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拨云见日 by Aurora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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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拨云见日 by AuroraA(3)
·所以··长歌往马车上放好三个箱子,回头被楚向南的臭脸吓了一跳,诧异道:“向南,你脸怎么这么臭”·楚向南没好气道:“方直和秋婶一人一句把我塞进方家了,你怎么一句话都不帮我说”·“我帮你说什么你不想去方家”·楚向南一噎,扭捏道:“不是……”·“那就是想去。”
长歌叹一声,“男大不中留啊,说的就是你·”·楚向南与他并肩走着,“也不是想去,就是纠结·”·“为什么纠结怕日后见不到我”·楚向南白他一眼:“怎么可能。”
“怕见到方家陌生的小厮侍女”·“呵·”·“嗯,怕方家夫妇对你不好怕方直只是心血来潮”·楚向南踢踢地上的石子,不说话了。
“说中了啊”长歌停下脚步,双手握着他的肩膀,“你看着我,向南,看着我·”·楚向南乖乖抬头,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顾将军和方家老爷是至交,你知道吗”·楚向南点点头··“我在当暗卫的时候,经常能听到你的名字·”长歌看着楚向南诧异的眼神,不禁逗他,“说你叛国,要把你抓入大牢。”
楚向南“嘶”一声,给了他一拳:“好好说话·”·“大部分都是方家的老爷夫人提起的你,说你这孩子这也好、那也好,可惜雏羽还未成翅膀就失去了父母,所以特别想照顾你。”
长歌揽着他的肩,继续向前走,“有时候,雏羽经历风雨会更快地长成翅膀,但有时候,也会直接被风雨击得溃散,变成一根根支离破碎的羽毛·”·他看着默不作声的楚向南,放软了声音:“我们都希望你住进方家,不单单是有人照顾你衣食起居,更多的时候是想让你在成长路上有指引有依靠,遇到凭借你我的经验解决不了的事情,直到还有这么一家人站在你身后,是你的力量。”
长歌看一眼那边乐呵搬东西的方直,“而方家之所以有这种愿望,起点源于方直心悦于你·”·他看楚向南想要张口反驳,干脆地制止:“别反驳了,就那小子的心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你呢,你也心悦他吗估计问你你也不说,即使算不上心悦,好感总是有的吧从小就冷冰冰的,对方直这么好,没有好感才怪”·楚向南睨他一眼,却被长歌敲了脑袋。
长歌安静了一会,听到楚向南小声问道:“那如果有一天,他心悦的人不是我了呢”·长歌道:“第一,方家父母·所以我说,方直心悦你只是他们愿望的小小起点,不是全部。
因为方直心悦你,他们才会去了解你·据我所知,他们现在不单单把你当做儿子的心上人,更多的也把你当成另一个需要好好疼爱、照料的儿子·所以,即使有一天方直不再心悦你,他们也只会不再把你当成方直的心上人来看,却依旧会爱着作为他们另一个儿子的你。”
楚向南小声嘀咕:“真的假的”·“第二,方直·”长歌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只说一句话,如果方直心悦的人不再是你了,太阳就会打西边起了。”
楚向南“切”一声,眼睛却不自觉地看向不远处的方直··长歌打他一拳:“退一万步来讲,即使有一天你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那不是还有我吗反正我在顾家,消息也灵通,你如果过得不好,我一定会把你带出来。”
他拥住楚向南,“所以,不要再有所顾虑了·去体验新的生活,去创造新的人生·”·两个时辰过后,三名少年站在了方府门口··方礼杰和林淑英笑得合不拢嘴,忙叫人过来搬运行李。
方礼杰道:“向南,欢迎来到你的新家·”·楚向南连忙鞠躬:“谢谢方叔叔·”·林淑英也上前挽住他:“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走走走,我带你看看你的厢房去阿直长歌,辛苦你们了”·楚向南深吸一口气,踏入方家。
我的新生活、新人生吗·第29章 唐家惊魂1·“这只吧,”楚向南弯着腰悄悄道,伸出手指指,“这只看上去好华丽·”·“可是你看它,是不是有些羸弱”·楚向南点点下巴:“嗯……好像是哦。
哎,你看那只怎么样”··“我看不错,那就它了”·“好呀·”·“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方直动作轻缓悄然地捻起一颗石子,用力拉紧弹弓,朝野山鸡的方向松开了手·石块裹着簌簌的风声疾速飞向那只野山鸡,它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颗石子重重敲击了头部。
方直见状急忙上前一把扼住山鸡的脖子,将它整个提了起来··这只野山鸡通体羽色华丽斑斓,颈具白环,尾羽宛若一柄细长的利剑·它头顶呈正宗的黄铜色,体羽既带黄褐色又显红棕色,肥硕健壮,在方直手里使劲扑棱着翅膀,脚爪拼命乱蹬。
这几日方直常常带着楚向南下河叉鱼、上山摘果,将他童年里干过的事情全部给楚向南体验了一遍·楚向南自小养尊处优,饭来张口,未曾有过这般亲自体验·摘果还算顺利,只需辨别出哪些是可食野果、哪些成熟多汁即可,可叉鱼就不一样了。
第一次上手时难免生疏,即使方直亲身示范了好几遍,楚向南也是一窍不通,不仅把自己浑身上下搞得- shi -漉漉的,就连一粒虾子都没抓住··谁知方直像是铁了心要让楚向南这名徒弟出师一般,一连几日天天带着他去小河边,一叉便是一天。
八月初的天气炎热非常,二人选了一处有树荫的地方,泡在河水里也正好清凉惬意·方直手把手教了楚向南叉鱼技巧,楚向南也是极其聪明之人,一点就透,于是这几日下来,楚向南看着自己偶尔捕到的鲜美肥嫩的鱼也是成就感十足。
今天,方直神秘兮兮地告诉他要去做点不一样的事情·楚向南看着他晶亮的眼眸,也登时来了兴致·方直见他欣然答应,笑嘻嘻地从身后幼时威风凛凛的弹弓,大手一挥带着楚向南往后山走去。
林淑英看着两个毛孩的目的地终于不是小河,她便舒了一口气,对一旁同样放缓了脸色的方礼杰笑意盈盈道:“老爷,看样子我们终于不用顿顿吃鱼了·”·方礼杰摸摸下巴的一撮胡须,霎时觉得心旷神怡。
眼看着方直拎着猎得的野山鸡冲他招手,楚向南便紧凑了过来·他第一次看见活着的野山鸡,便抑制不住地伸出白皙柔滑的手指想要碰碰它··“哎哎哎”方直一把将山鸡拎到身后,小心地避开了楚向南的手,“你小心些,它现在被抓了,疯狂得很,脚爪上还带有锋利的钩,一不当心会被刮伤的”·楚向南悻悻收回手,可眼睛里闪着不满的光。
方直难得看他幼稚般的一面,由衷笑出了声,“好啦,等一会回家打晕它再让你碰·”·二人猎了野山鸡,欢欢喜喜地回了方家·首先飘入方家的依旧是方直清亮爽朗的大嗓门儿:“爹,娘,我们回来了”·林淑英仿佛已等了二人许久,方直甫一开嗓,下一刻她就从屋内匆匆迎了出来。
方直看着林淑英有些凝重的脸色,颇为不解:“怎么了娘”·林淑英摇摇头,“没什么,府衙梁大人来了·”·方直挑挑眉,“来就来呗,他是鬼啊,还能吃了咱们”·“当然吃不了我们,可没准就能把你俩给吃了。”
楚向南与方直对视一眼,开口问道:“林姨,究竟出什么事了”·林淑英挽上他的手,“唉,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你们进去就知道了,梁大人正和老爷在里面坐着呢。
但是据我观察,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三人踏入厅堂·梁方绪在看到两个年轻人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连深皱的眉心都放展了些——但也仅仅是一些,眉间沟壑依旧很深。
“你们可算回来了”梁方绪站起身来,“我有话直说,这次来是想请你们帮个忙·”·方直已经将野山鸡差人送去厨房。
他示意梁方绪坐下慢慢说,掸掸沾到衣袍上的细微鸡毛随后也坐了下来··梁方绪深深叹一口气,开始陈述整个事情··“是这样的·城南的唐家你们听说过吧腰缠万贯、富甲一方的存在。”
梁方绪看方直与楚向南纷纷点头,继续道,“就在两天前,唐家有人来报案,说是他们家的宝贝独子唐子荣于报案前一天半夜时分惨死在家中·”·方直微皱眉头,“具体死在哪”·“在自己厢房的床上。”
梁方绪看向楚向南,用手比着刀的模样在自己脖子上划过,“被人一刀砍下了脑袋,伤口规整,凶手的力气应该不小·”·林淑英方才并没有参与方礼杰和梁方绪的谈话,显然不知晓这起事件的恶劣与残酷。
闻言至此,她已经脸色煞白,用绸绢惊骇地捂住嘴··楚向南点点头,“不错·能利落而迅速地看下一名成年男子的头颅,确实需要很大的力气,当然还有一把锋利坚硬的刀器。”
“血喷溅地四周皆是,几乎染红了整张床榻,床幔上也是大片大片的血·”梁方绪似乎回想起彼时的案发现场,心头一紧,下意识揉了揉发胀的太阳- xue -,“死况惨烈血腥,称得上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方直问道:“被砍下来的头颅在现场的那个地方”·梁方绪摇头:“这也是我这两天来想不透的一点——凶手并没有将头颅留在案发现场。
我们排查了唐家附近所有的可疑地点,都没有发现唐子荣的头·凶手将它带离了现场,并且狡猾地藏了起来·”·方直点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和向南帮忙破这个案子”·“是的。
你聪慧过人、经验丰富,向南敏锐机智、涉猎极广,”梁方绪郑重道,“这件案子实在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毫无头绪·想请你们来看看,看着其中能不能探出来什么线索。”
方直看向楚向南,楚向南轻轻颔首·方直回过头对梁方绪道,“当然没问题·”·梁方绪松一口气,继而看向方礼杰,有些纠结道,“方兄,你看这……”·“向南阿直,这起案件不比往日的盗窃杀人,这名凶手残忍恶劣,堪称疯狂,你们若是涉身其中,势必极其危险。
梁大人与我说完后,我的第一反应便是阻止你们二人参与其中·”方礼杰叹一口气,“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两个儿子处于险境内,把头悬于最危险的位置。”
·方直垂眸··看来父亲是要插手阻止这件事了··“可是,若是世人皆以我这私心待事,别说太平盛世,这天下怕是连最基本的安宁都无法实现。”
方礼杰看着二人黯淡下去的脸色又因他这句转折明亮起来,不禁莞尔,“我们需要整治恶人,我们需要为这天下的太平贡献一份力,哪怕微弱绵薄·爹老了,不适合冒险了,但是爹自豪、也乐意看到我的儿子们成为这样的人。
我也相信,你们可以把自己保护好·”·方直愣愣地听着方礼杰的一席话,怔怔看着父亲眼中罕见的澎湃,“爹……”·听了方礼杰掏心窝子的话,梁方绪又感动又内疚,他抱拳坚定道:“方兄,你放心,两位公子的安全包在梁某身上。
两位公子怎么跟我走的,我就一定把他们原样送回府上·”·方礼杰只是淡淡一笑,“梁大人有心了·”·楚向南眼神不经意间扫到一旁默不作声的林淑英,瞬间定住,“林姨……”·众人齐齐向她望去。
林淑英拿绸绢闷闷擦着眼角的泪花,一边死咬着下唇不说话··方礼杰知道林淑英被案件的残忍吓得够呛、在担心他们的安危·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人温柔地圈住,不住地轻拍着她的背抚慰。
被方礼杰环住的一刹那,林淑英倏地感觉满腔委屈有了发泄的渠道,哽咽声便越来越大,断断续续道:“你们、你们一定要、要注意安全,给我完完好好地回来……呜,不能受伤,谁都不能受伤……”·方直又心疼又好笑,“娘,只是去抓一件案子的凶手,又不是征战沙场去了,死不了。
