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长女 by 恒见桃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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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长女 by 恒见桃花(6)
·    石氏感慨的道:“真不容易,就好像做梦一样,忽然之间就从手里过这么多钱·”·    青玉笑道:“娘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这会钱跟流水似的进来,可您别忘了,前头那钱可跟流水一样出去的。
先前的钱都是李忠叔垫上的,再去掉要给八叔的分成,咱们剩下的也没多少·”·    石氏哭笑不得:“你这丫头,你当我是那眼皮子浅的人,看见一点子钱子迷了心智,鬼迷了心窍不成你可知道我在高兴什么我并不为了能挣多少钱,而是为了,我大闺女是有本事的人。
单为着你有这重本事,不管将来你挣不挣钱,我都高兴·”·    青玉倒是怔了,她呆呆的盯看着石氏,心头一暖,叫了声“娘”,就挨着石氏坐了下去。
石氏抚了抚她的肩膀,又抚了抚她的头,道:“傻闺女,娘知道你累,你辛苦呢·虽说挣了钱,可娘想,真要回了本,咱也不干了·”·    青玉更愣了,下意识的道:“娘,我不怕辛苦,也不怕累。
只要能替你和爹减轻点负担……”·    石氏却只是淡淡的笑着摇了摇头,道:“我问过你李叔了,要是仅仅是累和辛苦倒也罢了,但那暖棚里潮气太大,长期在里,是会得风- shi -的。
你现在年纪还小,尚不觉得,可等年纪大了,就吃不消了·”·    连沈四海都看了一眼石氏,道:“难为你,连这也打听了,我还当你……”·    “当我什么”石氏不服气的白他一眼:“你们爷俩一条心,专门欺负我罢了,都只当我惟利是图是不是我就算再见钱眼开,也不能拿我闺女的身子做代价。”
    一番话,说的沈四海只讪讪的笑·他虽不反驳,却也不会主动认错··    青玉眼窝都是酸的,可是心却冷硬起来,不肯被这柔情弄的一点斗志都没有,便从石氏的身上直坐起来,道:“娘你也太小心了,不就这么点子事吗算得了什么我现在是跟着李叔学,一等技艺纯熟,咱也雇几个人,我只在一旁指点就罢了。
再说了,家里正是要用钱的时候,祖父就不用说了,就是大舅、小舅也都是才刚成家,姥爷和姥姥一直都没能松口所,现在又该- cao -持着小姨的亲事了,处处都要用钱,现放着这大好的机会,哪能撂手呢”··    石氏便沉寂下来,眼神有些端凝,对着那跳动的烛火看了半晌,只悠悠的吐了口气,轻喃道:“都是你爹你母亲没出息,让家事拖累了你。”
    青玉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    她不肯拭,猛的站起身,转过身赌气道:“这大好的日子,娘你怎么竟说丧气话呢。
三军不可夺其帅,匹夫不可夺其志,总之这件事,我说了算,你们都别管·”·    石氏很容易被撩拨起火来,见青玉又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只得一叹,道:“行,我不管,我为你好,倒落得这么一顿排揎,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见石氏没那么满腹柔情了,青玉才慢慢的恢复了平静·石氏自去做饭,青玉这才跟沈四海盘帐·爷俩就着桌上的油灯,算盘打的噼啪直响,不时的对对数字,小屋里倒是一片温馨。
    临近年末,家家户户都要备些年货·今年家里有了余钱,沈四海便带着青玉去了城里··    石氏嘱咐了千遍万遍,叮咛都买些什么,还不放心,又特意吩咐青玉跟着沈四海,别弄丢了钱。
    青玉虽想歇歇,可心里总是装着香菇的事·如今只有沈四河能卖个大头,剩下的都是在镇上卖·等以后产量更大了,销路还是个问题··    难得进一趟城,她便叫沈四海赶了马车,装了两筐香菇,也算是探探路。
    青玉如今是轻车熟路,到了集市上挑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地,就把香菇摆了起来·沈四海自去把马车存放好,去铺子里置办年货··    他帮不上青玉的忙,只好分工,各尽所能。
    青玉年轻俏丽的姑娘站在这,总有来往的人多打量上几眼·她又爱说会说,满口里叫着大娘、嫂子、大叔、大哥,叫的人心里舒服·又是卖的新鲜的香菇,众人便越围越多,问她这是什么,怎么吃法,味道如何。
    青玉便一一解释给大家听,将香菇的口味、做法、营养价值说的天花烂坠,简直形同于人参了··    谁不知道人参那是活死人,生白骨的奇珍异宝,谁不想得可是谁家有那样的财富,有那样的福气听青玉把这香菇说成人参了,都心想,价钱这么便宜,不是白拣的么。
    因此这个称两斤,那个称三斤,不大一会,青玉就卖净了一筐的香菇··    旁边卖白菜的大妈看的眼都直了·等人群渐散,不由的就凑过来,问青玉:“姑娘,你不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吧怎么都没见你亮嗓子吆喝,这,这就卖完了”·    青玉算帐不慢,虽然没有算盘,但胜在她大方,因着今天是头一回,零头能抹就都抹了,一是为着好算帐,二来也是为着卖个人情。
    把钱都收拢了,脸上并不多得意,仍是笑着跟大妈说话:“离卖完还早,这不还有一筐呢大妈这白菜真是水灵,冬天炖豆腐最好吃了。”
    这大妈不无酸涩的叹了口气,道:“光水灵有什么用啊菜贱伤农,卖这个菜赚不了几个子,勉强温饱,等卖完这些,我也收了。
天天吃白菜,它再水灵,也都吃腻了,没人爱吃了·”·    青玉道:“大冬天的,能吃到白菜就不错了,不过这白菜的确不能天天重样的吃,换换菜配着吃不就好了比如可以和这香菇一起吃。”
    青玉说着,随手就捧了几大捧香菇出来,包好了送到大妈手里,道:“我今天是头一遭来,没地了,只好挨着大妈挤,多亏大妈不嫌我,我这叨扰了半天,就拿这香菇给大妈陪罪了,大妈可别嫌弃啊。”
    突然有这意外之得,卖菜的大妈就愣了·愣过之后便是惊喜,摸着肉鼓鼓的香菇,啧啧叹着:“唉呀,姑娘,你这也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就是一点地的事,怎么好意思拿你这么多香菇,太多了,太多了,快拿回去点·”·    她虽说着,却眼睛只盯着香菇,这新鲜物事,见所未见,推回去着实舍不得。
青玉便微微一笑,道:“大妈,你就别客气了,我不会假客气,说是给大妈就是真给,您拿回去尝尝,要是好吃,就替我宣扬宣扬·”·    见青玉坚定执着,不是虚头巴恼的人,卖菜大妈也就没再推辞。
她爽朗的道:“成,你这姑娘还真是好心眼,大妈既拿了你的,就肯定不白拿你的·”·    一场缘于嫉妒即将爆发的小事件就此消于无形··    过了正午了,集上人少了许多,青玉一边卖着剩下的多半筐香菇,一边等着沈四海。
她在心里琢磨,只怕这多半筐要剩下了·一时半会,没有那么多人来买··    正这会,街对面走过来一个人,一身白色绸缎面的衣服,手里还摇着一把扇子。
大冬天的,更显的不伦不类··    虽是只有一个人,可他的喧哗声却足以抵得上十几个人·一边走一边道:“交钱了,交钱了,都还有谁没交,长点眼,自己交上来。”
    他这一吆喝,果然就有人自动自发的把一大把铜子交到他手里拎的口袋里·叮当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青玉犹豫了一下。
她不是七尺男儿,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不是不懂,因此实在没必要和这等泼皮无赖歪缠···    不就是几个钱吗·    青玉打定了主意,只等他拿了钱走人。
谁想这泼皮走到青玉面前,倒是怔了许久·什么时候这集上有这么俏丽的小娘子了·    看穿着打扮,不是富贵人家的闺阁小姐··    这泼皮就喜色盈面,拿手中的扇子拨拉着青玉的筐,道:“小娘子,你这筐里是什么”拨拉开之后就更怔了,突然抬眼,道:“你是从哪儿来的你怎么会有香,香菇”·    这还是个识货的。
青玉不欲跟他多说,只数出十个大子,往他的袋子里一扔,只想着就此息事宁人··    谁知这人却不怀好意的一笑,道:“小娘子的钱,哥哥怎么能收还是留着小娘子买身漂亮的衣服,买点上等的胭脂香粉,哥哥也就心满意足了。”
说着掏出一把钱就要往青玉手里送··    青玉后退一步,再宽容再善良再有诚府,也难免有些嫌恶·她不咸不淡的道:“不必了。”
    泼皮哪肯松开,竟然伸手来捉青玉的手腕:“妹妹别害羞啊,一回生,两回熟,你跟哥哥以后就认识了,哥哥叫你拿着你就拿着·”·    到最后又恶意的暧昧道:“跟着哥哥,小娘子以后就不必再受这等苦楚了。”
    青玉再退后,甩开这泼皮伸过来的手,正色道:“我不认识你,你赶紧离开这·再纠缠下去,我要喊人了·”·    那泼皮笑的极尽无赖,道:“你喊啊,这城里谁不知道我王三桥的名头,跺一脚,这地都要震一震。
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088、再见·    088、再见·    青玉长这么大,没见识过欺男霸女的无赖流氓··    破天荒头一遭,让她遇上了。
    她可是十几年,头一回正正经经的进趟城·虽说离着不远,那也有十几里地呢·敢情城里人就这样啊·    是,城里人住的好。
十里八村难得一见的大瓦房,这里随处可见·不像乡下,都是土坯房,年深日久,房顶上都是枯草·春夏都能开出花来,倒也算得上点缀,可是到了秋冬,就是一把枯黄在呼啸的风里摇摆,格外显的凄凉。
    城里人穿的也好·乡下穿的都是颜色单调的粗布,可城里人精细绸缎随处可见··    城里人吃的也好,从城中那本县最大的酒楼经过时,那香味都能传出去好几里。
    可那又如何呢人心不善,吃穿住用再好,青玉也不稀罕··    听这王三桥不但不知进退,反倒变本加厉,口中嘈嘈杂杂,越发说的难听不堪,一向好脾气的青玉也动怒了。
    她可以怜贫惜老,可以体恤孤弱,可以容忍小人,但最瞧不上的就是这些欺软怕硬的泼皮无赖,尤其是专门对着单身年轻女子说着不干不净的话的人··    青玉小脸一板,不假辞色的道:“我从没听过什么王三桥,你自本事你的,我又没妨碍着你,你给姑奶奶滚。”
    什么敬酒罚酒,他也配左不过是个无赖流氓,这么多人瞅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还敢当众胡来不成·    抢男霸女的桥段,青玉听过说书的讲过,左不过千篇一律,都是女子吃亏,除了真有什么英雄救美。
    可说书是说书,要不怎么说书人常常一拍惊木,喝一声“无巧不成书”呢·她可不敢奢望在这无亲无故的城中会有人帮自己··    小恩小惠,或许还成,可这王三桥一看就是霸道惯了。
因此青玉转身就走,这多半筐香菇她也不要了·横竖是不想再跟这泼皮歪缠下去··    可要是知难而退,那泼皮也就不叫泼皮了,王三桥见青玉要走,眼中狠光一闪,一脚就踢翻了青玉的竹筐。
香菇滚落了一地,沾了地面的土,看着分外脆弱让人心疼··    青玉气的脑子一热,到底忍住了,没有回头··    她急着走,也就是想着自己人都走了,王三桥没有发泄的对象,或许饶了这一筐死物。
谁想他比她想像中的还要狠··    这会王三桥已经追了上来,伸手就抓青玉的肩膀·青玉尖叫一声,道:“你要做什么来人啊,你就不怕天理昭昭,法网恢恢吗”·    王三桥根本就有恃无恐:“哈哈哈,真是笑话,你只管喊,等你喊的没了力气,倒省了哥哥的事了。”
    青玉自己就是个古道热肠的人,不管对方是谁,但凡有难处,但凡她能帮,从来不吝啬施以援手的,可今天却发现,这城里的人真是冷漠无情,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却是一个上前帮忙的都没有。
    耳边充斥着众人的纷纷议论,知道自己碰上的这个泼皮是这县城中最有名的无赖,人称“王三吊”·见面就要三吊钱的保护费,不给也得给,一言不和,动手就打。
    百姓们虽然气苦,可这王三吊有钱有势,谁了没耐何,只得忍着···    青玉后退无路,眼见得王三吊的手就要抓到自己肩上,只恨的牙都咬酸了。
就这么一刹那,她几乎能感觉到王三吊那保养的白嫩细腻如同女人的手已经触摸到了自己的衣衫··    青玉几乎要失声尖叫了··    可就在这一刻,王三吊的胳膊被人抓住了。
王三吊哟喝一声,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坏你三爷的好事”·    他嘴里不干不净,就见那人猛的一甩,王三吊杀猪一般惨叫,右臂就晃荡荡的垂了下来。
脱臼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好”,接着竟是此起彼伏的抚掌声··    青玉劫后余生,越发觉得后怕,浑身上下都在突突,一颗心也跳成了一团。
刚才是在极大的恐惧之中,倒没现在这样骇然·这会离了险境,倒越发顾虑重重起来··    虽说这里的人都不认识,可一旦今天的事传开,她一个面嫩的大姑娘家,还有什么名声·    就是现在,她也只想掩面而走。
也顾不得听旁人的议论,更顾不得看这王三吊有什么下场,也不去看救了自己的人到底长的什么模样,青玉趁乱一扭身,从人群中逃了··    走了多远,还能听见身后人群中的哄笑声。
    她都不知道,这热闹究竟有什么好看的·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各个都缩着脖子一声不吭,这会虽是大快人心,可他们至于这么痛快这么恣意么·    青玉穿的衣服厚实,又蒙着头巾,几乎堵住了嘴和半张脸。
这会越发的不想见人,因此匆匆的回去收整了香菇,且寄放到对面一家卖菜的老伯那里,转身准备去找沈四海··    走了一小段路,就听见身后有人跟着。
那人的步子轻盈,可却近在咫尺,让人想忽略都不能··    青玉气恼不已·怎么,刚打跑了一个王三吊,这又来了一个四吊,五吊她愤怒的回身,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回身,青玉却怔了。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子,青衣玉面,俊逸不凡,一双寒星也似的眼眸,衬着精致的五官,可一点邪气都没有··    青玉怔了下,知道自己误会人了,垂了眸子,道:“抱歉,我认错人了。”
不想多说,转了身照旧往前走··    心里却越发委屈·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惹上了这样的事青玉毕竟还是个孩子,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心,眼角就- shi -了。
    手边递过来一条细绢绣着竹叶的帕子··    青玉惊愕的看向跟上来的这位年轻公子,不解的道:“这位公子,你有何见教”·    她的眼睛红通通的,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兔子,可偏生脸上的神情那样的洁净、纯真,尤其的让人怜惜。
    这年轻男子的眼神猛的就闪了下,执拗的将帕子递过去,沉声道:“擦擦眼泪,小心伤了脸·”·    谁要他管她和他又不认识,上来就递他的帕子,他脑子有病是不是·    青玉赌气道:“不劳你的好心。”
    有这份好心,刚才干吗去了等着坏人都打跑了,他来做这现成的好人,好有意思么·    青玉抬脚就走。
她也知道,自己这就是迁怒·坏人又不是他,他肯帮忙,那是情分,他不肯,那是本分·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发火了··    还有一点,青玉知道自己自卑了。
这年轻公子容貌上佳,气质上乘,就是这通身气派,衣着打扮,也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    自己不过是个乡下土妞,实在是高攀不起,何必记他这个情·    那人却执着的追上来,不顾忌男女大防,一把将青玉拽过来,略带粗鲁的替她在脸上抹了一把,这才把帕子揉成一团塞到她手里,道:“脏了,洗干净了再还给我。”
    青玉就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整个人都有些麻了··    她不由的抬眼细细的打量眼前这个人,似乎有些熟悉·可她明明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眼前这个人。
    好像,只有他的眼神有些熟悉·还有,他说的这句话,仿佛是她从前对谁说过的·但是,怎么可能呢那个人早就去了京城了,又怎么会回到县城里落脚。
