梦做到后边我就急哭了,因为皇姊嫁了人,她就不认得我了。
这是我做的噩梦里面排得上号的··“那你就掐一掐你自己,想想我们这十几年确实是已经过去了的·你这个人,总是想着从前的事情,若是我们一群人,全长不大,成了妖精了,你或许就满意了。”
这话说的倒是,如果真是这样,我简直开心的要死··“你就是这样,若是皇姊有一天……”皇姊想起这种日子里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便住了口,说,“去罢,你去找宋清平,教他开导开导你,皇姊累了,等会儿还有人要来,你让皇姊歇一会儿吧。”
于是我跑去找宋清平,宋清平正陪着魏檐敬酒,我没敢上去打扰他,就站在一边等着··想着想着事儿就不知道跑偏到哪个方向去,仿佛此时办礼的是我与宋清平,他给宾客们敬酒,我就在旁边等着他。
等回过神来,我轻轻地打自己一巴掌,皇姊要是知道我这么想,肯定要打我一顿·我这样想对她与魏檐都很不好,所以该打··其实我知道,皇姊说得很对,不单是她终有一天要嫁人,我们这一行人总有一天都会各自走各自的路去,等到百年之后,也就是走一条同样的三生路,一座同样的奈何桥。
我想活在这辈子,我也想只活在这辈子的这一段时候··我没法子,我只能这么过下去··我究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执念,大概是因为上辈子太难过了吧·其实我也……·宋清平转头看见我,便放慢了脚步,让沈清净顶了他的位置,朝我走过来,他的手里还拿着酒樽:“殿下。”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诶·”我顺势凑过去,啜饮了一口他手里端着的酒,“我去看过皇姊了,皇姊说她累了,便让我出来了。”
“殿下舍不得公主”·我装作很不在乎的样子说:“又不是成了亲就不是皇姊了,有什么好舍不得的”·“状元府修得不错,殿下陪我逛逛”·我与宋清平便从堂前的花廊穿过去,廊子有些长,花四处长满,又落了满地。
我踩在上边,有些不忍心··走出了一段路,我承认:“好罢,我是有一点儿舍不得·”·“殿下重情·”宋清平说,“不过若是公主过得好,殿下还有什么不舍得的”·“你说得对。”
我们走出花廊,阳光细细碎碎的洒下来,眼前是一个湖,湖岸栽着杨柳,湖的那边有错落的假山山石,山石掩映当中又露出一个亭子尖儿来,我与宋清平便沿着河岸柳树继续走。
我继续说:“不过我想,书上说的‘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还是有一点道理的·”·宋清平笑说:“等到十年之后,殿下再来看这句话对不对罢。”
宋清平大概是觉得这句话讲得不对,或者说不适合我们这群少年人之间·但其实十年,也就是弹指一挥间··所谓弹指一挥间·佛家说拈花微笑,弹指之间,也就将这朵花像飞暗器一样飞出去,那佛在天上弹指,那花慢慢悠悠的从天上落下来,等到落了地,也就是十年了。
我想这就是弹指一挥间,说长也长,说短也不短··宋清平见我不说话,又说:“上辈子……上辈子也是这样的,殿下说不似少年游,但是十年之后,我们重聚在一起,仍旧是从前的少年游。”
我佯怒道:“跟你说的话你总是不记得,不许说上辈子·”·宋清平垂眸:“是·”·我们沿着河岸柳树走,一直走到假山山石那边。
只是没有想到姑娘家们都聚在亭子里说体己话,被我们不经意间撞见了··我呆着,宋清平也呆着,正是很不好意思的时候,二妹妹跑出来打了圆场,把我们两个拉走了。
她一边说:“皇兄,宋哥哥,你们两个不在堂前喝酒,跑来闲逛什么,来的真不是地方,快回去回去·”·我们两个就被赶走了,绕过亭子,往另一边去。
二妹妹低声对我说:“皇兄你放心,若是她们打探你们的消息,我就说你们两个可不好了·”·果然,二妹妹回去时,我听见那些姑娘家们问起宋清平,或许也问起我。
二妹妹便说:“他们这两个人不好,糟透了·”·有姑娘问说:“可是那宋公子……”·二妹妹反驳:“宋公子整天和我皇兄混在一起,和他臭气相投的人能好到哪里去”·明知道二妹妹是随口胡说的,但我还是想回过头去驳她的话。
宋清平是世上最好的人··我方才说男子大约都想过,某个风和日丽的时候,你在前面骑着马,你的新娘就坐在跟在后边的花轿上·你看起来是时不时看一看路两边的人,其实不是,你是想用一点余光去看后面的花轿。
我也想过,甚至帮宋清平也想过··我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拉弓- she -箭,春风得意··我说:“若不是有我,你也早该成亲了·”·“我是与殿下臭味相投的人,哪里有姑娘家看得上”·我笑道:“胡说。”
他转头,轻声问我:“殿下是想将日子定得早些了”·我撇嘴:“我没有·”·“正月初一·”·“什么”我私以为正月初一这个日子真的是很不好,我生在正月初一,每回过生辰都过得很憋屈。
“在正月初一,就说是陛下犒劳父亲,请他吃一顿宫宴,这算是个很好的由头·”·我点头:“那也好·”·“也是殿下的生辰。”
“在生辰办,没什么不好的,我从来也不是很在乎过生辰·”·“不过,陛下让殿下搬回重华宫去住·”·“这算怎么回事不过就是吃顿饭,还得按照正经规矩来办。”
我嘟囔道,“那是不是从这时候开始,到正月初一,你我也不能再见了我可不会绣花儿,宫里也没人帮我送帕子给你·”·“殿下近日牢骚很重。”
“没有·”我抬手摸他的下巴,“到了正月初一我就能一亲芳泽、为所欲为了,我高兴得很,也就是几个月不见,耐得住·”·宋清平笑了,他拍开我的手:“殿下又说胡话。”
看来正月初一我们得先打一架,定了胜负才能说谁亲谁的芳泽··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我打赢的概率不大,宋清平武功比我好一点儿·但是他的心肠软,到时候我捏两把大腿,挤出两滴眼泪来,说不定他就让着我了。
不过也只是说不定,这种事情他若真让了我,说不定我一感动,又让还给他了··结果一个晚上我们两个光让来让去的,谁也没舍得对谁下手··魏府的宴一直到很晚,我和宋清平都喝得有些醉了,扶着对方走回宋府去。
街道上没什么人,月亮挂在朱雀大街的尽头,仿佛我们正朝它走去似的··其实皇姊出嫁,我也不是那么得舍不得,日后沈林薄他们一个一个都成了家,有我舍不得的。
可是宋清平说十年之后仍是少年游,我想他总不会编胡话来骗我··第50章 这章我进了欢喜殿·我在宋清平面前说大话,我说几个月不见他是很容易的事情,结果搬回重华宫还没几天,我就后悔了。
但是我怕高,又不能大半夜溜出宫,翻墙去宋府或史馆找他,若我一慌张,掉下来将脖子摔折了,恐怕我就没戏了··究竟有多后悔就是和满月一样满的后悔。
究竟有多想他也就是比满月还要满一点儿··我把这两句话记下来,藏在书里,准备正月初一的时候拿给他看,教他好好心疼一阵··我在工部的匠人所与重华宫两处跑,有时候去魏府看看皇姊,也去太子府看看二弟,别的哪里也不去。
又喜欢揪着柳叶数日子,等叶子都落了,就折树枝,等到重华宫的树木都被我祸害得差不多了,才知道日子根本没过去多少··我从前在江南或北疆,是想起来时才想一想他的,仿佛相思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但现在你知道他就在你眼前,但是你还不能见他、碰他,这才是最恼人心肺的··究竟是哪个无情无义的人定的规矩·后来我跑去史馆,没敢直接去找他,就拿着一本书,装模做样的去跟蔡史官说史书上的事儿。
蔡史官果然是好脾气,我一连去了十来天,他也没厌烦我,有一回还扯着我的袖子,涕泪涟涟的对我说:“臣对国家一片忠心,实在不愿加入太子之争,求殿下别再为难臣了。”
好么,他以为我要拉拢他做废□□,然后我让他帮我和二弟争太子的位置··我将书合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跟你……”·这时候宋清平在外边叩门,还问蔡史官在不在。
蔡史官一抹脸,就开口让他进来了··不枉我在这里跟蔡史官一起讲了十来天的书,终于是等到宋清平了··他没怎么变,高高瘦瘦的,用玉冠子绾头发,还是上回在船上我藏起来的那一个。
青袍白面,很养眼的书生装扮··宋清平手里还翻着书,低头走进来,一抬头想要跟蔡史官说话,却看见我也坐在那边··我朝他笑,在蔡史官不在意的地方笑得恣意张扬,这回不是我非得坏了规矩去找他,是他来找我的。
宋清平愣了一会儿,很快移开目光,把手里的书翻开放到蔡史官面前:“前几日史官要我做的订立已经全部做好了·”·“嗯·”蔡史官点头,又一扬手,“你去门外等着,有什么事儿我让殿下跟你说。”
宋清平仍旧站到门外去,蔡史官又转头低声问我:“殿下不是为了太子的位置,就是为了宋家小子整日跑到臣这儿来”·我厚着脸皮点头:“是啊。”
“他为什么不见你你做什么事情惹他生气了”蔡史官还以为我们不见面,是因为我们两个闹掰了··“没有没有。”
我摆手,随口讲了个说法,“之前有一个算命的大师说,我们这段日子见了面会相冲,不吉利,所以没怎么见·”·蔡史官笑问道:“可是殿下又从来不信”·“宋清平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倒是很信,所以我就不能见他了。
不过……蔡大人你知道的,我这么久没看见宋清平我有一点不自在,就过来看能不能……”我站起来一拍他的肩,“你特意把宋清平喊过来的好意我领情了,明日我就不来打搅你了。”
蔡史官一感动简直想给我跪下磕头:“那真是多谢殿下了·”·“宋丞相喜欢看什么书我明日去他家里找他·”·“那就好。
宋清平该走了,殿下快出去罢·”·我出去时宋清平正规规矩矩的垂手站在门前,不过他一看见出来的是我,便敛了目光不再看我··其实我早就想到这一层了,宋清平这样重规矩的一个人,就算我站到他面前他也不会看我,更不要说我们两个一起走一段路,还说说话了。
我从袖子里拿出做木工活儿时候戴的白帕子,展开来蒙在眼睛上,然后叫他:“宋清平,这样就不算见面了,你陪我走一段·”·宋清平把着我的手,把我拉下台阶。
这条路我这几十日来都在走,也算走得熟悉些···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才走出去两步,我就觉得一条道要给我们走完了,我问他:“你怎么不说话”·“殿下给我送的东西我收到了。”
我先前说宫里没人帮我给他传东西,都是胡说的·我真想要送他什么东西,我能有一千一万种方法送到他手上,只不过费了很大的波折,到最后到他手里也都只是些小玩意儿。
“我问你怎么不说话,是问你怎么不说想我别的话全都不算·”·过了很久,宋清平凑过来,在我耳边偷偷的说了一句:“我很想殿下。”
他那样悄悄的说,仿佛我蒙上了眼,就听不见他说话似的··我正了神色:“嗯,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殿下弄这东西……”他伸手摸我蒙眼睛的帕子,手指拂过我的眼眶。