您别想得这么多,没什么危险的·再说了,我可是顾叔叔手把手教出来的,就算征战沙场也没问题”·楚向南飞快地在暗地里拍他一下,果不其然看见林淑英因为方直的一句话情绪激动了起来:“什么只是一件案子头、头都没了,这么凶残,跟去战场有什么区别”·眼见着林淑英的眼眶越来越红,楚向南赶忙站到她身旁,轻柔又镇定道,“林姨您别太担心了,我们一定会小心谨慎的,会平平安安回家的。”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会看着方直,不让他做危险的事·”·谁知林淑英反应更大了,她猛地挣脱方礼杰的怀抱,二话不说转身抱住了楚向南:“向南你才是呢阿直你得保护好向南,我的二儿子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必须得好好的”·方礼杰(黑脸):赶紧把向南追到手·方直(微微羞赧又幸灾乐祸):……是。
方直看着还在楚向南怀里呜咽不停的林淑英,只觉得一颗心都柔软了起来··可是没办法呀,谁让她是他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女人,是整个方家捧在手上的最美丽的珍宝。
“好了娘,我一定帮助梁大人把凶手漂漂亮亮地捉拿归案·”方直的声线放得温柔似水,“我也保证,我一定会把自己和向南都保护的好好的,不受一点伤。”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关卡来了·第30章 唐家惊魂2·在方家用过午膳后,已是晌午,方直二人在梁方绪与衙役们的带领下去向唐家··虽并未立于皇室地盘,但位处天子脚下,易城真真可谓是首善之地。
白昼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夜晚时灯火通明,繁华不减·而这城中,城南的唐家便是数一数二的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朝廷极其重视此案,勒令我十日之内找出真凶,否则就脱帽。”
梁方绪满面愁思,“可三天过去了,我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形势危急,迫不得已,要不我也不会这么着急地过来找你们·”·楚向南了然地点点头,“唐家,朝廷确实该上心。”
方直不解,“家大业大,应该挡了很多人的财路吧难道唐家就没有仇家吗”·“这就是我这两天正在做的事情。”
梁方绪深深叹了一口气,“唐家虽然处事圆滑而老练,但仍旧无可避免地结了些仇家·我仔仔细细列出了所有可能与唐家结仇的人名单,挨个排查了一遍。
尽管结果很难以让人接受,但是我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有机会能下手的人·”·二人大惊,“一个都没有吗”·“是的·所有人都有很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而且询问反应很自然,以我的判断,没有人说谎。”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办案多年的衙内,梁方绪的洞察力与直觉- xing -是很让方直信服的·方直皱眉,“没有发现上次替身证明的情况吗”·梁方绪摇头,“就断在这儿。”
“没关系,”方直微微一笑,“既然找不到外患,那我们就着重排查一下内忧·”·所谓小隐隐于野,唐家就坐落于易城城南一处风景秀丽、寂静幽谧的山湖边。
通往唐家大门的是一条宽阔而笔直的青石板路,路两旁是繁茂浓密的翠绿树木,舒展的枝桠层层交叠在一起,厚重得连晌午时分浅金灿烂的阳光都无法穿透分毫,只能勉强地落下点点斑驳。
唐家堡就隐伏于青石板路的尽头,群楼华丽而高耸,鳞次栉比,幢与幢之间相互覆盖连成一片,似连绵不绝的山脉般没有边界,直直没入唐家两边的山湖间··三人边感叹着唐家堡的恢弘,边沿着这平坦的青石板朝那美轮美奂的群楼走去。
随着众人的不断靠近,方才幽静翠绿的山湖气息渐渐被显露的金碧辉煌所替代,唐家巨大华贵的金色匾额也缓缓显现在他们面前·“唐家堡”三个字龙飞凤舞、金光灿灿,字里行间彰显出其毫不掩饰的劲道与财权。
还未走到玄铁大门前,就有一旁眉清目秀的小厮为这一群人打开了门·梁方绪率先踏进,刚要张口问他唐家老爷是否在家,那小厮就先他一步低眉顺目地道:“老爷已经在金元厅等很久了,各位大人里面请。”
不愧是大户的家仆,无可挑剔的眼力劲儿啊,楚向南暗暗挑眉···穿过长长的回廊、越过精致的前厅,梁方绪带着两名少年走进金元厅·唐家老爷唐志林正坐在正位上面色愁苦,一看见梁方绪踏进金元厅,便像见了救世菩萨般大赦脸色,急忙站起身来双手迎上去,话语间满是庆幸,“梁大人,您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您不管我们家这事儿了”·梁方绪揉揉眉心,口中依旧道:“怎么会呢,为百姓分忧嘛。”
唐志林长舒了一口气,一转脸就与楚向南瞥个正着·楚向南秀美却冷漠的脸让唐志林愣了一愣,随即张口问道:“梁大人,这位是……”·“这两位是我请来帮忙破案的朋友。”
梁方绪看见唐志林眼睛中一闪而过的欲念,心中厌恶,语气微冷地警告,“都是厉害的角儿,一旦瞄准了谁,可不是能吃得消的·”·唐志林顾不及去细细琢磨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只当“瞄准的”是凶手,口中便敷衍道:“哦哦,是吗……”·望向楚向南的视线被一道身影挡住,唐志林下意识皱了眉看过去,发现另一名被他忽视的俊朗少年正表情不豫地冷冷盯着他。
·“当然,”少年圆润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勾出一个凌厉的弧度,“要试试看吗”·“当天夜里所有当值的人都在这里了,”唐志林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楚向南,而后又搓搓双手道貌岸然道,“向南,想了解什么尽管问,我保证他们会一五一十地回答。”
听见他话语中的谄媚与讨好,方直毫不留情地翻了一个白眼··楚向南看见方直抗拒又不爽的表情,知道他准是又闹别扭了·他心里好笑,面上却纹丝不动,只是稍稍往后退了半步贴住方直的手臂,拿手肘轻碰他一下。
方直虽不动分毫地乖乖让方直贴着,但仍是哼哼唧唧地不肯说话··一会儿再哄吧·楚向南见方直仍臭着脸,便敛敛心神,张口问话··“两天前令郎遇害的晚上,请问有没有人听见什么不寻常的声音”·家仆们悄悄观察着旁人的眼色,一时间金元厅内静悄悄的,众人都不太敢当出头鸟。
终于有男丁大着胆子回答,“那天晚上我在睡觉,并没有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声响·”·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其他人纷纷附和,“对,我们都睡了。”
“跟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啊·”·“我也在睡觉,睡得还很安稳,什么声响都没听到·”·楚向南无语片刻,“那没有睡觉、当值的人呢”·有三五个司阍在后面回答:“当晚我们在大门值夜。”
“有没有看见可疑之人”·司阍们面面相觑,小声嘀咕讨论了一会,才朗声道:“未曾发现可疑之人,是一个很普通安静的夜晚。”
眼见着没有问出有用线索,方直终于冷哼一声:“既然都说没有异象,那你们少爷是怎么遇害的自己闲着没事图好玩儿把自己砍死了”·梁方绪看着众人听到“砍死”这么强烈又直白的二字后被刺激得煞白的脸色,默默捂脸。
方直开口说话了·知道少年心情已平复的楚向南心里一松,随即便将靠在方直身侧的肩膀挪开·谁知刚挪开没几秒钟,身后那温暖有力的胸膛又紧紧贴了上来。
楚向南:“……”·方直- yin -阳怪气的嘀咕声传进他耳蜗:“还没哄呢,你且记着·”·闻言,楚向南哭笑不得,白皙的脸颊却微微发烫。
方直也不挪身,就倚在楚向南的身侧·他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唐志林,懒懒开口,“既然当晚没有,那前几天是否有不寻常之处”·众人细细回想着,但他们面上依旧茫然的神色让梁方绪微微叹气——看来又是问不出什么线索了。
就在这时,人群躁动了起来·不知有人说了些什么,引起了众人普遍的恐慌,大家纷纷示意那人闭嘴··楚向南眼尖口快,几乎是看见有人脸色大变的一瞬间便厉声发问:“有不寻常之处对吧,那是什么”·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挑起话头的那人,那年轻的男孩无处可躲,狼狈地直直暴露在三位探案之人的眼皮子底下。
方直冲他- yin -恻恻一笑:“就是你了,说吧·”·男孩约莫是被方直的脸色吓到了,下意识往梁方绪身旁挪了几步·梁方绪叹了一口气,柔和道:“你不用怕,只需要把你觉得诡异的地方说出来即可。”
男孩下意识指了指贴在楚向南身后的方直··梁方绪:“……”他双手赞同··“也就是,两三天前的事了……我发现,我发现,”年轻的家仆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战栗的心情,“我发现后院的小黑屋里,没有往日里的声响了。”
家仆的话音刚落,就有尖锐的女声凄厉地响起来,刺得人头皮发麻··“是她,一定是她”唐家夫人徐如雅面色如纸一手捂嘴,漂亮的眼睛死死瞪大,声音因恐慌而变得高亢尖细,“是那女人回来索命了是女鬼,是女鬼”·“雅雅,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唐志林脸色大变,忙拽住夫人手腕。
那力道之大,使徐如雅的手腕顷刻泛白,“不要在这里添乱!来人,带夫人下去好好休息”·方直并不制止,欣然看着唐志林手忙脚乱、气急败坏的样子,若有所思。
徐如雅被人带下去后,唐志林擦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对楚向南干笑道:“都怪我·前几日寻了几册神鬼话本给贱内看着玩,谁知她太入迷了,连话本与现实都搞混了。”
楚向南凤眸中不起波澜,依旧冷冷道:“那小黑屋是什么地方”·“没什么没什么,只是用来惩罚笨手笨脚的下人的地方。
新来的小孩儿,不懂事,污秽了各位的耳,真是不好意思·”唐志林努力笑着,“你们也知道,仆人必须要严格训练,否则关键点上出个什么岔子,误了大事可就不好了。”
·方直点点头,“我们问的也差不多了·这样吧,梁大人你留下问问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我和向南在这附近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好,我派路衙役跟着你们。”
梁方绪接收到方直的眼神,心领神会地站到唐志林身前,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去路,“我想了解一下,当天晚上有没有……”·“你信徐如雅说的话吗”·“女鬼”·“对。”
楚向南点点下巴,“本来是不信的,但是看到这些东西……”·方直勾勾嘴角,“驱鬼符·”·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金元厅贴在各个角落里隐蔽而安静、黄纸红字的驱鬼符。
第31章 唐家惊魂3·去往徐如雅厢房的路上,二人又沿途查看了一番,发现不仅是金元厅,就连回廊毫不起眼的晦暗角落里都规整地贴上了驱鬼符··方直挑挑精致微浓的眉梢,隐隐兴奋了起来:“有意思。”
楚向南瞥他一眼,“心情好了”·方直慢悠悠道:“没有,阿直要向南亲亲才能好·”·楚向南语噎,只觉得二人周围的空气都凝固黏稠了起来。