    但是按年纪来说,倒也相差不多……·    青玉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应对,那人却又略带嫌弃的质问道:“瞧什么瞧你个笨丫头,难道几年不见,你就可以装做不认识我了么”·    “你,你是谁啊”青玉终于回过神来。
    “你竟然真的不记是我了”年轻公子脸上满是恼羞成怒,刚才那一副温文儒雅早就消失无踪,只剩下了气极败坏··    青玉懵懂而茫然的摇了摇头,道:“你到底是谁再不说我可就走了,我没功夫听你在这瞎白话。”
    “沈青玉,你这傻丫头,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    青玉自始至终都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却是带着诸多疑惑和不解,看着这年轻公子气的直跳脚。
    最后,那人颓然的叹了一口气,道:“你这没良心的,昔日的话你早就忘记了,我怎么就对你这个无情无意,没心没肺的丫头上了心,心心念念这么多年呢。”
    青玉脸红了,脱口而出道:“任舒啸,你别胡说八道·”·    任舒啸脸都青了:“沈青玉,你居然耍我·”早就认出他来了吧居然还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头都摇成拨浪鼓了。
    青玉微微一笑,道:“我没有,刚才,是你救的我吧”·    倒真真是误会他了,只是,他什么时候又学的这样的好武艺任舒啸气哼哼的道:“我干吗要救你我吃饱了撑的。
你又不认识我,我干吗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青玉却只脆声一笑,竟也毫不避嫌的拽起任舒啸的手晃了晃,道:“好啦,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向你道谢,你别生气啦,这么多年不见,你又变了模样,一时认不出也是有的,你干吗怪我啊”·089、疑问·    089、疑问·    几年不见,彼此都有了变化。
任舒啸个子长高了不说,连气质都发生了翻来覆地的变化·从前就是个- yin -郁的小美男子,现在,却是温文儒雅,甚至还带了点玩世不恭的痞气··    青玉上下打量,不禁叹道:“哪里还有从前的影子”·    他从前总是高傲的眼高于顶,何曾对别人假以辞色就是同青玉说话,也往是她说了十句,他不过是嗯啊两声而已。
哪像现在,居然还,还带了委屈的撒娇·    青玉委实被自己的比喻惊了下,再看向任舒啸那似乎洞察一切的眸子,就有点心虚··    任舒啸也在打量青玉。
    要说她还真是没什么大的变化·只除了变高了,变的更漂亮了之外,还是那么没心没肺·笑起来的样子,也和从前一样,就是初晨草叶的露珠,纯粹、晶莹,一眼即可见底,又偏偏透着质朴、纯真,让人打从心底的觉得感动。
    任舒啸见她还是这样纯真,既觉得欣喜又觉得懊恼,盯着她那柔嫩晰白的手,脸上就带了点悻悻的颜色,道:“你倒是一点都没变,还和从前一模一样,傻丫头一个,想让人装着看不见都不行。”
    青玉是个不会生气的- xing -子,即使任舒啸说的有多刻薄,也不见得会招的她像娇憨女一样动气·听他说她傻,也不过自嘲的道:“好你个任舒啸,你看见我了居然还假装没看见,你个没良心的……”·    她这大喇喇的一句“没良心的”,没有一点暧昧情意,也没有别的女子的风情,可是听在任舒啸的耳朵里,却觉得浑身汗毛都乍开了,就像酷热的夏天喝了一杯冰水,浑身都觉得舒爽。
    他眼底有了些笑意,却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来,忍不住教训她:“以后少抛头露面,不知道这街上到处都是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再不就是遇事就缩头的好事者吗大姑娘家家,不知道保护自己,怎么就你一个人万一出点什么闪失……”·    他说的隐晦含混,是和京城的贵女们打的交道多了,凡事都是吐三分,留七分,并不说的特别明白。
    青玉却早就笑起来,接话道:“你倒变的婆婆妈妈起来了·”·    任舒啸脸一沉·也只有她敢这么说自己,换成别人试试也就只有她是他所愿意唠叨婆**,换成旁人,他连多看一眼都不会。
    青玉倒并非一点脸色不会看,见任舒啸不太高兴,便略显几分委屈的抱怨道:“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家里又没兄弟,爹娘都老了,我不抛头露面能如何再说了,也未必每次都会碰上这等泼皮无赖。”
·    任舒啸脸色稍霁,竟是想也不想的道:“以后就别了,有什么事交给我·”·    青玉呵笑一声,诧异的打量着他道:“你怎么啦几年不见,倒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你当真还是任舒啸吗”·    任舒啸颇为不甘,道:“我哪里脱胎换骨了”·    “你从前可不会说这话。
交给你你从前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事不找你就不错了,谁还敢求你找事”·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心里想什么,嘴上就会说什么,甚至那双眼睛里也丝毫不掩饰心底的情感。
任舒啸心头一软,板着脸道:“那你呢从前不知稼穑,怎么如今倒主动挑起家中大梁了”·    青玉颇有几分得意,道:“我是长女么。”
    任舒啸四下打量了一眼,道:“别杵在这了,我们去前面找个地坐着说话·”青玉不觉得,遇见故知,眼里脸上都是真实的喜悦,可她的手都冻红了,像冰坨一样。
也只有她,实诚的过分,一点抱怨都没有,也不知道要求些什么··    青玉自是没有意见,跟着任舒啸就走·看着这个漂亮的小尾巴跟在自己身后,任舒啸竟觉得心头漾起一丝甜意。
同时又有点隐忧·这傻丫头对任何人都这么轻信,还是说单独只对他自己··    街人行人熙熙攘攘,不时的会碰到青玉·任舒啸便把她从身后抻过来,道:“你总躲在我后边做什么就不怕一会被人挤丢了”·    青玉老实好脾气的不还嘴,只是莞尔笑笑。
    任舒啸到底不敢造次,只挑了一间敞亮的茶楼·他倒是想请青玉去酒楼的,青玉不肯:“我爹还在城里呢,待会要一起回家吃饭·”·    也就是说她爹饿着呢,她不能先吃。
再者这会吃了,回家少不得被爹娘盘问·也不是忒没心机么··    任舒啸哭笑不得··    要了一壶茶,两人坐着叙话·任舒啸问起青玉别后状况。
青玉叹道:“就那样吧,开始那两年在家里绣花做女红,也就是今年年初,家里发生了一点小变故,实在没法,只好帮着家里想办法,贴补些家用·”·    她说的倒是轻描淡写。
    这会她解开头巾,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细长的眉毛下,一双烔然而清亮的眸子,看着的确不似先前那般不知愁了。·    任舒啸还要问家中出了什么变故,青玉却不肯讲:“你干吗问这么仔细谁家没有点事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你一个大男人,不会喜欢听的。”
    任舒啸哼了一声,道:“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定是你妹妹青璧的事·”·    青玉瞪大了眼,道:“你怎么知道的”·    任舒啸一脸的得意:“我在京城不是白混的,人称半仙,就这么点小破事,我连掐指都不用,随便一猜就猜出来了。”
    青玉气笑道:“你少在这装神弄鬼,还不快说·”·    任舒啸还要拿捏,青玉却已经站起了身·他只当她赌气要走,拦着她道:“我还没说呢,你就等不得了”·    青玉却并没急着走,只是朝着门外看了良久,才坐回来道:“刚才有个人影晃了下,我只当是我爹呢,却是看花了眼。”
重新坐回来,催促着任舒啸:“你都知道些什么,快说,是不是……”·    她一直担心青璧,这会但凡有点消息,青玉都会信以为真,可一时又不敢胡乱猜测,话只说了半句,就流露出来紧张和担心了。
    任舒啸也就不再惺惺作态,一本正经的道:“我在京城看见青璧了·”·    青玉怔了下,随即就跳起来道:“你,你怎么会在京城看见她不,不可能,她,她去京城做什么”一时语无伦次,竟不知该问些什么。
    任舒啸是见过青璧的,他既说的这么笃定,便是不会认错,只是,青璧跑到京城里做什么·    任舒啸又道出了更让青玉惊诧的事实:“我不只见着了她,还特意打听了打听,她是进京准备后年的春闱的,并且,是以男子的身份。”
    青玉更愣了·一口气血涌上来,灼的她胸口作痛,脑子也嗡嗡的·她一直觉得,这一年自己在家替爹娘分忧,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就不在是从前的那个傻大姐儿了,可现在,似乎还是和从前一样,怎么也揣摩不透青璧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她要应考,不是不可以,只是为什么这么急这还可以理解成她急功近利,但是,她为什么改换了身份若是被查出来,不只她的成绩作废,而且是终生禁考的,并且沈家一族的人都要受到牵连。
    她何至于为了一个未必能得到的结果,就冒这么大的风险·    任舒啸又说了什么,青玉竟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是茫然的站起身,喃喃道:“不行,这丫头疯了,我得拦住她,不能做这种傻事。”
    任舒啸强行把青玉按住,低声道:“青玉,你听我说完·”·    青玉有些呆滞的看着他,道:“你既看见青璧,为什么不劝劝她”说着眼圈就红了:“她在哪我要去见她,我要把她带回来。”
    “青玉,青璧比你想像的要谨慎和严密,她这着虽险,却也未必就一点胜算没有·若是中了,自然皆大欢喜,没人死咬着追查不放,若是不中,更是小事一桩,谁会非得跟她一个半大的孩子过不去。
况且,我已经查过她的学籍,详细确凿,没有漏洞,想来是有人帮她做了手脚……”·    好说歹说,任舒啸总算把青玉劝的警醒了些,咬住唇,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她的确比我要大胆的多。”
    与其说是大胆,不如说是冒险·青玉已经觉得自己是犯天下之险,以女子之身抛头露面,撑起一家生计,却不想青璧比她还甚··    一时心乱如麻,倒不知道是该暗自祷祝青璧高中呢,还是祷祝她落榜,只要这一生平平安安的。
    任舒啸保证道:“你放心,我一直关注着青璧呢·她在学院里深居简出,很是小心,除了平日读书,基本不怎么四处闲逛,况且她- xing -子淡薄,与人虽不交好,倒也从未交恶。
就算是有事,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得了任舒啸的再三保证,青玉才勉强放下心来,看向任舒啸,却不解的道:“你在京城好好的少爷不做,怎么倒跑回来了而且回的不是你的老家,反倒是回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县城”·    …………………………………………·    求收藏求推荐。
090、来客·    090、来客·    别看任舒啸说起青玉的家事,一套一套的,那是不惜坑蒙拐骗,再连诈忽,把青玉想说的不想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愿意的不愿意的都给糊弄了出来,可轮到他自己,就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了,挥手道:“我一个大男人,腿长在我自己身上,平时没事还要出门历练呢,何况这里离京城并不算远,才几百里地罢了……”·    青玉不服不愤的哼了一声。
    他就是有心瞒她,可她又能如何人人都有自己的隐秘,尤其像任舒啸这样的人家·他不愿意说,她还能掐着他的脖子逼他往外吐口不成·    好歹也有自知之明,青玉也就不再拉着他追问。
    任舒啸又问起今天的事,听青玉说完,末了才道:“早就知道你对暖棚感兴趣,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贼心不死……”话没说完,就被青玉狠狠的拧了一下胳膊。
    任舒啸呲牙咧嘴,暗暗叫苦,却听青玉道:“什么叫贼心不死”·    一来二去,免不了又说起家中之事·不是祖父病重,家中捉襟见肘,她怎么会出这个头要知道,她本来就- xing -子疏懒,但凡能躺着是绝对不坐着的主啊。
    两人谈了半天,青玉坐不住了:“我一直在这也不是个事,我爹一会找不见我该着急了·”·    任舒啸也就不留她,只道:“你下回再进城,直接把香菇送到我的府里来吧。”
    青玉一喜,随即反问道:“你府里有多少人能吃得了这么多”·    任舒啸想不到青玉忽然又变的这么精明。
她虽大喇喇的- xing -子,却也是极敏感极自尊的人,轻易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和怜悯,忙道:“府中人手有限,哪吃得了这许多,我是想着,横竖家里几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又在此地颇有些面子,让他们代卖,这总成了吧”·    两人约好了时间,地点,青玉这才匆匆告辞离开。
    沈四海却还没回来呢,青玉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沈四海匆匆的大包小裹的回来·青玉不免暗自慨叹,不怪娘每次都唠叨,这个爹也实在是太出格了。
    沈四海逛了大半天,买的东西质和量都离石氏的要求差的远呢,倒是又买回来一撂书·青玉只得道:“爹你又是在书肆看了半天书忘了时辰吧”·    沈四海被女儿揭穿,老脸有些挂不住,敷衍的道:“没有,快回家吧,你母亲又该着急了。”
    青玉一指沈四海买的年货:“这哪够啊我再去买些·”·    沈四海催促着:“够了够了,实在不行下回再买。”
他又开始推脱上了··    不用说,肯定是娘给他的钱都花光了·就是没花光,只怕他逛了这半天,也早就失了耐心,瞧他挑的这肉都不怎么好,指定是人家给他割哪块他就要的哪块,连挑剔都不会。
    青玉道:“爹,难得过回年,您还不过个细细致致的年这点东西哪够您放心,我这里有钱呢·”·    她可不想累了一天,回家还要受娘的唠叨,当下把东西和剩下的香菇都帮着沈四海抬到车上,扔他一个人在这守着,径自去了。
    她也算是历练出来了,这一去时间并不长,又多添了好些年货,还给石氏、沈四海各买了一身新衣··    沈四海倒是挺高兴,只是低声道:“你花这钱做啥你母亲和我都老了,穿不出好来,回头你母亲一准数落你乱花钱。”
    青玉道:“钱赚了就是为花的,死守着有什么意思娘那里有我呢·”·    爷俩终于在黄昏前满载而归。
    石氏挂心了一天,堆积了满腹的抱怨,不过迎着平安归来的爷俩,又看见满车的吃食、年货,唠叨又换成了欣喜··    这几乎这么多过的头一次如此富足的富裕年。
石氏把肉、鱼都缷下来,自去忙着烧热水、清洗、煮、炸,忙的不亦乐乎··    沈四海则和青玉忙着打浆糊,贴春联·沈四海又把院子扫的干干净净,把青玉买的四个红灯笼高高的挂了起来。
    年前最后两天,沈家来了两位难得一见的客人·是陈先生领着他的堂侄,亲自来拜访沈四海·说是拜访,不过是替青璧带个好··    沈四海自是手足无措,很是紧张,石氏听说是陈公子一向对青璧照顾有加,忙不迭的道谢。
又是上茶,又是端上炒瓜籽、炒花生、炒栗子···    青玉从头到尾一直都没怎么开口··    陈家叔侄说的都是青璧从离开家到省城这一段时间的衣食起居。
自然是报喜不报忧,只为了让沈家两口安心··    坐了一个时辰,陈家叔侄告辞要走,石氏便嘱咐沈四海:“你去套车送送陈先生和陈公子吧,这大老远来的,又天寒地冻……”·    沈四海自然说好。
他不擅言辞,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谢之情,当然就愿意出些苦力·青玉却给拦了,道:“娘,你就别- cao -心了,陈先生和陈公子是坐车来的·只是咱们村前面的路窄,又积了冰雪,马车过不来,所以才走了一段路。”
    石氏恍然大悟,忙陪笑道:“我说呢,倒是我多此一举了,行,那,青玉,你和你爹送送陈先生和陈公子吧·”·    这倒是正中青玉下怀。
送是要送的,她还有很多疑问没解开呢·沈四海陪着陈先生在前面说话,不外是说些经史子集,,偶尔也说起当朝政局,再说些十里八乡的奇事,两人倒是说的热闹。
    陈公子和青玉落在了后面··    两人初次见面,自始至终也没怎么说过话,这会在一起走,便有些尴尬·走了一段,还是陈公子道:“我很抱歉,令妹的事,是我疏忽。”