我接话:“简直是绝顶聪明·”·他继续说:“简直是一叶障目·”·我向他抱拳:“对不住,是我有眼不识……”·他笑:“殿下看不见宋清平,可是宋清平还是看得见殿下。”
“那有什么这么久不见你,突然看见你我会高兴得发疯·你比较自持,你看见我……”·他抢话道:“也会高兴得发疯。”
他又定定的重复了一遍:“我很想殿下·”·我想起自己那个满月一样的喻语,便问他:“有多想”·“比满天的星子还要多一点儿。”
我怀疑他偷偷看了我夹在书里的字条··我没好意思再打扰他在史馆看书,其实也有一点害羞,只好说:“我得走了,我从工部那边出来太久了,等会儿被父皇的密探逮到就惨了,我先走了。”
宋清平点了点头,我解开蒙在眼睛上的帕子,然后就走了··我回头想要看他,他还是站在原地,做出敛着目光不看我的样子,谁知道他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有没有偷偷看我。
====·一直挨到景嘉十九年的正月初一,父皇一大早就把我从重华宫里喊出来··一见面他就直接问我:“阿大,你懂不懂”·那时候我恐怕还未睡醒,便瞪着眼睛边打哈欠边问他:“什么”·父皇低声问我:“你懂不懂成了亲的夜里要做什么”·我往后退了一步,忙点头应道:“我懂我懂。”
可能是我那时候看起来真是什么也不懂的呆鹅样子,父皇便伸手敲我的脑袋:“你这个傻样子你懂个屁·”·“我真……”这时候我清醒过来,其实为了这一天我做了很多的准备,我不仅懂,而且还什么都懂,父皇问我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多虑了。
但我又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得自己什么都懂,只好住了口不说话··“那你懂不懂成亲那天要拉弓- she -箭是什么意思”·我像蚊子哼哼一般回他:“显得新郎官力气大。”
“那你现在能拉几石的弓了”·“我……”·“想也知道,你的骑- she -功夫都荒废了·就连这种事情还得我这个当爹的来教你。”
父皇咳了两声,“我看你整天跟宋清平动手动脚的,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我反驳说:“我就是喜欢闹他,又没别的心思。”
御花园的小径往西,有一个小宫殿,名字叫做欢喜殿··欢喜殿我知道,皇室子孙成家之前,由父兄带着来这里走一遭,便什么也都明白了··而且我不仅知道,我还悄悄进去看过。
很小的时候我想要进去被拦下来了,之后我不甘心,拉着宋清平翻进去看过,我们没点灯,所以什么也看不见,我们很快就出来了·现在想起来,什么东西都朦朦胧胧,这才是最要命的。
宫殿里边仍旧没点灯,昏黑得很,外边的人再一把门关上,就更黑了··我拿着烛台照明,随父皇的脚步走··“你过来·”父皇掀开面前的薄纱帷帐,让我走过去。
我确实也走过去了,心跳得厉害,手拿着烛台也有些僵了,总之哪哪都不自在··父皇说:“本来殿里只有一座木刻的,为了你还得让朕偷偷去民间弄一座新的木刻。
赶工赶出来的,刻的不好,你明白就行·”·父皇说的原来的木刻是另一边的男女的那个,他新弄来的那个是男子与男子的··我简直不知道我是怎么走过去的,父皇怕我难堪,还背过身去不看我,只是说道:“你自己拿着蜡烛随便看看。”
我也就真的举着蜡烛随便乱照,匆忙扫过两眼就不再看了··“看……看好了,懂了·”·“你懂个屁·”父皇又骂我,他很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又道,“手扶上去,放进去。”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得亏我和宋清平溜进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东西··我伸手,也是随便摆弄了一阵,只听见咔哒的一声响,便连忙收回了手:“好了。”
“再看看·”·父皇还让我看,我看得都没好意思再看了··又过了很久,他才招呼我:“看好了就走罢·”他借着烛光看见我的脸:“你平日里看起来臭不要脸的,其实面皮也薄。”
废话,谁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就算是拉宋清平过来看,他这么端方的人,肯定也要脸红··我们回养居殿的路上,父皇又说:“可以了,可以了,你这脸都红了这么久了,冷风一吹也吹不下去,快收一收,我等等还要派你出去一趟。”
我扯了扯大氅的帽子:“我没脸红,是闷的·”·第51章 这章讲到开大的衣领·父皇说派我出去一趟,其实是让我领着人去宋府送点东西·他要往宋府里赏赐点东西,才有由头让宋丞相带着宋清平进宫来吃家宴。
于是我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捧着御赐之物的宫人,从朱雀大街上走过,马蹄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痕迹··风从朱雀大街的那边吹来,将我的鹤氅吹起来·今日我特意着白玉颜色的锦袍,束紫金冠,蹬云纹靴,打扮成多好的模样。
宋府大门开着,我进去时宋丞相正带着宋清平在祠堂祭祖,我在外边等了一会儿,等他们都办完了,才领着人进去··让宋丞相与宋清平在我面前跪着,我很不自在。
我伸手去拉他,又挠挠他的掌心,我说:“宋清平,好久不见·”·他将我不安分的手紧紧抓住,很郑重的也说:“殿下,好久不见·”·因为是在祠堂里,那些赏赐的东西也都被供奉在了宋家祖宗的牌位前,我想他们能不能因为这点东西,就不追究我带坏了宋清平的事儿了。
父皇对外说是感念宋丞相这几十年来为国- cao -劳,因此特意请他吃一顿家宴,赏了东西我也就将他二人带进宫去吃一顿家宴··父皇专让我来,大概也是为了让我全了礼数。
我与宋清平各自骑着马在前面开路,后边跟了一队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宋丞相的小轿子远远的跟在后边,我与宋清平骑着马在前面,锦衣华服,除却没有敲锣打鼓,看起来还挺像是办礼那一回事儿。
我说:“今儿总算见到你了·”·宋清平却说:“殿下的脸很红·”·我伸手拢了拢鹤氅:“这是闷的·”·他笑,伸手摘掉我的帽子:“臣又没有说是为别的。”
我梗着脖子辩驳:“那我也没有说是别的·”·今日春风正浓,我才不跟他计较什么别的··====·一顿家宴吃得很寻常,皇祖母与母后塞给我一盒子的家传首饰,也不知道究竟是给谁戴,不过她们说是从前就准备好的了,送给我了就随我处置。
我想我和宋清平等再老一些,就去义庄领一个小女孩儿来养,这些首饰也就有人来戴了··后来父皇多吃了酒,对我说:“先前我还想着你这个人忒皮,得找个降过烈马、- she -过老鹰的悍女子来降住你,谁成想……”父皇附在我耳边说话,但是他说的声音不小,他说:“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是不是”·我捏着酒杯,应道:“是是是·”·“其实朕也算赚了,从前朕让宋丞相把他儿子抱来看看,他非不肯,这回他儿子倒是成了我儿子了……”·我实在是很不好意思,对他说:“您别说了。”
“陛下·”果然,母后不说什么,只消喊他一句,父皇就消停了··家宴在正午,晚间时皇姊他们在重华宫给我设宴··像许多次在重华宫给我接风洗尘一般,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不过这回他们是正经的给我与宋清平送了礼的··有送书的,这是投宋清平所好的,送一全套木匠刀的,这个是给我的·沈清净送的东西倒是很不一般,他藏在袖子里悄悄塞给我的,这个物什不提也罢。
开席之前他们在院子里设了靶子,非要我- she -箭,要我- she -中了靶心才能开席··我一个人举着弓站在院子里,他们全都坐在廊下看着·我看宋清平,他也安安分分的跟他们并排坐着。
好么,为了显示我力气不小,为了让宋清平看看我其实是很厉害的··我搭弓,- she -出去几箭全都歪了,又紧接着发了几箭,仍是没中·他们便起哄说等我中了,恐怕菜都凉了。
我转头大喊了一声宋清平,宋清平犹豫了一会儿,正要走过来帮我时,我却对他说:“我就是让你走近些,你再过来些·”·宋清平一直走到我身后一步外,恭恭敬敬的等着我拉弓- she -箭。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你看好了·”嗖的一声,这一箭果然是中了,虽仍是歪出去一些,但终归是中了红心·我转头,朝他挑眉笑道,“我厉害吧”·皇姊给我通风报信过,我早知道这群人要难为我。
所以我偷偷练了好几个月的- she -箭,前几次- she -得不准,是欲扬先抑,我为了在宋清平面前扮一次厉害··在宋清平面前逞威风的感觉还是很好的,你看他眼睛里的笑意化开来,我也不枉这几个月练- she -箭了。
“殿下很厉害·”他这幅了然的表情,指定是知道我私底下练过了··宋清平走上前,顺手接过弓箭,也搭着- she -了一把,他一向是很厉害的。
他没有刻意叫我看好了,可是他拉弓- she -箭的时候好看的紧,我哪里舍得不看他·因此- she -箭这一关总算是过了,亏他们没再想出别的什么损招儿。
之后所有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嘻嘻哈哈的,酒酣耳热之时全感觉自己不在人间··皇姊拉过我的手,她这阵子脸倒是圆润了些,我想魏檐也不敢亏待她·从前我还舍不得她,是我大错特错。
“每回在重华宫小聚,感觉总是同一回,笑着闹着也就过去了,这回不一样,这回就连你也……”皇姊笑了笑,又拍我的手,“用了真心了。”
我反问她:“我哪回没用真心了”·她仍是笑:“醉了,有些说错了,你也就只有这一回,只一回就用了真心了·别的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这些话我想也不太合适,昨日夜里和魏檐商量了一个晚上,还是祝你们云淡风轻,好不好”·我端起酒杯敬她:“谢谢皇姊。”
云淡风轻,对我与宋清平来说是最好的了,我转头去看他,他也正举着酒杯看我,仿佛隔着灯火憧憧·那其实是他眼里映出的光··我又转头对皇姊说:“皇姊,宋清平真好看。”
皇姊问我:“哪里好看”·我想了一会儿,却问她:“魏檐哪里好看”·“你这人·”皇姊嗔道,随后站起来说要去梅园赏花儿,不过若不是魏檐扶着她,她恐怕站不住。
他们在冬日里总是跑去梅园赏花儿,每一年都不落下··而我和宋清平被以醉得不成样子的理由留下了,但其实他们谁都比我们醉得厉害·临走时他们帮我们带上了门,还在外边用力推了推,看能不能推开。
这一群人简直是闲得发慌··“宋清平”我转头看他··“殿下”·我们两个沉默着看着对方看了很久。
