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长女 by 恒见桃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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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长女 by 恒见桃花(3)
·    就算是量出来有多余的了,这块地也是没人要的··    这倒好,他们吃进去的还得给吐出来··    陈大娘做好了饭,走过来一是看热闹,二来是叫陈大爷陈勇吃饭的。
听道沈琪林这么说,便笑着恭违道:“沈伯这话是正理,既是大家伙都张罗着要重新量地,就该公正公平,也省得年年因为这关界石打架,谁都说自己吃了亏·要我说,索- xing -把各家各户的地都量一遍……”·    朱实宽嫌她多嘴,道:“陈嫂子倒是好心,可也得有那许多人有那闲功夫才成。”
·    陈勇不欲多事,瞪一眼陈大娘,道:“行了行了,你一个女人家,叽叽喳喳啥,走了,回家·”不由分说,拉着陈大娘就走。
    陈大娘一甩他的胳膊,嗔怪道:“我说的有错吗咱们家北边的那块地,这才几年,关界石早都没影了,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肠子的做贼心虚,占了便宜还卖乖……年年都说他家地少了,种的亏了,不把关界石立起来,倒好像咱们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沈琪林恨恨的瞪了一眼陈勇,问:“你那块地旁边是谁家的”·    陈勇忙道:“沈伯,没有的事,都是女人家小心眼,嘴又碎,胡说八道呢。”
那块地的旁边就是沈琪林的大儿子沈长贵家,他也是属于那种半女干不傻的人,可是小心眼儿忒多,年纪老大也是没能成家··    陈勇不敢惹事,只得息事宁人。
见陈大娘要说话,忙暗里用劲掐了她一把·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这不是惹祸上身吗好端端的,干吗要扯到关界石上面·    沈琪林这才平息了一点怒气,道:“女人家,就得好生管着,不然一个家早晚都让女人们给败坏散了。”
    陈大娘心里暗自回了一句:你家倒是想让女人败坏,先让你几个儿子说了媳妇再说吧··039、害怕·    039、害怕·    求收藏,求推荐。
    …………………………………………………………·    太阳从浅薄的云层里钻了出来,懒洋洋的撒下一片淡白的光。
风小了,蕴酿了一夜的冷意慢慢的在整个世界里铺散开,带着黎明前特有的尖锐··    青玉打了个寒颤,离的石氏不远,睁着一双大眼,沉默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沈家的气压很低··    石氏自打从地里回来,就一言不发,难得的也没有唠叨·可是她脸上的神情很严肃,很冷厉,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不只如此,她的脸绷的极紧,好像每一颗细小的纹都忽然变的锐利、尖利、犀利,只要谁说一句话,她就会变成最有杀伤力的一柄剪刀,要把谁扎成一个血窟窿。
    她的愤怒,她的悲绝,她的失望似乎已经到了一个顶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是引爆这座火山的引子··    青璧还没回来,沈四海也就不知所踪。
    石氏继续做饭,可看上去却心不在焉的·水都烧开了,菜还没切·她忙着切菜,一不小心,就切到了手,鲜血横流,看的青玉一闭眼··    可石氏却连眉头都没皱,也一声都没吭,随意的用冷水冲了冲,接着切菜。
好歹她的眼神有了点专注的意思,不像刚才那样木讷呆滞了··    好不容易做好了一锅面条,石氏却仍然呆呆的坐在灶膛一边,火都要烧到她脚底了··    青玉小声的叫了一声“娘”。
石氏回头,紧皱着眉头看她一眼,问:“什么”然后把烧火棍随手一扔,道:“哦,你饿了吧,我去盛饭·”·    青玉一下子抢上前,手臂扑住石氏的胳膊,颤声道:“娘,火,火都要烧出来了。”
她其实很想说:“娘,没什么大不了的,您别这样行不行”·    石氏这个深受打击的样子让青玉很害怕··    可到了还是没说出口,眼看着脚底下的火苗吞吐着火焰直朝着石氏的裤角而去,青玉只来得及尖叫了一声:“火——”·    石氏还是呆望着青玉,她说的是什么,石氏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裤角燎着了,火烫的感觉从脚腕传到大脑,糊焦味直冲鼻子,石氏才猛然惊醒过来··    伸手就是好一顿忽闪,总算火势不旺,冬天穿的又厚,把火扑灭了再看,就只把外裤的裤角烧了一块。
    青玉几乎都要哭出来了,拽着石氏的衣角,道:“娘,你到底怎么了吗”·    石氏呆呆的看着被烧的一塌糊涂的裤角,不耐烦的推开青玉:“我没事,你哭什么还不快点去吃饭。”
    青玉退到一边,连眼泪都不敢流了·她看着这样的石氏,就觉得心口堵的严实,不仅气喘不上来,就连眼睛都是涩的··    好像这个家已经被埋进了废墟,一片晦暗,连点点光明都没有了。
由石氏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预示着这是一个绝望的世界··    青玉怔了半天,总算慢慢的恢复起来·她不能总这么守着娘,也不能全然指望娘。
她必须得动起来,起码得让这个家有点活分气,不然太死气沉沉的了,她难受··    平时虽然做的活不多,但看的多,学着石氏的样子,把小八仙桌摆上。
    往炕上搬着实有点困难,她索- xing -偷懒就事,放到了堂屋地上·又把碗筷都摆上,小心翼翼的盛好了饭···    到这会,她才开始有点能体会平时石氏的感受了:爹怎么还不回来·    这份等待,莫名的让人心焦、心急。
    平时,石氏强势唠叨惯了,青玉虽不真的这么认为,但总觉得,这个家好像就是石氏一个人在撑着,大事小情,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干的,沈四海就是个打下手的。
还是个不称职的打下手的·他总是被石氏呼来喝去,百般挑剔··    可有可无,总之作用不大··    要不然他怎么从来不回嘴呢不只是身为大男人,不跟女人计较,而是确实心虚。
    可男人就是男人,一个家,女人再能干,男人再不能干,也是离不了男人的·就像现在,石氏猛的一撂挑子,这个家就垮了一半,但沈四海不在家,那另一半也就塌了。
    青玉张望着小院门口,迫切的希望能看见沈四海那不算高大的影子·到了这会,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他身上··    就在青玉等的饭都凉了,等的她浑身一片冰冷,等的她也心浮气躁的时候,院门口响起了跑步声。
青玉猛的站起身,眼睛直直的盯着门口··    跑进来的是个小小的身影:青璧··    青玉踩着门槛,急慌慌的问:“爹呢你到底找着了没有”·    青璧道:“找着了,娘呢”·    青玉松了口气,问:“爹怎么没回家娘在屋里呢。”
    青璧没理她的话碴,掀了帘子进了东屋,果然见石氏低头呆坐着,便上前道:“娘,你快去瞅瞅吧,我爹跟人吵起来了·”·    石氏就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整个人都突的振奋起来,猛的起身下了炕,道:“你爹在哪呢还在咱们的红薯地吗”·    一边说一边就往外跑,青璧追出来,道:“娘,不在红薯地,在东山坡呢。”
    石氏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人已经蹬蹬蹬的出了院子··    青玉看着青璧,道:“怎,怎么吵起来的爹没事吧”·    青璧的小脸上透着黯淡的光,在青玉看来,除了这张脸小了点,剩下的表情、神色,几乎和刚才的石氏一模一样。
她的心有点紧,摇晃着青璧道:“你倒是说话啊”·    青玉甩开她的手,转身回了屋,坐在小板凳上,微微伏下腰,两个小胳膊放在膝盖上,顺势托着两腮,闷声闷气的道:“不知道。”
    青玉有些气急,白了她一眼,道:“不知道你慌里慌张的做什么难不成天还能塌”·    青璧忽然就看了青玉一眼,脸上露出了极其的不屑,好像在说:你懂什么呀青玉被看的恼羞成怒,道:“有话就说,别跟我这掉脸子。”
    青璧只凉凉的道:“想知道就自己瞧去·”·    “我——”青玉被青璧一激,愤然道:“去就去你当我不敢么”·    青璧只径自低下头出神,补了一句:“去了又抵什么用”·040、无用·    040、无用·    求收藏,求推荐。
    …………………………………………………………·    踩着脚底下不那么松软的土地,青玉还有些愤愤的想:青璧凭什么这么说我她凭什么这么说我·    可是这句话就跟有了回音一样,在她的心里一遍遍的回响:去了又抵什么用·    回响的遍数多了,青玉也不禁怀疑起来。
是啊,她去了抵什么用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女孩子··    她十分烦躁·别说她现在年纪太小,往人群里一站,就跟一截没长成的玉米秸一样,又瘦又细,没什么力气,压根对人造不成一点影响和威胁。
    她现在很明白,爹和娘一定是陷入了最无助的状态·她希望自己可以站到他们身后,为这个家尽一份力量··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她有这么强烈的欲望。
她想自己变的高高大大,神气十足,力大无比,能量无限··    因为,她不愿意看到娘脸上那样悲恸以及愤怒以及绝望以及无助的神色·她也不愿意看到青璧那愤然的颓然。
    还没有看到爹呢·不知道他会是个什么表现·可是一想到青璧说爹跟人吵起来了,青玉就觉得头嗡嗡的作响,好像是一团乱麻搅在了一块。
    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活了小半辈子,从来就没跟人红过脸,别说吵架了,就是平时跟人说话,那声调就从来没有挑高了过···    不说争论琐事,就是谈兴正浓,提起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但凡有人抢在他前头了,他立刻就闭嘴。
有人声音高了,他也不过勉强撑着低沉的声音,略微说两句就罢了··    可现在,他跟人吵起来了·青玉实在想像不出,沈四海这会儿是个什么形象。
但她已经隐隐的意识到,在土地的这个问题上,是真正触到了沈家的筋骨,触到了沈四海的逆鳞·能让这么一个好脾气的老实人生气、愤怒、吵嘴,可见这是一个多么大的问题。
·    青玉正走神呢,就听见了高声大嚷··    还不只一个,是许多人,其中夹杂着石氏尖利却并不高吭的声音·这混杂在一起的声音里传达着许多种情绪,青玉纵然分辩不明,却也知道,哪些人是站在一起的,沈四海和石氏就是孤军奋战、显然落于下风的两个。
    青玉紧跑了几步,上了斜坡,直到看见自家地里站着一群人·她睁大眼睛,焦急的搜索着沈四海和石氏的身影··    看见了。
    沈四福、沈四富、朱实宽和几个村里的堂叔们正围着沈四海呢·各个面孔涨的通红,口溅唾沫星子,你一句,我一句,都比沈四海的嗓门要大,盖的他的声音像是被压在最下面人的呻吟。
    是那样的无力··    石氏站在沈四海的身边,只对着沈四富一个人吵·她平时发脾气,和沈四海吵架时的形象,在青玉看来很是泼辣,令人看着害怕,可是在这会儿,只显得她那么瘦弱,那么单薄。
    这都不算,惟有沈四海让青玉觉得更为触目惊心·那原本不易动怒的脸,此时亦是通红,他的声音低沉,却因为声嘶力竭而带了点嘶哑·他并不是想要在气势或是声调上压过谁,而仅仅是想要陈述清楚他的想法,他的道理。
    青玉拖着步子回家,开始时很慢,到最后越走越快,甚至是小跑着进了家门·青璧受惊,猛的抬头,见是她,脸上不禁闪过一抹失望,随即又闪过希望,问:“怎么样了”·    青玉的脸上因为小跑而掩盖了刚才的苍白,心跳的怦怦的,血流在急速运转,因此她要喘息一会才道:“吵着呢。”
    青璧脸上闪过一抹担忧,终是没说什么·青玉不服气,她最恨的就是青璧这样的懂事和了解·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这让青玉尤其觉得挫败。
    可挫败之余,她又觉得不甘心·她觉得,虽然她和青璧都知道她们两个帮不上大人的忙,去与不去都是于事无补,可毕竟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青璧只知道逃避,而她,则绝不·她现在小,但她总会长大的,总有一天,她要让爹娘扬眉吐气,不再任人拿捏,不再任人欺负··    青玉猛的道:“吃饭,青璧。”
    青璧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想吃·”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想着吃饭·    青玉却近乎粗暴的道:“不想吃也得吃,我告诉你,别人等的就是要看咱们家笑话,知道咱们家就两个女孩儿,挨了欺负就只知道哭哭啼啼,跟天塌下来一样。
可我们偏不·”·    青璧不由的抬头瞪大眼··    青玉道:“我们还小呢,可我们总有长大的那一天,现在我们帮不上爹娘的大忙,但我们总能帮上点小忙。
现在,不做爹娘的拖累就是帮忙·吃饭,吃的饱饱的,别让爹娘担心外面的事,回家来还要担心咱们俩没吃饱肚子,跟着担惊受怕……”·    不等青璧回应,青玉已经坐到了小桌跟前,摸着碗里的汤面都凉了,转过身道:“我把饭热热。”
    青璧也就跟过来·两人一个管锅,一个管灶,倒也点着了火·青玉个子略高些,便学着石氏的模样涮了锅,把汤面重新热了热·盛出了她和青璧的,还把剩下的汤面都放进小盆里。
    就着刚才的火,烧了一锅热水,把小盆坐进锅中的热水里,起到了短时间的保温作用··    小姐俩这才坐下吃饭··    青璧一边吃,一边问青玉:“姐,你说……爹和娘会不会吃亏啊”·    青玉道:“能守得住就守,守不住,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爹不是成天说吃亏是福吗”·    吃亏是福那还不是爹软弱的借口青璧叹了口气,不无指责嗔怪的道:“也就你,整天没心没肺的。”
可随即又深感无力的羞愧·这一家子都是软弱的人,不找借口又能怎么样呢就算是想守,也得守得住才成·撒泼耍赖未必不是一种手段,可也得学的有样是样才成。
    青玉哼哼了两声,道:“没心没肺也是一种境界,成天跟你似的,满腹心事,多愁善感,又能抵什么用”·041、心- xing -(一)·    041、心- xing -(一)·    求收藏。
    ………………………………………………………………6··    太阳落了,第二天又升起。
日子一天天的如同流水般浸过手指,除了留下一点凉凉的痕迹,就又匆匆的头也不回的向前··    青玉一大早就在院子里踢毽子,青璧帮她数着数,等到毽子落地,就轮到青璧踢,青玉替她数数,两姐妹看看谁踢的最多。
    石氏缕了下头发,朝着院子里的两个女儿望了一眼,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闭了嘴,把碗筷摆上了桌子,盛好了饭,又把锅上灶下都整理利落了,这才道:“青玉、青璧,吃饭了。”
    青玉应了一声:“喛,来了。”·    青璧正踢在兴头呢,被这么一打断,一个没踢准,毽子就歪歪扭扭的落了地,她不甘心的去抢着接,还是没接着。
    青玉笑道:“你输了,照我差着好几十个呢·不玩了,我要去吃饭了·”·    青璧不甘心,拉住她道:“你站住,还没比完呢。”
    青玉促狭的笑道:“输了就是输了,再比也没用,想要赢我,你再等几年吧·”·    青璧被她的轻慢态度逼急了,道:“谁说我输了,还没比完呢,这会你就说这大话也太早了点,快点,轮到你踢了。”
说着就把毽子扔了过来··    青玉伸手接住,就势理了理毽子上的花色鸡毛,啧啧叹道:“小脾气吧,我偏不比,娘叫咱们吃饭呢·”说着竟然把毽子往兜里一揣,掉头就往屋里走,背挺的直直的,还特意仰着头,就跟得意的小公鸡差不多了。