在楚向南把方直当朋友的时候,二人经常开这种玩笑,那时的楚向南并没有想太多,只当是方直戏精上身,一笑而过了之·但现在不同了,楚向南知道方直喜欢自己,也察觉到自己对他存在倾慕之心,当再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血液一股劲涌上脸庞,烧得他面颊发烫,心跳加速。
楚向南故作矜持,“别闹,正事呢·”· “我没有闹,你不知道那唐志林用色眯眯的眼光看你的时候,我有多想揍他·” 想到午膳前父亲的话语,方直便干脆撒开了脸面,抛出一个直球,“没有人能忍受自己的人被别的男人觊觎。”
楚向南微微一笑,稳稳接住了这颗又骚又皮的球,一脚反击,“但是办案要紧,切莫感情用事·”·向南没有否认他是他的人··这个认知出现在脑海的时候,方直只觉得胸腔发烫。
他心口痒痒的,忍不住用手轻轻揉着按压··多希望这个案子能尽快破掉·方直看着身侧秀美的少年喉结微动,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推搡着四个字马上就冲出口来。
只要破掉,只要能破掉这个案子,他就……· “你有没有发现,唐家的家仆有些不大对劲·”·方直还有些恍惚:“不大对劲”·“像唐家如此家大业大、掌握命脉的人家,其家仆必定会选择忠心耿耿、极具胆识的心腹之人。
对于这些人,一般都是直接聘用到老,以防止他们出去泄露消息·”楚向南看着匆匆忙忙路过的一批又一批家仆,皱了眉,“但这些家仆却都面孔稚嫩、年少不已,一路走来也没有看到年长之人,实在怪异。”
“原来如此……”·楚向南无语,“基本常识啊·”·方直挠挠头,“可能是我家并没有太多家仆,所以对这个不太了解。”
“那你们家的体力活”·方直嘿嘿一笑,“都是我在做·”·楚向南的凤眸亮晶晶的,“那你会做饭吗”·“当然。
我家厨房四个人,三个厨子一个我·”对于楚向南急剧升温的眼神,方直很是受用,他大手一挥,“你就放心吧,阳春白雪楚公子·跟着我,绝对好吃好喝好伺候。”
楚向南没有驳回,眼中笑意满溢··待到徐如雅的厢房门口,二人被一名尚且年轻的小厮拦在门外··“对不起,二位大人·”这小厮斯文清秀,安静站在门口,“老爷吩咐,让夫人好好休息。”
方直轻“啧”一声,现在一听见唐志林这人,他就不爽:“官大人吩咐,委托我们来看看唐夫人身体如何,你要与官衙作对吗”·“哎。”
楚向南制止他,自己上阵,“小兄弟,想必我们是一条心思,都希望贵府案子告破·”·眼见第二个人似乎更加通情达理,小厮微微放缓了僵直的脊梁:“当然。”
楚向南动动眉梢,“要知道,受害者是你们的少爷唐子荣,不是随便的阿猫阿狗·如果案件告破的关键在唐夫人这儿,而你却成为破案过程中的绊脚石,那么事情过后,你的老爷不会因为现在的你严格执行了他的命令而欣慰,只会觉得你阻挠了他宝贝儿子沉冤得雪的道路,大发雷霆。”
这小厮脸色开始纠结,一双大眼睛左右滚动,显然是被楚向南一席话说动··楚向南心下知道成功,但面上依旧纹丝不动,“怎样小兄弟,你考虑好了吗我们当然不会占用太多时间,一盏茶的工夫即可。
我们会保密,此事过后,你仍是遵守老爷吩咐的忠人·”·那小厮面色纠结地思忖片刻,终是一咬牙让开了身子,“方才多有得罪,请两位大人海涵·夫人就在里面,请。”
方直小声道:“一盏茶时间够吗”·楚向南嘴皮子不动:“怎么可能,逗他玩的·”·二人甫一踏入徐如雅的厢房,就闻到空气中缠绕着的、沉香的馥郁味道。
徐如雅倚靠在床边,一勺一勺任床前丫鬟喂着浓汤,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眼见二人前来,徐如雅脸色微变,玉手一抬便制止了丫鬟喂下一勺浓汤的动作··徐如雅长睫似柔美蝴蝶般翻飞,思忖一瞬后对丫鬟道,“阿素你先下去,等我叫你时再进来。”
年纪轻轻的丫鬟糯糯地应了一声,将小瓷碗放在徐如雅手边,小声嘱咐,“夫人一定记得将汤趁热喝了,对身体好·”·徐如雅嗯了一声···待阿素走出房门,她漂亮的眼睛才看向眼前的两名少年,缓缓从床上站起身,精致华丽的祖母绿绸裙勾勒出她柔软纤细的腰线,令人想入非非。
徐如雅眼角上挑轻启粉唇,嗓音细软又微抖:“二位,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吧·”·方直不为所动,正直颔首,“夫人,多有得罪·我们也不兜圈子了,方才夫人提及的‘那个女人’、‘女鬼’究竟是什么情况”·饶是有心理准备,徐如雅的脸色还是抑制不住地泛白,衬得她更加楚楚怜人,“具体姓甚名谁我也不太清楚。
我只记得半月前某一天晚上,床榻的异样使我于睡梦中惊醒·老爷躺在我身边手脚乱蹬、满头大汗,似乎陷入了某种难以自拔的痛苦梦魇,口中一直重复着‘不要杀我’‘不要靠近我’等等诡异的话,吓得我浑身发冷。
当第二天我问他时,他却暴躁又不耐地叫我别多问·”徐如雅攥了攥葱白的指尖,颤颤咬紧丰润的下唇,“可也是自那时起,家里就闹起了鬼·”·方直与楚向南的眼神均是一凛。
方直赶忙问:“具体是什么情况夫人,能不能详细描述一下”·“那不久之后,我、我在一天晚上在房间里沐浴,看到、看到了一个女鬼……”·约好与几位商贾太太瞧皮影戏、用晚膳,而后又去店铺选了几件刚到的奢华首饰,徐如雅带着丫鬟回到唐家的时候,已是戌正时分。
七月的天气暖热,徐如雅浑身上下都出了薄薄一层的香汗·唐志林调笑她几句,二人你侬我侬一会儿,徐如雅便轻推着埋在她颈窝里舔舐的唐志林,示意自己要先去沐浴。
唐志林勒紧怀中人的柳腰,最后用力一吮,在徐如雅白皙的脖子上落下一块暧昧的红印子,才松手放开了人··丫鬟阿素为徐如雅提好热水,扬手洒下片片新鲜娇嫩的玫瑰花瓣,就转身出了门。
暖黄油灯为上好木桶里的水笼上一层朦胧的轻纱,徐如雅一足轻轻踏入桶中,玉手轻扶,整个人背对房门在巨大的木桶中靠了下来·热水汩汩地漫过她精致的锁骨,冲去一天的疲惫与闷热,徐如雅舒服地唔了一声,一手把玩着水中漂浮的玫瑰花瓣,招呼外面的阿素来给她沐浴。
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徐如雅背对着房门,看也不看便娇喝:“快点阿素,老爷还等着我呢·”听到身后丫鬟加快的脚步声,徐如雅才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阿素走到徐如雅身后,拿起桶中的瓢杳起一捧温水顺着徐如雅白皙诱人的肩膀滑了下去·徐如雅静静享受着身后阿素的伺候,惬意地放松了整个身子。
某一瞬间,阿素的指尖不经意划过徐如雅的后脊,刺得徐如雅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瑟缩了身子,避开阿素的触碰··“怎么搞得,手这么凉”徐如雅有些嗔怒,玉手拍在水面上,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阿素低声道:“抱歉,奴婢有些冷·”·徐如雅蹙着秀眉顺嘴抱怨:“真是的,这都七月天了,你怎么还……”·你怎么还有些冷呢·徐如雅滞了一瞬,话刚说到一半,似乎嗅到了什么诡异的气息,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身后之人似乎对她的僵直不以为意,还在有条不紊地一瓢一瓢为她洒下温热的水流··心像有预兆似的开始狂跳不止,徐如雅不敢惊动后面的人,只能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拼命用余光瞄着后面的人。
这一瞄,徐如雅整个人便像浸到了充满恐惧与寒意的冰湖里,僵硬得无法动弹·那一股股温柔洒下的热水却像一条条冰凉滑腻的蛇,吐着危险的信子优哉游哉地滑过她□□的身子。
——这分明不是阿素·唐家的家仆均着以杏色等浅系衣袍,头发细细盘好,容不得半分松散·不知何故,红色衣物在唐家可谓大禁,可徐如雅余光看见的身后之人却穿着一席红衫、黑发散乱。
那人稳稳杳起一瓢水,抬眼间似乎是看见徐如雅面上满溢的骇意,她顿了顿,古怪地咧开嘴角,将瓢随手往前一扔,那只惨白干枯的手便轻轻搭上了徐如雅圆润的肩头··- yin -冷窒息的气息强势地蔓延在这偌大房间内,顷刻间便吞噬掉木桶中玫瑰花瓣的香气。
徐如雅的身形若风过杨柳般瑟瑟发抖,眼眶倏地变红,晶莹的泪珠欲滴未滴,“她的气息十分冰冷,呜呜,像、像冰块儿一样,她就、就在我耳边说、‘让唐志林拿命来’,还说她迟早会让老爷下地狱……”·楚向南淡淡道:“可死的人却不是唐志林,而是他的独子唐子荣。”
“她还说,要让唐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付出代价,不会放过任何一人……”徐如雅眼眶一滞,那滴泪终于坠了下来,沿着她精致的面孔滑落到尖细的下巴,“后来、后来我就拼命尖叫,真正的阿素冲进来的时候,那女鬼却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件血红的衣衫搭在木桶边。”
回想起最为惊骇的一晚,徐如雅的情绪完全失控,她几近崩溃,泪流不止,撕扯着嗓子梨花带雨:“方公子,方公子你会帮我捉住那只鬼的是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唐子荣死了,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我会不会”·方直试图安抚徐如雅:“夫人,你冷静一下……”·谁知徐如雅哭声更甚,下一秒竟腰身一软,直直扑入了方直温暖宽阔的怀中。
方直(一脸懵逼):……·楚向南(咬紧了牙):呵呵··没有人能忍受自己的人被别的男人觊觎。
当然,别的女人也不行··第32章 唐家惊魂4·“向南,向南”·眼看前方身着珍珠白绸袍的少年丝毫不理会自己的呼唤、甚至还有些赌气的背影,方直心里真是像抹了蜜一样甜,他揉揉又开始发烫的心口,嬉皮笑脸地快跑两步追上了楚向南。
“吃醋啦”·“……”··“不理我啦”·“……”·“向南不理阿直,阿直会很伤心的。”
楚向南面无表情,脚步不停:“我看你被唐家夫人投怀送抱的时候倒是挺开心的·”·“怎么可能,我的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呵。”
方直眨眨晶亮的眸子:“就是吃醋了·”·“呵呵·”·“当时我一下子真没反应过来,而且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方直向前大跨几步,一个转身伸开双臂便截住了这颗散发着冷冻光束的大冰块,“理理我嘛向南·”·楚向南险些栽进他怀里,急忙顿住脚步后退两步。
楚向南呼出一口浊气,抬眸看他:“那,你下次机灵点·”·方直伸直三根手指放在耳侧:“我发誓·”·二人走出徐如雅的厢房没多久,就被后面一个人叫停了脚步。
“两位大人,请等一下”·楚向南回头,发现是一名面色匆匆小跑过来的家仆··方直道:“出什么事了吗”·那家仆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注意这里后凑近了二人,压低了声音悄悄道:“我知道,方才夫人说的那个女鬼是谁。
请二位随我去一个隐蔽的地方,我与二位慢慢细说·”·这小厮带二人来到一座无人的假山后,调整了微微紧张的呼吸,娓娓道来··“我叫李鑫一,是在厨灶房为厨子们打杂的。
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的哥哥告诉了我·家兄原本效力于唐家,是一名司阍,但半年前却被唐家赶了出来——其实不仅家兄,那时在唐家服侍的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全被赶了出来。”
“哦这是为何”·李鑫一喉咙发干,“因为那时的唐家,出了无法掩盖的丑闻,还闹出一条人命·”·“唐少爷生前纨绔放荡,- xing -情极其恶劣暴躁,加以样貌丑陋、獐头鼠目,所以直到而立之年,也没有人心甘情愿地跟随少爷。”
方直不解:“可唐家是富商巨贾啊·”·李鑫一面色羞愤,即使透着几分不耻,也难以启齿:“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少爷在、在床笫之事上某些奇怪的癖好,这些癖好太、太疯狂,不管男女都几乎丢掉半条命,实在难以忍受,所以,所以……”·作为三人中唯一略懂这些事的人,楚向南暗自咂咂舌,看着面前未及束发的李鑫一与身侧刚及束发不久的方直,面露不忍。