“其实感觉还挺奇怪的·”我干笑,“有点醉了,我去洗洗,你等着·”·最后一句话才出口,我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我让他等着,这话显得我很心急似的,其实我一点都不着急。
皇姊说的,要云淡风气嘛··等到热气冲到脸上来的时候,酒气愈发浓郁,我后悔死方才吃这么多酒了··很久之后宋清平在外边喊我:“殿下”·他大概是怕我醉死过去了,我抓着衣领跑出去的时候,闻见他身上的酒气也很重。
我们都想着酒气能壮胆,在席上就多喝了些··我还是一只手攥着衣领:“我简直不知道这是谁给裁的这衣裳,领子能开成这个样子·”·宋清平伸手,从我的腰两边探过去,将我身上的衣裳给理清了。
大约确实是喝多了,他的手有些热··我松开抓着领子的手:“整好了么”·宋清平只看了一眼,咳了两声:“殿下的衣领确实有点大了。”
等我回了房一看,见床头那些瓶瓶罐罐,恐怕我与宋清平弄一辈子也用不了这么多,我根本不记得重华宫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是父皇或者小皇叔趁着重华宫没人的时候跑过来弄的,再要不就是沈清净,他们这群人真是无聊极了,整天想的都是些什么事儿·我想坐在床上等宋清平,后来想想如果坐在床上,让他联想到什么不太好,就裹着被子跑到长榻上去坐着,看着烛芯发呆。
窗外的雪光映出白的光,我又凑到窗户前边去看··一转头又看见那些个瓶罐,觉得让宋清平看见了这些东西也很不好,就准备把它们都收起来,结果我才把那些东西拿起来,宋清平就正巧看见了。
我解释,却好像舌头打结了一样,我说:“这些……不是我的·”·我没法解释,百口莫辩,越解释越显得我心虚··宋清平看着我,很快忍着笑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真的没那么心急,我不急色……”·这些东西这时候再藏起来就更显得我心里有鬼了,为了表明我是真的问心无愧,我把它们全都放在桌上,任由宋清平来看。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这真不是我的,而且我要准备也不能准备……”这时候我看见这其中有一个我很熟悉的瓶子,我把它挑出来,“我就只准备了这一个,其他的都是……”我不能把父皇给卖了,于是我说:“其他的不知道是谁放的。”
宋清平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他真的很相信我··“诶”我把那些瓶子全都推到他面前,“你要不要挑一个顺便排个顺序,日后我们……”·这时候窗子那边传来响动,我赤着脚下了地,打开门对着外边咳嗽了一声。
我想大概是沈清净,他不好好去梅园赏梅,又跑回来捣鬼··我朝外边咳嗽时,风正迎面吹来,差点没把我给呛死··我想如果有什么人再跑出来打搅,我就先把他揍一顿再说。
我转头,看见宋清平正拿着剪子剪烛芯,面色如常,披散的头发下边露出来的耳朵倒是红得厉害··我知道我方才是撩拨动他了,他这个人看起来像腐儒老生一般,定力好,其实面皮可薄。
于是我坐回他对面去,继续说:“总归这里有这么多瓶,你排一排,以后就每晚都试一种了·”·他不说话,还是剪烛芯··我撑着头看他:“可以了吗”·他还是不说话,那烛芯都快被他剪没了。
又过了一会儿,我撑得手都酸了,换了一只手撑着脑袋,再问了他一句:“可不可以”·他还是不说话,我觉得这一个晚上我们能在我不断问话,他不断剪烛芯当中耗过去。
我最后问他:“第三遍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应了,事后不许说我欺负你·好不好”·他应了一声好,但是又说:“至于其中情形究竟如何,宋清平可不敢保证。”
“其实你越不从,我越……”这样的话也太不正经了,阿弥陀佛·我把烛台和他手里的剪子收起来,要是他一紧张,扎我一刀我就交代在这里了,人家在牡丹花下死,是做鬼也风流,我是死在青竹下,若是做鬼么,不风流不风流。
·蜡烛搁得远了,什么都像是蒙了一层纱似的,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我伸手去抓他,抓住他的手腕,顺着手臂摸上去··我爬到他身边,说:“其实我肖想你很久了。”
我想我的衣领确实开大了··第52章 这章讲到宫变·景嘉十九年,对我来说是一个好坏交杂的年份··我与宋清平在一块儿待了三个月,我粘着他粘得跟什么似的,他却从来也不厌,低低的笑一声,能一直笑到人的心里去。
三月初七那日,我与宋清平才从皇祖母的大明宫出来,正走在回重华宫的宫道上时,就听见远处钟楼传来敲钟的声音··拢共响了九声··我从前说九是大数,是为生生不息,是为轮回,是为转世。
因此宫中报丧,敲钟也是敲的九响··我从没听过那钟楼里的钟响过九声,这回倒算是开了眼界了··我死死抓住宋清平的手,靠在朱墙上,气也喘不匀就问他:“几声”·其实我自己在心里数着了,我就是想再问问别人。
后来宋清平说,那时候我的脸色白得像什么似的,靠在墙上比宫墙斑驳落漆的颜色还要白一些··他回答说:“九声·”·他说完就拉着我往回跑,我们一起跑回大明宫去。
到了宫殿门前,看见所有人都肃穆着神色,低着头不做声,我就停下了··我方才还看过皇祖母,她不过是跌了一跤,我还给她带了两个油纸包的配药吃的蜜饯,怎么能……·“殿下”宋清平转头看我,一时间没拉住我,我就跌坐在门槛上。
宋清平伸手搂住我的肩,随后也在我身边坐下··宫人不知道拿着什么,进进出出,行行走走,都避开我·我看不清,只看得见他们的衣裾·各色的衣裳很快就换成了素白的。
我想说话,可是却开不了口··不用一会儿,父皇他们就来了,我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总归是一些让我们节哀的话·再之后,皇姊他们也便来了,我才随他们一同进殿内去看。
宫人的动作很快,我想他们是早预备好了的··不过我方才带来那两包蜜饯还被放在桌上,那时候皇祖母让我先拿一个给她尝尝,还让我和宋清平站起来给她看看究竟是谁较高一些。
我不常待在宫里,小的时候总与宋清平待在一处,只有想吃零食了、做了噩梦了才来敲开大明宫的门·再大一些我就去书院了,过节时回来一遭,请安请辞,宫宴上再远远的见上一面。
后来我出燕都,又回燕都,仍是不常见··可偏生我又是个最不让她省心的孙儿··分明见得不多,可是我想起来的事儿却又很多··之后给皇祖母守灵,我想我是天底下最没良心的人。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送走皇祖母的那个晚上,我们住在陵寝旁边的一个小院子里为她守灵··可我还是天底下最没良心的人··我坐在门槛上,宋清平坐在我身边,他说:“殿下……总归……”·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说的没错,天底下的人总归都有那么一天。
他叹气着说,说着说着也带着哭腔:“上辈子也是这样,我试过让章老太医多注意,也试过让太后娘娘试着避开,那天殿下与我从大明宫出来,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太后娘娘好了……宋清平白活了一辈子,什么也改不了。”
我们都明白,这是天命,不可违抗··从前我在九原摔断了腿,现在皇祖母过世,之后谁要离世,这是任何人都避不了的命数··宋清平知道,他知道又怎么样他只能等着那一日如往常一般的来,没法子,生与死是谁也跨不过去的。
又过了一会儿,宋清平唤我:“殿下·”·我闷闷的应了一声:“嗯·”·节哀的话他们说的够多了,宋清平也就不再说,只是陪着我坐了一会儿。
我想我是失了魂··从前我说生死是很容易的事,不过是一个牌位、一张画像的事儿,我只活在这辈子便好了·我说的那样轻巧,只是因为我没有经受过罢了。
现在我经受过了,才知道那一个牌位远不只是一块木头的分量··我抬头看他:“那……”·“殿下不用问我其余人的岁数,宋清平不会说。”
其实我不想问他这个,知道这种事情,实在是负担很重的一件事··可只让他一个人知道,对他来说也是负担很重的事情,我便问道:“我呢”·“殿下能长命百岁。”
我往后一仰,倒在地上,看见天上夜色正浓,墨一样的晕开:“胡说·”我又不是妖精,怎么能活到一百岁我又问他:“那你呢”·“我……”他顿了顿,“我死在殿下前边。”
“那我给你收尸,把你埋在哪里,剩下的日子就给你守坟·”·宋清平道:“那我便多谢殿下隆恩了·”·我明白,他还是在胡说。
天际边的星星渐渐坠落下去··====·又过了两年··景嘉二十一年,孝期才过的三月十二,父皇便驾崩了··他自皇祖母去后,身子便不大好··我每月陪着他去郊外骑马,有时候去看看他的陵寝,有的时候去看看皇祖母,还有的时候就哪里也不去,只是到处闲走。
回去时他请我在燕都的酒楼里吃饭,尽管每次付钱的都是我,我现在有钱了,工部给我发工钱··一直到景嘉二十一年的春日··那时候他还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以后叫宋清平陪你一起去骑马。”
我哭得很凶,比母后与皇姊哭得还要厉害,他便一边咳着一边骂我:“你都多大了,亏得没让你当太子·”·他又对二弟说:“一路艰险,多加保重。”
这是在嘱托他在为君之路上要多加小心··对皇姊与三弟说:“平安喜乐·”·最后父皇的手落下去,他吩咐道:“跪安罢·”·于是我们都跪下去给他磕头,再抬起头来时,便再听不见他说话了,只听见内侍喊皇帝殡天的声音。
父皇从前说要死在深秋,飘洒的纸钱和初雪一起落下来,有意境得能让他立即成仙,可惜他没赶对时间··那时我跟他说我才不给他守陵,但最后我还是在那个小院子里给他守着,准备一直守到甘露三年。
景嘉这个年号永远停在二十一年,景嘉二十一年也就是甘露元年··甘露是二弟登基后新拟的年号,国以农为本,以甘露做号,是为社稷计··二弟登基祭天,我与宋清平站在台阶底下看他。
·那时日头正好,他与晚照姑娘站在上边,我想也是了了我长久以来的一桩心愿··甘露元年初冬,宋丞相在朝上吐了血,沈林薄特准他告老还乡,于是他收拾东西回了小蓬莱隐居。
一并事物交给宋清平处理,现在宋清平是丞相··父皇没能在下初雪时出殡,他的丞相倒是在下初雪时离开了·我与宋清平去送他,他一个人,牵着一头毛驴,雪忽散忽聚,拢了他满身。
他像许多年前被请出山的宋家祖先一样,重新回到世代隐居的地方去··父皇说的不对,那时候他说宋丞相一心为国,就算哪日他突然驾崩了,宋丞相也能收拾收拾,准备辅佐下一个皇帝。
其实根本就不是,人家勉强打起精神来,伺候下一个皇帝,是想将他留下的江山守好··我还没守几天的坟,宋清平还没当多久的丞相···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甘露元年的腊月十三,某些老臣不知道怎么想的,欺负宋清平他们还年轻,管不住他们,乌压压一片跪倒在宫道上,非要逼着二弟让位给我。