    青璧从后面追上来,就抓青玉:“你站住,真讨厌,每次你都耍赖……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再也不跟你玩了·”·    听着身后有脚步响,青玉便撒腿跑起来,一边跑还一边逗弄青璧:“你抓我啊,你抓我啊,你不跟我玩,我还不稀罕跟你玩呢。”
    青璧要追也追不上,要抓也抓不住,气的在原地跺脚,眼泪都涌出来了,恨恨的朝着青玉的背影道:“你等着——哼”·    青玉早一溜烟跑到屋里去了。
    石氏见她风风火火的闯进来,踢翻了小马扎,撞到了饭桌,碰的碗上的筷子哗啦啦落地,再也忍不入心头一怒火,嗔怪的道:“你这孩子,倒是仔细点,多大的人了……一年比一年大,却不见长点出息,怎么还这么毛糙糙的……”·    青玉笑笑道:“知道了,娘,我过了年都七岁,再过年就八岁了……”·    “贫嘴。”
石氏倒又没了脾气,伸手点了点青玉的脑袋,道:“也不知道你这- xing -子到底随了谁,没心没肺倒也罢了,偏生是个爱说的,嘴就跟抹了油似的,还没那么扎人心的,就是故意都没有扎的这么准的。”
    青玉吃痛,歪头躲了,道:“那还能随谁,不是你就是我爹呗,横竖我是你们两的闺女,再不好也是你们两的错,跟我可没关系·”·    石氏啐她,道:“越说越没好话,你这丫头……”一回头看青璧也进了门,却是谁都不看,挺着胸就往西屋走,掀起的帘子重重的落下,忽闪的灶灰都飞起来了。
    青玉一努嘴,指着青璧的背影对石氏道:“娘,该不会是她的- xing -子随了您吧您瞅瞅,这好模端样的,谁又惹着她了又掉小脸子,得,这又是不吃饭了。”
    这话说的石氏二目圆瞪,可是青玉连说带笑,一脸的鄙薄,石氏也没办法,嗔她道:“吃你的吧,还说嘴,肯定是你又气着她了吧·”·    “娘你就会偏心,我怎么就气着她了她气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向着我呢就是天生这样格色人……”回头又呵笑着补了一句道:“我可没说您啊。”
    石氏倒也没生气,只把碗推到青玉面前道:“吃你的吧,就你话这么多……一龙九种,各个不同,更何况是人呢”虽是这么说,却还是低声道:“青璧的- xing -子,是随了你小姑了。
才生了青璧,第二天她就来给踩生……”·    石氏嘴里说的这位小姑就是沈秀莲··    青玉知道石氏一向不喜欢小姑,便岔开话题,睁大眼睛问:“娘,什么叫踩生啊。”
    石氏知道青玉的小心机,也不挑破,只微微一笑道:“就是村子里这么个说法,说是孩子出生后,见到的第一个除爹娘以外的人是谁,将来长大了- xing -子就随谁。”
    青玉撇了下嘴,道:“难怪·对了,娘,谁给我踩的生啊”说着话就带了点骄矜:“您看多,- xing -子又温和,又宽容,又大度,总之处处都讨人喜欢……”·    石氏笑起来,还不曾说话,就见门帘一挑,青璧跳出来道:“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就知道你处处比着我,说我小- xing -儿、心地窄,格色,总之处处不如你呗”·    青玉无辜的道:“娘你听听,我说她什么了她就这么跟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石氏息事宁人的道:“行了行了,青璧还小呢,你是做姐姐的,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
又忙扯着青璧:“快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你也是,一个是你姐,说你两句就说你两句呗,见天的自己生闷气做什么多大点儿事以后,不管是家里家外,你们姐妹都要互相扶持呢……”·    青玉就乖巧的道:“是,我知道了,娘,以后我多让着青璧就是了。”
私底下却朝着青璧做了个鬼脸··    青璧也没好脸色,在石氏的手里挣着,道:“我不吃,不想吃,我以后也不用她让,更不用她扶持·”甩手就往屋里跑。
    别说以后,就是现在也一样,各人是各人,等到将来,更是各人是各人,用她让么·    气的石氏骂道:“你这牛- xing -子,好好的又说不吃饭就不吃饭,你拿这要挟我呢爱吃不吃,不吃也饿不着我。”
    青玉拉着石氏道:“行了,娘,你也别叨叨了,一会儿她饿了自然就找吃的了·您快吃吧,我爹呢”·    “你爹准又出去转了呗。”
石氏坐下来道:“算了,不等他了·”正说着呢,沈四海已经进了院子,石氏起身招呼他,没等他洗完手,已经不知道又唠叨了几千句··    沈四海坐下来,拿起筷子道:“秀莲两口子来了。”
042、心- xing -(二)·    042、心- xing -(二)·    小姑子来了·    石氏也坐下来,手里还端着碗,淡然的道:“来就来呗,你去老爷子那了”·    “没。”
沈四海只唔了一声,就没再往下说··    石氏习惯了问他十句,他只回答一句,便又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路上碰见的。”
这回沈四海总算说了一句囫囵话··    石氏也就没再说什么·沈秀荣心高气傲,人生的又白,说不上多漂亮,勉强占得住清秀,但她爱打扮,- xing -格又跳脱,当年说亲的时候可是好生挑剔了一回,嫁了个现在这个做点小生意的姑爷——陈病己。
    石氏对当年的往事虽然记的牢,但毕竟时过境迁,如今孩子都大了,连沈秀莲都生了两个儿子,如今见面也知道规矩的叫声“大嫂”,石氏也就不跟她计较从前的事。
    小时候混蛋,长大了不混蛋的大有人在,当然,小时候混蛋,大了更混蛋的也不是没有·只要彼此相安无事,各人过各人的日子,谁管她在婆家是不是继续放刁耍赖呢。
    不过一想到沈秀莲的作派,石氏还是忍不住要在心里腹诽两句·这个姑爷也是,叫什么名儿不好,叫病己·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招病吗·    说实话,对于陈病己,石氏是见过数面的,举止作派都很大方,人也会说话,长的也一表人材,配沈秀莲来说也算得上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不过没怎么共过事·听说脾气倒是好的··    沈秀莲是沈家老闺女,被沈老太惯宠的没边没沿·又因为石氏这个大嫂过门早,上下衣食都料理的无比妥贴。
    就算是后来分了家,一大家子的棉衣也都是石氏替她们做的··    沈秀莲毕竟还说过一句实话:“从打嫂子过门,我是穿上时新样式的棉裤了。”
石氏并不是手最巧的,但胜在年轻,人又利索、聪明,若非没有时间,她是很能静下心来做衣服的·饶是如此,有些时新样式,还是看过就自己能摸索着做出来。
    直接后果就导致了沈秀莲好吃懒做·临嫁人了,还什么都不会,更别说女红、针线,以及厨房里这一套活儿了··    嫁到婆家,陈家虽也是小门小户,陈病己却是长子,成了亲没几天就分家单过。
分了家有分家的好处,那就是自由,可坏处就是没人给他们做饭··    沈秀莲初下厨房,什么事都摸不着门道,陈病己难免颇有微词,据说有一次两人吵嘴呛呛的急眼了,沈秀莲当即就把盆里的面都摔到了墙上。
    据说陈病己一声没吭,自己接手过来就把面和好了做了饭出来··    石氏曾经当作笑谈跟沈四海比方:“我说秀莲倒是好福气的,要不怎么说什么人什么命呢她不能干没关系,嫁个又能赚钱又会做饭的能干男人……”·    石氏想不酸都不行,可反过来想,自己嫁了沈四海,那是命,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用。
便在心里叹了口气,低下头吃饭··    青玉却抬起脸来问道:“咦,我小姑姑来了那今天中午祖父家应该有好吃的·”·    沈四海没什么反应。
家里的小事琐事,他一概不管·倒不是他撒手,而是在他之前,石氏早就开口了·她一瞪青玉:“不许乱跑,乖乖的在家待着,有好吃的又怎么样也不是专门给你吃的”·    “我就一说,您一听不就成了”青玉没好气的还了一句。
·    这回青璧倒幸灾乐祸起来,在屋里说了一句:“娘就一说,你也就一听不成还是没脸没皮,没羞没臊的,一听说有好吃的就屁股底下长针,又坐不住了。”
    石氏忍俊不禁,就连沈四海都停了筷子,望向屋里,问:“青璧怎么还不吃饭”·    青玉道:“她多有骨气啊,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青璧反倒走出来,道:“我爱吃就吃,你管不着”·    青玉哼了一声,道:“谁愿意管你似的。”
    石氏忙道:“行了,都赶紧吃饭,谁再吵吵看我不打她·吃饭还堵不上你们的嘴·”一拉青璧,把她按坐在小板凳上,道:“快吃饭。”
    青玉放下碗,歪着看着石氏,道:“娘,我一会儿去祖母那儿玩成不成”·    石氏还要说话,沈四海道:“你要去,一会儿跟我去吧。”
    石氏和青璧都是一怔,还从没听见过沈四海主动揽过什么事,今儿这是怎么了石氏便问:“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沈四海摇摇头,掠过青玉和青璧,对石氏道:“回头再说吧。”
    石氏也就明白,想来是有些话,不好当着这小姐俩儿的面说·一时大家都吃完了,石氏收拾着碗筷,问青璧:“你不跟你爹、你姐姐一块儿玩去”·    “不去。”
青璧答的倒痛快··    石氏叹口气,道:“这又是怎么了”这孩子,满肚子都是心事,也不知道哪句话就触了她的逆鳞,动不动她就生气。
    青璧倒没瞒着石氏,道:“就上一回,我大姑来的时候,本来都说好了叫我在那儿吃饭,结果我大姑脸子一沉,我八叔就把我给抱出来了……”·    石氏似笑非笑的看一眼青璧,道:“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难为你记的倒清楚。
过去了就过去了,你那会儿小,倒不一定是舍不得,不过是怕你在桌上捣乱,弄的盘碗碟子,再打一个两个的,菜汤再洒的哪哪都是,谁耐烦在那哄你”·    这孩子倒好,这还是五月端午的时候大姑子沈秀芹来的时候的事,眼瞅着大半年了,青璧还记的这么清这么深,跟结了仇一样,这孩子这样小的心缝儿,将来可怎么好啊·    青玉倒是宽弘大度,可那- xing -子就跟她爹一样,是宁可自己吃亏也绝不辜负天下人的,将来定然少不了吃亏,但像青璧这样……将来也是个问题。
    要是两个孩子的- xing -子能匀和一点就好了··    石氏正沉吟呢,忽听青璧问:“娘,村子里量地那事,到底怎么说的我爹去祖父那,是为了这件事吗”·    ……………………………………………………·    求收藏啊求收藏,不然俺又敏感的码不下去了。
    俺越来越发现,俺儿子跟俺小时候的- xing -子是一模一样的,敏感的不得了··043、印象·    043、印象·    青玉不是头一回见这位小姑夫了,可是再见到陈病己,还是触动很深。
陈病己的年纪要比沈四河年轻的多,也就是十七八的年纪,生的也没什么出奇,也就是一双不大的眼睛,略为偏瘦的脸,不太高的个子·可是偏偏就有一种气质,让人一打眼就能注意到,不能忽视。
    他家里也是乡村里种地的,只不过他自己不喜欢,就鼓捣着做点小生意,一来二去,倒是做的有声有色··    想来是因为常在城里走动的缘故,再加上临近过年,携儿妻女,来看望岳父、母,他的衣着就要鲜亮、整洁的多,尤其是脚上一双靴子,更是簇新的,显然没怎么下过地。
    跟沈四海一比,就把沈四海比进了泥地里··    青玉跟在沈四海后面,自然沈四河、陈病己要先站起向同他问好见礼,这才轮到她给长辈们问好。
    陈病己拿出一包糖,道:“青璧没来吗这有一袋糖,你拿回去跟妹妹一块吃吧·”·    青玉并没急着接,只看一眼沈四海。
按道理,应该是沈四海要和陈病己面上谦逊一番,最后以一句“既是你姑父给你的,你就接着吧,还不谢过姑父”来收尾··    可是沈四海明显心事重重,竟是没有接话碴的意思,只是朝着坐在炕上的沈老太爷,低声说了些什么。
    青玉便自己站起身,大大方方的道:“让姑父破费了,留着给弟、妹们吃吧·”·    陈病己倒笑起来,夸道:“青玉人小,倒是会说话,青芒那里也有了,不用你惦记,你那两个弟弟平时也不少吃,你甭管他们,这是姑父给你和青璧的,快收起来吧。”
·    青玉这才道了谢,将糖收了起来··    陈病己转头跟沈四海说话:“大嫂呢,怎么没来我记得青璧也该五岁了吧挺高的了吧”·    沈四海便唔了一声,道:“嗯,是啊。”
    陈病己又看着青玉,道:“青玉是长成大姑娘了,言谈举止,到处都透着大气,不愧是大哥教育出来的,大哥好福气啊·”·    若石氏在,肯定要还上一句嘴:好福气到底是有两个女儿的好福气,还是像他这样有两个儿子的好福气·    不过沈四海一向是不计较这些的,并没说话。
沈四河便笑道:“这才哪到哪儿青玉秋天里就入学了,又背的好诗,又写的好字,阖村里谁不夸她”·    陈病己道:“哦,原来这样啊那可是真有出息……”转身青玉,道:“好好学吧,给你爹娘争口气。”
    青玉很快就从屋子里退了出来·一则是要见过小姑姑沈秀莲,再则这屋里都是男人,想来就是有事要商议,青玉再不懂事,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其实要是从前,她也未必就懂,赖着也就赖着了,只是经过量地争吵那件事后,在她心里始终是留下了一点烙印··    她自己都说不清那是什么,小小的心灵里,已经有了一种惶恐。
面对突然间陌生的爹娘,面对突然间他们那么无措的表现,让青玉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不再那么单纯、温暖··    她竭力的想要抹掉那天的事,不想让它在自己心上留下什么痕迹,但虽着年纪渐渐长大,她也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什么。
    沈青莲正跟龚氏一边说话一边择菜,青芒在一旁咬着手指头,眼睁睁的看着碗里的肉·那肉是生的,才洗了切成了细碎长条,又在表层洒了一层淀粉,就等着下锅炒了。
    青玉给她二人行了礼,沈秀莲便上下打量了一回青玉,问道:“你母亲呢怎么还没过来”·    她这话里就有两层含义了。
知道自己来,这做大嫂的还不早些过来·难道还要等着饭菜都做好了,再去请这位大嫂不成天底下便宜都这么好占的光吃不干活·    另一层意思就是表面上的亲切问候了。
    青玉搬了小板凳坐下来,道:“我娘收拾屋子呢,这会儿也该来了·”·    沈秀莲对石氏有意见,对青玉倒没有,一边择菜,一边问她在学堂里的事。
她当年也是上过私塾的,倒是还记着些,便带了点查考的意思,道:“听说你会背好多了,背来听听·”·    青玉也就不客气,坐正了身子,咳嗽了一声,从三字经开始背起,一直背到弟子规。
沈秀莲见她人虽小,却也正正经经,字正腔圆,有模有样,也觉得好顽,脸上含笑,一时听住了··    龚氏却忽然一声喝道:“你这馋嘴的小崽子,还不吐出来,这是你能吃的吗”·    青玉被打断,便停下来望向青芒。
就见龚氏正捏着青芒的嘴巴,声色俱厉的喝斥着·沈秀莲问道:“吃什么了,这是嫂子你也是,又不差她这一口,她想吃就让她吃吧·”·    青芒见有人替她说话,便放声大哭了起来。
    龚氏照着青芒的后背就是啪啪两下子,喝道:“你还敢哭,你倒是有理了看我不擂死你这馋嘴的小兔崽子·”一头说,一头道:“吃什么不好,非得吃它,这肉可还生着呢。”
    沈秀莲笑道:“哟,这还真是的,生肉有什么好吃的好了,青芒,不哭了不哭了,你再哭就该把小dd吵醒了·”·    就见青玉一伸手,手心里有一片麻糖,道:“青芒,吃糖吧,这可比你刚才吃的肉好吃多了。”
青芒终是抽抽噎噎的止了哭,接过了青玉手心里的麻糖··    龚氏便道:“青玉,你带着青芒去外边玩会,在这屋里,一则狭窄,二来竟跟着添乱了。”
    青玉也就痛痛快快的应了一声,起身牵起青芒的手,道:“走了,跟姐姐出去玩·”·    两姐妹出去了,沈秀莲道:“青玉倒挺像个大姐样儿的,你也是,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劲。”