李鑫一:“其实,这大概是父子通- xing -导致的·”·方直只觉得有一股不详的预感··“老爷,也有些令人目瞪口呆的、的癖好,专挑长相精致的少女少年下手,”李鑫一偷偷瞄一眼楚向南,看到他玉雕般的五官后脸竟也微红,“只不过在程度上比少爷要轻一些。
即便如此,也请楚公子小心些,我注意到老爷看您的眼神,很熟悉也很危险·”·楚向南:“……谢谢,我会的·”·方直咬牙,难怪他左看右看那个臭老头都看不顺眼·“事情源于那天。
唐志林强抢回一位民女·为了这民女,他甚至把前夫人一张休书送回了娘家——当然,休妻的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前夫人年轻不再、人老珠黄·据家兄描述,那民女面容纯美至极,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哭着闹着被唐志林拖回房间……后三天未曾出过房门。”
方直注意到李鑫一开始直呼唐志林的名字,皱皱眉头,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不是什么普通的事··“唐志林曾为唐子荣提过亲,但唐子荣的床笫名声已经是达官贵人之间默认的禁忌,于是没有人肯把自己的女儿甚至儿子交给他。”
李鑫一攥了攥手,继续道,“也就是这时候,唐子荣看上了唐志林强回的民女,唐志林思忖再三,竟然答应了唐子荣那、那方面的请求,于是、于是他们三人便、便……。”
楚向南体贴地接了他的话,委婉道:“嗯……日日足不出户”·李鑫一面色泛白又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捣蒜般狠狠点头。
方直紧拧着眉头,只觉得胃里翻涌颠簸,几欲干呕··“没多久,那女子就活生生被这父子二人折磨致死·大部分家仆与家兄一样,第一次见那女子是她刚被掳进唐家,第二次,便是她□□青紫、残破不堪的尸体。”
李鑫一重重长长地叹一口气,“我倒觉得这是上天看不下去,帮这女子逃脱那二人的魔爪了·生不如死,不若解脱·”·“以往也经常发生此等龌龊之事,但闹出人命却是第一次。
唐志林将女子的尸体毫不留情地丢在后山,任秃鹫与野兽啃食·又为了避人耳目,将所有的家仆全部清退,以精准的软肋与巨额的财宝并行,威胁他们保密·这事过后,唐家又重新招了一批家仆,几乎没人再知晓唐家之前的龌龊秽事。”
“那你们怎么知道女鬼就是这民女”·“这半年来,堡里大部分的人都见过那女鬼,一身红衣,头发凌乱·”李鑫一煞白了脸色,“巧的是,那民女被抢来唐家的时候,就是一身红衫。
也许是挣扎的缘故,她的黑发也无比散乱·”·略显颤抖的话音落后,没有人再开口·气氛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连气流都凝固在此刻··片刻过后,方直才微哑着嗓子开口,“那现在的唐夫人呢她是怎么到来唐家的”·“现在的唐夫人,其实是……”·李鑫一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远远向这边跑来的人打断了。
“阿鑫快来干活,嬷嬷在查人了,快点要是被嬷嬷发现你偷懒,肯定又要挨罚了快点快点”·李鑫一面色微变,急忙对二人道:“抱歉两位大人,我必须先赶过去了。
唐夫人的事,等有时间了我在与你们说”·方直拍拍他尚且瘦弱的肩膀:“麻烦你了小兄弟,今天非常感谢你·”··楚向南也冲他轻轻颔首。
已是戌时,天色渐暗··“唐某特地吩咐厨房做了些菜·向南你们忙了一下午,天色也不早了,三位就留下来用膳吧·”唐志林直直地对楚向南笑得温文尔雅,眼神隐晦却又富含深意,意图再明显不过。
方直早就闷了一肚子火,刚想开口,一道清丽甜美的女声便打断了他··“是呀,方公子,”徐如雅一双美目不时扫过面目俊朗的方直,葱白细嫩的指尖暧昧地缠绕着手中的丝帕,“你们就留下来吧,用完膳再走也不迟呀。”
楚向南面无表情地看着徐如雅,暗暗活动了活动双手手腕··看着面前二人笑得开怀,再看看身侧二人脸色铁青,梁方绪感受到气氛的诡异与硝烟,心里长叹一声,做了出头鸟。
“抱歉二位,梁某还有要事要办,那就先走……”·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身侧两道如刀似刃的凛冽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梁方绪咬咬牙,硬生生改了话:“那就带这两位公子先行一步了。”
身侧两把凛冽的刀刃唰地消失,梁方绪刚松完一口气,身前又瞬间投来另两道不满的目光··梁方绪:“……”·三人终是谢绝了唐家的晚膳,沿着来时的路回了方家。
踏出唐家堡的大门,目光所及之处便是那些树木·白昼里郁郁葱葱的浓密树木在暗夜里却显得有几分- yin -森可怖,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唐家堡整个包围在里面,无人能从墙内逃脱出来。
方直回头看一眼富丽堂皇的唐家堡,不由得想起李鑫一讲述的旧事,心里感慨万分··楚向南看出他有感欲发,问道:“怎么”·方直咂舌道:“所幸咱们家非富非贵。
富人家的故事太多了,可吃不消·”·楚向南的心被“咱们家”三个字煨得暖暖的,歪头浅浅笑着应道:“嗯,现在就很好·”·方家今晚的晚膳做得格外丰盛。
林淑英去了后厨房督促厨子厨娘,甚至亲自帮忙来把控鸡汤的火候·唐家堡与方家相距稍远,戌正时,林淑英才把左盼右盼的两个儿子盼了回来·饭桌上,林淑英不停地为两个孩子夹着菜,自己都顾不上吃几口,连方礼杰都被她无意识地撇在脑后。
方礼杰:“吃饭淑英,一会儿饭菜都凉了·”·林淑英嘴上敷衍地应着,眼睛认真地盯着桌上的两个儿子··方礼杰叹一口气,将林淑英面前已经凉掉的鸡汤换到跟前,用自己的小瓷碗盛了一碗温热的汤轻轻搁到自家夫人面前。
“哎呀,我再看看·”林淑英摸着楚向南空出来的左手,满眼不放心,“真的没受伤吧”·楚向南莞尔,温顺地任由林淑英左瞧右瞧。
方直拉着嗓音开口:“娘,向南都说了三遍了·我们今天下午只是问了问证词,并没有遇见凶手·”·“那是你没事·你从小皮糙肉厚撒野撒惯了,后来破了几年案子又有经验,向南可不是。”
林淑英不肯放开楚向南的手,“我们向南就应该被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着,可不能像你一样放养·”·楚向南低低笑出声,眉眼弯弯地看一眼方直,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方礼杰面带笑意往林淑英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对夫人的话表示赞同··方直也笑,露出一口整洁的大白牙·心上人被父母如此宠爱,他自然高兴得不得了:“护着,当然得护着。
在家里你们护着,出门在外我护着·”·几人用膳用到一半,梁方绪就急匆匆踏了进来·看见一家人其乐融融用膳的模样,他顿了顿脚步,随即面色便浮上些许歉意。
·梁方绪努力忽视林淑英不满的目光,咬咬牙,还是说出了口:“阿直向南,跟我去一趟吧,出事了·”·望着二人不解的神情,他叹了一口气,面色复杂道:“唐家夫人徐如雅死了,死状与唐子荣别无二致,只不过旁边,多了一件红色的裙衫。”
第33章 唐家惊魂5·饶是已经跟着梁方绪破获过大小凶杀案的方直,也被这残忍骇人的现场惊得说不出话来··在厢房的门被推开的一刹那,满室浓烈又稠密的血腥味像是终于找到了释放的突破口,对着门口的唐志林狂风暴雨般涌了过去。
唐志林被这诡异的气息呛得直咳嗽,但一时间又思忖不出这是什么味道,只能边往里走边半眯着眼下意识喊道:“雅雅,你在弄些什么东……”·话语戛然而止,下一秒,唐志林便眼一黑腿一软,双膝直接跪倒在坚硬的地面上,拖着动弹不得的腿拼了命往门口挪去,放声尖叫起来:“啊来人、快来人啊”·——在柔软蓬松的被褥上,整整齐齐躺着一具无头女尸。
汩汩的血液自脖颈处源源不断地留出来,浸透了整张床,正在向地面上延伸·床榻上血迹的边缘轮廓像是几朵巨大无比的鲜红玫瑰花瓣,花蕊处绽放着被它吞掉了头颅的食物。
方直平复了初始的惊愕,继而抚上一旁面色煞白的楚向南,轻轻稳住他的肩膀:“还好吗”·楚向南勉强点点头:“还行,就是有点恶心。”
梁方绪面色也极差,稍显暴躁地点着脚,看着衙役进退两难地、走一步顿一步地打算前去验尸··“还是我来吧·”楚向南一手在鼻尖使劲扇着风,试图驱散这浓郁的血腥味道,一手示意衙役退出来,自己上前几步准备验尸。
方直没有阻止,而是紧随其后,陪他一同靠近了那鲜血淋漓的血色床榻··“尸体的头颅缺失,四肢完好且摆放整齐,双手交叠摆于腹部,像是沉睡姿态·”楚向南忍着胃中不适,将目光一寸寸拖到脖颈处继续检验着,“伤口规整,应该是用刀或斧之类的利器直接砍下了头。
手法娴熟利落,也很残忍·”·楚向南的视线看向尸体上的衣物,那是今日徐如雅穿的祖母绿绸缎罗衫裙,能勾勒出女人柔软诱人的腰线,高贵而清纯,典雅又美丽。
·“里衣、中衣、外衣,每一层都穿戴完好,毫无褶皱,甚至称得上优雅·”楚向南看向梁方绪,“唐子荣死的时候,衣物也是如此完整吗”·梁方绪果断摇头,“不,这二人是有区别的。
唐子荣死的时候,尸体摆放很随意,甚至连他睡觉时必穿的亵裤都被扒下来扔在了一旁,像是,”他略有迟疑,“像是一摊垃圾,无所谓什么姿态·”·方直脸色凝重:“这么说来,凶手对唐子荣极可能怀有某种羞辱心理,对徐如雅却宽容了许多。”
楚向南压了压声音,“事发之前,他们是打算行房事吗”·梁方绪也降低了嗓音回道:“是,方才问过唐志林了,他说徐如雅在行房事之前一般都只穿里衣,别说外衣,就连中衣也是绝不可能穿上的。”
“那凶手对徐如雅就不仅仅是宽容了·”方直若有所思,“先诱使她、或者亲自为她百般耐心地穿戴整齐,而后却一刀砍下她的头颅,意欲为何让她体面离去”·“不。”
楚向南严肃了脸色,“凶手是先杀害了徐如雅,再为她穿戴整齐的·”·方直与梁方绪均是一怔··“方才我遮挡了阿直你的视线,你没有看到。
死者衣物上的唯一血迹在衣领,但那是脖颈伤口处的血渗透导致、围绕脖子一圈染上的·如果凶手先为她穿上了外衣再一刀砍掉头,那么除去凶手本身,徐如雅的外衣上也应该或多或少留下血液自然喷溅的痕迹。”
楚向南指尖沿着祖母绿的衫裙纹理一一划过,“可是你们看,外衣上除去衣领的一圈血印,并没有其他喷- she -状的血液痕迹·”·梁方绪快步走上前,翻动翻动衣襟,发现不仅外衣,连中衣与里衣都洁白干净,不带任何血点。
“此外,除去相同的作案手法,还有一个现象是两起杀人事件所共有的·”方直环视四周,语气沉稳,“凶手把徐如雅的头颅,同样带离了现场。”
原本漆黑的天欲发亮了,鱼肚白一寸寸自地平线染了上来··还未起风,浓郁茂密的树木悄然无息地伫立在唐家堡外,似乎在无声地窥视着堡内的兵荒马乱。
不久前唐家少爷惨死房中,让唐家堡内的每个角落皆是静悄悄的·可就是这份沉静,避人耳目地孕育了一颗骇人听闻的种子,而如今,这颗种子已经破土而出,游刃有余地兀自抽芽,渴望吸取更多血的养分。
“没、没有·”司阍们面面相觑,缓慢却笃定地道,“当时我们都在一起的……没有人离开·”·“当时也没有任何陌生的人进入堡内”·众人纷纷摇头:“没有。”
梁方绪叹了口气:“好吧,谢谢·”·他转身向两位少年迈步走去,语气疲惫而凝重:“找不出嫌疑人,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继唐家百般宠爱的少爷唐子荣四天前惨遭杀害后,如花似玉的唐家夫人徐如雅也于昨晚被人凶残地杀死在厢房内。
死状固然惨烈,但最令梁方绪头疼的是,两起案件发生时均没有外人入侵现象,堡内众人也确无作案时机··方直轻轻敛了眸子:“不是还有一个吗”·梁方绪朝着方直示意的方向望去,看见了独自蹲在角落里一脸惨白、颤栗不止的唐志林。
他看着楚向南依旧在与衙役一同认真验尸,便对方直招招手··“你怎么看”待方直走得更近了些,梁方绪悄声问他··方直摇头,“思路不太清晰。