他们总是喜欢玩这种花样,谁不在位置上,就非要把他给推上去,仿佛这才能显示出自己的权力没有随先皇的驾崩而消失··他们竟然还派人喊我来回去即位··待我策马回到宫中,看见沈清净领着的禁军一人持着一支火把,他们却没办法有所动作,只能站在一边看着。
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雪落,在他们周遭化开,变成漫天的亮晶晶的什么东西··臣子们身着朝服,跪满了一地·看见我回来,便像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哀哀戚戚的喊我。
“殿下”·“太子殿下”·有的甚至还直接喊我:“陛下陛下”·沈林薄站在最前边,背着手冷着脸,宋清平他们就站在他身侧,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护卫着什么一般。
火光映着宋清平的脸,而他的鹤氅的毛边儿将他的半张脸都遮起来,我看不大清··我根本没想篡位当皇帝,可是我与他这样站着,仿佛我与宋清平站到了两面对峙。
我无端的有些害怕,风吹来,将宋清平的毛领子吹下去一些,他张口想要跟我说话,可是风声呼啸,我什么也没听清··我是个木匠,此后也是个木匠;他是丞相,从此也是。
这还不是对面了么·我没看他,低着头,很勉强地从跪着的大臣中间走过去,他们跪得很挤,还伸手抱我的腿,仿佛我是个什么厉害的天神下凡··沈林薄的脸色实在是很难看,但我想他还不至于这么不了解自己的兄长,他应该不是在生我的气。
他不会生气,但我还得给他赔罪·于是我走到那群大臣前边,最后给他下跪··我很少给别人下跪,从前我是殿下,父皇他们也不让我跪,后来二弟登基,在登基大典上我跪过他,最后我就去守陵了。
我将头磕在地上,道:“臣一片忠心,绝无叛逆之意·”·我当不了皇帝,终须学会称臣··良久,沈林薄蹲下来扶我的手臂,他说:“朕明白,皇兄。”
我这个人的心眼有一点坏,容易把事情想到不好的地方去·我想他大概一开始是不怎么信我的·若是我做了皇帝,一群大臣大半夜的这样对我,我绝也不信他没有这样的心思。
不过纵使我没有那样的心思,这件事情也是因我而起··我得担起我的责任来··我朝他作揖,一揖到地:“此事皆因臣起,便由臣将诸位大臣劝回去。”
沈林薄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终是转身走了··其实我正低头打着揖,并不知道谁看我谁没看我,只是因为沈林薄的黑袍衣摆在我眼前停的时间久了些,我才想他看我看了有一会儿。
没等他走出去两步,他又说:“丞相留下·”·他还是很明白我这个兄长的,专把宋清平给我留下··沈林薄又说:“说实话,朕很惭愧,最开始,朕有一点不相信皇兄。
比不上丞相相信皇兄,那便由丞相陪着皇兄好了·”·“臣明白·”·不是我总喜欢把事情想糟,我想的还是很不错的·不过这件事情确实不能全怪二弟不信我。
我伸手去解衣裳,真冷··衣裳就交给宋清平拿着,我只穿着中衣给大臣们跪下··只着中衣是负罪之人干的事儿,我这样做,也算是请罪··我这个人没脸没皮的,人前脱件衣裳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我看着他们,朗声道:“我不想当太子,更不想当皇帝·”·他们全都不信,说我是被逼的,还劝我说和他们一起在这儿跪一晚上,二弟一定就会让位给我的。
我又说:“我不是神童,更不是什么英才,我想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流出来的谣言·”·他们都不怎么说话了,只是小声的争辩我小时候有多聪明。
说的那个人压根就不是我似的··“其实我想当个木匠,懂吗木匠·”我拔下束头发的木簪子丢给他们,又从宋清平身上拿了两个我送给他的小玩意儿丢给他们,“我做的,我当了这么多年太子,就做了这些东西”·那些东西或许砸在他们身上,或许落在雪地上,总之是没有声响的。
他们全不说话了,紧闭着嘴,垂着眼眸紧盯着那些东西看,要从上边看出一些端倪来,看出这根本不是我做的东西的痕迹来··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忠心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受了谁的煽动。
我只负责把他们劝回去便好了··我和他们面对面的跪着,宋清平抱着我的衣裳,也陪我一起跪着··我终于是和他站在一边的了··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第53章 这章再一次讲到北疆·朝内不拘文官的口,这种逼宫的戏码,在父皇当皇帝的时候也演过一回,他们想让小皇叔当皇帝。
后来是小皇叔跪在他们面前,把他们给挡回去了··我进城时,小皇叔特意在城门口等我,我也才懂得遇见这种情形要怎么做··用不了多久,他们都跪不了多长时间,领头的最后一个大臣就站起来,迈着冻麻了跪酸了的腿走回去。
沈清净领着禁军在宫道两边站着,火把渐渐的就要熄下去··风吹来,夹带着雪粒子,划过脸颊生疼··我说:“宋清平,冷了·”·宋清平就抖落好了衣裳给我穿上。
我又说:“冻僵了,站不起来·”·宋清平便背起我准备回去了··沈清净也收了队,他走过来对我说:“你也实在是冤枉·”·“不冤枉,二弟才是,还没多久,就受这样的窝囊气。”
我说,“明日我就回去守陵,你有空帮我跟他陪个罪·”·这时候沈林薄派宫人出来说让宋清平带我去重华宫住一个晚上,冰天雪地的跪着恐怕要冻坏了。
宋清平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在宫道上,他说:“殿下瘦了·”·我问他:“他们是不是骂你”·宋清平假装听不懂,他反问我:“谁”·我说的是那些大臣,他们不知道受了谁的撺掇,一心想要我当皇帝。
偏生那时候,在外人看来,和我走得最近的是宋清平··他们大概想,若我当不了皇帝,宋清平肯定第一个要造反,没想到宋清平却安安分分的给二弟当了丞相,什么动作也没有。
所以他们肯定要骂他,说他对我不忠,不仁不义··我说:“你假装听不懂,那他们肯定就是骂你了,早知道方才对他们不该那么客气·”·“不是。”
“你越否认,就越说明真有这种事·你怎么不跟他们说清楚不想当皇帝的是我自己,万一到时还惹得陛下忌惮你,那岂不是我的罪过”·“殿下……”·我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们跪在那儿的时候,你是不是还有一点欢喜‘若是殿下真当了皇帝便好了’,你是不是有这样想”·他很笃定的回答:“没有,我没有这么想过。”
“那就好·”我却叹气,“陛下对你好不好”·“陛下对臣很好·”·是啊,这怎么会不好呢古来明君贤臣,都是极其相配的。
我却略冷了语气问他:“那有比我对你好吗”·他稍抬起头,说:“殿下对宋清平最好·”·这时我笑了··这时候到了重华宫,早有宫人捧着两盆白雪等着。
跪在雪地里,虽说没有多久,也要冻僵了·冻僵了一时间受不得热,只能用雪慢慢地搓手脚,待手脚都搓热了,才能用火炉子烤··我坐在榻上,宋清平蹲下来,用雪给我搓右腿:“殿下何苦”·我问他:“你帮我说话,陛下会不会猜忌你”·他道:“这么多年兄弟了,殿下怎么不明白陛下的- xing -子陛下是外冷内热,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不会埋怨。”
“我想去你府上·”·“怎么殿下不想在重华宫”·“这整个宫殿都是二弟的,重华宫要留给以后的太子,我还住在这里不大好。”
他叹气:“陛下不忌惮殿下,殿下反倒顾忌着陛下·”·“我不是顾忌,我是要避嫌·二弟忍让我,我不好得寸进尺·”这是一点保身之道,虽然在沈林薄面前用不好,但是我不得不用。
宋清平还是叹气,给我搓另一条腿:“殿下也变了·”·我笑:“这样没什么不好的·”·于是很晚的时候我们出了宫,往宋府去。
朱雀大街上很安静,只有宅子前边的两盏灯笼发一点的光,仿佛还可听见蜡烛烧起的噼啪声··我伸手扣住他的手:“给父皇守陵的那几天,我想了一些事情,你要不要听”·“殿下请说。”
“在朝上要先请陛下封我做一个贤王,对外说是贤能的贤·”其实明白内情的人都知道,这是个闲人的闲,“他们都不了解二弟,还都以为我是个厉害角色。
不知道二弟的才能,才会容易被人煽动·大臣易退,天底下悠悠之口难堵·我没法去四处走一遭,跟百姓们说我只想当木匠,所以只好委屈陛下先封我做一个贤王的名号,安定民心。”
宋清平应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封王的诏书已经在拟了·”·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那便好·朝中的事我懂的不多,其余就全交给你这个丞相了。”
“殿下放心·”·“我才不是不放心,我怎么还敢再惦记着”我笑道,“只是有一点我想问你,北疆……究竟会不会打起来”·“不……”·“你说实话。”
“恐怕将至·”宋清平这回是说了实话的了,“全国举孝,陛下年轻,难以服众,老臣将退·现下恐怕是最空虚的时候·”·我想也是,不趁此时,更待何时·“你看父皇和宋丞相他们清理了这么久的匈奴女干细,结果他们一不在,这些人就又死灰复燃了。”
“匈奴花了很大的功夫,他们在朝廷里埋线埋得很深·”他说,“陛下与我也在着手清理·”·“他们算准了我是个昏庸无能的,恨不能把我给弄上去。”
“等殿下封了贤王,民心定了,再换一批新人执政,朝政渐渐的有了起色,一切便都好了·”·我停下脚步,转头对他说:“我去北疆·”·他也停下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回来,正色喊我:“沈风浓。”
我再说了一遍:“若是打起来了,我去北疆·”·“不行·”宋清平大概是有些慌了,又连说了两句不行··我自顾自的说:“我跟着统帅将军去,只做一个小将领,一场小仗,打胜了就算是陛下英明,打输了也正好向天下人证明我确实没有什么才能。”
宋清平也自顾自的说:“殿下想的不对,朝上有人,用不着殿下亲自去北疆·北疆不比从前,根本不是像殿下从前去过的样子·”·“宋清平你听我说。”
“殿下听我说·”·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你当了丞相,胆子就大了·我们两个究竟谁是殿下”·我很少拿殿下的名头来压他,他被我这么一说,我自己愣住了,他也愣住了。
他想反驳我:“我没有……”·我收回捏住他下巴的手,我说:“我是殿下,而且马上就要封王了,我管它是哪个贤王,反正我不能把皇帝的位置随便一丢,就甩手不管了。”
我要是真借着守陵避开这一场战事,父皇肯定要给我托梦,在梦里把我揍得半死··我是最没良心的人,旁的人怎么样我不管,但我也是最护着身边人的人。