    龚氏咳了一声,道:“我要计较,什么时候不好,难道还非得当着你的面这不是话赶话到这了吗她样样都好,就只一样儿,我是最烦的……”·    沈秀莲正要问是什么,就听见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是石氏的声音传过来:“青玉,你带着妹妹们在院子里玩吧,别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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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好人·    044、好人·    天黑下来,又起了风,吹着院门口南上坎的树,簌簌的响,那残留在枝头上的树叶哗哗啦啦的声音响成一片,好像就在墙根下一样清晰。
·    屋子里透风的凉,炕倒是热乎,青玉翻了个身,招呼青璧:“睡着了吗”·    青璧嗯了一声··    青玉气笑道:“嗯什么嗯睡着了还会出声儿吗没睡着你嗯什么”·    青璧没动,仰面朝天的躺着,瞪着房顶,问:“说。”
    “睡不着,跟你说说话·你听,爹娘也没睡着呢·”果然,东屋里喁喁的说话声,虽是极力压低,两姐妹还是能听着,只不过听不清。
    青璧没什么兴致的问:“想说什么”·    青玉往青璧跟前凑了凑,道:“你去的晚,没赶上,小姑父给了我一包上好的麻糖呢,我还留了两块,明儿你一早吃。”
    青璧还是没什么兴致,只侧过头来扫了一眼青玉,道:“一包麻糖就把你收买了你是没瞧见青芒得的糖吧”·    青玉正一头雾水呢,反驳道:“什么收买不收买,你这丫头竟混说,青芒的糖怎么了”·    青璧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小姑父给你一包糖,你就在心里说,他可真是个好人啊。”
    “去·”青玉啐她一口,道:“我是就事论事,就人论人,从前小,不记事,现在看来,这几个姑父里,就小姑父最有本事,最有出息。”
    青璧没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默了一会才道:“青芒的糖不是麻糖,是那种花花绿绿的,有包装的那种·”·    “哦。”
青玉无意识的嗯了一声,道:“她小嘛·”·    青璧在被窝里抽了抽鼻子,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孩子的世界,跟大人的世界是不同的。”
    青玉忍不住笑出声,道:“当然不一样了,小孩子眼睛里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大人们却是想要什么才去看什么·”·    青璧倒奇怪的看了一眼青玉,似乎很诧异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青玉接着又来了一句:“比如说我就只看到麻糖了·”·    青璧嫌弃的瞪青玉一眼,道:“你真糊涂,糖不一样,说明小姑父对八叔和爹的态度也不一样嘛。”
    青玉伸了伸舌头,想说青璧心眼忒多了,到底忍住,道:“小姑姑跟八婶原本感情就好,小姑父与八叔年纪相近,就是两家走的近一点也正常的嘛。
都说长兄如父,你没瞧着八叔和小姑姑在爹跟前还是有些怵的”·    这青玉倒赞同,道:“那倒是,他们走的远近,我是不关心。”
    “不关心你盯着人家的糖干吗娘不是说过,别人吃东西的时候不许瞧不许要的·”青玉难得教训青璧一回,一板一眼,很有点气势。
    青璧不屑的戚了一声,道:“别说是糖了,就是再金贵的东西,我也不稀罕·别人给的有什么稀奇,将来我要自己赚,那样吃着拿着才理直气壮呢。”
    青玉嗤嗤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最有骨气,不过咱还小呢,别想那么多啊等你大了再树这种雄心壮志也不晚。”
    一说话就要被青玉取笑,青璧着实恼怒,不过也不好和她争吵什么,便道:“你跟爹在屋里说话,听没听见他们在一起说什么”·    “没有,我就坐了坐就被打发出来了,大人要说话,嫌我碍事呗。”
    青璧便不再说话了,半天才喃喃了一句:“我真觉得,爹娘活的太辛苦了·”·    “那怎么了,旁人家不也这样过吗”青玉不以为然:“你就是太消极了,凡事都往坏的一面想,要是整天这么想,日子哪还有盼头啊今天过了,就是今天的,明天的,就等明天来了再面对,你从今天就开始发愁明天怎么过,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还在感叹过的多么艰难,不是没事吃饱了撑的吗爹说过这叫什么来着对了,杞人忧天。”
    青璧没好气的道:“你懂什么呀”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不理青玉了··    青玉摸摸鼻子,道:“又生气了,得,我也不敢招惹你,我睡觉了。”
    青璧又呼一下掉过来,没好气的道:“你当我是在跟你生气呢我还嫌不值当的呢,不过也确实在生你的气,你怎么就脑子里一点事都不装呢。
你知道爹过去干吗去了”·    青璧又不傻,不过是有点懒罢了,打了个呵欠道:“你以为就你知道还不是跟八叔示好去了,想把他拉拢过来,也好多个帮手吗”·    “那你说,八叔会不会帮爹”·    青玉毫不犹豫的道:“应该会吧。
毕竟是一家子里亲的不能再亲的兄弟了·”·    “那倒未必,你知道吃完饭,我瞧见八叔和小姑父在一起抽旱烟着,就在西房山根下,嘀嘀咕咕,说了可有好半天呢。”
·    看青璧又疑神疑鬼的,青玉就不爱听:“他们两个交好,在一起抽旱烟又怎么了你别大惊小怪的,没事竟瞎琢磨人。”
    青璧被气的一噎,恼恨的道:“真不爱跟你说话,你哪哪都好,就是长了一副刀子嘴,说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青玉见青璧生气,便又放柔了语调劝她:“青璧,不是姐说你,你别没事总瞎琢磨。
你把谁都想像成坏人,对你自己又有什么好处你还小呢,就是你想帮爹娘,你也帮不上,大人的事,你就别哪着掺合了·你的- xing -子也太- yin -沉了,没事的时候多出门玩玩,就是跟青芒也是,都是姐妹,她又没招惹过你,你没事带她多玩玩……”·    青璧要反驳,又找不出简短贴切的话来,只得赌气道:“我才不,我不喜欢的人,也不喜欢我的人,我干吗还要讨嫌往跟前凑她要想跟我玩只管来找我。”
到底不死人,又甩下一句话:“我还就把话放到这了,小姑父这人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绝对不是你想像的什么好人,不信你就等着瞧吧,我要看错了才怪呢。”
    青璧阖了眼,小声的喃喃了一句·“多大点事,不就一包糖吗,你还以为你是铁口算命先生啊”·    …………………………………………………………·    求收藏。
045、等等·    045、等等·    夜深了,屋外的风声也小了许多,月亮只剩下了半圆,斜斜的挂在窗棂边·一张圆点花的棉窗帘半遮半掩,那清冷的月光就照进了屋里。
    石氏和沈四海还没睡·说了半夜的话,想必这会都累了··    寂静的夜里传来石氏的一声轻叹:“整天折腾,这些人怎么就没个消停呢。”
    沈四海的话里没什么喜怒情绪,只平淡的道:“有利可图,自然他们就没个消停·我明儿就跟族长去说,只要把那些挑头的人压下去,这事就算完了。
再者族长不吭声,挑也挑不起来·”·    石氏还是不甘心,道:“可咱们那东山那块地,可是咱们这地里最肥的一块了,去年才撒的粪,这还没使上劲呢……也就剩那块地可以种点花生了。
你再把它让出去,剩下的都是些犄角旮旯,又薄又贫的地,一年到头,累的要死,才能出产多少东西”·    沈四海在人前话少,当着石氏,倒是条理清晰,口齿也伶俐,他的声音本来就低沉,因着是夜里,怕吵了两个孩子,因此就更近似于耳语了:“别的地虽然种不了粮食,咱们可以种树嘛,眼瞅着这树都起来了,到时候索- xing -树下啥都不种了,还省着白捱累。
他们都摸不着什么门道,也不过就是看个眼热,把好的那块地让出去——其实也没多少,八分地多一点——咱可还能换回来五分呢·这地都挨到一块了,又紧凑,又容易看,种树也方便。
这也算吃小亏占大便宜吧·”·    石氏悻悻的哼了声,道:“老八也是,胳膊肘往外拐,专欺负家里人·在外人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别人说啥是啥,整个一大门里的光棍,就知道在家里耍横。
你看那天他那奴颜婢膝的样子我打从过门,就没看他对你爹、你母亲那样和颜悦色过,可你瞧瞧他瞅着族长那样……”·    “算了,别说他了,要不是他,咱们也不知道族长打的是这主意。”
沈四海虽然心里也不舒服,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兄弟,本着家和万事兴的原则,他不介意吃亏·再者,他息事宁人惯了,要是每次都顺着石氏的话头说,石氏登时就能跳起来泼口大骂。
    饶是这样,石氏还是怨愤的唠叨:“我一想起来就生气·不说我——从进门子就管你们一家老小吃穿,任劳任怨,也没落着好——就说你,老早就不上私塾了,又放弃了那么多出去的机会,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的这一大家子如今娶媳妇的娶媳妇,过门的过门,翅膀硬了,开始飞了,到头来嫌你这老家雀子没出息没本事,巴不得把你甩开。
哪有这样的道理”·    沈四海不接她的话头,只推推枕头,道:“行了,睡吧·明天把地里的花生秧子都篓回来,过两天说不定就换出去了。”
    一大清早,沈四海出门逛去了,青玉就跑来找石氏:“娘,我昨天剩下的那包糖呢”·    石氏从柜橱上边够下来,递过去,道:“吃吧吃吧,有了就吃个没够,看你都吃完了还吃啥。”
    青玉打开小油包,拈了一块放进嘴里,不甘心的道:“有了就吃,没有就不吃呗·娘你要不要”·    “我不要,去给青璧一块,昨天她不是没吃着吗”石氏说着就掀起锅盖,搅着锅里的玉米粥。
    青玉道:“我给了,她不要,她可有骨气了,说是将来要自己赚呢·”·    石氏重新盖上锅盖,放灶膛里填着火,扫一眼青玉,叹了口气,道:“说着话儿,你就七岁了,青玉,别嫌娘唠叨,你懂点事吧,爹娘这一天累的不知道怎么好,不指望你做什么活,好歹你把家里,把你妹带好,有事没事就往外边跑……”··    青玉一撂脸子:“我哪有有事没事就往外跑了,娘你竟冤枉人。”
    石氏也沉了脸,道:“青玉,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这些日子家里发生的事你也都看到了,就一点都不往心里去你想没想过为什么你爹和我会挨欺负还不是村子里人都瞧不起咱们家,嫌咱们家生的都是闺女吗连自家亲兄弟瞧着你没出息都死劲往泥里踩,更何况别人你就不能争口气闺女怎么了闺女也是人,闺女也能顶门立户,可要像你这样,别说你爹和我再等十年,就是再等二十年,咱家还是这样,没有一点起色。”
    见石氏生气,青玉倒又不气了,道:“娘你说这些我都明白,我都知道,我帮,我帮您干活还不行吗可也不是我说您,您就是太爱在意这些闲言碎语了。
连自己都嫌自己生的是闺女,总觉得比别人矮半头,还嫌别人不看轻你”·    石氏啐她:“我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比别人矮半头了只要我闺女有出息,我的头保准抬的高高的,巴不得别人都来看看我生的好闺女呢。”
    “不过——”青玉又开口了:“娘,您指望我帮你干地里活,只怕是指望不上了·男女毕竟有差别,你想让我抡镐扛锨,我还真是扛不起来,要不您再等几年”·    石氏气的直笑,伸手点着青玉的脑门道:“瞧把你能的,就显你这一张嘴了,什么话到你嘴里都说尽了。”
    青玉也不躲,只嘻嘻一笑,道:“娘,您别着急,等着我长大了着,我保管能帮上您忙·”·    石氏算是看透了,这俩闺女,都是指望不上的。
青玉个子倒是不矮,可那细胳膊细腿,一看就没力气,再等几年,也未必就能把地里的活抓起来·家里这一套活计,她又嫌脏又嫌乱,自己本身就是个爱美爱俏的姑娘,没事还要打扮倒饬呢,这灶上一把,灶下一把,又是灰又是土,她肯伸手才怪,估计也挑不起来。
    青璧呢,比青玉还要矮还要瘦还要小,就更别提了·而且青璧身子骨又不好,动辄就伤风发烧,一烧起来就怪吓人的,只盼着她一年四季少些头疼脑热,石氏就知足了。
    那就再等几年看看·046、道理·    046、道理·    求收藏··    ………………………………………………·    随着年根越逼越近,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过新年,买鞭炮,贴春联,扫屋子,买年货,做新衣,大人小孩儿脸上都挂着笑。
    量地的事没人再提·有好事者私下疑惑,可是见无人问起,族长见了沈四海,依旧笑呵呵的,也就把这事烂到了肚子里··    转眼冬天过去,春天又来,大地解冻,人们又开始买种子,撒粪,犁地,准备春耕的各项事宜。
    有细心人发现,东山坡上有一声地,去年还是沈四海的,今年就换成了沈琪林带着几个儿子平地整土,准备种花生··    要是旁人种,肯定就要问问是怎么回事了,可因为是族长,便没人敢问,过来过去,和他打着招呼,只当全没看见。
    日子一天天流水一样的过,转眼春去秋来,春来冬去,好像不过是一回头的瞬间,就是五年过去了··    青玉十一岁了·人长高了一大截,个头都赶上了石氏不说,就是身段也开始具有了年轻女孩子所特有的曲线。
整个人就像是抽条的麦穗,一天一个样,笑容满面的脸上,满是向上的希望··    青璧也长高了,只是和青玉还是差着一头,身上挂着青玉的衣服,显得又肥又长,从而也越发显得她又瘦又小。
    这会正是六月中,沈家一家四口都在南上坎的园子里摘着黄瓜、茄子、豆角·一辆手扶小推车放在正中,车边有两个大的方竹篓,里面用鲜嫩肥大的窝瓜叶子遮了边沿,里面摆满了一根根鲜嫩的黄瓜、紫澄澄的茄子、又圆又绿的窝瓜,豆角等等蔬菜。
    石氏一边摘,一边嘱咐着青玉和青璧:“摘的时候连根掐,放的时候轻点,别蹭破了皮,不然放一上午就不好看了,一打了脸儿就没人愿意要,到时候都得剩回来……”一边唠叨,一边又问青玉:“去瞧瞧你爹把下坡儿垫好了没有这日头都要出来了,我得赶紧走了……”·    青玉正嫌黄瓜叶子扎手,听这话便爽快的应了一声:“喛,我这就瞅瞅去。”·    石氏嘱咐埋头的青璧:“你在家好好看家,想着中午把鸡喂了,猪食都在桶里呢,你烧点水兑上就行了。
午饭好歹凑合一口,愿意做就做,家里啥都有,不愿意做就去你把昨儿剩的玉米馍馍吃了,再做一口汤……”·    难得的青璧也回了一嘴:“我知道了,娘您就少说一句吧,又不是头一天了。”
青璧比青玉矮,也没有青玉白,可却仍然可以看得出,长成之后必是一个俊秀的小美人胚子·尤其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着别样的神彩·她不同于青玉的外露、可亲,而是光华内敛,对谁都透着一股子的淡漠疏离。
·    石氏直起腰,盯了青璧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失笑道:“可不是,这一转眼,你也十岁了,娘还拿你当小孩子呢·眼不见,都要赶上娘了。
好像昨儿你还才到娘腿边,戴着一顶大草帽跟娘去场里打豆子呢,一晃都大姑娘了·”·    两个水葱一样的姑娘,如今村子里的人对沈家还是轻视,可谁看了不夸上两句这是沈家两朵金花呢,一天比一天出落的好看,当真是人见人羡。
    青玉神色淡淡的,道:“您就是- cao -心的命儿,什么事都爱管,又管不了·”青璧虽是这么说着,还是抢上几步,跟着石氏一起抬装满了菜的竹篓。
    她个子矮,力量也不够,尽管石氏已经尽量自己承担重量了,还是把青璧压的脸都红了·石氏便心疼的道:“你放下吧,我一个人搬就成了。”
    青璧没说话,却又搭手帮着抬另一个竹篓·等到两个竹篓都放稳了,石氏拍拍手,一边用麻绳把两个竹篓子都码整齐了绑结实了,这才笑道:“行,不管了,你们姐儿两个爱怎么吃怎么吃,横竖饿不着就成了。”
    青玉跑回来,后面跟着沈四海·石氏道:“他爹,快,帮我把车推下去吧·”·    沈四海推着手扶车,石氏在一旁扶着,一家四口就下了南上坎。