·    青玉抬眼看了看他,道:“我想知道,青璧她现在在哪呢”·    “她临走前,给我留了一封书信,只说感激我多日对她的照顾,但人各有志,她另谋出处,至于去哪,却不曾有只言片语的交待。”
    说时掏出一封书信··    青玉接过来展开看,瘳瘳几笔,清淡如水,当真是青璧的字迹,也是青璧的口气··    青玉叹了口气。
青璧冷情冷- xing -,一直如此·倒真不是陈公子为难了她,实在是她另有所想·因此道:“我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只是,她毕竟……一人出门在外,这都一年了,没有一点消息,我爹和我娘都不放心呢。”
    陈公子道:“这个你倒大可放心,令妹极有主见,读书也最刻苦,我虽虚长几岁,却是自叹弗如,不管是才情亦或是勤奋程度,我都多有不及。
令妹假以时日,必定能小有所成……”·    事已至此,青玉也无话可说,眼瞧着前面能望见陈家的马车,青玉也就驻了脚,再次拜谢·父子俩送了陈氏叔侄远去,这才回了家。
    青玉并未提及青璧的事,只说她如今已经到了京城,正在苦读·沈四海和石氏都不疑有它,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准备过年··    窗外大雪纷飞,室内温暖如春,沈四海一家三口团坐在炕上的小八仙桌旁,正吃着年夜饭。
沈四海感慨万端,看着妻女,没来由的冒出一句话:“你们娘俩跟着我受苦了·”·    要是从前,说不定又是换回石氏好一顿唠叨,如今却只是和青玉对视一眼,一笑了之。
石氏替他挟了块肉,放进碗里,道:“你是喝醉了吧这才开始喝,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沈四海也自嘲的笑了笑,道:“没,吃饭,吃饭。”
    只有他自己喝酒,石氏和青玉都是喝着白水的,沈四海无端端的觉得寂寞来,看一眼青玉,对石氏道:“闺女长大了·”·    石氏明白他的意思。
闺女大了,该说人家了·她也不自禁的打量青玉·是自家闺女,自然是看着哪都好,只觉得得天底下再俊秀再杰出的小伙子,也配不上自家青玉·可是也不能搂着一辈子再舍不得,也不能不替青玉打算。
    青玉却一直埋头吃饭,竟似全未注意到爹娘略带不舍的打量的眼神··    她的确是在想心事··    那日和任舒啸约好的送了两筐香菇。
也是沈四海赶了马车,却是青玉一个人送的·任舒啸什么都没说,大大方方的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先拿了银子给了青玉,只说过了年,初五再来送··    青玉当时只嗯了一声,回头才想起,大过年的,他难道都不回京城的吗他衣着鲜艳华丽,不像是家里有什么人过世的模样。
既然爹娘健在,就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也不值得他在这流连耽搁啊··    一时又想到青璧,一个小姑娘家,就一个人远在异乡,自己过年,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想家想的会一个人偷偷的哭·    青玉愣怔着,心思飞驰,吃着饭菜也就是那个味,并不觉得多香。
早先一家人在一起团聚,纵然有些口角,也是热闹亲密,如今青璧不在,就好像缺了一大半似的··    正这会听见沈四海问自己:“青玉,你觉得怎么样”·    青玉茫然抬头,随口就答了一句:“哦,我觉得挺好的。”
话才出口,就见沈四海和石氏都惊讶的筷子都顿住了,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盯着一个怪物··    ………………………………………………·    一天就这么几个可怜的订阅,我真是……没心情写了。
·091、人家·    091、人家·    青玉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咬着筷子,狐疑的看着沈四海,问:“爹你刚才问我什么”·    沈四海咳了一声,看了一眼石氏。
    石氏便若无其事的道:“你大姑母前些日子来看了看你祖父,跟你爹说,相中了一家人家,这家人就是你姥爷村子里的,离的也不远,就隔了几户人家……”·    石氏说的轻描淡写,青玉却明白了,想着刚才随口一句“挺好”,倒像是自己答应了一样,登时羞的脸都红了,把筷子轻轻一搁,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大姑母也是恁的多事。”
    沈四海沉了脸,训斥道:“怎么说话呢你大姑母也是一番好意·”·    “行了行了,叫她省省心吧。”
青玉有些恼羞成怒··    石氏不免插话道:“这户人家,其实我也隐约知道一点,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了解的也不够详细,我想着……”她说时转向了沈四海:“不然等初二回了娘家,我再跟爹娘打听打听”·    青玉已经听不下去了,站起身道:“打听什么不许去,我才多大,你们就惦记着把我推出去我又没白吃白喝,你们总找不到理由吧”竟然一摔脸子,进了西屋。
    石氏不免低声数落青玉几句··    青玉只装听不见,又是大过年的,沈四海就劝:“算了,大过年的,干吗闹不痛快,你叫她出来吃饭。”
    石氏只得放下架子,扬声叫青玉:“我跟你说,大过年的,你可不兴闹·该吃饭吃饭,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青玉到底大了,也知道不该这时候发脾气,因此也就没拿架,再出来时脸上一点恼怒的神情都没有了。
    初二的时候石氏要回娘家··    青玉知道她要做什么,便死活也不跟她回去,只说暖棚离不了人·石氏也不勉强,自备了礼物,回了娘家。
    沈四海是多年的姑爷,按理也该回去的,只是沈老太爷这离不了人,石家也不是那挑剔的人,这都快一年了,也知道家里烦心事多,自然不会挑理··    石氏这边回了娘家,那边沈秀芹也回了沈家庄。
瞅着没人,拉着沈四海悄声问:“四海,我前儿跟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沈四海不会撒谎,吱吱唔唔的道:“这事,我还没跟孩子她娘商量呢。”
    沈秀芹就看不得沈四海这肉磨唧唧的样子,当下就来了气,道:“还商量什么呀我是青玉的姑母,替她想着婚姻大事,那不是情理之中吗亲的己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我还能坑了她啊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做爹的,别的事倒罢了,这等大事都不上心知道你舍不得闺女,可也不是说马上就定了成亲,怎么也得准备个一两年。”
    虽说这么多年的姐弟,可是沈秀芹实在是不怎么了解这个长弟·沈四海是看着窝囊,内里也挺窝囊,可他是最有主见的·事关青玉的终身,他再好- xing -儿,也不可能凭着沈秀芹的一两句话就痛痛快快的答应这门亲事。
    石氏的想法与他的不谋而合·又不是离的多远,就在青玉的外祖家,打听打听也是应当的·只不过他不好意思直接说,怕这个异母大姐姐劈头盖脸,又没一句好话。
    沈秀芹骂了半天,数落了半天,唠叨了半天,沈四海一声不吭·这就好比愤怒的人出重拳,想打对方一个惨烈,也打一个自己痛快·可沈四海就是一团棉花,拳头打出去了,软绵绵的,他既不生气,也不着恼,甚至连点回音都没有,这就让出拳的人很是有一种失落感。
    沈秀芹无耐,道:“成不成,你倒是给句准话,我也好回了人家·”·    沈四海被逼的没办法了,才嗫喏着道:“不着急,不着急,容我想想。”
    沈秀芹只得道:“行吧,你可尽快啊·多大的人了,别总这么磨磨唧唧的……”·    石氏回来时,天都快擦黑了。
去的时候大包小裹,回来时也是小裹大包·沈家庄在城北,都是山坡子地,除了种些玉米、大豆、花生,也就种些麦子·可石家却在城南,那里大片大片都是肥沃之地,常年都要种些稻子,因此石氏每次回,都要装回些上好的大米回来。
    青玉没在家,沈四海忙着替石氏接了,两人进屋··    石氏一把扯了头巾,气的道:“气死我了,你瞧瞧你的好大姐,我只当她是孩子的亲姑母,是你的亲大姐,不会把青玉往火坑里推呢,谁想她偏偏就没安好心,气死我了。”
    沈四海心就突的一下,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就气成这样有话慢慢说,你骂人抵什么用”·    石氏走了一路,浑身都是汗,这会歇下来了,喘了口气,这才道:“那户人家姓韩,就在青玉外祖家后街,几乎就是斜对门。
要论辈份,老韩家的还得管我叫一声姑母呢·”··    沈四海唔了一声,心里盘算,这都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辈份不是问题·绝不仅仅是因为辈份问题,就把石氏气成这样。
    石氏接着道:“那老韩哥两个,有个兄弟,早就分开过了,爹娘也早就死了·他自己体弱多病,常年靠着村里救济·身子弱倒也罢了,可偏偏懒的出花儿,好吃懒做,是正经事不干。
这么多年了,我还只当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呢,因此你大姐一开口,我还只当是另外一个韩家,哪知道就是他家·这都十多年过去了,那家人日子过的更是寒酸了。
他祖父给他留了一片林子,十几亩地,要说就是守着这点过日子,那也未必就有多可怜……可他这个废物不拉拉的,林子的树都砍光了,也没卖几个钱,捣腾来捣腾去,林子没了,盖房的木要头也没了……这不,那十几亩地也都卖给了你大姐家……”·    沈四海算是听明白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过日子的人家啊··    穷不怕,病不怕,就怕人没有志气·他沈四海的确不是个种地的好手,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在这片土地上努力奋斗的志向,他一直在兢兢业业的想要从这一亩三分地上多出产些东西。
可照石氏这么说,这韩家就是一窝子败家子··    青玉要是嫁到这样的人家,不纯粹是自讨苦吃吗·    听石氏说,这沈秀芹家连哄带骗,连唬带诈,吞了韩家十几亩地,便许诺要替韩家的儿子说门好亲事,便把这主意打到了青玉头上。
    那小韩长的瘦小枯干,还是个痨病底子,一进秋冬就开始咳嗽,一冬一冬都不敢出门,屋子里又黑又暗,全是药味··    这回,连沈四海都怒了。
别说沈秀芹是青玉的大姑母了,就是两事旁人,也没有这么做事的··    到底碍于情面,沈四海并未随声附和,说自家大姐的不是,他只劝着石氏息怒,道:“大姐今天来了,又问起我这事。
等过两天我找机会,回了她吧·”·    石氏一听之下,柳眉倒竖,殷殷嘱咐沈四海:“知道你尊敬她,拿她当成嫡亲大姐般待,可这不是别的小事,你可别耳根子一软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那可是咱闺女一辈子的事。”
    “我知道·”沈四海苦笑·这石氏得对自己多灰心,才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他就真的这么失败,会让妻女没有一点安全感吗他虽然老实,不跟人计较,但也不是一味没有脑子,任凭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这点思量还是有的。
    石氏低声道:“你这个大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还纳闷说她怎么忽然这么好心想起替青玉说亲的事来了·要不是为了她自己那么点私利,她哪有这份好心。
说不定,她嘴里不干不净,不定说出什么话来呢,这回,是算彻底得罪她了·当年要不是她,我也不会说给你了……”·    提到当年的事,石氏就是满腹惆怅再加十二分的委屈。
沈四海一听就头大,夫妻多年,好也罢歹也罢,总算过来了·况且当年是他先嘱意石氏,沈秀芹好歹也算是帮了忙,他不愿意多往坏处想人··    沈秀芹当年的确是以势压人,否则以石氏这样的- xing -子和眼光,也真看不上自己。
这算不算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但终究是自己的大姐,被石氏总这么念叨往事,沈四海还是浑身不得劲的,只道:“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倒是这回的事,你就别再青玉跟前念叨了。”
    石氏心神一凛,正色道:“我晓得·”想想又失笑,道:“说也奇怪,那天晚上你问青玉,我还说她怎么随口就答了一个‘挺好’呢这孩子大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说,不是她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吧”·    “哪能呢”沈四海心中不确定,也就不愿意多做猜想。
    石氏仍然道:“按说也是,她虽抛头露面的时候多了,可见着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李忠家的儿子虽是常来,但已经要说亲的人了·那个叫晓陆的,听说也搬走了,一直没什么往来,至于别人,都是只见一面两面……”石氏一边分析,一边越肯定自己是多想了,但是,青玉又是为了什么在饭桌上失神了呢·092、休想·    收费章节(15点)·    092、休想·    沈四海抽了个机会,要去趟大姐沈秀芹家,当面把她提的亲给拒了去。
    一早石氏就嘱咐:“话说的坚决点,不行就是不行,别犹豫,好像给人留着三分机会一样·这可不是什么大事,但凡你一松口,没准这事就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咱们好歹就这两个闺女,青璧的婚事,就甭说了,那根本就是没影子的事,只剩下青玉这个,又到了年纪,总得挑挑选选,不能划拉进笼子里就是菜·你是当爹的,决定权都在你这呢,你把好了关,闺女的亲事才能挑的好。”
    又是一大车的话·沈四海眉头都不皱,就还了一句:“别蟹蟹蜇蜇的喊了,这一大清早的,生怕别人听不着一样·”·    “你,你这人,还嫌我喊,我哪里喊了”说着说着,这声调就扬上去了。
沈四海一脸的无动于衷,可是眼神里还是带了厌倦··    “我倒是不想唠叨呢,可也得你把事情做的让人放心才成·”··    沈四海很烦躁。
他一来是嫌石氏唠叨,再则,是石氏唠叨的担心的一点错都没有·的确,以沈秀芹那强势的- xing -子,只要不对她心意,她当时就能拉下脸来,没一句好话··    沈四海从来都是个讲理的人,可他自己从来都无理可对人讲。
有许多话,若是没人时,他在心里辗转反复,会有成千上万句,可若当着人,和人一对一的打嘴战,他是一句都说不出来·心里一急,脑子就发乱,脑子一乱,嘴就笨,想好的语言也就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这会他倒是会堵石氏:“你要是不放心,就自己去说·”·    石氏一噎:“你我——我去,你肯啊我说话你就嫌我吵嚷,那可是你亲姐姐,你们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呢在她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外人,我但凡说什么,你们都会嫌我。
要依着我的- xing -子,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    沈四海哼哼了两声,道:“总说这种蛮话,什么外人,谁把你当外人了”·    石氏哼道:“还说不是外人。
从我进你们家开始,你们家从上到下,从老到下,谁拿我当家里人了我不管做了多少活,不管多辛苦,哪回你们等我一起上桌吃饭了更别说有人让一声,哪怕是虚估虚估呢,都没人敢说。
每回等我进屋,桌子上就剩盘子碗了……我什么话都不说,就落了个好吃懒做的罪·还要假惺惺的说家里啥都不缺,见天吃点荤腥等等卖乖的话·当我稀罕么我娘家就是以种稻子为根本的,白米饭一年吃到头,哪像你们这,除了棒面粥就是棒面窝头,连白面都看不着……更别说分家的时候了……”·    沈四海见石氏开了头就没有停下的趋势,如同遇到了洪水猛兽,吓的倒退一步,惊骇的瞪着石氏道:“什么什么你说的太快了,我一个字都没听清,真的,你都在说什么光顾的看你这么情绪激动了。
都哪年哪月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说它还有什么用·”·    一边说,一边提了要给沈秀芹拿的礼物就往门外走··    石氏又气又恼,却又觉得可笑,只得追出来嘱咐:“你这会倒是利索了,可仔细着路,早去早回。”