现在沈林薄是陛下,但他也还是我皇弟·宋清平这个丞相……他这个丞相也是我不要的,是我不要了的,我不能把他们丢在朝堂上,随他们浮浮沉沉的就不管了。
就好像我不能够护着一个丞相,一个丞相也不用我来护着,但是我得护着宋清平··可宋清平不明白,他还是不明白··我又劝他说:“等我从北疆回来,到时候你们把燕都上下也都料理好了,我也就能在工部做我的木匠活儿,到时候我哪里也不去,整天待在宋府陪你,好不好”·他不说话,我想他要是开口,说的也还是不行那两个字。
我继续说:“现在他们盯上我了,我只要还在燕都,不把这件事儿说清楚,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民情民心随时都会把你的陛下毁了·朝政烂到根子里了,若是真打起来了,内忧外患的你怎么救你还想着力挽狂澜于既倒你是什么人,你就想救苍生于水火外贼不定,你要怎么治理朝政”·不过我想,这件事,今天晚上我与他大概是讲不清楚了。
我甩袖子,转身就走:“明日再说,我去小皇叔府上住一晚·”·倒不是赌气,我现在和他讲不清楚,我想宋清平现在应该也不怎么想见到我这个臭脾气的殿下。
我往前走,经过宋府门前也不停下,一直走到朱雀大街的街尾··我和宋清平没吵过架,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以吵架的事情·有什么事情,我总是直接跟他说我生气了,这不算是吵架,一会儿也就好了。
宋清平则仿佛好脾气的不会生气,他若生气,也只是喊一喊我的名字,打我两下,这我还受得住··可今日我们两个都算是破了戒了,全在心里生闷气,恨对方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其实我也很明白,我不想放他在朝上冒险,而他则不想让我去北疆冒险··我想北疆的形势可能比我想得要更糟,可是朝上的局势一定要更难··父皇驾崩后,好像一切的歌舞升平都落了幕,一件又一件事情紧接着暴露在我们眼前。
其实这些事情一直都在,父皇不想让我们知道,想悄悄的处置它们,却终究是力不从心··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危机四伏,稍有不慎,走错一步就是亡国。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往后退,我已经退的够远了,再退就要退到宋清平身后去了··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我一直走到街尾,直到宋清平喊了我一声,我才转过头去看他。
他还是站在原地,等我回头看他时,他才提着衣摆,大步朝我走来··宋清平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道:“殿下还想跟我玩离家出走”·我解释说:“没有,我想你大概看见我心烦。”
“我不心烦,我觉得是殿下看见我才觉得心烦·”·“我没有·”·他把着我的手:“那就回家·”·后来宋清平拉着我回去,宋丞相回小蓬莱去了,现在宋府除了一些老仆,就只有他一个人住。
宋清平仍旧住在原来的房间,还是很熟悉的··他关上房门,然后转身对我说:“我骗了殿下·”·“你骗了我什么”·“我骗殿下说殿下会长命百岁。”
我就知道,我又不是老妖精,怎么可能会活一百岁·他继续说:“我骗殿下说我死在了殿下前面·”·“你是想说,上辈子我死在了北疆”·他一愣,随后应道:“是。
即便如此……殿下还是要去北疆吗”·“我怎么能不去匈奴那边还是盯上我了,他们用我挑事儿,我不能不去。
再说了,也是我命中有此一劫,若是挨不过去便算了,我们下辈子再见·”我一时口快,说了气话,才说出口就后悔了··“殿下……”·宋清平原先一直站在门那边,我看不大清他的脸。
一直到他说话不太对劲,我才反应过来,伸手过去抱他:“我说错了,我错了错了,我不会挨不过去·你别哭啊,上辈子的事情又不是这辈子的,上辈子都在北疆死过一次了,我不会在同一条河里两次淹死,这次我肯定注意,会活着回来的。”
和宋清平在一起,我总是惹他哭,真窝囊··上一回因为我被废了,他也哭,这一回我又说错了话招惹他··我拍他的背:“你别哭,你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活着回来,说这样的话是昧着良心的··我很没有良心的想,上辈子我死了,宋清平都熬过来了,若是这回我死了,我想他也总能熬过来的。
可我却无端忘记了,宋清平上辈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了··他用双手搂住我的脖子,低声道:“殿下若死了,我一个人熬不过去,熬不过去……”·宋清平总说这一句话,后来实在是哭得厉害了,就咬我的肩膀。
我想着留个印子,日后他能在一堆死尸当中把我给刨出来,说不定在黄泉路上也能把蓬头垢面的我给认出来··“你别哭啊,我要是真的死了,你就拿着我的衣服爬上屋顶,给我招魂,到时候我肯定就回来了。”
第54章 这章再一次讲到北疆(2)·我留在燕都过了一个很不好的年节,我和宋清平近几年的年节从没过好过··因为正在孝期,今年宫里没有开宴,我和宋清平在宋府随便吃了点东西,气氛很是难看,好好的年节过得像寒食。
因为他不想让我去北疆,可是我非去不可这件事儿,我们一直闹了半个多月··谁知道他最近怎么回事,说哭就哭,仿佛上辈子从没哭过,专把眼泪留到这辈子来用。
他一哭我就没辙,我怕他怕得要死··他不算是生气,我也没有生气·像平常一样过日子,只是我一提起这件事他就装作听不见··我找二弟说过,我没想到他也不让我去北疆,看来他还是心疼我这个皇兄的。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北疆我是非去不可得了··“宋清平·”我伸手拽他的衣袖,“你陪我出去走走·”·宋清平顺势站起来,将跨过宋府门槛时,我又说:“跨过这道门槛,就别再想别的事情了,我们好好的过一个年好不好”·这是我常用的伎俩,我与宋清平遇上了什么说不开的事儿,我就说我们都先忘记这件事,过一会儿也就好了。
但这回我是骗他,我想先骗他放下心里的这件事,之后再好好的跟他谈··他点头,我才拉着他出门··城内各宅前、檐下皆挂了白灯笼,因为父皇是今年去的,举国为他守孝。
四处静悄悄的,听不见什么声音··一直走到朱雀大街的街尾,我说:“你想,从前,我们和皇姊他们在小皇叔府上放烟火多有意思·”·他应说:“是。”
“那时候我们在重华宫饮酒吃宴,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我继续说:“我用砍木头的刀子给你们折梅花插瓶儿·重华宫的烛光灯影里,你插在铜壶里的梅花好像要烧起来一般。”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有时候你剪烛芯,一明一暗的照在你的眉眼上,那光彩便一分一分的添上去·”·“也就是在烛光里,墙那边传过来一声‘山河仍在,国泰民安’,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那时候我想,就算让我一瞬间白了鬓角,我也不会奇怪·一年一年么,不就是这么和宋清平一起过去的”·我借袖子的遮掩,伸手扣住他的手:“你想,天底下有多少像我们这样、像我们一行少年一样的人呢他们恐怕也不都在燕都,随处都有这样的人。
若我们与匈奴打起来呢妻儿留守家中,丈夫得上战场去,姑娘家留在故乡,少年郎出征去·我想,从军途中能不能逃呢恐怕要逃的机会有很多,可他们为什么不逃呢那是……”·宋清平打断了我的话:“殿下,我们说好的……”·“你一定以为我要说家国大话了,这样的话不说也罢,谁都知道,国亡,何以为家”我没敢看他,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我不是突然就变了,我是个多么贪生怕死的人,你不是不知道。
削木头伤了手指都能哇啦哇啦胡叫半天,我怕死,我怕死怕得要死·我不说为什么旁的人,也不说为皇姊、二弟他们,就单单是为你,我也得去·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得很,你这个丞相,除了二弟给你撑腰,在朝上说话,还有谁理你若你不是与二弟一同长大的,我想他也不会管你,你这个丞相当得窝囊。
外患不除,你怎么当丞相呢天下苍生你该怎么救呢”·他甩开我的手:“用不着殿下替我- cao -心·”·我笑着拉回他的手,扣得紧紧的:“我不就是没顺你的意思当皇帝嘛,你怎么总是记恨我”·“臣没有。”
完了,宋清平对我称臣了,这种情况他一称臣,我就得抓紧说话,否则之后我就没有说话的余地了··“你哪里没有你看你这个样子就是怨我。”
我说,“北疆呢,你让我去我要去,你不让我去,我就偷偷的去·偷偷,你懂得吗你这样子,还不如好好的给我准备一顿践行酒,送我出征。
我们在九原那棵桃花树下埋一坛桃花酿,等我回来了,也就可以当庆功酒喝了·”·他不说话,我想是被我哄得有些动摇了,我继续说:“你放心,我这辈子肯定比上辈子厉害,上辈子的我又怂又傻,一句喜欢也没跟你说。
这辈子我厉害些,肯定能好好的回来,你就安心在燕都等我·我每日都给你写信,用你在北疆的马场里的千里马送回来,用不了几- ri -你就收到了,不过我不能给你寄沙子了,省得驿站的人又骂我。”
他却垂眸说:“殿下说过的,上战场一定带着我·”·我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从前我和他在马场练骑- she -,我嫌弃我的马很不好,说打起仗来一定先把它给吃了。
当时宋清平听了就变了脸色,一直到我说我上战场一定带他才缓过来··原来那时候他是想到上辈子的事情了··肯定是我上辈子上战场没带他,结果自己就折在战场上了,怪不得他那时候那么生气。
我总惹他生气··可是现在,我说过的话我自己却仍旧无法做到··“对不起,我食言了·”我很勉强的笑了笑,“你看我这么一个没脸没皮的人,你当时就应该想到我会食言。
你得留在燕都,二弟这个皇帝当得风雨飘摇,没多少人给他差遣,偏生朝中那些大臣,又不知道究竟是谁的人·他出不了宫,很多事情还得托你来办,所以你得留在燕都。
我不一样,我在北疆比在燕都的用处大·”·这样的道理宋清平肯定明白,我只是说出来劝劝他··这时候我们走到城门口,除夕晚上城门大开,我们一直走到城外去,看见很久之前小皇叔出钱搭建的那座宝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了,只留下一个空架子。
我指着那堆木头料子说:“什么时候你把朝政整顿好了,就出钱把这宝塔修一修·我知道你开铺子有钱,等你把这宝塔修好了,在最顶上挂上写有我名字的灯笼——我要你亲手写的——算是给我祈福,到时候你一把灯笼挂上去,我保准就骑着马从北疆回来了。”