石氏再检查一遍竹篓是否扎紧了,又看秤是不是也带上,这才嘱咐着:“你们姐儿两个好好看家……”·    青玉却拿了个小水壶,跑过来道:“娘,我跟你一起去。”
    “你”石氏有点吃惊·青玉还从来没有主动过要干什么呢··    青玉把水挂在扶手上,道:“是啊,娘我跟你一起去,你上次不是说算错帐了吗我帮你算算帐。”
    石氏带青玉倒是带对了·青玉人生的玉雪可爱,又懂礼貌,嘴又甜,说话好听,一口一个大爷、大娘、叔叔、婶子,更兼声音清脆,把自家的菜夸的天上难寻,地上难觅,就差说吃了她家的菜能长生不老,得道升仙了。
    她算帐也快,往往石氏才报出斤两,她这边帐目就算清楚了,还经常擅自替石氏做主,把零头抹掉··    许多婶子大娘买完了菜,都要忍不住朝着石氏夸上一句:“这是你家闺女吧真是个可人疼的好孩子,还这么小呢,又聪明又会算帐,还孝顺体贴……”·    石氏既欣慰,又高兴,同时还有点气闷。
辛苦种出来的菜,一根藤,一片叶都是好的,她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都拣着卖相最好的菜拿出来卖,每一文钱她都舍不得··    若她自己卖菜,那是锱铢必较,跟人争到脸红脖子粗的时候都有。
持家不易,一文都难能可贵··    可青玉倒好,一张嘴,说抹零头就抹·别人不容易,她们自己也不容易啊·体谅别人,可也得有人体谅她们才是。
这一路辛苦,少说走也得走上五里地,来回就是十多里,光这份辛苦钱不呢……·    卖完了菜,太阳还老高呢,母女两个一前一后相跟着回去,石氏推着空车,不免抱怨了一路。
青玉却只是一笑,道:“娘,你别嫌我跟我爹似的手太松,这里面有个道理,你听我给你讲你就明白了……”·    …………………………………………………………·    今天眼眶疼,大概是风吹着了。
·047、不比·    047、不比·    石氏不曾听青玉讲什么道理,先气的笑起来,道:“真真跟你爹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连这讲道理都一模一样,动不动就给我上一课,给我讲大道理。”
    做娘的,动不动就被闺女教训,换谁谁也受不了··    青玉不禁娇嗔:“娘你别打岔,对的就听,错的你就当我童言无忌不就成了”·    “行行行,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石氏笑起来·跟沈四海在一起惯了,说话也动辄就是成语,习语··    青玉笑道:“咱这叫做买卖赚吆喝,你今天吃点小亏,可是名声扬出去了,到时候回头客不就多了嘛。
来买咱们菜的人多,去买别家菜的就少,无形之中不就卖的多了”·    理虽是这个理,石氏还是心疼:“咱家不过是卖应季的菜,又不比市面上的菜摊菜铺,他们可都是趸来的,有成本在里边,一年四季,几乎风雨无阻。
咱们今儿来了,明或许忙了就不来了……”·    说也奇怪,青玉的脾气那是有名的好,在村里也好,在村外也罢,跟谁都是不笑不说话,又通情又达理,那是人见人夸。
    只有对着石氏,娘俩个三句话不到,一准吵起来··    听着石氏又是抱怨消极之词,青玉便道:“娘你别光看眼前这点利益好不好,得往长远了看。
你这会儿觉得你是损失了,可是你就没想将来能赚回来的更多呢”··    石氏虽不敢再抱怨,想了想还是说:“将来,将来,你就跟你爹一样,最惯于画饼充饥,望梅止渴。”
    回到家,沈四海已经吃完了饭,剩下的在锅里热着,青璧早就去私塾了··    青玉自打过了年,就没再去·一来是女孩子年纪大了,私塾里小的不算,大的男孩子都有十六七岁的,再在一起,终是不大好,因此朱燕一提出说不去了,青玉也就没再去。
    况且家里家外,也着实需要个帮手·青玉虽然不爱干,但也不是不会干,多个她,总是好过前些年··    娘俩个洗手吃饭,石氏一边同沈四海唠叨今天卖菜如何如何。
    青玉倦了,推开饭碗道:“娘,我今天跑了一天,又累又热,我先去躺会儿·”·    青玉这点好,只要是累了,躺下就能着。
    石氏收拾完碗筷,进来悄悄看了一眼,见她还在睡,也就没打扰,跟沈四海出门去了地里拔草,将门虚掩上··    一路上就同沈四海商量:“姑娘大了,虽说能帮上忙,可是地里的活毕竟太辛苦了,她一个女孩子家,我觉得没必要,你说呢”·    沈四海嗯嗯的,问:“不在家,她能去做什么”·    要说起这个,石氏也叹气。
一是她太忙,真心疏于管教青玉和青璧·再则她本身针织女红就不是强项,因此并没能教出两个女儿一手好针线来·现在就是想让青玉出去找点活计,都没有余地。
    石氏在心里掂量来掂量去,终是商量的说出了口:“我今儿瞧着,青玉做买卖倒还有一手,不如给她在城里盘个铺子得了,你说呢横竖家里的菜啊,水果啊,一些土特产也是要卖的,再让她卖些小点心什么的……她会说话,嘴又甜,来来往往,人们都要多看她两眼,因此买东西的也就比别家多些……一来不累,二来也能帮着贴补家用。”
    沈四海只习惯- xing -的说了句:“再说·”·    石氏有点急:“行倒是不行,就一句话的事,你又再说,再说,究竟再到什么时候才说”·    沈四海被抢白的下不来台,只好解释:“这事没那么容易,说是盘个铺子,钱从哪儿来再说她终究是个小姑娘家,你就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    石氏是急脾气,凡事都要说开了,不管成不成,先商量了再说。
可沈四海是个慢- xing -子,又是个谨慎的人,凡事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他是不会下定论的··    下了定论,这两人还不一样·石氏往往考虑负因消极因素多,一想到可能会出现的困难,往往就打了退堂鼓。
倒也不是真的打,只是口头未免反复·心里忐忑,面上,语言上就会带出来,常有反复无常的嫌疑··    沈四海则又不一样,只要他思来想去,完全可行,一旦拿定了主意,他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非要一干到底,弄出点名堂来不可。
    像这些年,几乎沈家所有的地都被他种上了树·开始满村的人都笑话:“沈大哥,都说爷爷栽树,孙子乘凉,您这栽的都是树,又没个儿子孙子的,给谁留着呢”·    可随便他们取笑,说怪话,任凭石氏气的跟他吵,沈四海也没退缩过,一头是跟石氏无言的对抗,把她的急怒斥骂当成了耳旁风。
惹的石氏急了,罢工不做了,他又软磨硬泡,非拉着她下地不可·另一头则是一会儿都没闲着,如今三四年过去,种下的树苗子都长成了大树,甚至已经开花结果了。
    所以他一说话,就堵的石氏开不了口··    石氏琢磨了半天,才道:“是得再想,可你得当成个事,不能敷衍了事·总之得给青玉找个事做,你没瞧着朱实宽家的把朱燕送到镇里去给人帮工,三天两头上咱家来炫耀话里话外都说咱家青玉在私塾里学的再好也没用,都不如她家朱燕如今赚的多……”·    朱燕于学习上也还算佼佼者,只是终究有青玉一鸣惊人在前,村子里的人竟只知青玉,不知朱燕。
    朱实宽是个善于和人结交的,这些年四处给人做饭帮工,也认识了许多朋友,一等朱燕回了家,他就托人靠友,替朱燕找了个活计,倒是继承了他的衣钵:给有体面的人家做厨娘。
    沈四海自然也看不惯朱实宽小人得志的作派,不过人后,他从来不论别人的是非,因此并不附和石氏,只道:“人家出息是人家的,赚的钱再多也是人家的钱,咱家青玉自有她自己的好处和优点,自然也就有她自己的福气,咱们不跟她们比——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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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好话·    048、好话·    以后专心更文,求收藏··    …………………………………………………………………………··    沈家晚饭吃的简单,不过是一人一个玉米面馍馍,一人一碗鸡蛋汤。
    青玉看了一眼馍馍,实在没胃口·石氏看她一眼,道:“不爱吃就换换,还有一块饼呢·”日子不像从前那样捉襟见肘,但天天吃面还是不太现实,像这样,偶尔几天吃一顿白面饼子就不错了。
    因为青玉今天有功劳,石氏格外“开恩”··    青玉嗯了一声,等石氏把饼拿过来,便一小条一小条撕了泡进了汤里·别人都不说什么,只青璧瞄了她一眼,却是一声都没吭。
    青玉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见她安生,便忍不住要刺她:“你也要”·    青璧早就不是小时候的- xing -子,行事做事都非常有主见,也越来越沉着冷静,轻易不动怒不发脾气,连话都懒的回,匆匆吃了饭放了碗,道:“快吃,我有东西给你。”
    青玉眼睛往上一挑,想要说话,却见青璧一掀帘子已经进了屋,那一头油黑的长发,就像一瀑黑玉也似,看的青玉不无心动··    同是姐妹,可青璧却生的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她自己的头发却又黄又干,总是那么没精神。
    石氏只瞄了青璧的背影一眼,笑道:“这孩子,话是越发的少了,到底有什么东西要给你”问的却是青玉··    青玉垂了头,用筷子慢慢的拨着碗里的饼,道:“谁知道,年纪不大,越发会故弄玄虚了。”
    话虽是这么说,可青玉心里还是不免一跳·她生怕自己会露出端倪,被石氏看出什么来,便垂下头专心致志的吃饭··    石氏并没往心里去,只是把白天同沈四海说的话又重新拾起来,问青玉:“我跟你爹说了,你这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家里的活你也帮不上多少忙,想着给你也找份工,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没有”·    青玉愣了下,抬起头道:“你们嫌我在家添乱了”·    “说什么呢”石氏嗔怪的道:“还整天说嘴,说什么青璧敏感,我看你也差不到哪去,这才开口,就嫌弃,你是我们的闺女,我们怎么会嫌你还不是你朱大叔成天来炫耀燕儿又怎么怎么样,怕你吃心,心里不得劲嘛。”
    青玉放下筷子,道:“行啊,你们要是能给我找份好的工,我当然去·”·    石氏被噎的脸一白,看了一眼沈四海,道:“什么样的工才算好的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百事不做,竟等着别人服侍有那好活计,早被人抢走了,还轮得到你”·    “那就算了吧,不是涮盘子涮碗就是做粗活,再细致点的,我也做不来,您自己都不会绣花,难道还能指望着我x绣工养家糊口”青玉说着就胡乱的吃完了碗里的饭。
    石氏气的把碗一顿,道:“你这是什么话,做爹娘的就这么点本事,你不体谅倒罢了,倒好像我们欠了你一样·有本事自己去找门路”·    沈四海看了妻女一眼,慢吞吞的道:“怎么说说就吵,有话好好说。”
    石氏气的白他一眼道:“你怎么不说你闺女说话噎人我这是为她好,好心好意的问她一声,倒问出仇来了·她要是愿意,那就在家里待着吧。
横竖她也不嫌无聊……”·    青玉倒笑了,道:“我不自己找,难道还真指望你和我爹啊你们也别说我朱叔,好歹人家常在外边跑,认识的人就是比你们的多,能给燕姐找着活计,那是人家的本事,就算是炫耀也是人家有资本。
不像你们,没资本就罢了,还嫌人家小人得志……”·    “你爱指不指·”石氏真心觉得头疼,明明这青玉是个好脾气的,可是说话也太率直了,就算是亲母女,说话也得讲究点,哪有这么当当当就直戳人心的·    “天底下没本事的爹娘多了,也未见得孩子都各个没本事。
本事还不是靠自己赚来的你也别嫌你爹你母亲没出息,将来你做个有出息的娘就成了·我们是不指望你了……”·    青玉倒是悠然的一笑,朝着沈四海道:“爹,我娘这个人,没道理的话一大堆,就是哪句也说不到点子上,回头还嫌我说话难听。
我哪句话是没道理的事实本来就如此么,我又没逼着你们给我找活计,心里要攀比的是你们,又不是我,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石氏已经完全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可是跟自己闺女吵,她实在嫌丢人,待要不吵,被青玉这几句话气的实在是有苦说不出·一时只觉得失望愤怒不已·苦心替她筹划,不指望她领情,可她怎么竟替着外人说话把她这个做娘的贬的一无是处了。
    那朱实宽有什么好的,值得她这么偏帮他那就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在家说说怎么了·    她倒好,处处替人家分辩,连小人得志都成了他有资本,自己则是吃不着葡萄说酸的狐狸了。
    门帘子一掀,青璧站在门口,冷冷的瞪一眼青玉道:“读了好几年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了有这么跟爹娘说话的么”··    青玉一翻眼,道:“我说的都是真理,再说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现在对我又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跟当姐姐的说话的吗”·    青璧道:“你要是做的对,我自然会尊重你,可娘跟你还不一样,就算娘再怎么样,那也是长辈,你别做那不孝不义的人。”
也不等青玉反驳,啪一甩帘子,出了堂屋,人就到了院外··    青玉喛了一声,青璧头都不回。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平素不多话,可一旦她开了口,那便轻易不能撼动。她这一甩脸子,只怕她要给自己的东西,几天之内自己都甭想见着了。·    当下撇了撇嘴,看着石氏道:“娘,我错啦,我知道你们是好意,可我不也是烦着呢嘛。
我整天在家闷着,其实比你们着急,又一时半会没出找个顺心的活计……您大人大量,就跟我一般计较了”·    石氏还能说什么只得咽下心里的委屈,强笑道:“跟你计较的过来吗早晚得被你气死。”
    青玉便嫣然一笑,哀求道:“娘,那你帮我跟青璧说句好话呗·”·049、对错·    049、对错·    求收藏。
    ……………………………………………………·    石氏吃软不吃硬,见青玉又是一副笑脸,软语相求,就又心软了。
可嘴上还是不饶人,嘲弄的道:“好话我得你一句好话怎么就这么难呢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孩子,跟谁都笑脸相迎的,怎么就跟我像两世仇人似的”·    “慽。”
青玉不高兴的放开石氏的胳膊,道:“你是我娘啊,我有话不跟你说,有- xing -子不跟你使,有脾气不跟你发,我能跟谁耍去”·    “得——”石氏叹气:“你就这么作吧,啊你这脾气不改,将来不定吃多少亏呢。
哪怕心里对人再好,十二分的真,可是说话这么刻薄不饶人,别人也就不记得你的好了·你这还拿人都当好心呢,孰不知人家心里早记恨上你了……”·    青玉这种说话方式,连亲娘都接受不了,更何况于外人石氏在心底叹气,又多了几分担忧。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不是常说刀子嘴豆腐心嘛·”青玉虽是看似受教,其实还是没听进去,又补了一句:“我这刀子嘴豆腐心,不也还是跟你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又不是我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烦躁起来··    石氏又被堵的说不出话来·自己再刀子嘴豆腐心,也不过是唠叨罢了,哪像这个青玉,一说话就专往人心肝上砍,不砍的血肉模糊,不见血见皮,她是不甘心的。
    沈四海来了一句:“你们娘俩都差不多,谁也别嫌谁吧·”·    难得他幽默一回,娘俩都很给面子,青玉是扑哧一笑,石氏是无耐的闷笑,这场小纷争就算是过去了。
    石氏也懒的再问青玉什么了,多说多错,说不定待会又得吵起来,便直截了当的道:“青璧那小- xing -子,我一时也拿捏不住,我只能帮你试试,至于她能不能听我的,我可不敢打包票。”