单凭杀人手法来看,两起事件十分相似——干净利落、一刀毙命·”·梁方绪道:“可凶手究竟是谁目前我们只能暂把目光锁定在唐家堡内的这些人身上,但这范围终究是太大了,若有人沆瀣一气相互串通,那我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方直若有所思:“相比于凶手的身份,其实我更想搞清楚凶手为何会对唐子荣和徐如雅有如此巨大的态度差别·若凶手是堡内人,且对徐如雅甚是优待、对唐子荣却堪称恶劣,那么在我看来,站在这截然不同两种态度的交集中心之人,便是凶手。”
梁方绪听得云里雾里,仿佛看到什么一闪而过的灵光,可偏偏在他想要进一步捕捉的瞬间,那灵光却隐藏进了浓郁朦胧的迷雾中,无法找寻·但是听完方直的一席话,梁方绪的心情莫名轻松了一些。
·方直活动活动微酸的肩胛道:“走吧,我们再去问问那个鳏夫·”·梁方绪:“……”·唐志林瑟缩在厢房某个角落,双眼发直,无意识地盯着屋内忙碌的衙役。
方直与梁方绪步履生风地迈步走来,也没能唤回唐志林的双眼··“唐兄·”·唐志林下唇泛白微抖,眼神依旧怔怔地失了焦距,口中喃喃:“不、不可能的,不可能是她,不可能……”·梁方绪轻咳一声,陡然抬高了嗓音:“唐兄”·唐志林整个人猛地一震,恍恍惚惚抬起头:“啊……”·方直扫过唐志林身侧精巧优雅的青釉莲花香炉——它正轻盈袅袅地炊着炉烟——不禁微微蹙了眉,张口问道:“请问,贵府上香炉的熏香都是谁人准备”·唐志林看他一眼,话语中带上几分哀戚:“都是雅雅。
她对熏香略懂一二,一开始我也只是让她试试,没想到自从她在屋内换上自己特制的熏香,我每日每夜便能睡得安稳许多,后来也就放手任她做主了·”·方直点点头,以示知晓。
梁方绪接上话:“请你再次回忆一遍,案发前有没有什么异样”·唐志林摇摇头,他丝毫不顾及正值年少的方直:“并未有异·按照习惯,我们每晚都要亲热一次。
事发前我刚要褪去雅雅的里衣时,她却推着我让我去洗浴·往日里她这样都是要给我准备别样的情趣,我也心知肚明,便去侧室匆匆洗浴·”·“……”方直的脸颊不受抑制地泛红,他下意识瞥了眼另一边认真验尸的楚向南,心跳微微加快。
·梁方绪咳了两声清清嗓子,继续道:“那这之后呢”·“后来、后来……”回想起惊骇愕然的那一幕,唐志林又颤栗了起来,“我满心欢喜地推门而入,先是被浓厚的腥味呛得直咳嗽,然后我就发现了雅雅的尸体……”·说到这里,唐志林终是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纵然腰缠万贯财大势大又如何,丧妻丧子之时,内心的一往无前该与谁人说·梁方绪有些沉默,他静静地伫立在一侧,直到唐志林的心情稍稍平复后才有了动作。
他朝楚向南扬手:“向南·”·楚向南淡淡看了过来,只一瞬便会了意·他转过身低声对身旁衙役说了些什么,那衙役应了下来,紧接着小心翼翼地拎着那件红色衫裙走了过来。
梁方绪见又自顾自陷入恍惚的唐志林,几不可察地皱了眉·他道:“这件衣服,不知唐兄是否有印象”·唐志林闻言迟钝地抬起了头,本来迷茫无神的双眼在看到衙役手中一席红衫时瞬间死死瞪大,仿佛看见了挥舞着镰刀的死神般惶恐得魂飞魄散。
他面色如土,呼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促了起来,胸腔大幅度地起起伏伏,喉中不断发出困兽般惊慌的低喘··“不是我,不是我的错”唐志林崩溃地吼叫,双手死死抠紧头皮,双眼发红,“你要找就别找我,段婷婷真正害你的是子荣,他已经被你杀死了,你还要怎么样”·“段婷婷是谁”·方直想起了白日里李鑫一讲述的故事,心里有了猜测:“一会跟你说。”
“好,”梁方绪紧皱着眉,“可他现在的状态不对·”·方直看一眼依旧歇斯底里的唐志林,不咸不淡道,“心中有鬼,就总会被疑惧缠绕,永无宁日。”
待唐志林的情绪逐渐平复,满屋子注视他的目光才渐渐离去·此时已经彻底进入白昼,方直正打量着那一旁的莲花香炉,就听见急匆匆跑来的衙役大叫:“梁大人,梁大人我们发现有一个侍女突然失踪,怀疑她与案件有关”·梁方绪目光一凝,沉声喝道:“是谁”·那衙役停在梁方绪身前,边喘边道:“是、是唐夫人的贴身侍女,阿素”·第34章 唐家惊魂6·“这么说来,手起刀落,一击致命,杀死唐子荣,又杀死徐如雅,将二人的头颅砍下后逃之夭夭的凶手,是阿素”梁方绪双手背后,缓缓踱步,“我个人觉得很有可能。
身为唐家夫人的贴身侍女,她想要杀害唐夫人简直是轻而易举,而这个身份也在出入堡内各个房间的方面给了她极大的自由,若想置唐子荣于死地,也绝非难事·”·楚向南微蹙秀眉:“可一个身形单薄的侍女,真的有足够的力气利落地砍掉头颅吗”·唐志林恨恨道:“有什么不能的她那穷鬼爹是卖猪肉的我看别说砍头了,连分尸都不成问题”·方直眼眸依旧微眯:“我还是那个疑问,凶手对待两位死者的态度为何有如此大的差别”·“为什么因为当初是雅雅看她在街头可怜才把她收留到了唐家,我们就是她的再生父母前几年阿素的爹一刀下去误砍了自己的几根手指头,正好被雅雅看见。
雅雅见她机灵又秀气,却只能把青春都浪费在猪肉铺子上,当机立断就把她带回了唐家,天天赏她首饰衣裳,那小丫鬟过得好不惬意”唐志林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险些喷在楚向南脸上。
楚向南嫌恶地退后两步,瞪了一眼憋笑的方直··方直笑完楚向南,才慢悠悠问道:“既然唐夫人对阿素有知遇之恩,那阿素为什么要做那个恩将仇报之人”·唐志林愣了一下,随即高声道:“我怎么知道,也许是她日日夜夜看着雅雅荣华富贵的一切,起了贪念与杀心知恩图报、知恩图报,说来轻巧,若天下之人皆可知恩图报,这世上还哪来那么多忘恩负义之人”·方直耸耸肩,“这话倒是没错。
那么令郎呢阿素为什么要杀害令郎”·“这我就更不知道了·”唐志林嗓音瞬间低了下来,双眼不时地瞟瞟别处,透着显而易见的心虚与掩饰,“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我这个做父亲的,怎好意思插手”·一听这话,屋内的大半人算是清楚了这层含糊的深意。
有人沉默,有人不忍,落在那个丑陋残忍、年纪颇大的唐子荣手中的女人,哪个不是被折腾得半死·梁方绪揉揉太阳- xue -,疲劳与无力深深充斥着他的大脑:“行了。
传话下去,派人全力搜捕阿素·人八成跑出城了,易城找不到,就找临城的人帮帮忙·”·方直看向一旁沉默不言的楚向南:“你怎么看”·楚向南沉吟片刻:“我觉得,阿素不像是凶手——至少,她不是杀害徐如雅的凶手。”
·方直颔首,“原因为何”·“我不知道你是否注意了昨天的一个细节·”楚向南看方直挑眉,继续说道,“我们在到达徐如雅厢房的时候,阿素正在喂她喝汤。
她差使阿素出去后,阿素说‘夫人记得趁热喝汤’,除‘夫人’二字之外,再无尊称·”·方直皱眉:“你的意思是……”·“她们二人的相处模式完全不像主仆,更像是朋友,或者说姐妹。”
楚向南顿了一下,“不仅如此·徐如雅的死亡现场虽然血腥,却不混乱,而且唐志林离开的时间极其短暂,所以这无疑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案·若阿素已经起了杀心,那么她又何必在杀死徐如雅前还假惺惺地嘘寒问暖”·“不无道理。
这件事还有很多蹊跷的地方,而且我总感觉,好像漏掉了什么东西……总而言之,阿素是凶手这件事确实有待考证·”方直将头轻轻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楚向南轻声道:“累了”··“唔·”方直看看整个人温柔下来的楚向南,轻轻撒娇,“如果阿直用脑过度,年纪轻轻秃头了怎么办”·楚向南弯弯唇角,“那向南就顺势再点六个点儿,把你送进少林寺。”
晌午过后,做完手上零碎的活儿,李鑫一回到房间眯了一会·再当他醒来时,耳朵内模模糊糊传进屋外轻微的交谈声··“哈……”像是有人打了个呵欠。
“还在困吗”无奈的男声··“超困的·”那人不知干了什么,舒服的轻叹一声··另一个人也打了个呵欠:“哈……真是的,都被你传染了。”
“来来来,靠在我肩上”这人的精神立刻抖擞了起来,在李鑫一听来,像是一只努力摇着尾巴向主人邀功的犬崽,“我不困了,我看着你睡。”
“不太好吧……”·默默被塞了一会儿狗粮,李鑫一终于意识到这腻歪的二人是官衙梁大人身边的两位少年·他急急忙忙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鞋,整理整理外衣,便立刻打开了房门。
“有什么不——哎,门开了·”·李鑫一推开门,就看见两个原本靠得极近的少年猛地弹开,各自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绯红··“咳、咳”方直清清嗓子,挥手示意,“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李鑫一连忙摇头:“当然没有。
二位公子是为了案件来的吧,若有下次直接叫醒我即可,绝不浪费两位宝贵的时间·”·“昨晚也没能睡会吧向南也说希望你能好好休息一下。”
方直与楚向南相视一笑,继续道,“那既然你醒了,我们可以向你了解一些事情吗”·“当然”李鑫一瞄瞄四周,压低了音量,“还是请二位进屋吧。”
关上略显简陋的仆人房房门,李鑫一局促羞赧地请二人坐在矮小的木凳上·他沏好一壶清茶,又拿起两个茶杯,里里外外冲洗了许多遍,才为二人倒好了两杯茶水,放在陈旧的木桌上。
方直点点下巴:“还真有点渴了·”·“谢谢你·”楚向南端起一杯,放在唇边吹了吹喝了一口·李鑫一看到养尊处优的楚向南面上并无嫌弃之意,一颗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才落回原处。
方直喝了几口,待嗓子舒润后开口道:“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唐夫人——徐如雅的事情·”·李鑫一点点头:“只要是您们二位想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哎,我们年纪相仿,也就不用敬称了吧·”·李鑫一笑着点头··方直抬手也为他倒了一杯茶水,楚向南便开口问道:“徐如雅在嫁入唐家之前是做什么的”·李鑫一面露尴尬,斟酌些许时间后试探道:“不知二位公子,是否听说过城南的百花阁”·方直一脸茫然,看见楚向南倏地无语的表情后戳戳他:“百花阁那是什么地方”·楚向南面色复杂地看看方直,也斟酌片刻道:“就是,烟花之地。”
“什么呀,”方直大手一挥不以为意,“不就是卖烟花的地方嘛,你们两个的表情怎的如此古怪”·李鑫一:“……”·真不知道他在这三年多的破案过程中,是怎么完美无误避开青楼的。
出淤泥而不染啊,楚向南心里感慨··他摆摆手,忽略旁边这朵硕大的白莲,对李鑫一道:“我们继续说吧,他自己一会能悟出来的·”·方直:“……”再额外加任务的话他真的就要秃头了。
“好·”李鑫一松了一口气,那股教坏单纯少年的罪恶之感终于淡去,“夫人在嫁入唐家之前,是百花阁的头牌,年年摘得魁首,从未失手·”·“可按理说,唐家夫人这一位置,不应该找一些门当户对、大家闺秀的千金小姐吗”楚向南不解。
李鑫一叹口气,放低嗓音:“若是正常的唐家,那必然是要被人踏破门槛的·可嫁过来的几家千金小姐均在成亲后一月内哭着喊着回了娘家,原因你也知道,唐志林的某些癖好……”·目睹了方直的不解,李鑫一说这话的时候便只冲着楚向南点到为止。
楚向南了然地点点头,示意李鑫一继续··“所以,早在前几年时还是有人希望把女儿嫁过来的·但后来发生了那些事,饶是唐家再阔气,他们也不愿让自己的闺女再蹚这趟浑水了。”
“后来呢”·“后来,就是我昨日给你们讲的故事了·”李鑫一喝了口茶,“唐志林遇到了那位红衣女子——可直到现在我们也未曾知晓她的名字——并强掳回堡里。
唉,待那女子死后,唐志林便在百花阁与唐夫人相识了·”·方直看着楚向南托着下巴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不禁小声道:“向南醒醒·”·楚向南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这可是破案线索,你千万别当热闹听,左耳进右耳出。”