    等追出来时,沈四海埋着头,拽着大步,已经转了弯,很快就被南上坎挡住了视线,一点背影都见不着了··    石氏回家自去做自己的家务活,她知道沈四海这一去,没有一天是回不来的。
她虽然说的夸张,可也是实情,并且不乏拈酸之意·她都嫁过来十多年了,可对于沈家来说,始终没能把她当成家里的姑奶奶一样对待··    就是沈四海亦然,他对谁都宽容忍让,只有对她,向来是针尖对麦芒,斤斤计较,没有一回退让的时候。
如果把她当成家里人,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外人的欺负,还要再给她委屈受吗·    不管怎么说,他和沈秀芹是姐弟,再骂再数落,也是血浓于水的一家子人。
不留着吃顿饭,那是不可能的··    沈四海一进沈秀芹家的院子,就被院子里的二外甥董成知瞧见了·他迎上来行礼:“大舅”·    董家新盖的瓦房,看着又高大又漂亮。
董成知年纪也不小了,- cao -办完老大董成行的婚事,即刻就是他的··    沈四海不好打听,隐隐的知道沈秀芹已经选好了人家··    因此也就嗯了一声,算是回了礼。
    董成知已经朝着屋里喊:“娘,我大舅来了·”·    沈秀芹盘坐在屋里的炕上,正在做针线,从窗子里望外看见了沈四海,便吩咐董成知:“叫你大舅进来说话。”
    自家姐弟,没什么礼不礼的,沈四海一掀帘子,进了屋·沈秀芹和沈老太张氏是同一类型的女人,她们和石氏不同,一辈子也就是惯常待在家里,做饭洗衣,涮锅洗碗,几乎一年一年都不出院子一步。
    这倒不能说命好与不好之类的区别,只能说沈秀芹和沈老太嫁的都是强势又能干的男人,外边的活计一招手就没了,实在用不着她们··    但沈四海相较来说就弱了些,只能靠着石氏帮衬。
    沈四海进了屋,和沈秀芹打了招呼,就坐在了炕下的椅子上·沈秀芹并没收拾针线活,仍是飞针走线,头都不抬的吩咐下去·叫人备了瓜籽、糖块、花生,又给沈四海拿了糕点和茶水。
    虽是忙碌,却十分有序,一时众人都过来见了礼,这才相携着退下去·沈秀芹生有五个儿女,听说沈四海来了,就连老大两口子都过来了··    就连沈四海,都真心实意的替沈秀芹感到幸福。
过日子,过的就是人,一家子和乐融融,儿孙满堂,才是热闹··    沈秀芹虽是明白沈四海的来意,就是来给她回个话的,但也知道他那闷- xing -子,甭想指望他先说什么,也就不急,慢条斯理,轻声细语,先问过家里人都好,这一年收成如何,青玉和青璧又怎么样。
    沈四海一一答了··    沈秀芹缝完最后一针,这才将个棉袄叠了起来,自失一笑,道:“这做爹娘的,总是为儿女- cao -一辈子的心,我寻思着老了老了,孩子们都大了,什么事都不管了,可还是闲不住。
这不,眼瞅着要开春了,我得把老五的棉袄缷去一层棉花……”她话锋一转,问着沈四海:“我同你说的青玉那事,到底你们两口子是怎么打算的”··    沈四海也没犹豫,把想了一路的借口搁上了台面:“我跟孩子她娘也商量过了,青玉还小,不急,还是等过几年再说吧,免得耽误了人家。”
    沈秀芹早知道他会这样说·虽然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和老石家一家都住在村里,自然是知道石氏回过娘家的了·既然回过娘家,就没道理不去打听。
    沈秀芹盘了腿,坐的笔直,居高临下的望着沈四海,以一副长姐的架势教训道:“青玉还小吗过了年十三还是十四了我十四岁都嫁过来了,十五岁都生了成行。
再说,我不是说过了吗又不是说马上就成亲,包括大定小定,那还且得耽搁些日子呢·”·    沈四海颇有些挠头·沈秀芹太强势了,跟她讲道理,基本讲不通。
没理她也是有理,更何况他自己是有理也是没理··    这个理由行不通,他只得再找理由:“孩子她娘说了下那家人的情况,青玉老大不乐意……”·    沈秀芹断语道:“胡闹。
终身大事,靠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听一个孩子的说话她哪知道好还是不好要不然怎么要听爹娘父母的呢”·    沈四海嘴苦,这一下不但没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反倒把教养不力的罪名扣到了他的头上。
沈秀芹又道:“是,我也没瞒你,老韩家是日子过的苦巴了点·可也不是我瞧不起你,你家日子又过的如何倒也算得上门当户对·他家儿子你想必也见过,算得上是一表人材,只这几年你见的少了,又变化了不少,那可是要什么有什么,与青玉也算得上天作之合。
哪亏了你们少了你们了嫁人难道贪图的是那点彩礼吗老子娘再有,那也是他们的,不是自己的,过日子讲究的是精打细算,怎么也得靠自己会过才成,不然就是老子娘有金山银山,成天坐吃山空,也有败家的那一天……”·    她这话,说的沈四海面色惊疑,可心下还是老大的不舒服。
前后不一致,漏洞太多了·若说从前还不怎么相信这个大姐会为了韩家那十几亩地的便宜就要把青玉坑了,这会是笃信无疑了··    石氏打听来的消息,是绝对不会错的,毕竟,她才是青玉的亲娘。
况且石家离的那么近,韩家有些风吹草动,也只有石家知道的那么详细··    可到了沈秀芹这,竟然成了门当户对,一表人材,天作之命·这不是睁着两眼说瞎说吗他压根就不是贪慕虚荣的人,从没想过把青玉高嫁,找一家家底厚实的人家,但起码也得说的过去。
公婆身子不好,倒也罢了,可要是相公身子就差,那不是彻底的坑了青玉吗·    况且在沈四海的心里,青玉就是他的掌上明珠,是这天底下最美最光华的明珠,哪是旁人家的子女配得上,比得上的要嫁给一个痨病鬼,那是休想。
    …………………………………………………………·    不得不说,俺悲哀的看到,这文是又扑了。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在纠结一个问题,是继续定呢,还是尽快完本唉~·093、回话·    收费章节(15点)·    093、回话·    恭祝大家元旦快乐。
顺便求张粉红呗,这大过年的,又是一张粉红抵两张的时候··    …………………………………………………………·    沈秀芹见沈四海说不出话来,不禁大为得意,乘着士气,便再接再厉,道:“行了,横竖你也大老远的跑这一趟,也怪不容易的,今天中午饭就在这吃吧,我这叫就二丫去准备。”
    沈四海松一口气,嘴上还说:“不麻烦了·”·    沈秀芹嘴快,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不过一顿饭罢了。
再把韩家父子俩一块请来,叫你姐夫陪着,你们几个好好的喝一盅·”·    沈四海刚松下的那口气还没落到心口呢,被这话一吓,登时又噎了出来,他险些没背过气去。
咳嗽了两声,站起身急的直摆手:“别别,这算怎么回事”·    沈秀芹不屑的看他,道:“你不是不放心么把人领过来你亲自见一见,也免得总说我昧心。
再者了,都推到你姐夫身上,他们老哥俩也确实是有事要商量,你只在一边作陪便罢·”·    说是这么说,可这么彼此一介绍,想要做什么不就心知肚明了吗·    既然不合适,沈四海就没打算再兴什么相亲的念头。
把此事撂开手,就当彼此不知道,哪怕以后见了面也不会多尴尬·可要是这饭都在一起吃了,那不就等于默认了吗还能再挑出什么理由来就是挑了,两家颜面无光,这人是彻底得罪透了。
    沈四海就要拦着沈秀芹·好像不让她下地,这顿饭就吃不成,这韩家父子也见不成一样:“大姐,你听我说,还是别见了,你们有事,你们就办你的,我,我这就回去了。”
    说着,沈四海就要拔步走·沈秀芹并没有下地的意思,想要做什么,一声吩咐,自然有董家的二小子去办,再者董家的小五姑娘正是跑腿送信的年纪。
·    见沈四海真要一点面子都不给,沈秀芹怒了,断喝道:“你给我站住·”·    沈四海只得站住脚,有些可怜的望向沈秀芹。
却越是这样可怜求乞,沈秀芹越是生气,一边把他拽着按回椅子上去,一边道:“你都多大的人了,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就不能有点担当有点气势吗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一顿饭的事,有什么不能的”·    沈四海心虚的解释:“大姐,我,我不会喝酒。
一喝酒就上头,这不也是怕耽搁了姐夫的正事·”·    “不会喝就少喝或是不喝,你来了就是客,没人挑你这个理·”·    “我,我也不会说话,陪不了。”
    “谁让你陪了你只管冷眼瞧着好倒是不好,剩下的,有你姐夫呢·”·    沈四海被绑架了,只得老老实实的坐回椅子上,在心里自我安慰:不过是一顿饭的事,回头随便寻个由头,就说不合适就完了。
    午饭置办好了,董诚招呼着沈四海落座,道:“四海啊,坐吧,别客气,都是家里,也没外人·”·    董诚是个老实的汉子,比沈四海要大上十几岁,但他不仅仅老实,在这个家里,话也是极少的,几乎唯沈秀芹马首是瞻,但他在外边却是个厉害的,既能赚钱,又有好名声。
    沈四海搓了搓手,道:“不急,不急,我大姐说不是还有客人”·    “说话就到了,你先坐上,咱们再等一刻,马上就来。”
董诚招呼着沈四海,自己则拿了四个小酒盅,还亲自取了一坛子酒··    沈四海不免有些焦躁,问董诚:“姐夫,叫孩子们一块吃吧·”·    “不用,你大姐带着他们在东屋呢。”
    才坐下,两人也还没怎么说话,就听见院子里脚步一重,接着传来一阵压抑着的咳嗽声,好像被什么给堵住了,渐渐消停,接着扬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董大哥在家呢”·    屋里的董诚道了一声“来了”,站起了身,脸上已经绽出从容的笑来,道:“是韩家大兄弟吧快进来说话。”
    他说着,人已经迈着急促的步子迎了出来··    沈四海也就从座位上站起身,隔着窗纸往院子里望去·模模糊糊的,看不分明,只看见两个瘦削的身影。
    正这会,门帘一挑,董诚在前,韩家父子在后,已经迈步进了屋··    沈四海凝神,望向这韩家父子,四目相对,就是一阵说不出来的失望。
韩父就不用说了,四十开外的人,也许没到这个年纪,可实在是太显老了,又瘦又小,就像个干巴的小老头·他脸膛发黑,虽然看不出褶皱,但那双眼睛没有一点神彩,积聚了无尽的悲苦和无耐。
    人上了年纪嘛,又都是在庄稼地里茹风饮雨的,沈四海并不计较·毕竟他自己也没多帅气英俊,除了比这韩父略微胖些,其实形容上也差不了多少。
    可等他看清了韩家大儿子的形容相貌,简直就想掉头就走了··    韩家这个大儿子,年纪总得有近二十岁了,瘦小枯干,五官样貌,却和韩父几乎一模一样,举手投足不说,就是那神情,呆滞的眼神,也几乎如出一辙。
    要说韩父年纪大了,看上去也不过略微弱了些,可这韩家大小子,一看就是疾病长年缠身的主·肤色透着不健康的白,才走这么几步,已经不耐寒冷,强捂着嘴,忍的极是辛苦,仍然时不时的轻咳几声。
    这不是痨病鬼是什么这哪里配得上青玉·    沈四海已经出离了愤怒,甚至不愿意把他与青玉放在一起想,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侮辱和亵渎了他的掌上明珠。
    沈四海不至于没有诚府,虽然朋友不多,历练不多,可他一向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是仁厚仁义的- xing -子,再不入眼,也不至于当众给人脸色··    但到底韩家大小子给他施礼的时候,他略微闪了闪身。
他不欲受这个礼,尽管,这只是个初次见面,晚辈行给长辈的礼··    韩父听完董诚的介绍,憨厚的朝着沈四海一笑:“不知道是沈家大兄弟,没的打扰了……”·    沈四海头一遭冷言冷语的道:“不打扰不打扰,都不是外人,要是论起来,你还是我的妻侄呢。”
    这种隔离疏远太明显了,明显到连韩父这样实诚的人都有点不安·要是从董家这论,按年纪就是要声兄、弟·只有拉成平辈,这亲事才有可议的空间。
可是要从石氏那边论,韩父的确要叫沈四海一声姑父··    可这样一来,亲事就没有一点余地可言··    韩父有些讶异的看向董诚。
不是说好的吗怎么,变卦了要是变卦,就不该叫他父子来啊·    董诚暗懊自己的大舅子不会说话,但面上还是笑呵呵的打着圆场:“咳,都对,都对,以后,看以后……”等成了亲家,自然叫什么都无所谓。
但到底,这“亲家”的话没说出来···    这顿饭吃的有声有色·沈四海没话可说,既然不满意,再往下谈就没有一点必要·他本就不擅长应酬,更是连最基本的敷衍都没有了。
    但是董诚发挥了他的特长,一上酒桌,人就跟活了一样,再不像刚才那般死气沉沉,不说舌灿莲花,但也有说有笑··    韩家父子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敬畏。
沈四海很不厚道的想,这哪里想是来做客的,倒像是他董家养的两条狗,蜷在腿边,可怜兮兮的蹭着主人家的大腿,时不时低低哀鸣一声,博得主人的同情,好换一口掉落到桌下的残羹剩饭。
    但韩家父子没这个自觉,丝毫不觉得沈四海厌恶和轻视有多彻底,仍然满含敬畏的接着董诚的赏赐··    沈四海很快就放下碗筷,朝着董诚一点头:“姐夫,我吃好了,你们慢吃。”
    董诚停下话头,还要客气:“再添一碗,这么快就吃好了”他有些怨责沈四海,要不说他老大了还不懂事呢,人家既然来了,就彼此都有点诚意不好吗怎么老实人也会拉脸子呢可刚才沈四海就说了,这韩父要叫他姑父,就算他不肯应承他们父子,自己也没话可说。
    沈四海一边说着“不用,我吃好了”,一边眼神极快速的漫过韩家父子,正碰上他们父子笑呵呵又可怜兮兮的瞅过来,登时觉得胃疼,刚才囫囵吃下去的饭是那么的堵的慌。
    沈四海这边撂了筷子,那边沈秀芹就打发小五来叫他过去说话·一时众人都走散了,只剩下了姐弟俩,沈秀芹便带着质问的腔调问他:“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沈四海说不出话来。
    沈秀芹见他不反对,便认为这事成了,竟难得的笑起来,道:“你要是没什么意见,我回头就跟你姐夫说,叫韩家寻了媒人,不日就上门说亲·”·    沈四海直盯着沈秀芹,仍然慢条斯理的道:“我得跟孩子她娘商量商量。”
    “还商量什么呀”沈秀芹急了·这一商量,就依着石氏那- xing -子,根本就不会同意,这都煮好的鸭子可就飞了:“你是一家之主,是个大男人,难不成你看过了还不作数她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哪有你明白事理要我说,你今儿就订下……”·    沈四海轻吁了一口气,看向沈秀芹,问:“大姐,如果让你替小四或是小五选女婿,你会把她们嫁给韩家大小子吗”·    “当然不——”沈秀芹话一出口就恼了:“我说的是青玉。”
    沈四海不无苦涩的笑笑,道:“那我也给您一句话——”·094、进城·    收费章节(15点)·    094、进城·    青玉从暖棚回来,屋里屋外看了一遍,都没看见沈四海,这才找石氏:“娘,我爹呢”·    石氏一抹额头上的碎发,道:“你爹去你大姑家了。”
    青玉脸色微微一暗,不无失望的道:“娘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儿今儿说好了要给城里送香菇呢,我爹不在,您让我自己送去啊”·    “哟。”
石氏一拍大腿:“你怎么也没早说,我把这碴给忘了·那现在可怎么好”·    青玉只瞅着石氏:“我哪知道言而无信,下回人家可就不要了,这可是个大主顾呢。”
    石氏一脸为难,啧啧感叹了两声,这才犹豫着跟青玉商量:“你拿个主意吧,到底怎么办”·    青玉也就不难为石氏,提了个建议道:“要不您给我找辆马车让谁跟我去城里一趟”·    石氏悻悻的道:“有马车的人家倒是不少,只是……要不然,我去问问去。”
说着解下围裙,就往外走··    青玉跟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叫住石氏:“娘,您先回来·”·    石氏停住步子问:“又怎么啦你不是着急吗早点去也好早点回来,天短着呢,这会都半晌午了,回来晚了我不放心呢。”
    “娘,咱村离县城不近呢,不然叫我八叔赶着咱家马车跟我去一趟得了·”·    “倒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八叔愿意。”
石氏并没反对··    青玉觉得好笑·石氏虽然不反对,可那神色,也不像是赞同的意思,口中说着,步子可是一点都没挪··    青玉道:“成,我去跟八叔商量商量。”
    石氏从善如流的转回了身,道:“还有一个,咱家那骡子被你爹惯出了个矫情的- xing -子,除了你爹,旁人还未必能使着顺手呢·”·    青玉摊手:“那您说怎么办要不然您跟我去”·    石氏没说话,转了转眼睛,在脑子里盘算了盘算,在寻思这种可能- xing -。