    青玉便又欢喜起来,道:“她满心满眼里都是您,您说一句,比圣旨都好使,肯定行的·”·    石氏气笑了,嗔怪了一句“贫嘴”。
脸上虽终究浮起了一丝笑意,毕竟心里还是苦涩的·这么多年,她对这两个孩子不能说不尽心,可她一个妇道人家,除了最基本的品- xing -上管教严格之外,其他的也是爱莫能助,沈四海时常说起来就是孩子大了,自有她自己的想法,也是一味放松,没有一点要管的意思,以至于青玉这孩子品- xing -不坏,可是小节上面,终究是有些岔了。
    过两年就该说亲了,这会再抓女红,也不算晚,可也要青玉肯收- xing -子才成,再这么下去,只怕才要耽搁了呢··    石氏因着有话要对青璧说,一等收拾完了碗筷,特意的解了围裙,出门去找青璧。
这孩子跟他爹倒是像,一心里有事,就往自家梨树林子里跑·这会梨花早谢,绿荫满枝,晚风习习,倒也一派清凉··    只是邻着外村的坟地,又黑魆魆的,就是石氏也难免觉得后脊梁骨发寒。
    她一边走,一边叫着:“青璧——你在哪呢回娘一声儿——”青璧是个看上去倔- xing -子,可其实心最柔软不过,石氏才喊了两声,就听对面有脚步声,接着是青璧的声音:“娘你怎么跑这来了”·    石氏走过来,拉起了青璧的手道:“我还要问你呢,这黑天半夜的,你一个人跑这来做什么难道就不害怕”·    一番唠叨下来,青璧虽然面上不以为然,到底一声不吭。
换成青玉,早不知还了多少嘴了··    石氏又道:“你姐就是那么个- xing -子,说过就忘,从来肚子里存不下事,说过就算了,你也别跟她计较。”
·    青璧还是不吭声··    石氏有些挂不住,便道:“你姐说了,叫我替她说几句好话,你就当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给我一句准话,不计较就完了。”
    这孩子也宁的很,非要她把这话说的这么透不可·这哪是闺女啊,这是祖宗,各个都得供着,求着··    青璧一抬眼道:“娘你别管。”
    “我——”石氏泄气·真是儿大不由娘,各个都说话这么噎人,当下便道:“不管就不管,随你们闹去吧,那也别在外头待了,回家吧。”
    青璧出来也有些时候了,因此并没怎么挣,乖乖的跟着石氏往家走,还不忘记了劝她:“你既是知道她就是那么个- xing -子,还跟她较真做什么你们两个但凡有一个说话退一步,哪怕是为对方考虑一下,也不必每回都针不针的。”
    石氏叹口气道:“我也是一时- xing -急,她也没能让我把话说完,再者凭什么朱——你朱叔做的就都对了当着他的面,我是一句狠话都没撂,不过是碍着乡里乡亲的,这在家议论两句也不成了”·    青璧和青玉不同,她再不耐烦,也从不打断石氏,直等她把话都说完了,这才道:“娘,这话说了,谁都不爱听。
因为说了没用,您也就是快乐快乐这张嘴,听到爹和青玉的耳朵里,只像是自怨自艾·”·    自怨自艾,只搁在一个人心里就好了,哪怕你自己对着月亮感叹,对着星星流泪呢,只别叫人看见。
    “您吃了一次亏,还要再吃第二次,您这是何苦呢青玉也不见得对朱大叔就一点微词没有,不过她就是非要和你唱反调才觉得心里痛快罢了。
您下次别提了不就完了”·    石氏叹口气:“我不也是着急吗那燕儿是好,可是跟青玉比,处处都差了一头,相貌、- xing -子、聪明、伶俐,就是读书,也都差着青玉好些呢,怎么倒让你朱叔夸的跟天仙下凡了似的还不是仗着他认识几个人……”·    又来了。
似乎整个沈家的生活就是一个旋涡,永远都能被搅到一个纷乱、晦暗、难堪、挣扎、窒息的世界里去··    青璧实在没那个本事,把所有人都拉出来·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听着石氏抱怨而已。
她抱怨的内容几乎千篇一律:沈四海、青玉、自己,然后就是与沈家有关的几乎所有人……·    青璧想,其实青玉未必是错的·一味的抱怨,只能是把未来的希望一毫不剩的泯灭,全无益处。
只不过,她就是不能接受青玉把所有的锋芒都对准石氏·做为一个对生活来说,几乎是个纯粹弱者的石氏,不过是个最普通的可怜人罢了··    …………………………………………·    貌似俺现在也就落个坑品不错。
050、带话·    050、带话·    求收藏·收藏满三百俺就加更,大家给俺码字提供一点动力哈··    ………………………………………………………………·    青玉坐在灯下,手托着腮在发呆,门帘一掀,带动了一阵微弱的夏风,吹的烛火跳动了两下,那豆大的火苗便摇摆着,在屋子里投下许多破碎的黑影。
    她眨了眨眼,回过头,就看见青璧走了进来··    “回来了”青玉言笑宴宴的坐过来·好似刚才她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还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好姐妹。
    青璧只嗯了一声,也听不出任何情绪·青玉拿不准她是不是还在生气,不过她也不会去细细追究,手往前一伸,道:“给我吧·”·    青璧盯着那手看了半晌,这才缓缓的把视线往上,挪到了青玉的脸上。
青玉不自禁的瞳孔一缩··    见鬼的,明明青璧是妹妹,她才是姐姐,怎么在这个妹妹面前,就没有一点姐姐威势和威严呢只要被青璧瞥上这么一眼,青玉就不自禁的冒凉气,并且觉得心虚。
    可是,自己凭什么心虚又不是什么把柄……·    青玉眉毛轻扬,道:“别故弄玄虚了,你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吗”·    “没有。”
青璧转身就躲过了青玉的视线··    “小丫头片子,你敢耍我玩儿”青玉扑过来就挠青璧的痒痒·青璧撑不住笑了,伏在炕上笑的起不来身,推青玉道:“你起来,我跟你好好说。”
    青玉这才放青璧起来,道:“说吧·”·    青璧抚了下碎乱的头发,半垂了眸子道:“是晓陆叫我给你带了一样东西。”
·    青玉眨了下眼睛,不免有些失望·可也不过是一刹那,便哦了一声道:“哦·”竟有些意兴阑珊的意思了··    她以为会是他呢……原来是晓陆。
可青玉到底还是压住了心头的烦躁道:“是什么东西”·    青璧倒没拿捏青玉,将一个物事递了过去·青玉接过来,软软的,又硬硬的,借着昏暗的烛光,看的清是块帕子,里面似乎裹着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犹豫了下,没打开,直接就塞到了兜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道:“我困了,睡觉了·”然后也不等青璧发表意见,转身就软熄了灯。
    青璧既没抱怨,也没有出言讽刺,竟是很体贴的一声不吭,在黑暗里窸索的脱了衣服,扯了薄毯盖住,便阖了眼不再出声了··    青玉听着没动静了,这才小心的掏出那帕子。
掀开来,摸着里面是块玉珮·玉珮微凉,贴着她的手心,凉爽怡人··    青玉不禁绽出一抹甜甜的笑,随即就贴在了心口··    又是喜欢,又是甜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青璧忽然开口:“他走了·”·    把青玉吓了一跳·手一哆嗦,那玉珮就脱了手,掉落到软软的被褥间·她伸手摸住了,恼恨的瞪一眼青璧道:“你想吓死人啊”却明白她在说什么,又道:“我知道啊。”
    青玉哼了一声,没发表意见··    仅有的一点秘密,也只有青璧知道,青玉虽然羞涩,却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跟人分享,尤其是在这静谧的夜里,晚风习习,空气中有***、野菊花、节节高、死不了等等混杂在一起的香味,让青玉觉得整个人都轻盈的像是要飞起来。
    “你哼什么”青玉握紧了光滑微凉的玉珮,黑夜里瞧不见她的表情,可她还是很克制的收敛了那份愉悦··    青璧忍了忍,到底没忍住,道:“他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你别……”顿了顿,还是把“痴心妄想”换成了“别空等一场。”
    这话原是好话,青璧怕她痴情一场,最后只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青玉就有些不太高兴,白了青璧一眼,道:“你胡说什么呢,谁要等他了我和他……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关系了。”
    青璧压根就不跟青玉辩,沉默的气氛反倒让青玉自己都觉得这话说的没有底气,不免恼羞成怒起来,道:“我又没求着你,分明是你自己要替人私相授受,谁知道是不是你对他有意思。”
    这整个就是颠倒黑白,歪曲事实了,可青玉没有一点自觉·    青璧只呵一声冷笑,竟似懒的反驳,也不屑反驳一样,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哦,那也就是说,那句话是说给我听的了”·    青玉一震,猛的就看向青璧,问:“什么话”·    青璧只低声吃吃的笑,道:“是我和人私相授受,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我还要把自己的隐秘都讲给你听”·    青玉气苦,又没办法,只得自己平躺着在那生闷气。
    还是青璧掉过来,跟她头挨着头,主动跟青玉说话:“晓陆说,他明年也不再读了·”·    “为什么”晓陆家虽然并不富裕,但也不是那等特别贫寒之家,还是供得起的。
    “他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材料,再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好像是他爹回来了,要给他在镇上找个活计……总之我也没问的特别仔细·他说和你们一起读书的,好多都走了,七零八落,如今也就剩他一个,也不过为的是多学些打算盘,将来能用得到。”
    青玉是知道晓陆的·他虽然刻苦,但毕竟天资有限,他连童试都没过·和他一般大的同窗,都有去府学、县学等地读书的了··    像他这样,就已经算是家里娇宠的了,这个年纪,谁不是在家里种地、割草,过几年就娶妻生子的·    除非像任舒啸,家境实在是好,他娘又十分看重他,尽管这几年他不情不愿,才由着他在这乡村私塾里蜗着,不然,早就把他送走了。
    尽管他任- xing -,可还是要走了·听说是要去京城··    青玉虽然不再跟他见面,可是任家搬迁,实在是一件大事,三邻五村都在议论,青玉模糊着也听了几句,好像是任舒啸他爹亲自来迎他们母子回去的。
    走了自然是好事,他自己颇有才气,又有家世支撑,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心里始终有一点点的惆怅,青玉憋了半天没忍住,问:“他,到底,说了什么”·051、别闹·    051、别闹·    小女儿家的心事,从来都是瞬息万变的。
    青玉心思忐忑,竟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其实她知道,任舒啸不会有什么背人的话·否则,他也不会请人代转了···    可她还是觉得,既然这么郑重其事,一定是有什么话要带到。
可青璧好半天都不吭声,这让青玉心里就像有一只猫,在焦躁的挠着她的尽··    她想发作,想喊一嗓子,想……可又怕,错过了青璧说出来的话。
    青璧在夜色里打量着模糊的青玉,也未必能看清,可她就是在心里估摸着该怎么说,半天才扑哧一笑道:“能说什么就说他走了,叫人跟你说一声,山遥水长,以后再见。”
    青玉也不禁一笑·心里就像是断了一根弦,总算是没有了那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断了就断了,也从此没有了念想·她胡乱的掩了掩被子道:“还再见什么见这辈子只怕都没什么机会了。
爹娘这么多年,都没怎么进过城,更何况是京城呢”·    青璧却不以为然的道:“这话合该是我的口气,怎么倒被你抢了呢”她就是担心,以青玉从前的- xing -子,必不会因为这点小难处就打了退堂鼓,倘若她当了真,在心里留了个希望期盼,那以后可有的苦头吃了。
    任舒啸举家搬迁,又是去了京城,以后不管回不回来,身份地位都会有个很大的提升·现在的家境,和沈家比就是天上地下,将来身显名贵,就更不是沈家所能高攀的了。
    这会是小儿女,年纪小,又是乡下村里,论不到什么男女大防,尚且没什么芥蒂隔阂,在一起说说话,较为亲厚也无可非议·可再过几年,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自然也就更是相差悬殊。
    青玉若是往心里去了,高不成,低不就,又在心里存了他,以后就更难以全无挂碍·那份奢想,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成就的··    青璧还真是低估了青玉。
一夜无眠,醒来之后,青玉和从前一样,饶是青璧眼神犀利,心思敏锐,愣是一点异常的端倪都没看出来··    青玉照常跟着石氏去卖菜·等到秋天忙的时候,就她自己去,转眼到了隆冬。
石氏跟沈四海商量:“青璧年纪也不小了,过了年也就十一了,索- xing -也让她别上了吧”·    家境如今好多了,可是女孩子,读再多的书也没用,女孩子年纪大了,就该在家好好学学女红,以免得将来嫁了人到婆家被人笑话。
    青玉也不容耽搁了,正好两姐妹在一起学,还有个伴··    沈四海虽然不说,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道:“行吧·”要是男孩子,他怎么也得拼着自己浑身的力气,非得把两个孩子供出来不可。
可到底青璧只是个女孩子··    吃罢晚饭,石氏就把一家人都召集到一块,道:“都先别走,咱们商量点事·”·    青玉和青璧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事这么郑重。
    沈四海不抽烟,习惯- xing -的拿了本书,竟似没有一点一家之主的自觉·石氏瞥他一眼,拉下脸叫他:“我说他爹,还是你说吧·”·    “哦啊,嗯。”
沈四海抬了抬头,又垂下去,道:“谁说不是说,你说也一样·”·    石氏白他一眼,道:“青玉,青璧,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前几年小,是娘疏忽,一直没抓你们的针线女红,如今可是再耽搁不得了。
等过了年,娘就先教着,等到入了门,娘再请后刘村的朱大娘过来教你俩·”·    青玉无可无不可·横竖大冬天的,她也没事,再者,她也的确是该学着做衣服做针线了。
石氏平时不说,她自己也意识的到,她如今是大姑娘了··    虽然从来没有期许过将来能找个什么人家,可是私下里也不免想过·只不过是浮光掠影,才想到那么一点,就想起从前湖面上那句“承诺”来。
    心头乱跳,脸上发烧,也就丢开了手··    因此青玉不置可否··    青璧却忽然出声道:“我还要读书·”竟是如此直接的否定了石氏对她的安排。
    石氏又瞥了一眼沈四海,见他还是闷头不理的样子,只得又看向青璧解释:“二妞——”·    平时叫惯了的,青璧却忽然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别再叫我二妞。”
    石氏被噎的一哽·这孩子就是个刺头,她跟青玉不一样,平时看上去乖顺、听话,可她比青玉要有主意的多,一旦宁起来,石氏真没把握把她的乍毛缕顺了。
·    石氏放柔了声调道:“你这孩子,现在倒计较起这个来了,成,听你的,不叫二妞……青璧,你看,虽然你比你姐晚上了一年,但你过年也就十一了。
横竖你姐学的,你也学了,不差这一年,女孩子年纪大了,就不好总在私塾里和男孩子们一起混,你说是不是”·    青璧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坚定而执拗的盯着石氏的眼道:“您放心,我本来也从不和他们说话。”