楚向南:“……好·”竟然被发现了··李鑫一等二人咬完耳朵后再次开口:“唐夫人虽身处百花阁最惹人注目的魁首之位,但清纯透净,相当的知书达礼、洁身自好。”
·楚向南似是想起了什么:“洁身自好”·“是的·”李鑫一点点头,“所谓卖艺不卖身,唐夫人从未破例。”
“哎——”方直突然的一声大叫,引来了二人不解的侧目··“怎么”·“卖艺不卖身这么说来,百花阁……是青楼啊”·李鑫一:“……”··楚向南却是相当淡定,轻啧一声:“这么久才悟出来,真是高看你了。”
哪知方直头一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跟我年纪一样大,可你是怎么知道的”·楚向南:“……”·废话,上辈子的我可是比你多活了十年啊。
第35章 唐家惊魂7·“唐志林本就是好色之徒,大约一年前吧,他在百花阁目睹过徐如雅的美貌后就一直觊觎着她·徐如雅本是,嗯,不接客的,但谁也不知唐志林使了什么手段,竟让徐如雅破例接待了他,还心甘情愿地放弃在百花阁的所有风光,跟他回了完全陌生的唐家。”
李鑫一摇摇头,“大概她也与之前女人一般,未能逃过唐家的财力之手吧·”·方直若有所思:“回到唐家之后呢”·“唐志林花了天价把她赎回唐家,但并未成亲,只是给予她一个侍妾的身份。”
李鑫一看着二人略显惊讶的神情,继而解释道,“到底还是碍于青楼女子的身份问题,唐志林是不可能把一个青楼花魁明媒正娶回家的·但徐如雅并未埋怨他,她觉得,只要唐志林能让她在这偌大的唐家堡有一席之位便心满意足了。”
“起初,徐如雅还有着青楼内明艳张扬的风尘气息·她的嗓音很细很亮,若说话说得开心了,半个堡内的人都能听见·但后来,她慢慢转变了自己。
走姿从柳腰摇曳到端庄稳重,气质从张扬肆意变得从容大气,声音也从尖细高亢渐渐转向温柔似水·褪去一层层的铅华后,原本就知书达礼的徐如雅整个人便愈发像一位真正的大家闺秀了。”
“所以唐志林扶正了她”·“不错·不久之后,唐志林就扶正了徐如雅,她也一举成为了唐家夫人·但徐如雅并没有因此得意忘形,反而更加尽心尽力地辅佐唐志林管理唐家。”
李鑫一道,“唐夫人果断干练,让唐志林尤为赞赏·大到为富豪商贾准备的彩礼,小到在堡内点燃的熏香,唐志林把家内的大半事宜全权放手给了唐夫人,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李鑫一挠挠头:“其实我们都认为,徐如雅能当上唐家夫人,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不管唐志林在外面沾花惹草,给了他很大的自由·”·方直问道:“那红衣女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约莫是在半年前,啊,那时候徐如雅刚坐上唐家夫人的位置不久。”
李鑫一细细回忆,“是唐夫人第一个见到的女鬼,据说是在她沐浴的时候……”·橘红色夕阳的余晖洒满一整个宽广天空,也昭示这疲惫的一天即将结束。
梁方绪将两名少年稳稳当当送回方家,推脱不得,便留在方家用了晚膳·看着林淑英一刻不停地为楚向南夹菜,梁方绪尚且默不作声地吃着饭,待看到方礼杰也亲手给秀美的少年夹了一筷子菜后,他终于忍不住发话。
“阿直,你吃醋不”·“啊”方直显然没反应过来,一口虾仁咬下去,傻愣愣地转头看他,“吃什么醋啊”·“现在你爹娘的心思可都扑在向南身上了,他俩的菜都夹给向南了。”
梁方绪努努嘴,“你不吃醋啊”·方直噗嗤一笑,将口中的虾仁嚼干净,才慢悠悠道:“不仅是他俩哟·”·梁方绪疑惑地看着他。
方直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嫩肉最多的排骨放在身旁楚向南的小碗中·楚向南也不客气,动作自然熟稔地夹起吃掉··“我的心思也都扑在向南身上了,”方直笑眯眯地看着目瞪口呆的梁方绪,“我的菜也都夹给他了。”
梁方绪喝口汤压了压惊,明白了方直的心思,小声说道:“兄弟,不会是单恋吧”·方直闻言轻轻“嘶”了一声,面色有些纠结,也压低了声线:“我也不确定啊。
梁兄,以这一阵子的观察来看,你觉得呢”·“我觉得啊……”梁方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双手打断了思路··只见方直身旁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往方直的小碗内夹了一块鲜嫩美味的白色鱼肉。
方直露出一口大白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你觉得”·梁方绪瞬间改了口:“我觉得,一定不是·”·漆黑的夜空中静静栖息着皎洁的银月,光华虽冷清,却温柔地铺满了方家的小院。
楚向南将大白小白两只兔子抱出兔棚,弯腰将它们放在柔软的草地上·两只兔子在兔棚里憋了一整天,此时便在草地上撒开了欢儿··“抱歉啦大白小白,白天太忙了,没来得及带你们出来玩一会儿。”
楚向南也撩袍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对着不时欢快跑回他身边的兔子柔声说道··有只兔子像是听懂了楚向南的话一般,径直朝他怀里冲了过来·楚向南整个人似春水般温柔,轻轻一托便将这兔子抱了起来。
他用指尖拨拨它脖上的浅色布条,再揉揉它柔软的耳朵,“嗯,大白呀·”·小白依旧在草地上打着滚儿,却被一阵脚步声惊得浑身一僵·待分辨出这是另一个主人的声音,它便又放松了身体,继续啃玩的脚边的青草。
“向南·”方直远远地叫了一声··“哎·”楚向南闻言望去,看见方直的一瞬间便弯了眉眼,摸着怀中的兔子等着少年走来。
“送走了”·“嗯,送到门口,他自己走的·”方直知道他指的是梁方绪··楚向南看他一眼:“还不让我去送送他,你们都聊什么了”·方直摸摸鼻子,略显心虚地道:“没什么,没什么。”
向梁方绪讨教追妻秘籍这种事,怎么能让向南知道呢··这么想着,他便匆匆转了话题——哎,要不试试梁方绪教他的方法·方直站到楚向南身前,轻咳一声,深情道:“向南,你知道吗今晚你夹给我的鱼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
·楚向南:“……”·看着方直的脸上摆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深情,楚向南只觉得有些好笑··方直紧张兮兮地等了很久,一低头却见心上人不仅没有像梁方绪描述的那样害羞,反而一副憋笑的样子,不免信心受挫:“喂,人家在很认真地跟你说心里话”·此刻的楚向南如果再搞不明白方直所想的,那就白白多活十年了。
眼见方直就要挥挥衣袖转身走了,楚向南眼疾手快地捉住了他的一只手腕,笑容也添上一丝宠溺的意味:“好啦……”·“可我不是哦·相比小排,其实我更喜欢虾饺。”
他轻抬凤眸,睫毛纤长而卷翘,微微上挑的眼尾在月色的倾洒下勾出一抹银色的弧度,“那下次,阿直记得要帮我夹虾饺哦·”·这是方直第一次见楚向南直白地撩人。
少年面容精致,唇红齿白,那双深邃又冷静的凤眸中此刻却掺杂了漩涡般的吸引与诱惑,像一把把无形又柔软的小勾子,接连轻轻挠在方直的心尖上·方直只觉得心跳如擂,胸腔内痒痒的,仿佛只有做些什么,才能消除这种微微冲动的感觉。
方直泪流满面:根本撩不动啊梁兄,对方的道行比我还深·他忍了忍,终是没忍住,抬脚更靠近楚向南·大白似乎知道要给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雪白肥圆的身子灵巧一扭便从楚向南怀中挣脱,跳在地上。
方直:“哎——”·大白跳在方直即将落脚的那块地方,吓得方直硬生生在空中把原本的步子往旁边移了一下,才堪堪避开了这兔子·可谁知避开兔子后,由于这一脚太过仓促,方直一个重心不稳失去平衡,脚步一滑直接扑倒了坐在地上看好戏的楚向南。
“哈哈哈,哎——”·楚向南正看着方直手忙脚乱的动作幸灾乐祸,只低了一下头看了看大白,下一秒就莫名其妙地被人突然扑倒在草地上·楚向南只觉得天旋地转,夜幕中的皎月在他眼中转了个圈,终于停了下来。
他紧紧闭上眼,可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细腻柔软的触感··楚向南睁开眼时,方直那张龇牙咧嘴的脸便一下子映入了眼帘··“你这脑袋可真重啊。”
话这么说着,可方直垫在楚向南头后的手却没有丝毫抽离的意思,“里面都装的什么”·刚萌生出来的感动之情被他这句话扼杀进草地里,楚向南推推赖在他身上不肯起来的方直,面无表情道:“起来。”
反正也撩不动,就不要脸一次吧··“不要,”方直自暴自弃地干脆拒绝,还蹭了蹭他的颈窝,鼻尖耸动,“你身上好香·”·少年滚烫的气息略显急促地钻入楚向南的耳蜗,一阵阵热浪般的呼吸吐纳在他脸颊,悄悄染红了那块白皙的肌肤。
楚向南只觉得有些事情似乎超出了他的控制,心中微微紧张起来··方直垂眸··月色寂静而缠绵,夏间的晚风徐徐吹过,带动了身下少年如瀑的乌发·他的眼眸中似乎盛满了盈盈水光,微薄的唇显得莹润诱人。
方直仿佛被蛊惑一般,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水红色的唇,有些恍惚,默不作声·他缓缓低下头,二人的呼吸随即交织在一起,气氛渐渐升温··看见他走神的模样,楚向南便知道他正在脑海里幻想什么不为人知的画面。
眼前的少年虽然眼神直白□□,但楚向南并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像一只饿了的犬崽,虽然会佯作恶狠狠地叼住你的手指,但到底也只是轻轻舔咬厮磨一会儿,不伤分毫。
而狼就不是这样了·楚向南回想起上一世关越那不由分说的、强悍又粗暴的行为,不禁后怕·他闭闭眼,从回忆中抽身··无害的小犬总是可爱的,楚向南甚至萌生出逗弄方直的想法,于是便睨他:“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怎么可能”方直哼哼唧唧,“分明是天色太黑,我脚一滑……”·那一瞬间,楚向南明显感觉到汩汩气流倏地消失,原本带有几分旖旎气息的空气顷刻恢复了原样,可他丝毫不疑惑,因为他知道,方直与他想到了一起去。
“我知道被我忽略的是什么了·”方直依旧撑在楚向南身上,眼神却恢复了原本的凛冽··“嗯·”楚向南也淡淡道,“唐家堡里的,那个小黑屋。”
“真是的,徐如雅之前竟然还吓唬我说是段婷婷干的,明明就是那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让你去服侍子荣是看得起你,真他妈不识抬举·”·得知阿素是杀害二人的凶手,唐志林悬着的心便搁下了大半。
他舒舒服服地在浴桶内泡了个澡,心情愉悦地躺在床榻上翻着一些让下人搜集来的春宫图册··某一瞬间,床侧的一盏明亮油灯的火芯跳动一下,而后突然熄灭··视野倏地昏暗了下来,唐志林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油灯,不耐地高声发牢骚,“阿六,阿六进来燃灯”·原本随叫随到的家仆此刻却像凭空消失一般,迟迟没有推门进来。
长时间的呼唤并没有得到回应,唐志林“啧”一声,将手中图册随手一扔,口中骂骂咧咧地翻身下床,自己燃灯·几次燃灯均未成功,唐志林疑惑地一看,却发现灯油已是燃烧殆尽。
就在他低头看油灯的刹那,窗外静静出现了一道细长的红色身影·那身影极近地贴紧雕花窗边,几乎要与墙壁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凝视着屋内男人的一举一动·凌乱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她大半的脸,只留下一张毫无血色的惨白嘴唇,一点点诡异地上扬。