我不让他说话,看见河边有卖河灯的,便说要去买两个来给父皇送魂··河水结冰,还没化开,所有人就将河灯放到冰面上去·总归都是水··我写了父皇的名字,实在是很大逆不道的事情。
又祝他顺着河灯,早日投胎,找到一处富贵人家··放完了河灯,我转头问宋清平:“那时候,我们在书院的山脚下放河灯,我问你的河灯是给谁的,你不跟我说。
现在我猜到了,你是给上辈子的自己的,是不是”·“是·”宋清平垂眸看我,“那时我想着,我既然重活了一辈子,我定能辅佐殿下成为一代明君,还能帮陛下免去所有的灾祸。”
“结果你这辈子的变数仍旧太多·”我也看他,“天数有变,天命不可违也·我命中注定该有此一劫,你挡着我不让我去北疆,就不怕天谴”·“宋清平不怕。”
“但是我怕·上辈子死在前头的是我,你肯定知道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有多难受,这辈子若是你先走了,你舍得看我像你上辈子一样难受”·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我算是摸到宋清平的死- xue -了,他怕我难受,也怕我死。
“你放我去北疆,说不定我还能骗过天命一次·”·过了很久,宋清平终于很轻的点了点头,又很轻的说了一句:“这回殿下不许食言·”·“等回去了,我给你立字据。”
我随手折下光秃的柳枝,“现在我们把这件事情都忘记了,好好过一个年·”·宋清平道:“分明是殿下先食言的·”·“我们现在就都忘掉。”
我这回是真的想跟他好好的过一个年的··我把柳枝绕成好几圈,编成一个小小的圆儿,放在宋清平的发冠上:“好看·”·“该是我给殿下折柳枝……”·柳,留。
再怎么说,宋清平也还是不情愿放我走的··“都说了不许再提这件事了,你总是不听我的话·”我也总是这样,对他和对我自己很不一样·我很快换了话头,“等以后,我在工部的位置升上去了,我就给你雕一个丞相的官印。”
·“多谢殿下·”·“你记不记得从前我们一行人沿着河岸走,浩浩荡荡的像纨绔子弟出去打架一样那时候魏檐还没在燕都,我们九个人,九是大数,生生不息。
最后魏檐来了,我们十个人,才算是圆满了·”·宋清平没有应答,我把双手伸到他的袖子里,捉住他的手:“冷了,回去罢·”·仍旧是那样的烛光灯影,我与宋清平面对面坐着,火光跳了一下,仿佛是什么机关一般,墙外就传来“甘露元年,山河仍在,国泰民安”的喊话声。
这时候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景嘉多少年,随父皇的离世,已经永远留在史书上了··甘露二年的初夏,北疆骚乱,沈林薄在城楼上给新封的贤王沈风浓送行。
酒水洒在地上,渐渐的渗下地去,仿佛象征着我此后颠簸的岁月与命运··宋清平牵着我的马,把我送出去很远,我若不拦着他,我恐怕他会一路跟着我去到北疆。
我对他抱拳:“送的足够远了,丞相请回罢·”·我不喊他宋清平,不是因为在大军前,我要显示出一点君臣尊卑的意思,也不是因为我暗示他在燕都要好好的当一个丞相。
我只是想这样喊他,能教他想起自己肩上的担子,从而回燕都去··他这个人看起来大仁大义的,其实好容易就迷失在儿女情长里面··我不一样,我看起来就很容易迷失。
我又催他:“丞相回罢·”·他终于停下了脚步,开口时嗓音沙哑:“臣……”·“这个给你·”我从袖子里拿出一只木雕的兔子给他,我很久没有雕这种兔子了,这是我最近雕的一个。
我策马跑出去,很久之后回头看,宋清平还站在路的尽头,身影闪了一闪,又不见了··人世大抵皆是如此,同行一段,谁一扬鞭,谁还留在远处,便是分道扬镳。
第55章 这章讲到绝命书·李将军做统帅,我和李别云一起领队右翼,我想这大约是宋清平安排的,我又不在中军,还有李别云这个力能扛鼎的女英雄和我一起,这下我肯定出不了什么差错。
李将军是老将了,打过几仗,果然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结果深秋这一仗,中军战得正酣,两翼最早被对面的人马给冲散了,各自作战,而我和李别云领着的这个小队被人死盯着追杀,领头的就是从前那个姓韩的。
他一个大将军,怎么跑来追一个侧翼的小队他怎么能惦记了我这么多年就因为他看不透我究竟是个草包,还是个神童·这时候只剩下三五个人跟着我和李别云在前边逃命,马蹄扬起北疆的沙尘。
李别云身着甲胄,反手用□□挡开匈奴的箭羽,那箭咔的一下断作两截,她转头看我:“你是不是暴露身份了”·“罢了,我来这儿也就是为了见他们的。”
李别云朝我喊道:“你疯了你陛下刚封的贤王被俘虏了,传出去能是什么好听的话他们要是劝你谋反,你反不反你不反,他们放出消息来说你反了,你要陛下怎么处置你”·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我们身边那三五个人也只剩下两个了。
李别云的马被- she -中了两箭,很快又有一箭嗖的一下就过来了··大概是姓韩的想看着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没了,再把我给活捉了··他偏跟我过不去。
我伸手去拉李别云,把她拉到马上··她转身朝我喊道:“太重了,马跑不快·”·“那能怎么办我跳下去”·我们的马匹速度慢下来,他们又追上来了。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不行,这样我们迟早得被追上·”·我咳嗽了两声,李别云见我不说话,又转头问我:“你怎么了”·我哄她说:“没事,中了一箭在脚趾。”
我伸手想把箭折断,却没想到他们为对付我还特意用了铁铸的箭·那箭头带钩子,一拉扯就撕心扯肺的疼·我龇牙咧嘴的扮了几个鬼脸,才感觉没那么疼了,又转头对那些个追兵喊说:“- she -中你爷爷的脚趾啦”·隔得那么远,谅他们也看不见自己究竟- she -中了哪里。
我正这么想着,后边又嗖的来了一箭··前边那一箭中了我的左肩,现下这一箭中了我的右肩,我若是被架起来,就能被做成人干了··我又想,下一箭是不是就- she -中我的心了·我没办法,我一闪开,那箭不就- she -中李别云了她虽然穿着甲胄,可我也穿着甲胄,那箭力道大的很,能把穿着甲胄的整个人给- she -穿了,她又是个姑娘家,还没嫁人,怎么好意思让她身上带伤·李别云也察觉出我不怎么对劲,我想是我在马上晃来晃去,就快掉下去了:“你到底怎么了”·我抽气,冷汗落在她的盔甲上:“没事,就是- she -中了另一个脚趾。”
“都这时候了你还贫”·“我没办法,我疼死了·”我正说着话就要昏睡过去··“箭上有毒你别睡啊,沈风浓”·我听见李别云好大声好大声的喊我,声音几乎响彻整个沙漠,可是我却没法应她了。
我的手搭在李别云的腰两边,她用马缰绳把我的手绑在一起,防止我摔下去,一边喊我:“沈风浓我爹带人来了你别睡啊你看东边有飞尘,他们过来了你别睡”·好滑稽、好没有悬念的追逐,而且这样的生离死别一点都不动人。
我是一个该死的人,而我睡着了,李别云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喊我,叫我别死··可是这种事情,哪里是她说的算的现在就算是宋清平亲自来喊我,我也醒不了了。
我做好了死的准备,可我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要死了,我不是很甘心··仿佛东边的烟尘越来越近,可我们身边连两个人也都没有了,那烟尘一直弥漫到我的眼前,李别云还在喊我:“沈风浓”·“你别喊了,我又醒了。”
“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好么,这一箭真就当着正中- she -过来了,我的一口脏血吐在李别云面颊上,实在是很对不起她。
我的眼睛是真的开始发花了,就连什么烟尘都看不清楚了··李别云急了,还是一遍又一遍的喊我,最后想到什么一般,提醒我说:“宋清平宋清平他还在燕都等你”·“那他恐怕等不到了。”
我断断续续的说,“我送他的那只兔子里、有我……给他的信,你、叫他看·”·“你自己回燕都让他看啊”·李别云真是个傻姑娘。
那是绝命书,又叫做遗书,我自己怎么叫他看·更何况我连宋清平长得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我才知道,原来人之将死是这种感觉,一口气也喘不上来,眼前全是一片黑的。
上辈子我要死的时候是不是这种感觉·好没有悬念,谁都知道,我就该死在这儿··战事大好,也就是损了我一个贤王罢了,只待李将军扫平余孽,父皇传给沈林薄的江山就永固了。
等他启用一批新人新官,一切就顺利了··他的山河永固··可是我呢我的山河……还清平吗·====·宋公子亲启:·一别不知几时,甚是思念。
我没有想过这篇书信要给他们载入史册,做传颂我们君臣之义的文章·况且我做文章你是知道的,我便信手写了··我从前总是给你寄信,桃花枝子或者一抔黄沙。
但我没怎么给你写过信,望你宽恕··一是我的字迹很不工整,恐怕你看了眼睛难受;二是我觉得你我之间写信,隔了一层过不去的薄纸;三是我很怕羞,我有时候闹你,说的话,做的动作,全是留不了证据的,但是书信是可以留下来的,我很怕日后我们吵架拌嘴,你拿出书信来翻我的旧账,说我从前对你很不尊重,那样我的罪状上又添了一条。
从前我在北疆给你写字条,说:一别数月,甚是思念··现下我说:一别不知几时,甚是思念··我是不知你几时才能看见这封书信才这样说·不过我说甚是思念是很真心的,我确实满心满眼的都在想你。
我给你写的这个,叫做绝命书,也叫作遗书,你懂得的罢·陈夫子教过我们的,我想你总不会这么快就忘了他老人家的教诲···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你既懂得,那我便不多说了。
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不要在一个殿下身上吊死··我这个殿下,好吃懒做,玩世不恭,于国事没有一点好处,待你也一直很不好,还非逼你从了我·做了这么多恶事,我很后悔,我是罪有应得。
天底下那么多的殿下,你不用吊死在一个废物殿下的身上··这下我死了,你也就可以娶亲了··我想宋丞相这么老了,就不要让他替你- cao -心了,我暗中替你物色了几个姑娘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家,你大可以在其中找一个姑娘家做丞相夫人。
若你被我闹得从此不喜欢女子了,我还给你物色了几个男子,都是正经人家的公子··这辈子我把你的小半辈子都圈在我身边,是我不好·但我那么喜欢你,把你放在心尖上,我总不会害你。
若你看不上我给你挑的人,那就劳你闲时自己去寻··我厚着脸皮向你提最后一个请求,不要找和我长得相似的··话本里总这样写,活着的那个总是找长得像死去的那个人的别人来替代。