    “咳,不是你怎么做,怎么想就能怎么样的,人言可畏……你过两年就该……”到底还是没把“议亲”两字说出来,石氏改了口:“学再多也没什么用,够用就成了,爹娘又不指望着你考出个状元出来。”
·    不是不指望,是没法指望·本朝倒没有明文规定不许女子科考,可那也是非同寻常人家的女公子们凤毛麟角,所能做出来的惊世骇俗的事,一个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青璧涨红了脸,硬梆梆的丢下一句话道:“我不管,总之我不要学什么针线女红,我要读书·”·    气氛一下子就僵在了这。
要搁往常,青璧掉脸子一走,回头也拗不过沈四海和石氏,这事也就不清不楚的糊弄过去了·可今天青璧一反常态,虽然气怒交加,千言万语照旧一个字说不出来,却仍然稳如磐石的坐在这,非要等个结论不可。
    石氏没办法了·她知道青璧不会吵起来,可是她要是闹上一场……闹就闹吧,左不过还是个孩子·石氏拉下脸,道:“小孩子家别闹,听我和你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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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谈崩·    052、谈崩·    小孩子的时光最是天真无忧,不知道大人是多么羡慕这样的无邪不知愁·可是小孩子自己却不觉得·她们总是嫌自己太小,长的太慢,当大人在慨叹日子一天天过的太快的时候,小孩子们却在心里,扳着手指头,一天天的计数,在憧憬和期望着:到底哪天我才能真正的长大啊·    小孩子还有一个通病,最恨旁人说自己是小孩子了。
    青璧就是如此·石氏一句“小孩子家”,彻底激怒了她·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爹娘的话,若是对的,她自然会听,可若是不对呢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判断力了,她不会甘心受爹娘的摆布。
    石氏息事宁人的道:“行,不是,你是大人了,既是大人,就更该懂事·家里活忙,爹娘不指望着你能帮家里多少,但起码,不能耽误了你自己的将来,你别给爹娘拖后腿啊。”
    青璧青着脸道:“我不会拖家里的后腿,您要是嫌这一年的束修多,我不用你们教·”·    “你别耍混·”青玉插了一句:“小小年纪,脾气是越发的大,难道你不指望着爹娘,还要事事都你自给自足不成”·    青玉并不是添油加醋,火上浇油,她不过是看不过青璧这样。
有话好好说,动不动就使小- xing -子,好像这样闹大了,就显得出她有本事来了一样··    青璧轻蔑的瞥了青玉一眼,道:“不用你管·”又没吃她的喝她的穿她的,轮不到她来管自己。
    青玉也来气了,道:“我好心好意,还不是为了你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石氏也道:“青璧,你这是怎么说话呢娘是舍不得那一年的束修吗虽说是乡里人家,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可是年纪不小的女孩子,哪还有整天在私塾读书的将来说出去,知道的是你好学,不知道的,名声就毁了,那可是毁了一辈子的事,女儿家的名声多金贵”·    青璧一声冷笑,道:“毁了就毁了,清者自清,我不需要别人替我珍惜什么名声,我从来就没打算将来能找个什么好人家。”
    石氏气懵了,青玉也怔了,就连沈四海,都呆呆的看着青璧,膝上的书什么时候滑下去了他都不知道··    青玉最先反应地来,羞她道:“你羞不羞啊,女孩子家说这个……”什么好人家不好人家的,她倒好意思说·    青璧恨恨的瞪她一眼,掉过头来看向石氏道:“娘,我今天把话撂这了,我这辈子,都没打算过嫁人。
不管我以后能不能读书,您就别指望着在这件事上替**心——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谁也不嫁·”·    青璧说话一向都冷硬,今儿个因为愤怒,这话就更跟石头一样,一字一句,砸到冻了三尺的地上都是一字一个坑。
    石氏直觉这事大了·先不说读书不读书,怎么青璧对嫁人反应这么过激到底是什么让她这么排挤和抗拒本着一颗爱女的心,石氏劝道:“读书的事,先放着,横竖现在也没开课,先生都回去过年了,可这,可这……你不嫁人,难道要当一辈子老姑娘这不是让你爹跟我落一辈子埋怨吗”·    沈四海也咳嗽了一声道:“青璧,别斗气,有话好好说。”
    青璧道:“这不是斗气的话,您既然问到这了,我才答了一句,原本不到- shi -巴沿,我也不会提前说出来,总之读书我一定要读,嫁人的事,没的商量。”
    谈崩了··    读书,不管全家人怎么反对,青璧是铁了心·嫁人,虽说现在提这事还早,也轮不到她一个姑娘家置喙,可她竟是死了心了。
    石氏看了一眼沈四海,捅他道:“你倒是说说啊,都是你平时惯的,你瞧瞧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    嫁人的话题不能多谈,毕竟孩子还小,再说青玉过了年就十二了。
石氏满肚子的妈妈经说不出来,只好推沈四海出面··    沈四海也有些无措,想了想道:“青璧,这些事,以后再商量·你年纪毕竟还小,很多事,想的和做的是不一样的。
就算我们肯,私塾里的先生还会收留你吗”·    青璧压根不接这话碴,只道:“旁的都不是问题,我只问爹娘,可愿意我继续读书如果不愿,青璧也绝不会留在这个家里做你们的负累。”
    啥有这样当闺女的吗一句话说不拢就来威胁的不愿意留在家里做爹娘的负累,她想干吗爹娘生她,可没指望她将来有多大出息,能多孝顺,还不是为了她自己吗她怎么能说这没良心的话·    石氏气急了,道:“不行,就是说出大天来,这书也不能读了。”
她小,她任- xing -可以,这村子里不定说出什么话来呢·就是沈老太爷也一定得叨叨咕咕,回头把所有的罪责都怪到做爹娘的身上··    再者,她还真想去县、府学里去考啊既然回家是早晚的事,岂又在乎这早一年晚一年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宁什么。
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那好·”青璧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就进了西屋,把一家三口子都撂在了堂屋里··    石氏不禁烦躁的坐下,道:“这孩子,这孩子……这叫什么事”·    青玉道:“谁让娘你平时总惯着她,看,还是我听话吧她就是头倔毛驴子。”
    石氏也顾不得跟青玉斗嘴了,只喃喃着:“这孩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可怎么办才好”·    沈四海沉吟了一会儿道:“要不,就让她再上一年”·    青玉也道:“娘,青璧就是那么个小- xing -儿,肯定在心里跟我计较呢,您让她少上一年,她心里不痛快呢。
我是大人大量,不跟她计较,就让她再上一年吧·横竖她年纪小,再上一年,满打满算也才十一岁·”·    石氏还能有什么办法只得叹了口气道:“也只能这样了。”
时过境迁,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青璧就改了主意呢·    可这会就见青璧从西屋又出来了,一眼都不看众人,竟然大步往外就走。
053、出走·    053、出走·    冬天的夜,格外的黑,也格外的冷·这门一开,棉帘一掀,就有清冷的寒气扑了进来·沈家三口都被这寒气击的一哆嗦,也同时清醒过来。
    石氏尖声喊道:“你这死丫头给我站住,你哪儿去”·    青玉则当先跳起来就在后面追··    沈四海也站了起来,跟在后面。
石氏扒着门框,气恨恨的道:“有本事,你就走,天涯海角,走了就别回来·”·    虽是这么说,眼圈一红,泪就涌了出来··    青璧- xing -子孤僻,人也独,虽是个女孩儿家,平时没事,或是心情愁郁,也经常出去转,不惧天黑。
    石氏知道她是有这习惯的,因着平时转的时间或长或短,村子里又安全,从来都是放心的·可这回明显是要离家出走了··    因为她手里提着个小包袱。
    要是她什么都不带,撂下狠话,石氏也不着急不上火·毕竟盛怒之下,说几句话泄愤,人之常情,气过了,气消了,人自然就回来了·可这回,明显她是早有准备。
    可这准备也太仓促了,不说这大半夜的,她往哪跑还是大冬天的,这一夜不得活活冻死啊·    就是准备的充裕了,是大夏天的也不成,天下是足够大的,可却未必有她一个女孩子的立足之地,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跑出去怎么成·    石氏急的百爪挠心,恨不能也亲身追出去,把青璧揪回来一顿痛打,也好让她消消停停的。
可是家里没人看家不成,再者她这爆脾气,急起来口不择言,只怕越说越惹的青璧恼火,更不肯下这台阶了··    她只急的团团转,一会坐下了,听着院子里似乎有脚步声,忙掀了帘子瞅,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在堂屋里转了几圈,听听外面的动静,更是急的心头冒火,连带着把沈四海和青玉也埋怨上了··    怎么不这么磨蹭啊,还没追上是怎么的万一要是青璧真的跑了,可怎么好·    青玉本来离的青璧挺近的,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本来平常反应都慢半拍的,可这回却一下子就明白了青璧的意图,因此几乎是前后脚就跟出去了。
    但青璧气冲冲的,步子本来就急,因为听见青玉在后面叫她,越发- xing -子上来,竟然撒腿就跑··    青玉开始还想呢,跑,让她跑吧,这漆黑摸瞎的,就不信她一点都不害怕。
    在家里怎么说大话都成,拍着胸脯子下保证,吹的天花乱坠的人大有人在,可说离家就离家,真的出了门,哪有在家舒服、自在··    青璧再拿大,也不过是十岁的孩子,都没怎么出过门,说不定连东南西北都不辩呢。
    因此青玉没急着跑·就这么一耽搁,青璧就跑没影了··    到了路口,沈四海也跟上来,问青玉:“你妹妹跑哪儿去了”·    青玉一皱眉,模模糊糊的好像看着是往南跑了,便道:“南边。”
爷俩便一块追·青玉着急,知道青璧是个狠的,平时跟石氏闹别扭,不哭不闹,不言不语,就是有本事豁得出去自己,要是石氏不叫她吃饭,她就能一连饿自己五六天。
    这要是再晚一会,别就跑出村子了··    因此青玉跟沈四海道:“爹你快点,我先追上去看看·”她说完就急步跑了起来。
好在跑了一段路,终于看见前面有个正急走的身影,便大叫一声:“青璧,你站住·”·    青璧听见了,反倒走的越快·青玉紧追几步,一把拽住她,道:“你还真跑啊你想跑到哪去”·    青璧挣扎着,道:“要你管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地。”
    “哟喝,你好大的本事啊·”青玉死扭着她不放,取笑她:“连要去哪都不知道,你还敢往外跑真要是诚心,也得想好了,有个落脚的去处。”
    青璧气咻咻的,心虚再加上理亏,只不理她··    青玉头一次摆出长姐的款来,道:“瞧你那小样儿吧,一句话都听不得,又不是别人,一个是你自己的亲爹娘,你怎么动不动就做出这个架势来,就为这么点小事,你瞧瞧你自己都说的是什么话我知道你平时明里暗里总瞧不起我,嫌我说话针扎的一样,竟刺娘的心,可你呢,比我强了一点半点了没有你这扔崩一跑,还不得把娘急死啊。”
·    青璧不动了··    青玉这才松了口气,正好沈四海也赶了过来,爷俩就拽着她往回拖:“大冷的天,你想冻死谁先回家,爹娘都答应你再上一年了。”
    青璧很是不甘,待要说几句赌气的话,又实在没意思·真跑出来,她才觉察出茫然来·天之是够大的,可还真未必有她的容身之地,她是嫌爹娘没本事,可是再没本事,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日子也过的并不比别人差。
    她呢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身无长物,毫无所长,跑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她养活不了自己,还上什么学谈什么雄心壮志难道要露死街头,凭白伤了爹娘的心·    可是真让她就这么回去,按照爹娘预想的人生轨迹走,她是真的不甘心。
    青玉便一边走一边哄她:“不是我笑话你,你要是真有本事,在哪儿都一样,何必非得背井离乡,去外面的世界·就是在家,也一样能,你先把书读好了,到时候爹娘自然会顺着你的意思。”
    又压低声音道:“就是想走也没这么个走的,你带了什么就一件换洗衣服吧你也不想想,一个小姑娘家,只身孤零零的跑出去,被人牙子卖了怎么办”·    “你少危言耸听。”
青璧终于开了金口··    青玉却笑了,道:“你爱信不信,等你再大点,就什么都知道了·”·    一头说,一头拽巴着青璧进了家,石氏早就扑出来,一把揪住青璧,力气之大,抓的青璧直疼。
一句话都没说呢,石氏猛的又甩开她,反手就是一个耳光:“你这……你这没良心的孩子,说走你就走,你这是拿- xing -我呢,啊你走,你倒是走啊,走了就别回来。”
054、口风·    收费章节(12点)·    054、口风·    求首订··    ……………………………………………………·    每一天,每一个家里都会或多或少的上演着这样或那样的小插曲。
或喜或悲,或大或小,却也不过是奔涌不息的小溪流水撞上了岸边的石头,溅起一星水花,但仍然不改小溪的流向,不疾不缓的继续往前··    沈家并未因为青璧出走的小事而改变生活轨迹。
    青玉还是那样没心没肺,吃了睡,睡了吃,闲了无事就跟石氏学着做针线·沈四海还是一如既往的老好人,话少的可怜·石氏还是那样唠叨,- xing -子急,唠叨完沈四海,再唠叨青玉姐妹,甚至连喂鸡、喂猪时都要拿着铲子敲打敲打,骂上两声。
    青璧也还是如从前那样,轻易不怎么说话·同意的时候不说,反对的时候话也不多,高兴的时候不说,不高兴的时候还是不说··    近了年底,沈老太爷家又有客盈门,自然是三位姑爷,竟似约好了一般,前后脚都到了。
    沈四海一早就过去陪着,石氏也早早的过去帮忙做饭··    青玉和青璧却都没动···    一来年纪渐大,二来家境也好了许多,不再像小孩子,见了肉也不至于非得巴巴的往前凑。
青玉在做鞋,正在纳鞋底,有模有样,很有石氏的样子··    青玉则是在看书··    姐妹俩谁也不打扰,屋子里安静的只有针穿过鞋垫的沙沙声,间或有一两声纸张翻页的声音。
    青玉抬眼,看了一眼青璧道:“你去做饭吧,我争取今儿把鞋底纳完·”·    青璧连头都没抬,道:“不去·”·    青玉似乎在预料之中,只皱了下眉头,不高兴的道:“瞧把你懒的。”
    青璧却不以为意的道:“半斤八两,你犯得着非得贬斥我一顿吗你等着吧,一会就有人给送饭过来·”·    青玉笑一声,道:“哟,你越来越有沈半仙的架势了,眉眼不动,掐指一算,就知道前因后果,算我服了你。”
    青璧压根不理青玉的取笑,视线一直没挪过手上的书·青玉看她一眼,道:“你也看了半天了,多少歇歇,难道你真想考状元啊”·    青璧没吭声,只是把住书的手指极轻微的抽搐了一下,抬眼瞥了一眼青玉,道:“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前阵子娘还说替你在镇上开个菜铺呢。”
    “算了吧·”青玉直言不讳的道:“偶尔摆个菜摊算了,真让我在那守着,一年不分寒暑,也怪受罪的·再说了,整日抛头露面,娘又嫌别人说说道道。”
    那倒是,青玉出落的早,这么一两年下来,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不论是身高、容貌,还是脾气,在村子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过了年就十二,有那人家着急的,可不这会就订亲了。