那骡子又高又大,干活却慢,就跟沈四海是一个- xing -子·沈四海使的又娇,从来也不挥鞭令它狂奔,总是不紧不慢的磨蹭着走·饶是这般,那骡子还是娇气的很,别人家都喂些干草、豆梗,沈家却几乎每天都喂顿粮食。
·    更要命的,是这骡子颇通灵- xing -,知道谁对它好,沈四海怎么牵怎么是,换成别人,就是石氏牵它,它也得扭扭挣挣,发点脾气,看着挺吓人的··    石氏叹口气,道:“算了,你去问问你八叔吧,大不了我跟你一块进趟城便罢了。”
    青玉这才出了门··    今时不同往日,沈四河和龚氏两口再不敢小瞧青玉·一来她嘴碴子厉害,稍微不注意,就被她温吞的话噎个死,占不到便宜倒罢了,两个大人被个半大孩子堵住嘴,着实丢面子。
二来青玉本事·且别说这本事里到底有多少是沾了运气的光,但这运气毕竟是落到了她一个孩子身上,如今也是沾了她的光,每个月有不少进项呢,手头要比从前宽裕了许多。
    因此青玉一进门,龚氏就含笑迎出来:“大侄女来了,快屋里坐·”语气温柔,这话里就像掺了蜜,甜腻腻的··    谁跟钱过不去啊如今青玉一出门,龚氏就觉得满眼金光,她恨不能把这金光都拢下来打造成金叶子金片子。
    青玉自然而然的喛了一声,问道:“我八叔在家吗”·    一进屋,就见青冬迭迭撞撞的迎上来,一边咬着手指头,一边喊:“大姐,大姐。”
    龚氏笑道:“这孩子,跟谁都不亲,就是喜欢他大姐·你八叔在后院呢,我去叫他·”说着又把青冬拦腰抱起来,道:“别吃手,我都说你好几回了,也别缠着你大姐了,你大姐有事呢。”
    青冬被强扭掰弯了自己的意愿,憋屈的撅着小嘴,放声就哭·龚氏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道:“哭什么哭,再哭我揍你了·”·    青玉一伸手,道:“八婶,青冬还小呢,你别打他。
青冬,过来,大姐这有好吃的·”说着就掏出一小包糖来··    青冬立刻就不哭了,眼中含着泪,眼巴巴的瞅着青玉·龚氏胳膊一松,青冬就滑到了地上,撒开小腿又重新扑到了青玉的腿上,喊着:“糖,我要吃糖。”
    青玉给他剥了一块塞进他的嘴里,问他:“甜不甜”·    “甜·”含着糖块的青冬含混不清的说着,含着泪又笑了起来。
龚氏道:“你看你,青玉,又让你破费了·”·    “这有什么呀”青玉说着就把那包糖都塞到了青冬大襟的口袋里,道:“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再者青冬也是我弟弟啊。”
抱过他来就亲了一口·青冬扭着身子,咯咯直笑··    龚氏讪笑道:“大侄女真是财大气粗了·”·    青玉听这话,只觉得好气好笑,忍不住回了一句:“这日子的确是比从前好过了些,但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格外的对青冬有厚有薄。
我是沈家长女,他是沈家最小的弟弟,不管怎么说,是亲的不能再亲的姐弟了,我但凡有点本事,都不会亏待了他·他有出息,是沈家一家的荣耀,我还不至于这点眼光都没有。
这跟钱多钱少有什么关系”·    龚氏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啊,大侄女择心仁厚,对青冬这个弟弟真是没的说·我去叫你八叔。”
    其实去叫沈四海,一扬声就行了,她非要亲自去趟后院,是因为有话要对沈四河说··    沈四河正在劈柴,听说青玉来了,就扔了斧子,问龚氏:“她一个人来的”·    龚氏点头,道:“嗯,还给了青冬一包糖,大概是有什么事吧。”
    “你个眼皮子浅的老娘们,啥你都敢接啊青玉还是个孩子,你能要她的东西我看你真是钻到钱眼里了。”
沈四河一扬声,吓的龚氏踮着脚直捂他的嘴:“娘唉,你倒是小点声,这么粗声大气的,是怕青玉听不见呢你喊什么又不是我张嘴要的,是她愿意给青冬,体现姐弟情深呢,干我什么事啊我要是死乞白赖的说不要,那成什么了”·    沈四河唔了一声,道:“行了,甭解释了,我还不知道你。”
    两夫妻俩进了屋,就见青玉正抱着青冬说话呢·沈四河搓搓手,呵了口热汽,客气的道:“青玉来了”又瞪龚氏:“这大冷的天,又是正月里,你怎么也不说给青玉倒杯热茶,拿点瓜籽。”
    龚氏唉哟一声,道:“我这脑子,也是忙的,倒给忘了·”说着就翻箱倒柜,取了瓜籽、花生,放到托盘里,一股脑的都推到青玉跟前:“快磕点瓜籽吧。”
转身又倒了杯热水··    青玉忙站起身,含笑道:“八婶,别忙了,我就跟八叔说几句话·”·    “你们说,你们说,我带青冬那屋玩去。”
龚氏说着就抱起了青冬··    青玉这才对坐下的沈四河道:“我爹今儿出门了,可是我跟城里早就订下,说好了今天送两筐香菇过去,想问问八叔有没有时间,跟我去一趟。”
    “有时间,有时间,这大正月里,都闲着呢·”沈四河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青玉抿嘴一笑,道:“成,既然这样,那八叔就赶了我们家的马车去吧,咱这就收拾了走。”
·    沈四河犹豫了下,道:“你爹不在,那马车我一时也使不惯,这样,我去孩子他四舅家借辆马车来·”·    青玉跟沈四河说妥,这才回了家。
石氏迎上来问:“怎么样他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青玉道:“说妥了,娘你快跟我收拾收拾走吧。”
    “他答应的这么容易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石氏不无惊诧··    青玉道:“娘你竟想这些有的没的,他是我的亲叔叔,我爹的亲兄弟,帮个忙怎么了您怎么竟把人往歪里想啊。”
    石氏道:“你爹的确是他亲哥哥,你也的确是他亲侄女·”·    青玉笑出来,道:“娘你这话说的可有深意了,倒过来说成立不”·    石氏悻悻的道:“我哪知道。”
    沈四河赶着马车,青玉和石氏各自坐了车尾一边,直接进了城·在青玉的指点下,到了任舒啸家的后门··    石氏啧啧道:“真不愧是城里,瞧这高门大户的,看着就气派。
说不定连城里人都要比乡下人生的俊俏些·”·    沈四河下车去敲门,一时有个小厮开了门,问明是沈家来送香茹的,一溜烟的报进去,不一会任舒啸亲自迎了出来。
他本是满面含笑,一脸喜色,等到见了沈四河和石氏,倒是一怔,脚步一顿,人就愣在了那··    青玉已经踱过来,道:“我来送香菇了,你怎么还在,没回家过年吗”·    任舒啸整整衣衫,咳了一声,道:“嗯,我叫人搬进去。”
    沈四河帮着小厮往里抬,任舒啸拉了青玉,借着给钱的功夫,问:“这,都是谁啊”他一边说,眼神一边瞅着旁边的沈四河和石氏。
    青玉道:“这是我娘,那是我八叔·”·    任舒啸一口气没上来,噎的直干咳,道:“咳,你怎么不早说·”这边已经急急的过来,给石氏行礼:“伯母,八叔,您们快别忙了,还是请到里边喝口茶吧。”
    ………………………………………………·    我每天都很努力,却依然看不到成绩,这是2012带给我的最毁灭- xing -的打击。
欢这部作品,欢迎·095、相看·    收费章节(15点)·    095、相看·    求收藏,求粉红,求正版订阅··    …………………………………………………………·    夜幕低垂,宽敞的官道上行人稀少,只有一辆马车才不紧不慢的得得前行。
路越走越窄,下了官道,就是羊肠小路,勉强能凭借马车通行··    坐在马车上的石氏忽然咦了一声,眯了眯眼,道:“青玉,你看前面那人是谁”·    青玉瞄了一眼,道:“娘,是我爹。”
    “我说看着是,天有点黑了,一时没认出来·”·    沈四河也道:“嗯,是我大哥·大哥——”他紧赶着马车,到了近前,一勒骡子,吁一声,停下来,跳下车辕,道:“大哥,你怎么在这啊”·    果然是沈四海。
    他背着个袋子,走了一跳的汗,看上去疲惫之极·见是沈四河和石氏母女,眼中闪过惊疑之色,倒还是波澜不惊,嗯了一声道:“我刚从大姐家回来,你们这是去哪了”·    石氏也早下了车,走过来道:“你怎么才回来去就去一天的”·    沈四海张张嘴,到底没说话,掠了车后的青玉一眼,道:“回家再说吧,天都黑了。”
    石氏敏感的觉察到沈四海的兴致不高·他不是个话多的,那张看惯的脸平素也没什么情绪起伏,可就在刚才看青玉的那一眼,多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石氏虽然想知道此去的结果,但也不太担心·父母都是为儿女考虑的,谁也不会把儿女往火坑里推,沈四海再好- xing -,再老实,也不会眼睁睁的把青玉许给韩家。
    这一路上都比较沉默··    当着沈四河,石氏有什么话都不愿意说,也懒的说,先时是青玉问了问青芒的情况·沈四河倒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但毕竟知之不多,只说“挺好,刺绣手艺又精进了”之类,便语焉不详了。
    再搭上沈四海,话就更少了···    马车到了村口,沈四海、石氏、青玉三人下了车,把竹筐缷下来,沈四海招呼沈四海:“回头上家里吃饭吧,叫你嫂子烫壶酒,炒俩菜。”
    “不用了,你这也走了一天路了,还是早些歇了吧·”沈四河拒绝了··    青玉掏出一把铜子来,递给沈四河:“多亏八叔今天跑这一趟,拿这些钱给青冬买点零嘴吃,就是个意思。”
    沈四河也就接过来,道:“以后有啥事说话·”·    他自赶着马车去了村后街还马车,沈四海一家三口人回了家。
进了院子,关好了院门,石氏就抱怨青玉:“给两钱就成了,你倒大方,怎么给那么多不就是跑了一趟腿吗”·    青玉似笑非笑,道:“娘,既是要给,何不多给些让大家彼此都舒服。
要是小里小气的,心里都憋着气,下回谁还给咱帮忙”·    “那也不用给那么多啊·”石氏还是不甘心·青玉是给的舒服,沈四河是接的舒服,只有她在一旁看的不舒服,免不了还是多唠叨一句:“他倒好,连假模假样的客气都没有了,哪怕是嘴上客套一句呢。”
    青玉哭笑不得:“人家客套,推辞,你说人家假模假样,人家索- xing -就直接收了,您还不满意,这不是叫人难做吗”·    石氏站在当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难得的一时没有回嘴。
青玉也就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自进了西屋··    石氏也不过是自失的笑了笑,转过身洗手准备做饭··    她还有话等着问沈四海呢,却不能叫青玉听,只有等吃了饭,打发了青玉再说。
在饭桌上,石氏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今儿这位任家小公子,跟你很相熟吗”·    青玉道:“他是谁您不记得了当年他们举家搬到京城,可是传的人人皆知的。”
    石氏哦了一声,道:“这么说,你和他是同窗了”·    青玉直接就拦了石氏的话头:“您就别问的那么详细了,人家是什么人家,咱们是什么人家做朋友都不够格,就是一个大主顾而已。
行了,我吃完了·”·    青玉一撂碗,就钻进了西屋·沈四海听的一头雾水,这会抬头问石氏:“你们这是去哪了又是哪个任家”·    石氏轻声道:“今天是给城里任家送香菇,偏巧你不在家,青玉便托了老八。
我不放心,一道跟着去的……”·    便把今日见到的任舒啸的事说了:“那位任小公子,真是一表人材,英气俊朗,难得一见的人物。
唉,只可惜了……门不当户不对·”·    沈四海心动了动,也只是无耐的道:“那就罢了,提他做什么·”虽然他也想给青玉找个最杰出的人中之龙,但成亲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婚后也不只是柴米油盐,还有许许多多的矛盾。
高嫁固然看着不错,可内里也有许苦水要熬··    石氏也只得作罢,反过来问沈四海:“今天的事办的还顺利吧我这都悬了一天的心了。”
    沈四海摇摇头,朝着西屋努了努嘴,道:“回头再说·”·    哟,这还是不顺利了·石氏虽然着急,也只得先收拾了碗筷,又喂了猪,关好鸡栅栏,这才回屋。
    青玉那屋的灯火早就熄了,石氏这才坐下来问沈四海今日的事··    沈四海叹了口气,喝了口热茶,道:“今天算是把大姐一家给得罪透了。”
    石氏哼了一声,道:“那有什么得罪的·结亲本来就是要你情我愿的事,她顶多也就是一个说合人,成也罢不成也罢,有什么可好生气的”·    沈四海并没解释,只道:“大姐就是个争强好胜的- xing -子,她若开了口,就打算着十成十的把握。
若是落了空,她不怪罪人才怪·”·    石氏听了就生气:“她再争强好胜,也没有拿我闺女填限的道理·她爱怪罪谁怪罪谁,总不能人家不好,还逼着我为了她的好心情就非得嫁的道理。”
    一个逼字,倒触动了沈四海的心事·沈秀芹咄咄逼人,可不就是逼他嫁闺女吗·    沈四海息事宁人的道:“算了,我已经说了不同意。”
    石氏一块石头落了地:“那不就结了都说了不同意了,她爱怎么想随她吧·”得罪了又怎么样不得罪,也没见着她平时说话办事就替自己家想过。
    石氏看一眼沈四海,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便劝道:“行了,事都过去了,大不了以后再跟你大姐陪个不是·都是亲姐弟,还能计你一辈子青玉的事才是她一辈子的事,你这样做就对了。”
    沈四海唔了一声,道:“今天中午吃饭,韩家爷俩也去了·”·    石氏一怔,道:“怎么他们也去了”猛的回过味来,脸就涨的通红,恨恨的道:“我就说你大姐那个人,平时总想把人和事都抓在她的手心里,这是逼你就范呢。
怎么,不经同意就要两家先相看了真是岂有此理·”··    沈秀芹做事的确不地道,沈四海也生气,但石氏气的狠了,倒把他的气恨给抵消了不少,开脱道:“大姐也未必就是这个意思,就是一顿饭的事,也没挑明,再者,我也没给韩家爷俩好脸儿,就算他们有这个奢侈的心思,只怕也给打消了。”
·    石氏白了沈四海一眼,讥诮之意尽显·再为沈秀芹开脱,狼子野心也是明显的·他不爱听,她还懒的骂人呢,当下便道:“韩家那爷俩你是看见了,怎么样”·    沈四海心有余悸,破天荒的说了一句有史以来最刻薄的话:“赖蛤蟆想吃天鹅肉罢了。”
    石氏倒绷不住,笑了一声,道:“唉,要是说个普通人家,我也不至于这么不给面子,好歹那是孩子她大姑,可这韩家也太不着调了,不然相看相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四海道:“以后别指望着谁跟着瞎掺和了,咱们自己多留点心吧·好在青玉还不大呢……”·    两口商量了大半宿,到最后临睡了,沈四海又问了一句:“那个任家……”·    青玉觉得最近爹看自己的时候多了,总是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又心事重重的模样。
可等她定神回望时,沈四海又只是淡淡的挪了视线,好像并不觉得被逮到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青玉也就不当回事,该忙自己的还是忙自己的·只是这天晚上青玉对沈四海说明天要进城送香菇时,沈四海竟很有底气的嗯了一声:“成。”
    青玉私下里拉着石氏问:“我爹最近怎么了”·    石氏道:“能怎么,这不冬闲时节,没活做,他闲着没意思呗。”
    这回进城,青玉只叫沈四海把车赶到任家后门,就道:“爹,你进城是不还有别的事”·    “啊。”
沈四海胡乱的应了一声,道:“没事·”·    青玉撵他:“我知道您一进城肯定要去书肆的,您只管去,回头到城北的那家茶楼等我就行了。”
    “不用,不用·”沈四海道:“不是费不了多少事吗咱们一块走·”·    青玉无耐,只得道:“您没事我还有事呢,我一回得去城里逛逛。”
    “你去,你去·”沈四海就是不走·青玉没法儿,只得去叫门,这回是任舒啸亲自来应门,一看青玉和沈四海,便又无端的紧张起来,先问:“这位——”·    青玉颇有些无耐的道:“是我爹。”
    任舒啸不但没有不耐,反倒露出了一点笑意,直接上前给沈四海行礼:“伯父,小侄任舒啸·”·    …………………………………………………………·    沈老爹动心了,要替闺女相看准女婿呢。
096、触动·    收费章节(15点)·    096、触动·    城里的路面又宽阔又干净,就是才下过的厚厚的雪,都被勤快的人洒扫堆到了路边。