第36章 唐家惊魂8·前天晚上众人一夜无眠,十二个时辰未停歇地在唐家堡内搜寻线索,真真是筋疲力尽·梁方绪也体贴地没有让衙役去方府叫二人起床,放任他们不管不顾地好好睡了一觉。
梁方绪笑眯眯地想道,毕竟只有休息好了,脑筋才能转得飞快嘛··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方直与楚向南一大早便来到了唐家堡·看见梁方绪诧异的眼神,方直微挑眉梢:“怎么”··梁方绪表情恢复平静,摇头道:“没什么,我还以为你们二人要饱饱地睡上一觉,等体力与精力均恢复后才会过来。”
方直嗤笑一声,搭上楚向南的肩膀,“我们昨天想起一条被忽视的线索·仅仅想到还有这条完全陌生的线索供我们查证,我就已经兴奋得不得了了·是吧”·楚向南表情缓和,点了点头。
梁方绪哑然失笑··“行了,走了·”方直迈开脚步,“如果查到什么,我们会跟你说的·”·梁方绪点点头:“嗯,去吧。
注意安全·”·“关于小黑屋,是不是先问问李鑫一比较好”楚向南道,“这样也算有迹可循·”·“嘿。”
方直露出一口白牙,眼眸似月,“我发现我们越来越有默契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楚向南看他一眼:“身无彩凤双飞翼”·方直连忙摇头:“不可不可,我们是断然不能分开的。”
楚向南偷偷地笑··李鑫一不在房间·二人寻思了一会儿,便到厨灶间找他·果不其然,李鑫一正在厨灶间认真地烧火··“李鑫一。”
方直冲着尚且稚嫩的少年招招手,示意他出来一下··“啊”待看到门口的二人,李鑫一瞬间起身,“哦,来了”·“小黑屋啊……”李鑫一面色复杂,“这个我真是一知半解——其实堡内绝大部分的人也都是不甚了了。
我第一次听说小黑屋,是进入唐家堡一阵子之后·唐志林让我们轮流去给小黑屋里的那个送饭,一日三餐一顿不少·有人大着胆子问他小黑屋里关的人是谁,唐志林回答说是一个不听话的新来下人,还警告我们要牢记家规,不得犯错,否则就要被关进小黑屋里。”
“不听话的下人”方直摸摸下巴,“应该不是吧·”·李鑫一点头:“的确不是·那人奇怪得很,送饭的时候无论我们说什么,他都绝不张口说话,反而一直用身体撞着门,怎么劝都不停。
那时候之前唐家正在招纳一批新人,我也是其中一个·我们也在私底下打听过,然而并没有发现有哪个新来的下人消失了·”·楚向南蹙眉:“给小黑屋送饭这件事 ,约莫有多久了”·李鑫一回想着:“大概有一年了吧,啊,就是唐志林把那个红衣女子强抢回家后不久的事。”
方直心里有了些猜测,问道:“那你们有人见过他的长相吗”·李鑫一摇头:“没有·小黑屋是外部上锁的,而且唐志林严禁私自打开铁门。
门只有底部留有一个方形的小口,仅能容下食盒·别说长相了,就连声音都没有人听见过·”·“那小黑屋在哪”·“就在后院的假山里面,路有些曲折,不太容易找到。
如果你们要去小黑屋的话,最好趁白天去,这样不会迷路·而且……亥时之前一定要出来,天黑之后里面很难走的·”·假山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方直仰头看着唐家堡的假山,一度陷入沉默··“唐家堡的假山……”楚向南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这分明就是山川啊·”·眼前的山石高耸而陡峭,连绵不绝地错落着,颇有浩荡山川的架势。
低处的石壁光滑而洁净,高处的石壁则覆盖着一层极富生命力的翠色苔藓··方直道:“相比之下,咱们家院内的假山才是真的假山吧·”·楚向南想着方家院中那巨大花池中央被围起来的假山块,颇为同意。
“走吧·”·楚向南并未挪动脚步,“这次你自己去可以吗”·方直不解:“为什么”·楚向南磨着脚尖不说话。
“一起去嘛,向南你能发现很多我发现不了的事情·而且你在我身边的话,我会更安心的·”方直看他,“害怕吗我会保护你的,你放心。”
楚向南攥攥手指,“好吧·”·二人找寻了一番,在两座假山之间发现一条狭窄又漆黑的小径·他们对视一眼,一前一后紧挨着踏了进去。
“没走过这样的路吧”方直含笑看着身侧深一脚浅一脚的楚向南·楚向南一张俊脸毫无表情,但正因此,他左歪右斜的姿势才格外滑稽。
方直一边哈哈大笑,一边不时伸手扶他一下··“嗯·”楚向南颇为无奈,他这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走过如此颠簸的路·看着方直的面色轻松自如,他目光里除羡慕之余还有几分疑惑。
方直看出他眸中的疑惑,自发地解答:“小时候闲不住,老去后山打山鸡摘野果,慢慢的也就习惯走这种崎岖又坑洼的小路了·”·“我——”楚向南刚想开口说什么,就突然在方直灰暗的视线里矮了下去。
“向南”·环境黑暗,道路艰难,方直的心停滞了一瞬间,而后疯狂跳动了起来:“怎么了摔倒了”·楚向南微微“嘶”了一声,迟迟没站起来:“嗯……”·方直急忙蹲在他身旁,借着极其微弱的日光看见楚向南一手紧握着脚踝。
“好像,脚扭了·”楚向南轻轻捏捏微微肿起的脚踝处,“不过不碍事,好像没有伤到骨头·”·方直长吁一口气,转过身去背对楚向南,“来,我背你吧。”
他感到一双手按到了自己背上,刚做好准备负上一个人的重量,却见楚向南站在了身侧——原来他只是借力站起来而已··方直不解:“怎么了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摔下来的。”
楚向南摇摇头:“这路本就不好走,你若是背上我,岂不更是寸步难行”·“寸步难行你以为我是你啊”话虽这么说,但方直知道楚向南的- xing -子有些倔,便也站了起来。
他紧紧扶着楚向南的一只手臂,二人便以蜗牛般的速度向前一步一步地移···走了没几步,方直就感觉衣袖被人拽住··楚向南:“背我吧·”·方直:“呵,觉悟了”·楚向南:“这么走太慢了,估计找到小黑屋时天都要黑了。”
方直嘲笑:“脸疼吗”·楚向南乖巧:“疼·”·方直背上楚向南,走得又稳又准,不出一盏茶的工夫便找到了一间小屋。
这小屋的铁门嵌在石壁上,像是由假山表面向里掏了一个大洞供人居住·方直走至铁门前,将楚向南放下来,细细观察这扇铁门··这门并不大,勉强能同时通过两个人。
也许是假山群中- yin -暗潮- shi -的缘故,铁门虽通体乌黑,但毫无光泽,甚至有很多细小的边角处已变得锈迹斑斑·门一侧有一把同样生锈的大锁,将这扇门牢牢锁住。
方直上下打量一番,发现这门竟然只在半人高的位置开了一个方形的小口·他比划了一下,约莫七寸长四寸宽··“实在不像个正儿八经的窗户·”·楚向南坐在一旁揉着脚踝,疼痛感渐渐消退,他转转脚踝,发现已经活动自如。
他看看四周,这封闭- yin -暗的环境实在勾起他噩梦般的回忆·楚向南淡淡道:“大概唐志林认为,能递得进食盒就可以了吧·”·“你好,请问里面有人吗”·方直放大嗓音,可迟迟没有人应答。
他微微弯腰,试图通过那不大的方形小口查看里面的情况··假山群高耸又集聚,将天光掩了个七七八八,小径尚且- yin -暗,更别提这仅通过一个小口获得光源的屋子。
屋内一片漆黑,似乎不存在任何活物般毫无声响·方直换换视角,却依旧是黑洞洞的一片,死一般的寂静逐渐蔓延开来··被这静得诡异的氛围感染,楚向南也把声音压得又低又轻:“有发现吗”·方直看着楚向南摇了摇头,同时又把腰弯得更低,把脸凑得更近。
就在方直重新把头扭回来的一刹那,却与一双死气沉沉的浊白色眼睛骇然相视·只一瞬间,方直瞳孔倏地紧缩,全身的汗毛便疯狂竖了起来,他死死憋着呼之欲出的惊恐叫声,赶忙向后趔趄了几步。
等他站稳时,才发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原本黑漆漆的小口处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一双眼·那眼睛的眼白极多,几欲占据了整个眼眶,眼珠却只有小小的一个黑点,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毫无生气地看着后退的方直,仿佛在盯着一滩死物般冷漠至极,不带半分情绪。
楚向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双眼睛吓得一激灵,忙不迭站了起来··方直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他缓缓靠近楚向南护住他,嘴中轻轻说道:“抱歉打扰你了,但我们没有恶意的。”
那双眼睛依旧毫无波澜,只是迟钝又缓慢地将视线一点点移到方直的双手上··方直见铁门内的人并无抗拒的神色,便试探地继续道:“唐子荣、徐如雅接连惨遭杀害,我们……是官衙派来破案的,想来找你了解一些事情。”
门内之人盯着方直的双手愣了两秒钟,浊白色的眼睛中突然翻涌起了波澜,他瞪大了眼,死死盯着方直,身体“砰砰”地使劲撞击着面前的铁门··方直静静地看着这人的一系列举止,突然道:“向南,会开锁吗”·“很遗憾,并不会。”
楚向南迅速在左右翻找一遍,“周围也没有什么能撬锁的工具——”·待看到门内之人的下一个动作后,楚向南瞬时噤了声··那人将瘦骨嶙峋的手臂从方形小口中伸了出来,皮包骨头的胳膊死死卡着冷硬锋利的边,拼了命地去抓门一边的巨大铁锁。
就在二人以为他要去碰锁的时候,那人却将惨白的手伸向了那一圈圈的锁链,可无奈的是,手与锁链总是相差一段不小的距离··楚向南慢慢上前,一字一顿道:“我来帮你,好吗”·见那人没有反对,楚向南便拽住了这锁链。
几经拉扯,伴着响亮清脆的铁链声,锁链竟然直直地断成两截,掉落在地上··铁门“吱呀”一声,深渊般缓缓在二人面前打开··第37章 唐家惊魂9·小黑屋的门被打开时,扑鼻而来的即是一股潮- shi -晦暗的味道。
方直大致扫了一眼,房间很高,但是并不因此显得宽敞,整个屋子的面积不大,刚刚好能塞得下一个人·屋内的一面墙上凿有一扇窄小的窗户,窗框已经烂了一大半,支离破碎地挂在高处。
正对着门的屋中央有一张石桌,周围散布着几个矮小石墩··方直飞快打量着这间屋子,脚步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缓缓踏了进去··那人略显焦急地徘徊几下,转身快步走到简陋床边。
他手一扬掀开被子,从中拿了些东西·楚向南的视线便顺着这男人落在了一旁又短又窄的床板上,发现被掀开的薄被下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摞白色的宣纸,旁边还散落着两三根毛笔。
那人急匆匆取了些宣纸与毛笔过来,招呼二人在石桌旁坐下·饶是酷热难耐的夏日,这冰冷的石墩还是刺得楚向南一个激灵,有股突如其来的凉意··“凉吗”看出楚向南的一颤,方直小声咬着耳朵。
“嗯,好凉啊·”楚向南看着他脸色自然无异,问道,“你不凉吗”·方直煞有其事地感受了一下:“还好吧,不凉啊……”·他的眼神落在身前的桌边处,那是一个浅浅的圆形杯印。
那人见方直盯着那水渍,以为他是嫌弃,忙不迭拿袖子囫囵一擦··那人指指自己的喉咙,摆摆手,面色艰难地堪堪发出了一个晦涩短促的音节··方直与楚向南情不自禁地看一眼对方,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压制不住的震惊——这人竟是一个哑巴。
楚向南突然回想起李鑫一的话,登时大悟··——“那人奇怪得很,送饭的时候无论我们说什么,他都绝不张口说话,反而一直用身体撞着门,怎么劝都不停。”
方直清清嗓子道:“贵府前不久接连发生了两起命案,我们是官衙派来破案的,不知是否能向你了解一些事情”··眼见那人面露迷茫,楚向南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挥挥手,将那人的视线引到自己身上,而后指指自己的耳朵以示询问·那人神色骤然明了,连忙摆手,他伸手从桌脚处摸出一块墨,随手面前的一杯水,用毛笔蘸蘸磨出的墨汁,继而将手中的宣纸与毛笔递了过来。
楚向南接过纸笔,“听不见,也说不了·”·“好在有纸有笔·”方直看着楚向南,“告诉他我们的身份吧·”·“嗯。”
楚向南将方直说过的一番话写在了宣纸上·那人就坐在楚向南另一侧,他伸头将这些字看完,点点头,用另一只毛笔挨着楚向南的字飞快地写着··——当然可以。