    青璧这回倒放了书,问青玉:“你对那个任舒啸,就真的没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青玉刮了刮针,继续穿针引线,道:“他是他,我是我,不过读书在一起说了两回话。”
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青璧一眼,道:“你倒是对他挺上心么·”·    青璧白了她一眼,道:“上什么心,我是说你,你跟他不合适。”
    “去你的·”青玉嗔怪的道:“小姑娘家家,开口闭口的就是别家的男子,也不害羞”·    青璧无动于衷的道:“他不只是一般的富家少爷,与咱们家门第相差太悬殊了。”
    青玉倒是听怔了,问:“你怎么知道的他不是普通富家少爷,那是什么”·    “他爹是京城的三品京官,你自己想吧。”
青璧并没说她是如何知道的··    青玉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摇头苦笑了下,道:“我管他几品京官,横竖都走了不是吗到是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他那个,又冷又傲,轻易都不跟人说话,就是……”她瞥了妹妹一眼:“怎么,倒跟你这么熟络”·    青璧迎着青玉的打量盯了她一眼,道:“我就是嘱咐你一声,别有的没的整天瞎想,你既然务实,就别挑三拣四的,免得高不成低不就,到时候耽误的是你自己。”
·    “谁,谁挑三拣四了·”青玉远没有青璧那样大方,不免红了脸,啐道:“你越说越口没遮拦,是听到了什么还是怎么竟往我身上扯。”
    青璧低下头,又道:“跟娘说话,以后你别那么冲·娘没什么坏心,也不偏心,只不过你是长女,她和爹对你总是多看重些,虽然不是儿子,却心底里总是盼着你能像个儿子一样顶门立户……”·    青璧的话题跳跃- xing -太大了,青玉有点怔,随即白她一眼道:“不用你嘱咐,倒像你才是我姐一样。”
    青璧面无表情的沉寂下去,半晌,才悠悠叹了口气道:“你要是真的能拿出当姐的款就好了,我想,你有一天真的会吧·”·    “你啰里啰嗦的到底想说什么?”·    “没有,凡事你多动动脑子,遇事别跟爹娘发脾气吵架,将来……将来,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那你呢”青玉促狭的笑话她:“你既不愿意嫁人,那就招赘一个也行,算是替爹娘养老了。”
    青璧只是微微撇了撇嘴,没说话·这回,是真的把视线和精神都放到了书上,只不过一瞬间,就翻了一页··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接着是清脆的声音:“大姐,二姐,吃饭了。”
    青玉放了针线,笑着下地,道:“是青芒吧,快进来·”·    青芒笑嘻嘻的进来,道:“大姐,你好忙啊,我娘叫你们过去吃饭呢。”
    青玉笑着让青芒坐,青璧也只是抬头朝着青芒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青玉给青芒倒了杯水,笑道:“你替我们姐俩儿谢谢八叔八婶,不用这么惦记,又不是小,还非得过去吃饭,回头我们俩做点就行了。
人那么多,我们去了也坐不开,等一会吃完饭,我们再去给祖父、母、姑母、姑父请安,倒劳的你跑一趟……”··    青芒笑道:“就这么两步路,我跑一趟就跟玩儿一样,咦,大姐,你这是给谁做鞋呢让我瞧瞧,哟,针脚挺密实的——”·    青芒一开口,倒像是个行家里手,连青璧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青玉却一无所知,只拿她当小孩子,笑道:“你倒是眼尖,我给自己做双鞋,做的不好,就是练练手……怎么你也想要不然我教你”·    青芒人小鬼大,偷偷笑道:“我还小呢,不急着做,不过我娘已经让我学做针线了。”
青玉浑然不觉青芒话里的意思··    青芒微微撇撇嘴·青芒显见得是瞧不上青玉的手艺·龚氏的手艺,说实话要比石氏的强些,一来她年轻,人也活泛,平日里没少琢磨新鲜样子和绣法,而石氏则是地里、家里,到处都抓一把,哪里能踏下心来做针线活·    只是,青芒这么早学女红做什么·    青玉有些吃惊,问青芒道:“这么早就让你做针线”·    女孩子年纪大了,学些针线上的活计,是为了绣自己的嫁妆,将来到了婆家,所需的见面礼,包括给丈夫做的衣服、鞋袜都要亲手做的才成。
表芒比青璧还小一岁,学女红,只怕不是为了绣嫁妆……·    青芒微微撅了嘴道:“是啊,娘说早点学,等到再大一点,就送我去城里的陈老爷家做个绣娘。”
青芒虽然一脸委屈,那飞扬的眉眼却掩饰不住她内心的骄傲··    陈老爷是这一方的富户,吃穿住用,都是海一样的银子,也因此他家用人最多,给的工钱最高。
因此这县城里所有人都以能进他家做工为荣··    不过这些都是听说,青玉从来没见过怎么个富贵法·沈四海夫妇虽然穷,却很有志气,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自家闺女送出去给人做小伏低的当奴仆。
尽管都说陈家对下人最是仁慈,可沈四海和石氏一直都认为,小门小户,虽然日子穷些,但过的自由自在,要比穿金戴银,却憋里憋屈的强··    况且,姑娘家家的,送过去,谁知道人家主子们打的什么主意卖成死契,没有几个爹娘舍得,就算是活契,将来出来了有资本,但说亲上,还是会有些顾忌。
    主人家明里暗里收用相貌好的侍女,根本不是什么隐晦的秘密·青玉或许还不懂,青芒或许是懂了却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沈四海和石氏却是情愿饿死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推入火坑的。
    青玉十分吃惊·一来是吃惊龚氏怎么有这样的门路,就是朱燕,也不过随便去了镇上的人家做工,陈家是根本进不去的··    朱实宽不是没想过托人送朱燕进陈家,奈何能力实在有限,饶是这样,还四处炫耀呢。
倒是青芒,要是不露口风,青玉压根就没听到一点风声··    二来是吃惊龚氏怎么舍得·青芒只比青璧小了一岁,今年也有九岁了,却一直没上学堂,为这事,龚氏跟沈老太爷两口闹过一场,只说没钱。
    沈老太爷眼中只有孙子,自然对孙女就不怎么放在心上,若不是沈四海坚持,只怕他就要管束着青玉、青璧也别上了··    青玉平时教过青芒几个字,她倒也聪明伶俐,一学就会,可毕竟不是正经教,青玉教的有限。
听这话里的意思,竟是想着早早把她打发出去呢··    ………………………………………………·    稍候还有一更。
055、妖异·    收费章节(12点)·    055、妖异·    第二更送上,求首订··    …………………………………………………………·    青玉恻隐之心立起,叹了口气道:“你自己愿意不愿意”·    青芒又眉飞色舞起来,道:“说不上愿意不愿意,总之听说陈家吃穿住用,都跟皇家差不多了,多攒几年钱,我将来日子也就过的舒服些……我娘眼里只有小弟,不过她说了,我赚的钱,她一分也不要,将来都给我自己。
我也想了,能贴补家用,爹娘也能轻松些,等我手头松快了,也能多孝敬孝敬祖父、祖母·”·    难得青芒有这份孝心··    人各有志,青玉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别说是她了,就是沈四海和石氏都没法插话,平时谈起青芒,也私下里感慨这孩子倒是可惜了·挺伶俐的一个孩子,好歹也读几年书啊··    青玉斜一眼青璧,不由的微微一笑。
虽说她也和娘一样想,女孩子家早晚是要回家的,毕竟不能像男人一样通过科举出人头地,不过她还是赞成青璧多上几年学·她又不像自己,家里不用她出力,多上几年就多上几年吧。
    不比不知道,这么一比,就可以看出,青璧比青芒有志气多了···    青芒只说了两句话就要走,道:“大姐,二姐,你们也别做了,不过是一碗饭一碗菜的事,我回头就给你们端过来。”
    送走青芒,青玉跟青璧感慨:“她倒挺仁义的·”·    青璧只哼了一声,道:“再仁义也不过就是这么点面子情,有她爹娘呢,她还能怎么仁义”龚氏尖酸刻薄,又小气计较,都说女儿随母,难保将来不磨灭了这一点真心,变的和她娘一样。
    青玉气的笑道:“毕竟是亲姐妹,怎么就从你这落不到一句好话要我说,你也太凉薄了些,每次青芒来,你总是爱理不理的,你就不能放下脸儿来,好好的多跟她说两句话将来……”·    她们都是要嫁出去的,到时候只留下沈四海和石氏,无论如何,沈四河是亲兄弟,有个照应,总比嫁出去的闺女更方便。
    这会和青芒兄妹感情好,她们也能在沈四河夫妻那说上话,但凡将来伸个手,总比外人强··    不过青玉到底没说出来·她现在说这话不合适了,倒像她多恨嫁一样。
而且青璧对这个话题那么反感,她一时也不敢再探她的态度,只盼着她将来别再这么义气,这么偏激··    青璧开口:“我也没说她坏话啊·”青璧伸了个懒腰,半是嗔半是怪的瞅着青玉道:“姐妹情深是好事,青玉,你可别对谁都无原则的掏心窝子,小心让人吃了你不吐骨头。”
    “你找打吧,又叫我名字,我可是你姐……再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你没事竟拿我开玩笑……”姐妹俩的笑声一直传出了小院,清脆而动听。
    转眼就是正月,暖阳照了一院,石氏和沈四海在院子里收拾着农具,准备一等天暖就要下地做活了··    石氏道:“最近,我瞧着青璧那孩子,怎么有点不对劲儿”·    沈四海闷头修着犁,道:“你又多心了吧,我瞧着挺好的。
又长了一岁,人是越发沉静了·”·    “不对,我总瞧着这几天她话那么少呢”石氏竭力的回想着什么··    沈四海道:“你就是闲的,年前她不是还跟你要一身棉衣嘛还跟你要了两双鞋。
我看你也没怎么做啊孩子大了,她又不像青玉那么爱美,难得开一次口,你就应了吧·”·    难得沈四海说这么多话,石氏白他一眼道:“我倒是想,钱呢这一开春,种子啥不得花钱啊再说也不算委屈她,她那身棉衣虽说是青玉从前穿的,可我都给翻了新,又絮了一层新棉花,就跟新的也差不了多少了……不知道她想的是哪一出,怎么又要一身这鞋倒是做得,要说也该做了,等到开了春,地里活忙,就真没时间了……”·    说话间就又扯到了别处,石氏道:“昨儿个姑老爷又来了,我算了算,年前的就不说了,光这正月里他可就来了不下三回了。”
    “爱来来呗·”说到别人身上,沈四海就惜字如金了·其实他也知道,陈病己来了很多次·不过他一向不用恶意揣测人,也就不往别处想。
    他知道陈病己跟老八沈四河年纪相近,又因为沈秀莲的缘故,两人就格外的亲近些·平时也是一来就往那儿去,况且沈老太爷两口还在那院住着,来是打着看望二老的名义,谁又能挑出什么来再者他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
    石氏却唠叨惯了,道:“那今年也格外的脚步勤了些,我听青玉那孩子说,老八两口子想着要把青芒送到城里陈家呢·”·    一提青芒,沈四海的手就顿了下,满脸的可惜之色。
可那毕竟是侄女,老八两口子又一向有自己的成算,对他这个大哥也不是多尊敬,自家孩子,哪用得着别人多说是以他虽然可惜,却还是不无遗憾的道:“他们……这就定好了”·    “我估磨着,这陈姑老爷来,大概就是为了这事吧,他长年在外边走动,认识的人也多……不过也真是该着老八两口子走运,有陈病己这么死心踏地的帮他们。
就他那个锱铢必较的人,到底是得了什么好处了”·    陈病己和沈四河没在屋里,而是一路相跟着去了东山坡·沈四河指着空旷的地,道:“老大家的地,早几年就换出去了,还有一小块,在庄外头,比较偏,地倒是不错……”·    陈病己问:“不是说,老大家的地最多大可要照你这么说,都在南上坎,有什么可值得争的,也就是他鼓捣了几年,种了点树,要说种庄稼,根本也不济事。”
    沈四河道:“那是说的老大家的,你可知道老爷子的地都在哪”沈四河也没急着走,只是转了个方向,面朝北,伸手一指道:“咱们庄里的地,东边的还算丰沃,最好的地可都在北边呢。
老大种的是老爷子家的,全算上,得有七八亩了……”·    陈病己也就顺着沈四河指的方向望了过去,眯着眼,尽管看见的是灰扑扑的土层,可眼里却是精光大盛,倒像是看见了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他一笑道:“老爷子的地,早晚都是你的,你着什么急”·    这也就是沈四河同陈病己关系不错,换成旁人这样说,沈四河早就恼了。
饶是如此,脸上还是带了点不自在,讪讪的道:“这话说的,却未必做的准·况且这地现在值钱,过个几年,就未必还值这个钱·”··    “那倒是。”
陈病己点点头:“做生意嘛,就讲究个时机,错过了机会,再想等,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两人下了山坡,不紧不慢的往回走,陈病己又问起沈四河:“你家青芒的女红学的如何了我这回又看了,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了,清丽脱俗,是个好苗子。”
    “她娘一直督着呢,不过也就那么回事,小门小户的,能有啥好手艺·”·    陈病己道:“那可得抓点紧了。
过了年,她也十岁了吧陈家要的就是十岁到十二岁之间的女孩子,这样心不浮气不燥,- xing -子没长成,还好成材,再大了就不好管束了·”·    沈四河微微有点皱眉,苦恼的道:“那还怎么抓紧这两年,她娘没少因为这个打她骂她,可她就是贪玩,又天生的笨- xing -子……”·    “贪玩都有点,孩子还小呢,可你要说她笨,那可就亏心了,这可是你亲姑娘,哪里笨了我瞧着她可挺好,说话嘴巧,做事也大方,说句难听点的,可比你们夫妻俩都要有出息。”
    这一褒一贬,就显出两人不同寻常的亲昵来·沈四河不以为忤,倒是高兴起来,道:“也就是你这做姑父的会夸,现在哪能看出来有没有出息。
就是将来或许有出息,那也是她自己命好,有这样的好姑父替她筹谋·”·    陈病己很满意沈四河的知趣,他是个生意人,有付出就得有回报,就算是亲的己的也一样,不过他还是很谦逊的笑道:“我肯筹谋,也要她有这个资质才行。
要我说,你也别叫她娘教了,还是赶紧请个资深的师傅吧,时间不等人……要不,我把青芒接走”·    沈四河有些犯难:“请师傅,这一年得要不少的钱呢吧”这一两年,他也打听过了,这富贵人家的绣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陈家。
没点出奇的本事,就算陈病己出大力气,也未必能成··    陈病己笑道:“都是亲戚里道的,我可从来没跟你虚头巴脑的过,这钱虽是不菲,我还出得起,我先帮你垫上。”
    要是一点儿小钱,他也不会说垫了·垫上也好,借也罢,总是要还的·事到如今,说不得只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况且,他不是为他自己,毕竟青芒要是有本事,那可是沈家一家、一族的荣誉。
    沈四河犹豫了下,终是下定了决心,道:“成,就都按你说的办……”按他说的办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陈病己满意的笑了,拍拍沈四河的肩头,道:“爽快。”
056、交心·    收费章节(12点)·    056、交心·    第一更送到·顺便求首订,求粉红··    ………………………………………………………………·    天气渐暖,春风习习,院子里的柿子树都冒了芽。
青玉低头做针线做的累了,便出来转转,还顺带着叫青璧:“别看了,横竖过不了几天就该回学堂了,你还差这么几天跟我去外面待一会,难得今天阳光好。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你也看看那树,看看那草,我昨儿外瞧见地里的野花都开出来了……”·    青璧倒难得的听了进去,看一眼窗外,再看一眼青玉,原本就是一张心事重重的脸,就更显得春愁秋怨。
    看的青玉忍不住一笑,指着她道:“行了行了,别当着我的面伤春悲秋,我可嫌酸怕倒了牙·”·    自从上一回两姐妹深谈,青玉着实怀疑过青璧到底想做什么。
就是这些日子她冷眼打量,见青璧没什么异常,才觉得放了心··    不过,倒也真的没有机会再说说知心话了·一来青玉嘴冷,说话就跟刀子似的,剜的人心疼,青璧又是再碍不过的- xing -子,一说就往心里去,难免要动怒,再好的忍- xing -,也难免掉脸子。