明晃晃的阳光照着,刺的人眼睛亮的受不住··    任舒啸正陪着青玉在路上不快不慢的走··    青玉有些不解的问:“我瞧着我爹看你的眼神,和你看我爹的眼神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任舒啸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彩,侧过头来问青玉:“哪里不对劲怎么不对劲”·    青玉一脸真实的茫然,被他这么一反问,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摇了摇头道:“我,我不知道呀,不然干吗要问你你知道不知道”·    任舒啸笑笑,不无失望,随即又会心一笑,道:“我没觉出来,是你想多了吧”·    一进任家,任舒啸就叫管家去和青玉对帐目,他则和沈四海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沈四海却似乎很满意·并未留恋,青玉忙完了一叫,他就出来了·倒是与他初时那么执拗的想进任家大不一样··    青玉模模糊糊的觉着有点不对,可是又猜不出来。
她问任舒啸,他便只答的模棱两可·青玉哼哼一声,道:“还有,你和我爹都说什么了”·    自家事,自家知,就沈四海那个闷葫芦的- xing -子,张口闭口,也不过就是地里那点事,他和任舒啸能有什么可聊的可刚才那样子,分明是用得上“相谈甚欢”四个字的。
    再说任舒啸,他当年是多冷傲的一个人就是现在年纪大了,会这些敷衍周旋的功夫,但是他也没到跟谁都笑的这么真实、真诚过·他虽说在乡下住的年遭不短,但他家自有京城父系支援,没一个是土里刨食的,他跟爹有共同语言,那才叫怪呢。
·    任舒啸一本正经的道:“嗯,你爹,是个很特别的人·”·    青玉微微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任舒啸,仔细打量审视,想借由他的表情看透他到底是何心思。
谁要是提起自家爹爹,都会带着不屑和讥嘲·这任舒啸,该不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故意说反话的吧·    任舒啸随即又感叹:“可惜生不逢时,流落乡间,倒是白白的辜负了他的才学和见识。”
    青玉松口气,神经也随之松驰,再看任舒啸时,竟有知己之感·她骄傲的道:“那当然,我爹就是生错了地方,否则肯定也是一方清廉父母官,能为百姓造福呢。
唉,你和他就说了这么一会儿,是怎么瞧出来的”·    任舒啸也就停住了步子,略做深思状,回忆着说:“你爹跟我说,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又懂事,又孝顺,难得的是为人大度,从来不跟人计较。
相貌就不用说了,人也是顶灵巧的……”·    青玉再也没想到,爹会说这样的话·又觉得不对,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和一个才见面的任舒啸说这样的话·    可是任舒啸说的一本正经,眼底闪烁着晶亮的光芒,瞧他这意思,倒是很认同这样的夸奖,而且很为她骄傲似的。
    难道,这是真的也是,他为什么要骗自己实在没有道理··    没等青玉想清楚呢,任舒啸又说了下去:“不过你爹也说了,人无人人,金无足赤,人人都是有缺点的,那才真实。
还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不能仅以貌取人·还说……”·    青玉见他停下话头不说了,便追问了一句:“还说什么”·    “他还说你也有缺点的,别的就没了。”
    青玉更是莫名其妙了,狐疑的打量了任舒啸半天,见他没有替自己解惑的意思,便喃喃自语道:“我爹这是怎么了竟说这莫名其妙的话你不会被吓坏了吧”·    任舒啸好笑不已,道:“为什么要被吓着他说的都对啊而且很中肯,起码和我认识到的是一样的。”
    青玉摸不着头脑,也就不再去想,只问任舒啸:“你还没回答我呢,大过年的,为什么不回京城一家团聚”·    任舒啸刚才还泛着光泽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道:“懒的回去,大老远的,又冰天雪地,一路奔波,就为了吃那一顿乌烟瘴气的年夜饭我撑着了吧。”
    青玉不满的道:“怎么就乌烟瘴气的了过年嘛,一大家子聚在一块才热闹·像我们家,少了青璧,就觉得冷清不少。
我瞧着我爹和我娘虽然嘴上不说,面上不显,可心里都不得劲·你们也真是,都只顾得自己,全不管家里亲人怎么样,说到底,就是不负责任·”·    任舒啸悻悻的张了张嘴,又成化成了一声哼笑,道:“又来教训我,好像你就多负责任一样。
好了,不说这个,我跟你说,我娘是嫌我闹腾,把我撵出来的·大过年的,我总不好再回她面前晃悠,让她堵心,这也算是孝顺吧”·    他还说的挺有理。
    青玉也就没再辩驳··    任舒啸却忽然道:“你既说你家冷清,我自己一个人过十五也冷清,要不我去你家过十五元宵节吧”·    青玉讶异的啊了一声,问他:“你十五也不回家”·    任舒啸满不在乎的道:“不回,回去了还得再折回来,你想累死我啊”·    青玉啐他:“什么死不死的,大过年的,也不说点吉利话。
你要是不嫌弃,去就去呗,我回头跟我爹娘说一声·”·    “你同意了”任舒啸声调一扬,目光咄咄,就像捡着什么宝贝了一样。
青玉纳闷不已的问:“我我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你这话倒是奇怪了,我同意也没用,要我爹娘点头才行,不然忽巴喇的你就上门了,我爹娘还得以为我是从哪拐来的呢。”
    任舒啸才没听青玉后面的话,笑的像是偷了油的老鼠,那份满足无以言表,点头道:“那就没问题,你爹已经邀请过了,我只碍着你没答应,所以就说考虑考虑。
现下既是你没意见,那我就放心了·”·    青玉心就腾的一下猛跳,仿佛漏点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她又实在不知道自己漏掉了什么,只一言不发,沉静的盯着任舒啸瞧。
    任舒啸发觉她的异样,忙问:“虽说你是女孩子,可也得说话算数,可不能刚答应的就反悔·”·    “我没反悔,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你为什么……为什么……”青玉为什么了半天,忽然醒悟过来,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猛的往前走了两步,凶巴巴的道:“你的事自是你自己的事,干吗要跟我扯上关系你要去也好,不去也罢,干吗要过问我的意见”·    我,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冷风吹过,青玉滚烫的脸颊觉得有些冷。
走了几步,这才慢慢平复下来·她还想能为他的什么人··    说不能说,想不能想,不只觉得羞涩,更觉得惶然心痛·门不当户不对,她自己没多想过,也没有去想过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她的确心大神经粗,但是,他对她的照顾,还是有感应得到的··    不过,她从不自作多情,只当是他看着昔日同窗的情份,才加以照顾罢了。
毕竟,于她来说是一家子养命的钱,于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况且,也算是交换·她用香菇换钱,说到底,彼此并不亏欠什么··    到了这会,青玉才意识到,原来她的心里,还是残存着一点绮念的。
一早就知道不可能,也没想过会有什么可能,可她还是贪心了些,想要多留恋一刻,所以才放纵自己和他这么近的交往··    也许,他不过是厌倦了京城里的富家小姐,想从她这颗青葱白菜里寻求一点乐趣罢了。
他家不在家里,他早晚是要回京城的,到时候拍拍屁股,不知道有多潇洒··    就算将来还记得她的一点一滴,那也是他的风流趣事·至于别的,并不能影响到他什么。
他该为官为官,该娶妻生子娶妻生子,什么都不耽误··    但她这份贪心,却是清醒的,理智的,带了点悲观的冰冷的贪心·但落到爹娘眼中,也许就助长了他们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会让他们觉得有了新鲜的生机和希望。
    青玉懊悔不已··    她以为她已经强悍到了可以抵挡风雨了,才发现自己还是那样的脆弱和无助·她这些心事,心里话,竟是无处可诉。
    陌生的人,会觉得她好高鹜无远,痴心妄想,亲近的人,会暗中鼓励支持,那才是真的痴心妄想··    青玉停下步子,一回身,正看见任舒啸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
青玉满腔心事忽然又放下了,道:“你说的对,我已经答应了,总不能反悔,你要去就去,横竖不过是添一副碗筷·不过先说好,家里没什么好吃的,除了白菜土豆,可没有鸡鸭鱼肉,你要是嫌弃就尽早说,别辜负了我爹娘的劳苦。”
    任舒啸道:“哪能呢,你看我像天天吃山珍海味的人吗再说人天天吃肉也有吃腻的时候……”·    青玉触动心事,豁然色变。
    任舒啸的心就扑腾一下,跌落了谷底,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说错话了··    ……………………………………·    木有存稿了。
097、比较·    收费章节(15点)·    097、比较·    两人站定的地方,是个书肆·因着还在年里,这街上的店铺都冷冷清清,几乎没有开门的。
倒是这家书肆开着··    但门可罗雀,静悄悄的,想来一个光顾的人都没有··    任舒啸见青玉脸色很是难看,便带笑问她:“你这是想到什么了”以他对青玉的了解,她就不是个会撒娇耍媚的女子。
当然不是她不温柔,也不是她不够可爱,但她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掉脸子耍小- xing -子··    她既是真的沉了脸色,想必真是触了她的逆鳞··    青玉愣然回神,半晌,才摇了摇头,道:“你当着秃子说头发短。”
    任舒啸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青玉白他一眼,道:“还笑,还笑·”幸好人少,但已经有为数不多的行人望了过来。
    青玉一扯他,慌不择路的就走··    任舒啸明明一甩手就能甩开青玉的,可这会却任由她扯着拉着,还要不情不愿,非要让她多费些力气才成。
    一边走,还一边解释:“你也太多心了·我说什么了你又不是秃子,我也没说头发长短的事吧还有,就是随便一句话,你都能想出好几重意思来,那我为了不让你误会,索- xing -把话说的更直白一些”·    青玉气道:“不许说,再说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任舒啸果真就闭了嘴·他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这般的心脏柔软,是这般的会让人小心翼翼·生怕会被拒绝,也生怕会伤了彼此。
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连一句更直接的表白都不敢··    好在青玉年纪不大,谈婚论嫁还早呢·他也乐得就这么陪在她的身边,看着她那单纯、天真的笑意,心里就挺舒服挺满足的了。
    进了闹市,市面上还是冷清·任舒啸道:“真不该听你的,这街上有什么好逛的怎么也得等着出了正月,都开了集才热闹。
要不,我带你去逛庙会吧”·    青玉也喜热闹,但是却摇了摇头,道:“你又不是闲着没事的人,虽说大过年的,不像平时那样劳碌,但也不能总耽搁着。
我也不能在城里久待,这就得去找我爹了·”·    任舒啸不无懊恼的道:“本就聚少离多,我就是多陪你一刻又怎么了什么事能有多重要倒是你,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    抱怨之意十分明显。
    青玉却已经顾左右而言他了:“我爹出来必不去别的地方,指定是去书肆了,我刚才打眼看着刚才是有家书肆的·你回吧,我去寻我爹了·”·    说完便朝着任舒啸略略打过了招呼,竟然真的回身寻了旧路就走。
    任舒啸一个人立在当场,只觉得满心都是苦涩··    从识得青玉以来,几乎每次都是她说走就走,把他一个人扔下··    可她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
他和她,又算得了什么一年大,二年小,像这样在街上行走,传出去对青玉名声不好·就算城里没人识得她,可这样一个大姑娘家家和他一个大小伙子在一起,也容易招人非议。
    但是,就这样放开青玉,让她从他身边一溜而过,他实在是不甘心··    “要是——”任舒啸喃喃开口,对着青玉几乎已经模糊的背影道:“要是你住在城里就好了。”
    青玉一连找了三四家书肆,才找到了沈四海··    这是一间不大的书肆,但好在布置得体,收拾打理的极是整洁·一个青衣袍袖的年轻男人,在柜台的后面,也正捧着一本书在读。
    书肆里没人··    青玉叹了口气正要走,却恍了一下,见墙角那有个人,她走近一瞧,果然是沈四海正蹲着埋头看书呢··    青玉有些哭笑不得,便走进书肆,打算叫了他回家。
    柜台后的年轻人却已经抬起了头,朝着青玉道:“姑娘,可是要挑什么书”他这一开口,青玉倒是吃了一惊:“晓陆”·    晓陆短暂的吃惊过后,倒并不见得多惊讶,只问道:“怎么是你”·    青玉一指墙角的沈四海:“我是来寻我爹的”·    晓陆望过去之后,立时面孔涨的通红,说话立时就结巴了:“他,他,他是,是你,是你爹啊我,我,我——我不知道。”
这年头,像沈四海偌大年纪,又不考功名却买书看的人当真不多,是以晓陆对他印象极深·却没料到,原来是青玉的爹··    青玉忍不住好笑,问他:“怎么,我爹是你这的常客喽”想来他应该是认得自己的爹的,只是,他没见过,自然不知道这层父女关系。
可这有什么呢又没人怪他··    晓陆点头:“是啊,大叔常来·”·    青玉便更促狭的问:“常来蹭书看,却不买,是吧”·    晓陆忙摆手:“没有,没有,没有,大叔也常买的。
而且一买就好多·”·    沈四海已经听见了说话声音,一抬头见是青玉,便放了书走了过来·青玉和晓陆便停住话头跟他打招呼··    青玉一介绍,沈四海点了点头。
晓陆有些局促,搓手红脸,汗都下来了,从头到尾,就没能说一句囫囵话··    沈四海也没多耽搁,买了两本书,放下钱·晓陆麻利的就把钱给推了回来:“大叔也是老主顾了,再者我和青玉也是昔年同窗……这两本就权当是小侄送给大叔的。”
    沈四海不会推辞,手一慢,那几个铜钱就已经叮当着落到了他的口袋里·青玉无耐,只得又掏出来,丢到柜台上,对晓陆道:“熟人是熟人,做买卖是做买卖,你要跟谁都认识,跟谁都送书,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一开口,晓陆就不敢说话了,只得讪讪的接了钱。
    青玉一边拉着沈四海往外走一边跟晓陆告辞:“走了,下回再来·”·    这倒把晓陆要说的“欢迎下次光临”给堵了回去。
    青玉和沈四海坐上马车,见没人了,这才朝着他发作:“爹,你都跟任舒啸说什么了”·    沈四海嗯了一声,道:“没说什么。”
·    “还说没说什么·”青玉气结·她这会倒已经有点理解平时石氏为什么那么唠叨了·自己的爹真是个奇芭啊。
不管你多心急火燎,他就跟没事人一样,你问十句,他就一句就能把人噎的着急上火的··    待要一句一句跟他分辩,青玉实在没那个面皮·谁都没挑破呢,要是万一沈四海挑破了,她倒更不好说话了。
当下只赌气道:“跟他不远不近的就行了,您别拿谁都当好人,都当知近的人,说什么话啊还有,您干吗要邀请他到咱们家过十五您就不怕村里人说闲话”·    沈四海还是不慌不忙的:“说什么闲话我邀请他,自有我的道理。”
    沈四海请的,不管任舒啸多年轻,但也说得上是沈四海的小友,旁人还真说不上闲话·乡下不比豪门大户,讲究什么男女之大防,男女不同席之类,就是任舒啸去了,和青玉说说话也是人之常情。
    青玉还真是说不出什么来···    只把身子一扭,道:“下次我不来了,要送您自己送吧·”·    这却为难不了沈四海,他竟有几分欢喜的样子:“我送也成,横竖我也认得路,认得门了。
这位任公子倒是难得的脾气、为人、作派都上佳的人,又不嫌贫爱富,又能尊敬长辈,谈吐有礼,跟他说话很是舒服·”·    青玉还真不敢让沈四海多和他接触。
自己这个爹,虽说年纪不小了,可有时候还真是挺天真的·她还真怕他自作多情,自作主张,就替自己和任舒啸把话说明白了·到时她就更没法见任舒啸了。
    青玉气的道:“不用,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下回不往他家里送香茹了·”彻底断了这条路,也断了彼此,断了爹娘的一份绮思的好··    沈四海却只是哼了一声,并没当真,只道:“你这孩子,竟说这气话,好好的生意不做,你何苦来的”·    把个青玉气的不知道怎么好了。