但我想,你看他们看久了,会不会长久了,就忘记我究竟长的是什么模样了··我很害怕那人终究是替代了我··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你每年正月初一,我生辰时你来给我上供。
你从前说要用天下来供奉我,我不用天下来供奉,我喜欢吃什么,你总不会不记得··若是一开始你还忘不了我,忘不了我对你作的恶·那我准你拿着我的旧衣裳登上屋顶,给我招魂,也准你做几篇招魂的文章,我若有感知,一准回去找你,给你托梦。
五年为期,五年之后我就去投胎,你若是再给我招魂,我也不来了··五年是不长的年份,你一个人剪着烛芯,剪着剪着就过去了,算不得为难你··话说到这时候,说不定你又要哭,可是这时候我又不在,你又该找谁哭去呢·从前我也不是故意要惹你哭的,可你和我待在一起,你就总是哭,我觉得很对不起,在这里一并给你赔个礼。
从前你总是跟我说上辈子,好像只有你经历过上辈子似的··你先前瞒着我你重活了一辈子的事情,你说你有事情瞒着我,觉得很愧疚··要是这样说来,我也应该感到愧疚,这辈子我有两件事情瞒着你,我现在告诉你。
第一件是我从上辈子起就喜欢你,很喜欢你,特别喜欢·因为我太没用,怕你生气,拖了一辈子都没说给你知道·但其实我是说过的,在心里说了很多遍,在你睡着的时候我说了一遍,你在梦里皱眉,我以为你很不喜欢我。
这辈子我试探了你好几年,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对你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你是编过史书的,我想你总不会任由那些史官说我是“逼良为娼”·上辈子的喜欢再添上这辈子的喜欢,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你。
第二件事情是我也重活了一辈子,比你早些,在你落水之前,我就知道你所谓的上辈子是什么样子的了··你一开始总是骗我,骗我说我会长命百岁,骗我说你死在我前面,其实我什么事情都知道。
现在我不追究你骗我的事情,毕竟我也骗了你··我这个人说话做文总是没有什么条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我来说,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多·但我也只给你写这一回的信了。
现在想想,有好多的事情我都对不起你,在这里一并给你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沈风浓绝笔·作者有话要说:·不会BE的,真的(看我真诚的眼神)·第56章 这章讲到上辈子·上辈子究竟是怎样的情形呢·我记不清了。
仍是景嘉二十一年,父皇驾崩,我被半推半就的坐上了那个位置··重要的朝臣们聚在书房帮我商议国号,每个人都说了一个,我撑着脑袋靠在椅子上听他们说,拿捏不定的时候喊了一声:“清平。”
朝臣们吓坏了,他们以为我要拿宋清平的名字当国号,齐刷刷的跪下来请我三思··这时候宋清平就成了蛊惑圣上的女干佞小人,哪有任由陛下用自己的名字当国号的·宋清平站在我身边也吓了一跳,差点也跪下来求我。
我伸手拉他,在衣袖底下捏他的手指玩儿,发现他手上的茧又厚了几分··我跟他们解释说:“我是让宋清平帮我挑一个·”·最后还是宋清平帮我择了两个字——昭春。
昭昭春阳,冉冉东升,很好的寓意··那时候我还没有太子妃,也没有什么定下的姑娘家·于是登基大典上便也没有皇后··我不是很在乎这个,那时候我就满心满眼的喜欢宋清平。
大典时,经过他身边,顺势拉住他的手,就把他牵在身边,带着他一起走上台阶去··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谁都知道我举止无端,现下我当了皇帝,没有一个人敢说我做的事不合礼,就连宋清平也不敢说。
·宋清平跟在我身后,规规矩矩的好像我新娶的皇后··宋清平说我上辈子对他很好,我想我确实对他很好··此后宋清平平步青云,简直活成了全天下文官做梦都想变成的样子。
他官拜丞相,我在御书房给他设案,为的是能把他留在宫中·一律公务托付给他,大小裁决全仰仗他··清谈会上单赏给他金线编织的牡丹花,趁着三分酒意亲手为他簪到襟上。
他一开口我便说好,他一起身我便给他铺地,他若一笑,那我便死而无憾了·实在是活生生把他宠成史书上的宠妃模样··其实他才是真正的皇帝,我用全天下供奉与他。
那时候我拢共有两个打算,一个是当皇帝当满三年,过了孝期就让位给二弟·那时候我封了他做贤王,真是贤能的贤,朝中大小事务,除宋清平,再有就归他管··二是我想宋清平那么喜欢当丞相,他也只能给我当这三年的丞相,趁着这三年,我好好的对他,希望他日后不要太记恨我。
后来上辈子国破家亡,我朝遗老著史立书,虽然他们对我的评价不是很好,说我玩世不恭,虚有其表,但他们提到我与宋清平之间的君臣之谊,还是很认同的··说到我拉着他的手一起登基,特准他在御书房看奏折,雪天给他送梅花儿,说我们两个抵足而眠,凡此种种,都变成书上的一句话。
他们写道:“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居则同寝,举则同行;如此隆恩,古之未有·”·我想,若是我这般对一个妃子,他们恐怕就要急得跳脚了··得亏我喜欢的是宋清平。
====·上辈子搞到国破家亡的局面,具体情况是这样的:·毛病是一天一天积攒下来的,上辈子父皇没能收到那封检举韩将军的血书,因为上辈子的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好罢,我承认,这辈子父皇收到的那封检举的血书是我写的。
我啃光了十个手指头,才写出来这两张纸,那时候宋清平问我怎么把手指头弄坏了,我就骗他说是雕木头雕坏的,害得他心疼了很久··重活的那一次,宋清平想着要先除去北疆的祸患,他的做法是在北疆暗自运作。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在私底下有动作,我又没本事,只能借父皇来动手,给他递血书,好让他尽早发现北疆的不对劲儿··上辈子父皇没收到我的血书,也就没能发现北疆的不对,他还以为他给我留了个多好的江山呢。
我原想熬过三年就把位子让给沈林薄,结果距离三年时间只剩下两个月的时候,也就是昭春三年的冬月,北疆乱了··消息传来的前几日,我才找沈林薄谈过让位这件事。
那时候沈林薄还以为我是在试探他,半真半假的就糊弄过去了·现在又传来这种消息,好像是我早早的就得到了消息,准备把烂摊子推给他,这样显得我特别没有责任心。
所以那一阵子沈林薄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他本来就怨我,我还把自己弄得一塌糊涂的江山交到他手上,他指定要恨死我,很难保他当上皇帝之后不反过头来杀我。
北疆,我原本是不必亲自去的,但是为了给沈林薄一个交代,证明我让位给他的真心·也为了给父皇、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我得去一趟北疆··上辈子我太怂,从没告诉过任何人我不想当太子,更不想当皇帝。
父皇在九泉之下,要是知道他的孝期还没过,江山就丢了一半,肯定要跑上来打死我··我当皇帝的这几年,私德评价有点不好·有的人说我风流洒脱,潇洒不羁,又有的人说我吊儿郎当,玩世不恭,仿佛这世上有两个沈风浓。
不论私德,国事上有宋清平帮我,显得中规中矩,再加上我从前的神童名声,他们从来都很信我,信我文治武功,样样都行··所以北疆,我是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的。
打胜了,算我厉害,最后功成身退,让位给二弟;打败了,就算是我告诉天下人,其实我就只能当个木匠··打败了也不要紧,我给二弟留了好些个精兵强将,他即位后就能打回来,还能让天下人都信服他。
所以这件事情,无论怎么想都很划算··于是我准备去北疆,那天晚上我正在养居殿擦拭我的宝剑的时候,宫人在外边敲门··“启禀陛下,丞相大人领着百官在宫道上跪着。”
我下意识想站起来,但是又用我的宝剑撑地,重新坐回了榻上··我知道宋清平为的什么事,他不让我去北疆,他在哪一辈子都一样,都怕我死了··他给我上过几封折子劝我不要去,但是他忘记了,折子说是上给我的,其实我都堆给他看。
他还跟我提过几次,他提起这件事情时,我总是不说话··我懂得要怎样哄宋清平,但是我也知道,一旦我哄不了他,他对什么事情太固执了,我就会忍不住退步。
我一让步,所有事情都没戏了··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我预备从北疆回来后再跟他说我不当皇帝的这件事,到时候我从生死关头走了一遭,谅他也不敢再让我当皇帝。
所以这回我得忍着,我不能出去找他··我继续擦我的宝剑,把它擦得锃亮··那宫人又提醒我说:“陛下,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小半个时辰,他简直是……”我想了一会儿,然后转头问他,“你说说他这是什么。”
“臣不敢说·”·他大概想,我和宋清平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好得跟什么似的了,他不敢说宋清平的坏话,怕我翻脸··“那你去找两个美人儿来,就从他们跪着的宫道那儿走过去,要他们一直看见这两个人走进了养居殿。”
“陛下,您忘了,后宫空虚,宫中没有美人儿·”·我扶额,当的这是什么窝囊皇帝,临了要两个美人儿都找不出来··这时候又有年纪较轻的宫人从外边进来,先在门口抖落下满身的雪花,才走上前来,打揖道:“陛下,有几位老臣不行了。”
“送太医院,都这么老了,还跟着宋清平胡闹·”我摆手,随后看见宫人发上粘带着的雪粒子,我问他,“外边下雪了”·“下雪了。”
“大不大”也不等那宫人回话,我将长剑收进鞘中,抱着手就要出去··一开门,风席卷着雪花飞过,又扑在面上·白雪覆上琉璃瓦,地面上的积雪也到了脚踝。
下午分明还是没下雪的,我没想到就这么一段时间还能变了天了··宋清平习武,我原想着他跪一跪也没有大事,顶多就是晚上我给他揉揉腿,我没想到下了这么大的雪。
他这个人就是,恃宠而骄··我终于想出一个词来形容他··两个宫人跟上来,我边往外走,边说:“拿鹤氅·”顿了一顿才继续道:“弄两盆干净的雪。”
·年轻的宫人拿着鹤氅,追上来就要给我披上,较年老的一拉他的手,低声道:“你就拿着罢,陛下不穿·”·他跟了我几年,我想什么还都十分清楚。