姐妹俩虽在一起的时候居多,却是各做各的,谁也不打扰··    这会家里倒是没人,青玉真怕青璧开口,便先堵了她的·她倒是想好好劝劝,可一来不知道青璧到底如何打算——爹娘都已经让步啦,再上一年,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二来,不再读书,不免就要为将来作打算。
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少女,将来不就那么一条路吗除了嫁人生子,就是那些命运更孤苦的人了·可这些话,青玉自己真是拉不下脸来说··    再被青璧堵一句说是她自己想嫁人了,就更难堪了。
    青璧只抿了抿唇,没接话··    青玉又想探探她的心事,便道:“青璧,你最近怎么不高兴呢爹娘不是都答应你了么”·    青璧再次抬眼,那里面竟然蕴藏了十分深沉的光,她招了招手,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前,也叫青玉坐下,道:“我不瞒你,姐,我——”··    青玉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一眨不眨的望住青玉,声音都哆嗦起来:“你,你——你还没死心,竟然当真要——”·    她没说全,竟是不敢,可是青璧的眼神里透着紧定的执拗,竟是默认。
青玉闭了闭眼,不敢确认,她怎么也想不到,青璧竟然执拗成这个样子,有这样石破天惊的想法··    青璧挪开视线道:“你甭劝我,姐,我早就看透了。
爹和娘这半辈子,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好人了,可过的什么日子,你也不是看不懂……我不是说做好人不好,也不是说嫌他们窝囊,可这日子过的着实是憋屈·”·    青玉反驳:“日子是你自己过的,你未必和他们一个样,你也可以想怎么来就怎么,做他们不敢的,不想的,不能的……”·    青璧只微嘲的看向她,问:“你能么”·    “我——”青玉犹豫了下,给自己吃定心丸,道:“我当然能。
娘的问题,永远都是只看到事物的消极悲观的一面,她自己不能够,又做不出来,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爹的身上·她的问题,不在于她经历了什么挫折和难关,只在于她的希望永远被爹泯灭成绝望。”
·    青玉住了口,青璧怜悯的看着她:“你也不是看不懂嘛·”·    青玉有些恼,又有些愧,忍不住道:“别以为天底下就你聪明。”
    “呵,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只恨自己不够聪明,不够本事,不够气魄,就算将来嫁了人,离了这是非之地,又有哪一个地方不是这样呢永远都有这样的人和事,永远都有缠杂在生命中的水草,想拔都拔不掉,然后,是一辈子的争吵,窝囊、憋屈……我自己不够强大,只好自我安慰吃亏是福,我迈不出去和别人据理力急,我更不能强词夺理,撒泼耍横……然后,再把自己的命运和世界,都指望到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男人身上”她叹息的吁了口气,道:“和娘的命运有什么分别”·    青玉想要取笑青璧两句,可她笑不出来,也说不出来。
青璧固然太悲观,可这些,的确是她们所能看到的事实·就是她自己再乐观,也不知道未来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琢磨着开口:“也不一定,你可尝试着改变,只有先改变自己,才有可能改变你在乎的人和事……”·    青璧无意纠缠,把话题扯开来,道:“是啊,所以,你祝福我吧。”
她说的有些无赖了··    “不,不行·”青玉坚决的道:“你不能这么任- xing -,你真的要把爹娘扔下不管他们得多伤心再说,你一个姑娘家,外面多不安全……”她有许许多多的借口,焦灼下,竟然说不利索了。
    青璧却是比她想像的还要执着:“这条路,没走过,我不知道对错,就算是错了,也要走过了才能让我心服口服的承认·你不是我,你是沈家长女,姐,爹和娘,就交给你了。”
    “你——我——”青玉慌张起来·她从青璧诚恳的语气中,感受到了自己肩上非同寻常的责任·她可以怪青璧任- xing -,可又不能不感佩她有这样的勇气。
    的确,她们两个的路是不一样的,她们的选择也是不一样的,这似乎是从一出生,两人不同的- xing -格决定的·但青璧是如此坚定,自己竟然无法劝服,就像,她也不能劝服自己一样。
    青璧托着自己的下巴,略带笑意的盯着青玉,道:“你劝不动我,不如想想怎么跟爹娘说·我从来都是任- xing -的人,这善后的事,只好交给你。”
    青玉看得出,青璧说完之后,浑身都轻松了,那张美丽的小脸,也因着轻松而泛出了美丽的光泽··    青玉劝说着自己平静下来。
    她是沈家长女,她是爹娘的大闺女,她是青璧的姐姐·可是,这长女该怎么当这姐姐又该怎么当她没来由的慌张起来。
从前还可以说年纪小,可是现在,奔着十四五的大姑娘,有成亲早的,都当孩子娘了··    她还一直当自己是孩子··    她得镇定,她得拿个章程出来,她不能让青璧由着她的- xing -子来。
可是,青璧显然去意已决·劝是劝不住,没准她拗上来就不告而别了··    其实替青璧想想,也未必有错·就当是她要出远门了·假如她是个儿子,这个年纪出门历练,也不能说太早。
    只是,到底她自己的想法是什么青玉头一次觉得,探不到这个妹妹的心思,让她如此恐慌··    “你,你到底,到底怎么打算的跟谁一起走都还需要带些什么”青玉一边想一边问,豁然明白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困惑在心头的问题。
    原来,青璧一直在做准备··    她要一身新棉衣,是为了路上带着用的吧她还要两双鞋,当初石氏挑了两双鲜亮的鞋面,还被青璧难得的挑剔了一回。
    青玉还当她知道美了,结果还是在鞋的问题上好好的取笑了她一回···    还有衣服·青玉竟然选的颜色都是灰扑扑的,并且还特意直接的对石氏提要求:“先生说了,在学堂穿的衣服不能太花哨,最好都是一个样式,一种颜色。”
    那分明就是男孩子才穿用的东西··    事到如今,青璧也不瞒她,只是却还是不肯说的特别分明,只是那双略带嘲弄的眼,竟似默认了青玉所能想到的一切。
    青玉不是个脑筋特别复杂的人,或者说,她不是个把事情想像的特别复杂的人,她不会前因后果的想太多的问题和困难·她竟然有些庆幸·青璧扮上男装,出门倒的确方便多了。
    尽管还是太异想天开··    青璧道:“你别管了,知道的越多,对你越没好处·爹娘若是问起,你只说你也不知情就完了。”
    她说的简单,青玉也就想的这么简单,不过还是关心的问:“什么时候走”·    “看看吧·”青璧留了个活口。
她在找寻个好时机.可在青玉听来,却又心一松·青璧越犹豫,证明她的勇气越不够充足,她越犹豫,说明她的信心并没有她说的那样坚定··    说不定,等过一阵子,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呢。
    青玉不无嘲弄的道:“你呀,吓唬吓唬爹娘得了·不就是不想回家,想接着读书吗行,我帮你劝服爹,到时候娘自然也就没意见了。”
一指青璧的头,道:“说说也就罢了,跟真的一样,你惯会危言耸听,还真是把我给吓住了·”·    青璧也就淡淡一笑,道:“你知道就行了。”
    青玉怔了怔·青璧说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到底她该不该信愣怔间,心里在想,要不,哪天,跟爹娘透个口风
她一个人劝不动,总该一家子都劝劝,再不济,也得把青璧看严实些··    转过头,青玉就忘了·实在是沈四海和石氏太忙,再一个,青璧还是跟没事人一样,仿佛那天两姐妹之间的谈话只是青玉自己臆想出来的一场梦境。
    青玉想,如果换作是自己,心里藏着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是不可能像青璧这样沉稳、内敛的··057、不孝·    收费章节(12点)·    057、不孝·    第二更送到。
    …………………………………………………………………………·    春天就是这样,明明前一刻,暖和的穿夹衣都冒汗,下一刻就忽然又刮起如刀子一般割脸的风。
    这还不算,没一会又飘起了绵绵细雨,还 夹杂着小小的雪粒··    青玉看一眼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跑出去,把衣服都收了起来。
一边吸着气,一边跺着脚,回到西屋,把衣服铺阵在炕上,呵着手道:“天,怎么这么冷啊,我手都快冻掉了·”·    看一眼青璧,她却没在看书,只盯着窗外出神。
    青玉把干净的衣服折好,放进板柜里,道:“你发什么呆啊还不快出去瞅瞅爹娘回来了没给他们送蓑衣去吧。”
    青璧也就阖上了书,顺从的起身,才掀了帘子到门口,就迎面撞见了沈老太爷·表璧还不及行礼呢,沈老太爷就没好气的道:“在家呢怎么各个都聋了叫了半天门都不知道开你爹呢”·    青璧抬眼看他,道:“是,没听见。”
后门比较旷,也就一户人家,是沈四富的兄弟沈四生,故此沈家后门轻易都是锁着的··    沈老太爷没叫开,从前门一样绕的过来·他还是头一次当着孙女的面前这么直言不讳的发脾气。
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两个孙女,说到底都是赔钱货,是给别人家养的,可他自有身为长辈的涵养,还从来没有这样过··    青璧惊诧之余,也不是不觉得委屈。
可她一惯是懒的解释的,因此也就只说了这一句··    沈老太爷气咻咻的进门,道:“叫你爹去·”·    这个青璧,真是个木头般的- xing -子,还是个锯了嘴的葫芦,问她十句,她能答上一句就不错了。
吩咐她了,她还搁这杵着,还不动··    沈老太爷便厉声道:“没听见我说话吗叫你爹过来”·    要是从前,青璧啥话不说,也就出去了。
叫不叫是一回事,但态度肯定要有,可今天青璧心里着实不舒服,便梗着脖子道:“我不知道我爹去哪了·”·    青玉闻声从屋里出来,忙给沈老太爷行礼:“祖父,您怎么过来了外面可是下上雨了,天冷的很,您找我爹等我爹一回来,我就叫爹去见您”·    沈老太爷瞥了一眼青玉,捶着桌子道:“死丫头片子,一个个都反了,我说的话你们都不往心里去去找你爹,现在就去,就说他再不回来,我老头子就要气死了。”
·    青玉也僵在了那·尽管沈老太爷不喜大房两个丫头,可青玉长到这么大,她没挨过沈老太爷一句硬话,如今连“死丫头片子”都骂出来了。
    她不是小孩子了,再怎么没心没肺,大姑娘家也是有自尊的·因此委屈之极,眼圈就红了,强忍了泪道:“是·”·    青玉看向表璧。
    青璧不理,执拗的瞪着眼··    青玉叹口气,只得问她:“你记得娘临走前说去哪儿了吗”·    青璧硬梆梆的道:“不知道。”
    其实沈家的地就那么几块,要找也不是不好找,可是青玉对自家的地知道的还真是不太清楚,隐约有个大概,但具体在哪,她是真搞不明白·只得给青璧使眼色:“你去找找……”·    青璧道:“我不去。”
    什么火烧火燎的事火上房了她竟然破天荒的,声音中还带着颤音,看向沈老太爷道:“八叔可在家呢祖父若是等不得爹,就先去跟八叔商量商量拿个主意吧。”
    青玉也觉得蹊跷·她心地善良,这点随了沈四海,可要让她承认沈老太爷找沈四海来是有什么好事,美事,打死她,她也是不信的·况且沈老太爷这一脸的怒气,连掩饰、克制都不屑,竟然迁怒到了她俩身上,想来一定是什么坏事。
    倒不是推卸责任,但沈四海不在家,就是找一回沈四河,也不算出格吧因此她深以为然,试探的看着沈老太爷··    沈老太爷猛的一扬拐棍,道:“我就没生个好儿子啊,老大,老大不管,老儿子,老儿子不管,可叫我找谁去”·    这么大岁数,竟然也不顾得什么脸面,当着两个孙女的面撒起了泼。
    青玉还好,知道倒杯热水,端到沈老太爷面前,道:“祖父你消火,爹娘也就快回来了,有什么话您慢慢说·”·    沈老太爷恨恨的用拐棍柱着地,道:“家里遭贼了,十万火急的事,我跟你们两个孩子掺杂不清,你们赶紧给我找你爹去。”
    青玉一吓:“啊,遭贼了可丢了什么重要的物件”·    还用问吗除了钱,应该也没别的。
沈老太爷偶尔还出去转转,可沈老太却是长年都不离屋的,丢了东西,那自然只该是家里人偷的··    青璧便一撇嘴,来了一句:“家贼难防”·    这一句算是戳了沈老太爷的肺管子,他指着青璧骂道:“你这没良心的丫头,你竟然还敢幸灾乐祸”·    青璧这话说的的确有些不讲究。
    很显然,是带了些嘲讽的意思在里边·一等青玉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也就明白为什么沈老太爷来找沈四海了·肯定他心里大致有了谱,这东西,是八叔沈四河拿的。
可他这当爹的都不敢张口跟自己儿子要,倒来找沈四海,是想让沈四海替他要回来·    青玉看一眼青璧,见她眼神里不折不扣的写着四个字:“欺软怕硬。”
她也是这么想的,要是自己的爹一向硬气倒也罢了,可就那么个面条般软和的- xing -子,指望他替祖父出气真不知道祖父是怎么想的··    青玉便劝:“祖父,青璧不是这个意思,她还小呢,什么都不懂。”
    青璧似乎中了邪,往日也没见她这么敢说话,今天偏就话多了,她道:“祖父有这功夫在这号天抢地,还不如早点去族长那里备个案,不管丢了什么,也好能早日找回来。”
    沈老太爷气坏了,他吹胡子瞪眼,大骂青璧“不孝”·不会说话,没人嫌她蠢,可偏她就这么聪明伶俐,句句一针见血,让沈老太爷受了内伤。
·    他要是去族长那里报了案,真要查出来,老八不得吃官司啊这名声也难听啊,监守自盗,当儿子的偷老子的东西……·    他不就是为了息事宁人,才来找老大的吗·    青璧小脸气的通红,反唇相讥道:“我知道祖父一向瞧不起我,您是长辈,是孙女没出息,原也怪不得您。
可孙女对祖父,一直不敢存着不敬之心,只不过真心替祖父着急,有心替你出力,只可惜人微言轻,说了也不抵用,不过替你多费一点心,倒落得祖父这般说辞,青璧可当不起。
我再不孝,也不曾整天打爹骂娘,指桑骂槐,为了一口吃的,为了一点子银钱,就把做人最根本的良心都泯灭了·”·    她这字字句句,指的都是沈四河。
    沈老太爷气的胸口一闷,人就说不上话来··    青玉吓坏了,一瞪青璧,道:“你还敢说话既知道祖父是长辈,自然他说什么你就该听什么,哪有你这样辩理的”·    青璧便退一步,却是看着青玉,不无凉薄的道:“看,我就是拼着不孝,也不能改变爹娘的境遇,也不能改变我自己的境遇。”
    青玉一怔,再要说话,青璧已经走了···    沈老太爷缓过一口气来,把地捶的山响,大嗓门尤其的嘹亮,声震十里都是有的。
    青玉要劝,他压根不听·青玉也是觉得气闷·做人总得讲道理吧,就算他是老人家呢,何至于跟青璧一个孩子计较·再者,青璧说话是难听了点,可到底也是占得住理的。
既丢了东西,又不肯报官,只来找自己的儿子,这到底是打的哪门子的心思·    丢了钱,是想让爹给他补上·    青玉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她再回想青璧的话,不禁在心里叹气·不怪青璧失望,她本就是个遇事就钻牛角尖,容易悲观的- xing -子·爹就是个老好人,息事宁人惯了,让他去找人说理,讨要东西回来,那根本就是没指望的,顶多就是替祖父把损失的银钱补上了事。
    青璧不想让自己一家又陷入无辜的困境,所以才拼着“不孝”,也要给沈老太爷讲明道理,可他根本就置若罔闻··    青玉却要打迭起精神哄着沈老太爷:“祖父,事已如此,您闹嚷的越厉害,也只能是让外人看笑话罢了,我爹这就回来了,您到底是个什么打算,不如回来跟我爹商量,不比在这生闷气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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