到底要怎么跟他说他才明白啊索- xing -一扭身,再也不理沈四海了··    马车吱吱呀呀,不紧不慢的在道上走,一声一声,没的让人心烦。
青玉正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听沈四海低沉的声音道:“这个晓陆,是不是就是你二姑母村子里的那个”·    “是·”青玉没精打彩的回答了一个字。
    “就是他家搬到城里去了”·    “嗯·爹,您问他做什么”青玉不解,莫不是爹又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她当先堵了一句:“爹,您想事别总那么天真成不就咱们家这寒门小户的,没的只是让人讨嫌,以为咱们是去打秋风了。
有钱咱就买书,没钱咱就不买,您可别占人家便宜·”·    沈四海被数落惯了,只习惯- xing -的反驳了一句:“我占什么人家便宜,你这孩子。
我是说,你跟晓陆以后少见面少说话少接触·”·    青玉瞪大了眼,问:“这又是为什么”·    沈四海只嘟哝道:“什么为什么,叫你做你就做”·    “那任舒啸呢是不是以后也得敬而远之毕竟论身份,咱家跟他差的可就更多了。”
    沈四海却顿了一下,反问:“你了解他多少嗯,其实,了解不多也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    ……………………………………·    谢谢beipiao2012的打赏。
098、生气·    收费章节(15点)·    098、生气·    青玉是真的生气了··    石氏自打她一进门,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看向沈四海时,他又不理不睬,用眼神询问了数遍都无果,石氏气的直叹气·就说他是个榆林疙瘩,果然·她都这么挤眉弄眼了,他怎么就是看不见·    做好了晚饭,石氏特地进了西屋叫青玉吃饭。
    青玉竟然合衣躺到了床上·石氏体谅她累,轻柔的叫了两声,青玉才闷声道:“你们吃吧,我不吃了·”·    石氏往炕沿一坐,道:“哟,我大闺女怕是累了吧”说着伸手来试青玉的额头,问:“是不是哪不舒服啊再不舒服也得吃点饭。
娘今天熬的大米粥,你好歹喝一口……也好去去火·”·    青玉不听还好,越听越是烦闷,猛的坐起来喊道:“我都说了不吃了不吃了,要我说几遍才行啊我——不——吃。”
    石氏被惊了一惊,收回手,不可置信的瞧着青玉道:“你这是咋了娘也是惦记着你,就多问了一声,你心里再不舒服,也别拿你母亲撒气啊。”
    青玉委屈的看一眼石氏,只觉得万般委屈都堵在心口,却是说不出来·她猛的往前一倾,倚着石氏的肩头,竟然哭了出来··    石氏一下子就慌了。
青玉和青璧不同,她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爱说爱笑的模样,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委屈,竟然抹起眼泪来了·    一边揽着她的肩,一边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好孩子,不哭,不哭啊就是有天大的事,不是还有娘呢吗天塌了也有高个替你顶着。”
    青玉一边哭一边道:“娘,您也不说说我爹,哪有他这么办事的跟人家又不熟,就把闺女往外推,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喜欢,是不是同意,你们就这么嫌我在家碍眼、碍事吗”·    “胡说。”
石氏道:“我大闺女那是顶天立地,不让须眉的好女孩儿,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谁会把你往外推,疼你还来不及呢,你倒是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青玉哭了半晌,也觉得自己哭的怪没意思的。
谁都没说什么,不过是她自己的一点想头·既然不配不相衬,何必留恋纠缠与其说她是抱怨沈四海多事,倒不如是恨自己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    因此坐正了,抹了抹眼睛,道:“您问问我爹到底什么意思吧好端端的,干吗请人十五来家吃饭”·    “他要请谁啊”石氏惊讶不已:“你爹认识的人也不多,从没见过谁跟他到了把酒言欢的地步,难道是……”她忽的醒悟过来,道:“是任家公子吗”·    青玉赌气道:“不是他是谁才见了一面,他就拿人家当个知己了,什么话都说。
不是整天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什么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吗他倒好,一点戒备和提防都没有,啥话都说,我又不是什么货物,用得着他往外推吗他倒好,这回会做生意了,还说什么……”·    听青玉抱怨完了,石氏咳一声道:“你爹不会说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那人没心眼,跟谁说的对劲了,就啥话掏心窝子他就说啥。
别人熟了也就不当真了·再说,你爹也没有那意思,上回还跟我念叨舍不得把你嫁出去呢·”·    青玉收了泪,抽噎道:“根本不是,娘你根本不了解爹。”
    她也知道说也没用,不过是跟娘抱怨两句罢了··    石氏叹口气,道:“好啦,先吃饭,回头我跟你爹说·他个大男人家,哪懂得女孩子的心事。
不管怎么样,女方也不能太主动,否则那成什么了”·    这话青玉深以为然,却又有点恼羞成怒,遂道:“什么跟什么嘛,我跟他什么都不是,你们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徒然让人觉得可笑,说咱们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
    石氏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    娘俩说了半天,青玉到了还是胡乱起床喝了一碗粥,不过挟了两口菜,就推说头疼,放下碗就进了屋。
    沈四海只看不见,照样喝粥喝的起劲·石氏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等到吃了饭,两人上了炕,石氏这才问沈四海:“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四海也不瞒她,道:“我瞧着任家那小伙子不错。”
    “是不错,我也瞧见了,可那又怎么样”石氏当仁不让·都说男人要比女人更务实更冷静些,怎么到他们家这就反过来了呢·    沈四海见石氏剑拔弩张的样子,就莫名的烦躁,道:“你都懂什么呀不懂别乱说,也别乱管。”
    石氏见说不通,只好换了口吻道:“闺女是咱们俩的,你心疼,我也不比你少·可是,你总得从实际出发吧你现在自说自话,想要搓合他俩,可总得讲究个方式方法。
你怎么就知道青玉喜欢他,他也喜欢青玉”·    沈四海道:“什么喜欢不喜欢婚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石氏实在无语的很,只得逼问了一句:“你就敢笃定任家父母一定会同意我听青玉的意思,这任家老爷不只是普通的官,而是京城里的大官……”·    沈四海是头一次听说,不禁动容,掂量了掂量,道:“只要他愿意了,父母还能拧得过他还不都得听他的”·    石氏不免嘲弄的笑了笑,道:“你当初可也够拧的了,爹娘到底也没能听从你的意思。”
    这件事是沈四海当初的隐痛·自己最中意的女子,因着爹娘的反对,明明都下定了又反悔·他一心只想着要孝顺父母,不该违逆,可另一方面又觉得那女孩儿真是天真可爱,愿意把一切都献给他,让他有一种身为男人就该有承担一切的责任和担当。
    他不是没据理力争过·可是爹娘不肯,最后所有人都枉顾他的意愿,坚持退掉了那门婚事·也正是从那件事以后,他才变的更有主见··    这让他明白,自己的东西,如果自己不争取,便留不住。
    石氏拿出来说事,不但没能劝服得住他,反倒是更坚定了他的决心·他自己的事,当年不能做主,到了女儿这,他一定要替她做主·当下便道:“行了,行了,整天捣腾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有什么意思不说了,睡觉。”
    沈四海犯起了倔脾气,石氏也没办法,一整夜都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以女- xing -特有的认知,能感觉得到青玉内心的纠结和患得患失。
如果她不喜欢,她也不会这么难以取舍了··    到底该怎么办真要听从沈四海的,放任青玉和任舒啸一步一步更深入的走下去吗万一两人真到了难分难舍的地步,任舒啸却一走了之了,青玉该如何自处·    可要想截断他们俩,也不是容易的事。
沈四海在这捣乱呢,再则青玉也不是能坚持得住的- xing -子,听她这会抱怨她爹,可到了明天,说不定又反过来说“这有什么,跟谁两回面不是见,能出什么事”她就不是把持得住自己的- xing -子。
    石氏一大早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看青玉时,也好不到哪去·石氏叹口气,板下脸来道:“振作点,这算什么事,你这才刚多大,日子还没开头呢,以后还不知道要经历什么事。”
    青玉点点头·她觉得石氏说的话在理,也就一笑道:“知道了,还说我呢,您还不是一样”··    石氏白她一眼,道:“我这又是为了谁做爹娘的,可不就是要替儿女- cao -一辈子的心么”·    果然青玉大大的哼了一声,道:“您就别- cao -心我了,我好好的呢。”
她不是个凡事都钻牛角尖的人,成就成,不成就不成,何必现在就杞人忧天一想通了此节,她又哼着小调出门去暖棚了··    离元宵节也没几天了。
既是任舒啸要来,石氏总得做些准备·把腌好、冻好的肉都拿出来,又准备了些青菜,都差不多了,这才又去做家务活了··    朱实宽来串门,见沈家备着的又是肉又是菜,便好奇的问:“嫂子,家里这是要来客人啊”·    石氏可不想炫耀。
别说青玉的事还八字没一撇呢,就是定下了,她也没想四处宣扬·有句俗话说的好,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万一有小人在亲事中间作梗,成不成可就悬了·这样的事,比比皆是,石氏看的多了。
    因此只笑笑敷衍着道:“这不过年剩下的肉和菜还没吃完吗”·    朱实宽才不信,只悻悻的道:“大嫂还真是日子过的滋润了呢。
这一年到头,我可没见过你和我大哥这么奢费过·”·    石氏实在是懒的跟朱实宽说话·一家子人吃什么喝什么,没必要一年到头都挂在嘴边吧像朱实宽这样,每天跟人说他媳妇炒菜一顿放多少勺油·    她要是也跟他一样,四处炫耀,连她自己都看轻自己,那是浅薄。
    因此石氏也不争,只淡淡的道:“过年嘛·”·    朱实宽一点都没觉察出来石氏的冷淡,或者说石氏越冷淡,越证明这其中有内容,因此绕七绕八,又绕到了青玉身上:“青玉过了年,又长了一岁,亲事可有眉目了”·    ………………………………………………·    实在没动力写了,我想歇歇啊。
099、短工·    收费章节(12点)·    099、短工·    朱实宽想方设法要从石氏这探听到什么,怎耐石氏口风甚紧,一字不提·朱实宽才不信这些肉和菜当真只是过年了要自己家吃的,见问不出什么来,便道:“咦,我大哥呢我正有话要同他说。”
    沈四海正从外面进来,朱实宽便迎上去:“沈大哥,这早晚了是去哪转了”·    “哦,地里转转。”
沈四海一边让他往屋里走,一边道:“这眼瞅着就开春了,我寻思寻思都种什么·”·    石氏也不好拦着,只待在一边听他们俩说什么。
朱实宽问沈四海:“那暖棚可是赚了不少钱吧这开了春,是接着弄呢,还是说要等秋天”·    这个问题,只怕不只朱实宽一个人关心,阖村的人都盯着这小块地方呢。
沈四海不曾答话,石氏抢了一句:“我们说了不算,要看孩子她李叔的·”·    朱实宽笑笑,道:“我瞧着李忠可好些日子没来了,这暖棚里就青玉一个人忙乎,能忙的过来吗”·    “好多了,又不像刚开始,我们俩也能进去搭把手。”
石氏故意不接朱实宽的话碴··    朱实宽要是脸皮薄,也早就混不了这么开了,当下便道:“大嫂子,你和我大哥还真是能干,这一年四季的忙,什么时候是个头要我说,就是你们两口子太不会享福了,现放着清闲的日子不过,这是图惜个啥呢”·    石氏感叹道:“天生受累的命,有什么办法”·    朱实宽倒气乐了,道:“沈家大哥,大嫂,我也不跟你说别的了,就想问问,你们这暖棚需不需要人我家强子可还在家闲着,要是你们这用得着的,我也就不让他往外边去了。
横竖也定了亲要成家了,总往外边跑,我怕他把心跑野了,可家里的地他不愿意种,要是有别的活拴住了心,我才放心·”·    石氏瞟了一眼沈四海,道:“这个我们真做不主了,回头我们替你问问李忠兄弟倒行。”
    朱实宽信心十足的道:“李忠那好说,我跟他也不是不熟,说实话,我都问过了的,他也没意见·”·    石氏一听,这个堵的慌。
都问过李忠了,又假模假样的来这问,是炫耀呢还是示威啊·    沈四海搭腔道:“既是李忠兄弟说成,那就是成·我和你大嫂也不怎么在暖棚里忙,什么都不懂。”
    “行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有底了,那我明天就打发强子过来”·    还真是迫不及待··    石氏在心里哼了哼,道:“什么时候来都行,只要你舍得。”
    “半大小子了,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朱实宽笑眯眯的道:“以后强子可就交到大哥大嫂手里了,他有把子力气,让他做啥都行,他要是不听话,你们两老只管训他,就是拿大棒子抡他我都没意见。”
·    石氏干笑着:“我哪敢,那可是你们两口子的心肝宝贝·”这会说的好听,跪下来俯首磕头他都认,可翻了脸,那就有的说道了。
工钱、干活累不累,苦不苦,以至于对强子的态度……·    朱实宽走了,石氏对沈四海道:“这口子一开,只怕就刹不住了·”能收强子,就有别人家的虎子、阿猫、阿狗。
说起来都是一个族里的,谁远谁近你有的收,有的不收,就是白白的得罪人··    “要我说,就一个不收才好呢·”·    沈四海道:“你也听见了,他都跟李忠兄弟说好了。
这暖棚本来就轮不到咱们做主,以后不管是谁上门,只叫他当面跟李忠说去·”·    “也就是你实诚,他说跟李忠说定了你就信”·    “信不信的,回头问一声李忠兄弟不就结了”·    石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要是李忠不知道这件事呢你明天后天未必就能见着他呢难道朱实宽没跟李忠说妥,强子都过来了,你还能板着脸把他硬撵回去”·    这的确是个问题。
难保不会有人效仿朱实宽,当面一套,背后糊弄人·沈四海道:“这也容易,再有人来,我就叫他们把名字留下,由我自己去跟李忠兄弟商量,看他说留谁不留谁。”
    石氏还是摇头:“李忠为什么不在自己村里用自己的地还不就是为了避免村子里人看着眼热,都要占便宜吗这些人都是咱们村里的,又是你出面跟他说,他能为了这么点蝇头小利,把咱村的人都得罪了想也知道,他是不会做这等恶人的。”
    沈四海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到底怎么办”他难得生气,一生气就略是暴躁·石氏也不是有耐心的圣人,见他生气,自己也觉得心火腾腾的往上拱,到底忍住了,道:“我要是知道怎么办就好了,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你这是商量吗我说一句你否一句,就只显得你对,你要是对你就自己处理吧。”
宁人犯起倔来,句句都指人心·石氏气的直揉心口,道:“行,你别管·”·    沈四海撂了脸子·不管就不管,看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这么多年,平时看着石氏挺能乍呼,可哪件事不是他做的主呢·    她虽有点小算计小谋略,但总是脱不了女人的胆小怕事,遇事慌张,又不能独自支撑,往往还要到他这来寻求肯定。
·    沈四海是笃定了石氏最后还得屈服··    石氏却没理他,一门心思想这事怎么解决·等沈四海出去了,青玉回来,见石氏正在沉思,便上前问:“娘你在想什么”·    石氏看是青玉,便叫她坐下,把烦难事同她说了。