他也长舒了一口气,庆幸方才没顺着我的意思说宋清平的坏话··我又不是不辨黑白的昏君··我才出来,就看见前面的宫道里乌压压的跪满了人,领头儿的就是宋清平,他一见我出来,眼睛一眯,就伏到了雪地上。
要不是随后他的身形动了动,我几乎要以为他昏过去了··我快走了两步,等他抬起头时,便放慢了脚步··你看他现在都这么不肯听我的话,要是之后我说我不当皇帝了,他不得长跪不起,一直跪到我收回成命。
我实在是不能就这么惯着他了,以后沈林薄当了皇帝,还能这么惯着他吗·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宋清平,你在干嘛”·他磕头:“求陛下收回成命。”
“我还以为你领着一群人要造反·”我叹气,“你胆子大了,还是我把你宠坏了·从前我是殿下,你什么都听我的·可现在我是陛下,我都管不住你了。”
“臣不敢·”·我在他身边盘腿坐下,挑了挑眉道:“你看你身后那群人都不行了,你要不要让他们先回去我们两个说说话。”
宋清平知道,我是要支开别的人,单对付他一个人,要容易得多··但他也见不得身下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去,只能顺着我的意思,让他们先回去··“你看你害得他们都冻坏了,日后落下什么毛病,你又那么穷,不得我出钱来养着他们。
你这个人,真不会为我考虑·”我一面絮絮叨叨的和他说些废话,一面等那些臣子如潮水一般退下去··他们还是很相信宋清平能说得动我的,毕竟人前人后我这么宠他不是·宋清平恐怕也这样想。
不过他这回想错了··待那些大臣一走,我就转头吩咐跟来的宫人:“鹤氅·”·年轻的宫人要把鹤氅给我披上,却被年老的拿过去,递到了我的手上。
人这一生啊,要有一个清楚你心思的人是很不容易的··你看连这宫人都这么明白我,可是宋清平呢他就只会恃宠生娇··我问我自己,宋清平懂我吗他不懂,我也不想让他懂。
那我为什么就喜欢他单喜欢他喜欢他喜欢的要命我不知道··有一次宋清平问我,可懂得君王之爱是什么。
我那时候正架着脚雕木头,听见他跟我说话,便放下手里的活儿,正经了模样,道:“清平·”我不敢多做停留,连忙补充说:“我是说山河清平,百姓安康。”
好险,差一点我就把喜欢他说出口了··鹤氅交到我的手上,我提着它,将宋清平裹起来,抱起来就走··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他喊我:“陛下。”
我笑了,他怎么这样傻那些臣子走了,我不就可以对他为所欲为了·第57章 这章讲到招魂·我把裹着鹤氅的宋清平抱回养居殿,遣散宫人,然后,动手解他的衣裳。
他这个人长得好看,穿着衣裳好看,脱了衣裳……咳,更好看·啧,这脊背,这腰身,我若多看他两眼就要忍不住动情··好嘛,他这个人冻得都有些僵了,我对一个冰美人儿还没有什么别的坏心思。
我就是怕他冻坏了,准备帮他揉一揉,疏通一下四肢经脉··我转身,捧了半捧的雪花,拍在他的胳膊上,搓了两下··揉了好久,我问他:“你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嘴也被冻住了”说着又要去捧他的脸,他的唇也发紫,我只怕他是真的被冻坏了,又道:“你别生气啊,我以为外边没下雪,就想着你素来习武,跪一跪也没有什么关系。”
“陛下还去吗”·我蹲下来,把他的脚架在我的腿上,然后给他搓腿:“去啊,你又没劝服我·”·这话说起来很轻巧,其实我心里难受得很。
从前都是我不管他要说什么,他还没开口,我就满口答应他说的事儿··可是也就只有这一件事儿,我不能遂他的意··他说:“陛下小心冻了手·”·我继续给他搓腿,随口问道:“冷吗”他不说话,我又问他:“热了吗”他还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再问他:“热了吗没热我就一直给你搓,搓到手上的皮都破了。”
他才说:“热了·”·“放屁”我骂他,“搓不好你下半辈子都得在轮椅上过·乖,别赌气,热了吗”·他这时候才老老实实的回答说:“没有。”
“真是的”我抓起一把雪拍在他的腿上··良久,他问我:“陛下为何一定要去”·“我……”我顿了一顿,蹲到另一边去,搓他的另一条腿,“等我从北疆回来了我就跟你说,我现在跟你说,你肯定又要生气。”
“那我和陛下……”·“不行·”那儿多危险,怎么能让你去但是这样的话,我还是不能说出口,我只好随口胡诌,“朝上我没什么信得过的人,李别云跟我一起出征,她是天生神力的女将军,沈清净得接应我。
虽说魏檐与二弟留在燕都,但我还是更信你·”·这样的话说起来对魏檐和二弟很不公道,日后我给他们赔罪··可是你想,你那么喜欢一个人,你怎么会舍得让他陪你去冒险·说什么进退同行都是放屁,我就想把宋清平护在身后,永远护在身后,怎么了·“陛下……”·我捏他的腿:“你乖乖的,留在燕都看家。”
“陛下……”·我凶他:“我平日里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这么不乖让你看个家你都推三阻四的,你想造反了你”·他却说:“陛下,不用搓了,可以了。”
我一愣:“好,不搓了·晚了,睡罢·”·我还是把宋清平抱起来,你想我这么喜欢他,能放过这种搂搂抱抱的好机会·把人放在榻上,又给他盖好了被子。
我将手撑在榻上,把宋清平困在身下,低头看他:“冷不冷用不用让他们给你生个炉子”·“不用·”宋清平垂眸,并不看我,“陛下也睡罢。”
“你等会儿·”·仿佛后边有一条恶犬在追我一样,我竟然跑走了··天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才宋清平脱得差不多了,我像老和尚一样心如止水。
这会子他裹得严严实实,半张脸被锦被掩着,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我反倒是动情了··天知道··等我蹑手蹑脚的躺到宋清平身边时,宋清平喊了我一声陛下,我一激灵,差点就跳出去。
“你没睡着啊·”我慢慢地躺回去,盖好被子,规规矩矩的,像躺在棺材里一样仰面躺着··“陛下出去做什么了”·做什么清平儿,方才你和我做了什么你不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我就真的没戏了,所以我没说话。
他又说:“等陛下从北疆回来,朝上局势好些了,陛下就选妃吧”·好么,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我那么喜欢他,他倒是很想把我送给旁的人,那我就偏不顺他的意。
所以我推辞说:“我还没有喜欢的姑娘家·”··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朝堂之上市井生活“陛下……”·“我不喜欢和别人睡一张床。”
“陛下……”·“我喜欢梦中杀人·”·“陛下越说越离谱·”·“你打得过我,所以你不用怕我半夜杀你。
反正我不选妃,你要是很想选,那就帮……”帮你自己选一选·但是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还没有大爱无疆到要把宋清平推出去,于是我说,“那就帮我三弟选一选好了。”
我们很久都没再说话,我以为他睡着了,我自己也就睡着了··====·这日我起得很早,宋清平这时候睡得很沉,他从后来的某个时候开始,才睡得很浅。
我穿戴好了,取走挂在墙上的宝剑,他还是没有醒··想想少的都得有近一年的时间看不见他,我在床榻前蹲下来看他,我悄悄对他说:“宋清平,我很喜欢你。”
他在梦里皱眉,最后我走了··我重活的那个辈子,我总问他,我问他上辈子我又没有跟他说过喜欢··他想了一会儿,很笃定的对我说没有··其实我是说过的,在心里说了无数遍,在他睡着的时候说过一遍。
可是他没听见,他不知道的喜欢又有什么用·所以说我这个人还是太怂··====·城楼上点兵千万好像很威武,可北疆还是在我手里丢了··那位韩将军做的那些事情,在父皇还在的时候没有被发现,一直到我即位,宋清平领政,他也没有发现。
也就是我,打着仗的时候想着他熟悉北疆地形,还把他带在身边,最后养虎为患··那时候我没有想到,原来一步走错就是那样大的代价·不单单我这个人死了,连北疆这块地也跟着丢了。
我的死仍旧是那位韩将军亲自引弓- she -箭,三支箭齐刷刷的- she -过来,两箭在肩,一箭当心,还十分对称·没等反应过来,我就一命呜呼了··我这个皇帝死得真窝囊,我都不知道后面人该怎么说我。
那时候死得太仓促了,我根本不知道死是什么感觉,我和魂魄就和身体分开了··我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什么也看不清,已经死了的父皇和皇爷爷也不来接我,让我一个人在虚空之中瞎走了好久。
我不会累,也不会困,就是一直走一直走,却永远也走不到别的地方去··我好想见到宋清平,又好不想见到他··我在这时候见到他,不是就意味着他也死了么我虽然很想他,但我还舍不得现在就让他来陪我。
其实我心里可嫌弃他了,他最好活到□□十岁再来见我··最后我听见远处传来谁念招魂诗的声音,那声音一下子把我带回到人界,我落在了一个棺材上··那棺材还挺好看的,桐木漆描金线的,八个人抬。
看见李别云和沈清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个棺材,是我的··我变成一个魂魄之后,什么东西也抓不住,什么东西我都能穿过去,但唯独这个棺材我穿不透,我还想看能不能试试话本里的借尸还魂,现在看来,是没有这种可能了。
我坐在棺材上,随抬灵的队伍一起·这样我也就能回到燕都去,见宋清平一面,当然是我见他一面,现在他看不见我了··临走时我还说让他看家,这下子遭了,不但得让他从此之后都看着家,还得麻烦他给我办一个葬礼了。
抬灵的队伍紧赶慢赶,走了两三个月才抵达燕都··我出征时是冬日,回来时已经过了一年,是春日里·到处都活得好好的,也就是所谓的生机盎然,偏生我死了。
我以为我在燕都的城门口就能看见宋清平,可我没想到,他怨恨我怨恨到,连我的尸体都不要了··二弟领着一群人在城门口接我,还有许多百姓也来接我,他们还以为我是那个少年英雄呢。
但其实我什么也不是,他们全都信错了人,我是天底下最无用的皇帝··我想哭,可是魂魄就是一团气,我哭不出来··我又想去看看宋清平,纵使他怨恨我,总归他现在也看不见我了,我就偷偷的看看他。
这两三个月,我很熟练的掌握了无视眼前一切的技巧,仗着自己可以穿墙,到处乱走··我想宋清平应该还在御书房的案前办事儿,他太忙了,所以没什么时间来接我的尸首。
可是他没在了,我专给他在御书房设的那张书案也没了·那张书案设得很有技巧,是我坐在位子上,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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