青玉道:“这有什么难的,这会正是用人的时候,我正发愁还得找人,这倒好,都送上门来了·”·    听她说明原委,石氏这才明白,随即却又道:“你说的容易,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上门,打的什么主意你会不知道只怕干完了这眼巴前的活,就要赖着不走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青玉皱眉,想了想道:“我有办法。”
    果然,村里人都听说了朱实宽把强子要送到暖棚里帮工的事··    谁不知道,朱实宽心里有个小算盘,没事还要打上一打,没有利益的事他能上赶着吗说是帮工,其实是要偷艺吧说不过转过年来,这村子里暖棚就得好几家了。
    但那就是沈四海一家要- cao -心的事了·总之沈四海是个好说话的,既允了朱家,没道理不允自家·谁都是一心只为自己想,但凡对自己有利的事,希望总是很大,也总觉得别人答应是顺其自然的事。
    当然,若不答应,便是他亏欠了自己,从此必然要反目成仇的了··    沈家门庭热闹起来·从早上到了晚上,一拨又一拨,竟都没停过。
    到了晚上,沈四河和龚氏也坐不住了··    龚氏催促沈四河:“我说他爹,你也别在这杵着了,到是过去瞧瞧”·    沈四河也不是不心生绮望的。
两家关系缓和多了,况且又多次援手相帮,前几天赶着马车去了趟城里呢,就这么个小要求,大哥大嫂不会不答应··    因此龚氏一催促,他也就顺势站了起来,可在原地踱了几步,还是不太确定的问龚氏:“你说真能成吗”·    “成不成的,总得试试。
张嘴三分利,不给也够本·”龚氏一边说一边往外推他:“快去吧,这会天晚了,没几个人再去了,亲哥们弟兄,有什么话是不好说的·”·    没等沈四河去呢,青玉和沈四海来了。
    龚氏忙着开门把这爷俩让进去,道:“哟,大哥和大侄女来了,这么晚了,黑咕隆冬的,有啥事过来叫老八一声就行了,还让你们爷俩跑这么一趟·”·    沈四河嫌她话多,道:“去倒水吧,别在这杵着。”
·    自己陪着沈四海坐了,问:“大哥是有事吧只要用得着兄弟的,只管说·”·    青玉笑道:“真是有事,八叔还猜着了。
暖棚过了年就得拆了·”·    沈四河大吃了一惊,问:“好好的,怎么就拆”·    青玉解释:“香菇该下棚了,这会拆了,是要把塞珞璐从段木上都清理下来,回头准备开春再重弄。”
    沈四河这才松了口气,道:“这拆也不是容易的,得用多少人怎么也得拆个几天·”·    青玉点头:“是啊,所以想问问八叔,能不能过去帮个忙爹也问过几家了,有几位叔叔都愿意帮忙。”
    “我当然没的说·”沈四河大包大揽:“自家兄弟,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青玉自是感激不已,笑道:“我和爹的意思,是想让八叔牵头。
这活虽是看着糙,可其实挺细致的,我一来年纪小,都是叔叔伯伯,说轻了没人听,说重了不太合适·要是八叔带头监管着,爹和我可就省心多了·”·    沈四河满口应承。
    青玉又道:“只是有一样,这毕竟只是个短工·”·    沈四河怔了怔·短工的意思,就是干完这碴,便再也不用了呗青玉看穿他的犹豫,为难的道:“这暖棚不大,等到上了正轨,实在用不了多少人,所以……到时候不免还要八叔带头辞工。
当然,不会让八叔白干,等这了这阵,我想让八叔跟我一块进暖棚跟着李叔学艺·”欢这部作品,欢迎·100、否决·    收费章节(12点)·    100、否决·    沈家门口挂了两盏灯笼,随着冬风吹摆,一摇一晃,看着挺喜庆。
任舒啸站在门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是微微一笑··    石氏一出门,见是他,忙走出来道:“任公子,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进来”·    任舒啸忙行礼:“伯母,您别这么客气,可别叫我什么公子了,我娘都叫我阿啸的,您也这么叫我小名吧。
伯父在家吧”·    石氏一笑,把他往里边让,道:“大概是走岔路了,他知道你今天要来,去村口等你了·”·    任舒啸有些不过意了:“是我没仔细看,我这就去找伯父。”
    石氏拦他:“别管他了,他接不到人自会回来,倒是你这大老远的跑一趟,一定是累了,快进屋喝口水·”·    任舒啸见石氏这么热情,一时有些暗喜。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中意,只要他能入了沈家两口的眼,以后和青玉的事肯定就容易的多··    因此越发恭敬,又不失小辈的顽皮机灵,跟着石氏进了屋。
四下一打量,不见青玉,不免有些失望:“伯母,青玉不在家啊”·    就是青玉不想见他,才借故躲到暖棚里了·石氏自己也有话要同任舒啸说,便道:“她正忙着,午饭时必然回来。”
    任舒啸才坐下,就又站了起来:“那我去给她搭把手,帮个忙·”·    石氏道:“不急,你这才进来,怎么也得歇一歇。”
她知道拦不住,但有些话是一定要问,一定要说的··    任舒啸这会也看出来了石氏有话要说,便坐直了,等着问··    石氏打量多时,也不禁点头赞叹。
只是这任舒啸越好,越不见得与青玉成·只能说造化弄人,青玉没这福份罢了··    石氏也坐下来,问起家长里短,不外是任舒啸家里还有几口人,都住在哪,爹娘都是做什么营生的,兄弟几妹有几个,他排行第几·    任舒啸犹豫了下,还是老实的答道:“我和我娘在这镇上住了几年,后来和我爹一起去了京城。
爹在京城里有个一官半职……”他含混的一带而过,石氏也没细问,因为问了也不清楚·她是乡下妇人,连县老爷都没见过,在她的意念里,那县老爷就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大官了,更何况任舒啸的爹还是京城里的官,不知道比县老爷大了多少。
    任舒啸见石氏并不追究,也才有了些底气,道:“我娘只生了我一个,但是家中兄弟姐妹倒是很多……”·    石氏还是没细问。
她已经没有勇气再问了·一来不知道任舒啸的亲娘到底是外室还是姨娘,但显然这任家嫡庶兄弟很多··    这门亲事,别说根本做不成,就是能有七八分的希望,她也不想做了。
家里兄弟多固然是好,平时有事能互相帮扶,总比哥一个人单势孤的好,但是兄弟多了,麻烦也多,为了争家产,兄弟之间打破头的也不在少数·青玉那么个单纯的- xing -子,怎么可能在那样复杂的家庭环境中生存下来·    再说这个任舒啸,虽说年纪轻轻,一表人材,看着很有成就,可是说来说去,他是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听这话的意思还是从家里偷着跑出来的,要不怎么可能大过年的都不在家过他跟家里都闹的这么僵,将来能护住青玉吗··    他对青玉的喜欢,还不知道有几分真心呢,就算有真心,这会单纯的两个年轻男女,还是孩子,心智都不成熟,也没有生活经验,甚至没有两人相处的经验,将来还不知道能不能共同面对,更不知道他是否会对青玉长此以往,不改初衷。
    以他的家世、背景、为人,不可能留在这个小地方,石氏失了青璧,也没打算让青玉远嫁,因此,在石氏这里,几乎已经把任舒啸全盘否定了··    任舒啸说完了,见石氏如老僧入定,虽然还带着微笑,可那微笑是那样的淡,没有一点热切的意思了。
他见过很多会掩饰心意的贵族夫人,就是他自己的娘亲,也是个不怒自威,平时绝不会轻易表达感情的女人··    石氏则就简单的多了,她虽然年纪比他大得多,可她却未必就比他深沉、复杂,有什么心事,几乎都写在了脸上:失望、反对。
    任舒啸有点不甘心·才第一面,话都没怎么说呢,就这样把他给否决了也太不公平了·他能理解石氏对青玉终身大事的慎重态度,可这慎重也太过了。
青玉要嫁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显赫家世·如果青玉不喜欢,他会就在这附近,盖一栋房子,置办几十亩地,跟着青玉过她的田园生活··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石氏总得给他个机会,让他有机会表白、表达、自辩才成。
    他脸上的神色也就有了几分郑重,鼓起勇气,道:“伯母,我对青玉……是真心的·”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重的承诺了。
他还从未这样对谁许过什么·他不小了,他也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了,他愿意为自己的决定承担起他应付的责任·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替青玉担起沈家的责任,和她一起孝敬石氏和沈四海两老。
    石氏要说一点都没看透这少年的心事,那也就白活这么多年了,虽说不擅长算计,但人情事故上还是懂的·她倒也不是怀疑这少年的真心,只是光靠这点真心,不足以让他和青玉彼此安生的相守一辈子。
    石氏也就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好的不能再好了·”·    这话,听着似乎是在夸人,可细想,就知道这话外头是有文章的。
不管他多好,再好,不合适,石氏就有理由不同意,她不同意,他和青玉之间就没有可能··    任舒啸有些发急,绷着脸,抿着唇,急切的盯着石氏,既怕她往下说,又盼着她往下说。
只有等她把话都挑明了,他知道她不满意在哪,才好为自己辩解··    石氏并没有为难他,叹了口气道:“任公子,你家世好,本身条件也好,说句实话,想找什么样的妻子没有只要你开口,别说这十里八村,就是整个县城,都有无数好人家的姑娘争先恐后的往前挤。
我们家青玉,不是我自谦,就算她样样都好,可她毕竟不是完美的一点瑕疵都没有·你们俩,不般配·”·    “什么叫般配什么叫不般配难道您就一门心思的认为找一个穷家破户,大字不识,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农家小子,就算是和青玉般配了”任舒啸对青玉,那是有着昔日的情份在,并且因着对她是发自内心的喜爱,所以言谈之间小心翼翼,被石氏这话一激,他那骨子里的冷傲顿显无移,说话的气势也就凌厉了起来。
    石氏并不觉得这孩子说话莽撞无理,相反很能理解他的愤怨和不平,耐着- xing -子解释:“你这话不无道理·”·    “什么”任舒啸气的嗓子发干,他是故意说气话,怎么在石氏这就是有理了·    石氏道:“我不说别的,起码青玉以现在的条件,不管嫁到谁家,她都不会遭人轻视、不屑,不会受了委屈。
可若是换成高门大户呢”·    任舒啸自然知道高门大户自有它的龌龊,便想也不想的说:“要娶妻的人是我,我能为自己做主,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就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自己说了算……”·    石氏不无怜悯的笑笑,道:“我是个乡下无知妇人,大道理我不懂,什么忠孝,什么仁义,我都不明白,可我知道,人活着不能只顾着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你也一样。
你要如何难道还能一意孤行,与你爹娘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吗你不可能只为了自己现在这一瞬间的意气,就牺牲、忽略掉你家里人的利益。”
    任舒啸何曾被人嫌弃过就是从乡下搬到京城,他的礼仪、规矩,也从没叫人挑出过破绽来,平素他不喜读书,可是到了爹的书房,也从不曾被爹拷问住过,不是拔得头筹的,却也不是那等不学无术之辈。
    如今被石氏嫌弃,他恨得唇都要咬出血来了·他如同一只困兽,还要做最后的挣扎:“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两全·”·    他也知道,他不可能不顾父母的意愿,不可能不顾家族的压力,不可能不受到家庭的压力,但他总以为自己是可以说服父母,让他们接受青玉。
·    青玉会和他一样,是个向上的、有斗志、有理想的女子,她会和他一样做到让挑不出一点可以诟病的地方··    石氏压根不信。
一个人的本事有多大,不是可以用精细的数目衡量出来的,但这么多年嫁人的夫妻生活,让她明白,男人对女人再好,也有他自己不得已的责任,他怎么也不可能处处只为着一个女人的心思去做一切。
    石氏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道:“我知道,你将来一定会有出息,青玉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也算是她的福气,今天就留下来吃午饭吧,也不知道你都爱吃什么,乡下也没什么好吃的,你可别嫌弃。”
·    ………………………………·    本来想好了说什么来着,结果疏忽之间就给忘了。
这脑子……欢这部作品,欢迎·101、兴趣·    收费章节(12点)·    101、兴趣·    青玉从暖棚回来时,沈四海早就回来了,石氏一个人在厨房忙着,他们两人则在屋里聊天。
听声音还算是挺热闹··    青玉一掀帘子进门,轻快的道:“任舒啸,你来了”一对上他的眼,青玉的笑容几乎就凝在了脸上。
任舒啸看着沉静了许多,似乎又找寻到了当年在私塾里的影子,整个人显得有点孤傲,有点冷漠··    也不过是刹那间,就仿佛只是青玉的错觉,任舒啸已经朝她笑了笑,道:“忙完了要不要我帮忙”·    青玉笑道:“哪敢劳动你再说,你会干活吗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
    沈四海已经站起身道:“青玉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青玉借着洗手的功夫,站在任舒啸身边,悄声问:“你怎么了”·    任舒啸朝她展颜笑道:“我能怎么你不会是以为你爹娘给我气受了吧”·    青玉没点头,可心里腹诽:别说,还真像。
    任舒啸哈哈笑道:“你应该高兴才对,他们给我气受,说明重视你·不过让你失望了,没有,他们看到我来很高兴,这说明你在他们心里也没多重要嘛,他们巴不得有人赶紧把你领走呢。”
    青玉瞪他一眼,起身把带着水的手往他脸上一扬·任舒啸一躲,还是有几滴冰凉的水滴到了脸颊、颈后·他被激的一哆嗦,转过脸来威胁青玉:“你等着……”·    青玉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我等着了,你还能如何别忘了,这可是我家。”
    桌上,石氏很是热情的张罗着:“阿啸啊,你头一次来,家里也没准备什么好菜,也不知道你的口味,你就将就着吃点吧·可别外道,想吃什么就夹……”·    说实话,这桌饭菜,对沈家来说已经是挺丰盛的了。
当然不能和任家京城的奢华相比,但是任舒啸多少年没有吃过他娘亲手做的饭菜了,因此吃着石氏用大锅灶火炖出来的肉,软烂淳香,只觉得美味无比··    他嘴里还满口的肉呢,忙道:“伯母,您可别再让了,我这都吃的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石氏对他个人没什么意见,越看越觉得这孩子挺有忍- xing -·她说了那么重的话,这孩子心里不舒服,可脸上一点都没带出来,对青玉还是那般,对沈四海也是极其恭敬。
行为举止,彬彬有礼,又会说话,又不失亲近·不知道将来谁有福……·    青玉不时的瞅几眼任舒啸,见他吃的很是随意,倒也放下心来。
他自是一身贵气,可是坐在这乡下溅地,倒也不见得如坐针毡,更能显示出他的随和来··    她心底已经没了奢求,但是如果他露出一点勉为其难的神情来,他和她就连做朋友都勉强了。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只是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只有任舒啸自己知道了··    吃罢饭,他便起身告辞,青玉送他出村口·一路无言,出了村口了,任舒啸才站定了,道:“青玉,回去吧。”
    青玉点头,道:“以后你还是别来了吧,这里与你的身份,实在太格格不入了·”·    只一句话,倒把任舒啸的怒火激了起来,他不无恼火的道:“行了,我该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该走什么样的路,甚至我的喜好嫌恶,都不用你们一个个来指点,我自己知道。”
    任舒啸说完了,才有点后悔自己意气用事了,怕青玉多心着恼,忙侧头看她,却见青玉若有所思,神情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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