不过在此之前,我可以先问一个问题吗·字迹歪扭潦草·楚向南好不容易辨别出字形,而后提笔··——请讲··——唐家夫人,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楚向南看着这一行字,一时间陷入沉默。
那人丝毫不知情,焦虑而茫然地等待着楚向南的回答··“他不知道徐如雅已经死了……”·方直点点头,“既然无法听见外界的声音,那么无论别人讨论什么事情,他自然也就不得而知了。”
“那,我就如实写了”·“好·”·——已故·唐家夫人于前天晚上遇害,官衙正在全力破案。
那人看见楚向南写下的前两个字时,便僵硬地捂住眼睛低下了头·他呼吸渐渐沉重起来,浑身散发着悲戚凄凉的气息·方直与楚向南默不作声,坐在石墩上静静地等着。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那人只是伤感了一小会·不出半盏茶工夫,他便抬起了头,脸上并无泪痕,只是大片的眼白微微发红,在这昏暗的屋内更显诡异··他嘴角一掀,似是在自嘲,拿起一旁的笔。
——你们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楚向南也抬起笔··——请问你是·——我是唐家夫人的弟弟,段若宁。
——有人把你关了进来吗·段若宁冷冷一笑,再提笔时力道明显加重··——是唐志林·那时候,那个王八羔子仗着自己势力强大便掳走了我姐姐,还称要把唐家夫人的位置给她。
我自小是个哑巴,自然无法呼救,便只能冲上前去死死拖住唐志林的腿,可没想到唐志林把我也拽上了马车·到达唐家后,他将姐姐拖走,命令下人把我关到这里来。
这一关,就到了现在··二人看着这段话,只觉得怪异··方直蹙眉:“李鑫一不是说徐如雅是自愿跟随唐志林回的唐家吗”·“是啊。”
楚向南也颇为不解,“被掳回来的明明那个女……”·楚向南的话音戛然而止,方直也顿时领悟··——你的姐姐,不是徐如雅吗·段若宁一脸困惑。
——徐如雅是谁我的姐姐叫段婷婷,并非徐如雅··方直呼出一口气,语速极快道:“是这样了·没有耳朵与嘴巴,他就与外界几乎断了联系。
段若宁不仅不知晓这两起杀人案,他的整个认知还停留在一年前自己的姐姐被掳回唐家的那段日子·”·楚向南轻轻道:“他不知道没过多久姐姐就那两个禽兽弄死,甚至还以为段婷婷成为了唐家夫人。”
“这下可就麻烦了,不知要多久才能解释清楚啊·”·十几张宣纸过后,段若宁才将这一年来的种种事情了解了个大概··——你对于唐家出现的红衣女鬼,有什么看法吗·段若宁却斩钉截铁。
——毫无疑问,这女鬼就是姐姐,死不瞑目,回来复仇··——那你能讲述一下你与姐姐的故事吗·——我家很穷,我娘走得早,我爹靠着砍树劈柴当木工养活全家。
我有两个姐姐,大姐叫段婉妍,二姐叫段婷婷·我们三个自小便帮着爹做些木活,但渐渐的,大姐就经常往家外跑,还能带好些银子回来·爹问她去做什么,她死活不肯说。
有一天,我与二姐正在劈柴,看见爹揪着大姐的耳朵回房,将她打骂了一顿·自那时起,大姐便不再回家,只是每月定期托人带银两回来,再没露面·家里便剩下爹、二姐和我三人。
过了几年,我跟二姐都长大了·二姐长得愈发漂亮,出水芙蓉似的·提亲说媒的人越来越多,我爹也为二姐仔细挑选着夫婿·就在这时,唐志林闯入了我们的生活。
段若宁甩甩有些酸的手指,换了一张纸继续写着··——有一天,爹带着二姐去给一户人家送木柜·那户人家的儿子一表人才、品- xing -极佳,有意娶二姐为妻。
爹便带着二姐,想让她亲自看看是否喜欢那少年·二姐对他一见倾心,两户人家也欢喜不已·就在回来的路上,爹与二姐遇上了唐志林·唐志林见色眼开,想用一大笔钱将我二姐讨回去。
我爹自然不肯,带着二姐回了家··段若宁的笔尖顿在纸上,墨汁缓缓在薄如蝉翼的宣纸上晕出一个圆形的轮廓·他舔舔干裂的嘴唇,手上恢复了动作··——没过几天,我爹就死了。
我亲眼所见,是在送木桌的路上,被唐志林的活生生马车压死的··楚向南倏地抬眼··——紧接着,唐志林就跑来我家,将我二姐强行掳走,我想阻止他,却被他一同掳来了唐家。
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一直被关在这里··二人走出假山群时,已是午时·在这烈日炎炎的天气下,二人只一瞬便起了一身汗·可看着这金色的灿烂天光,感受到夏日原本的炙人温度,方直才有一种回到真实世界的恍惚之感。
楚向南迈着步子,淡淡道:“段若宁有些奇怪·”·“的确,可疑之处太多了·”方直表示赞同,“首先,用来锁门的铁锁链被人砍断了,从他请我们进门的方式来看,段若宁显然知道这一点,可他却没有离开,恰恰相反,他把锁链摆出毫无破坏的迹象,选择继续待在小黑屋,为什么”··“除此之外,在进门前,我注意到铁锁链的断口处干净无锈,所以砍断铁链的时间应该不长。
那么,这铁链又是谁砍断的”楚向南接过话,“其次,段若宁从被子里拿出了宣纸与毛笔,这同样是一个非常怪异的地方·他是什么时候得到这些纸笔的若是之前,那么就算不能说话也听不到别人说话,他照样可以以纸条的形式传话给每天送饭的人,请他们救救自己。
若是最近,那他又是以何种方式、从谁那里获得的”·“最可疑的一点,”方直看着一旁的翠木,“段若宁是木工的孩子·”·楚向南迟疑道:“你的意思是……他符合作案条件”·“不错。
段若宁是一名成年男子,而且有砍树劈柴的经验·我想,砍下人的头颅对他来说不算难事·”方直停顿一下,轻“啧”一声,“可我还是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将两名死者的头颅带走呢”·二人与官衙的众人在唐家用着午膳,也交流着一上午各自找到的线索。
眼见着桌上的菜几欲吃完,也迟迟不见唐志林的身影··方直心道不妙,忙问梁方绪:“唐志林呢怎么不见唐志林”·梁方绪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摆摆手示意他安心:“你放心,人没事。
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今天我一来,他就哭着喊着要我找人保护他,说是什么女鬼昨晚要杀他,现在自己跑进一间屋子里边死活不肯出来,又紧张又敏感·”·楚向南问道:“派人手了吗”·“当然。
唐志林硬要我派人彻底排查那间屋子,确定没有问题后就进去了·一日三餐都有人送,屋子外面也有我的人轮流把守·”梁方绪扭头对正在埋头吃饭的衙役们道,“你们抓点紧,吃饱了就赶紧去换班,让他们快过来吃饭。”
衙役们纷纷应下,加快速度··送一日三餐吗·方直想起了小黑屋里的段若宁,“方绪,假山群里面的那个段若宁,一定要密切关注,但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梁方绪心领神会,“知道了,我会派人悄悄盯紧的·”·第38章 唐家惊魂10·用过午膳,梁方绪嘱咐二人休憩片刻,亲自带人去了唐志林所处的屋子。
方直与楚向南小憩一会,而后去找了李鑫一··“小黑屋,好像没有什么异常啊……”李鑫一思索道,“哦,有一点。
最近几天小黑屋里的人好像吃得格外多·”·“吃得格外多”·“对·平时他都吃一碗饭的,这两天每顿都吃两碗。
我们还在私下嘀咕过呢·”·有人将李鑫一叫去后厨,方直与楚向南便也离开··“你说,唐志林昨晚真的见到鬼了吗”·方直笑他:“你都多大了,还相信有鬼吗”·楚向南:……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啊。
可他自然是不会与方直说些扰乱军心的话·楚向南摸摸鼻子,含糊道:“谁知道呢,万事皆有可能嘛·”·“哎——”方直狠狠伸了个懒腰,罕见地与人诉说起自己的瓶颈,“这次的案子有些麻烦,有点乱。”
楚向南道:“摸不到头脑吗”·方直摇头,“也不是·但我总觉得,这个案子很怪·先是唐子荣死了,再是徐如雅遇害,阿素失踪,现在却又蹦出来一个段若宁,而中间还穿插着段婷婷这个所谓的女鬼……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又不符合逻辑。”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楚向南细细回想··“既然这样的话,我们要不要去梁方绪那里看看也许会有收获。”
“好·”·“拿、拿出去……”唐志林微微颤抖着将食盒透过细小的门缝扔了出来,而后迅速关上了门,方直甚至清楚地听见他插上门闩的声音。
虽然只是瞬间,但众人依旧捕捉到了唐志林一闪而过的身形·唐志林文质彬彬的白皙脸庞此刻蒙上一层灰暗,憔悴而蜡黄,每日里梳整精致的高束黑发也散乱不已。
最让楚向南惊讶的是唐志林的眼神,原本意气风发、对任何事情都胜券在握的富豪商贾此刻却变得像只畏手畏脚的老鼠,心惊胆战,疑神疑鬼,仿佛只要踏出那间屋子就会立刻被厉鬼邪祟侵蚀骨肉。
方直打量着不大的这间屋子:“昨天晚上进来的”·“嗯·”梁方绪颇为无奈地揉揉眉心,“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昨天晚上唐志林从他房间里大哭大喊着跌出来,说有女鬼来找他索命了,死死拽着值班的衙役们不肯松手,”·“在唐志林跑出来的时候,他的房间有什么异样吗”·“我特意问过了,当时房间里并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奇怪之物。”
梁方绪道,“据唐志林所说,是因为油灯的燃油已经用尽,所以油灯突然熄灭·就在此时,一名红衣女鬼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出现在窗户边,他就吓得一溜烟跑了出来。”
楚向南质疑:“家主房中的灯油燃尽未添,这怕不是唐家家仆的行事风格吧·”·梁方绪点点头:“确实如此·管事儿的说他们会定期查看油灯里的燃油,剩余一半时便会添满,从未出现过灯油燃尽一说。”
“这么说来,便是有人故意捣鬼了·”方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这间屋子,是你们给他找的”·“不。
昨晚衙役为唐志林找了四五间屋子,都被他拒绝了·最终他自己跑来了这一间——当时请人做法事的屋子,里面全是些驱鬼的玩意儿,也亏他呆的下去·”·“做法事的人还能找得到吗”·梁方绪摊手,“找不到,一个游荡的江湖骗子罢了,谁也不知道他后来去哪了。”
·方直微微一哂··“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梁方绪指指这屋子,“在他的要求下,里面所有的窗户都被钉死了,现在整间屋子的唯一出口只有这扇门。
我也会派人轮流地好好看着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方直轻轻道:“其实,你也不相信阿素是凶手对吧”·梁方绪叹一口气,半晌才道:“这个说法的疑点很多。
主观来讲,我希望凶手是她,但客观来说,这个可能- xing -非常之低·”·方直理解梁方绪的压力,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还有五日,我们会找到真相的。”
梁方绪苦笑,“但愿吧·”·夜空漆黑,亥时已至··屋内到处摆满蜡烛与铜灯,烛火通明,黄底红字的符纸与黑白两色的八卦图贴满屋内的每个角落,柱子、木桌、窗户、门板,层层叠叠不留缝隙。
墙壁上悬挂着一把把桃木剑,梁上也系着几串三清铃··不同于寻常人家的瓜果,唐家的贡桌上用透影珍珠白瓷盘摆着一盘盘的翡翠玛瑙、黄金白银,在熠熠的烛光下反着明晃晃的光。
唐志林哆哆嗦嗦地跪在柔软的蒲团上,面对着高高在上的金尊佛像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在上,请您保佑我不被那女鬼盯上我给您上贡,我把所有金银珠宝首饰铺子都给您,请您务必保佑我……”·唐志林一连磕了十几个响头,直到额头传来不可忽视的刺痛感,他才慢慢直起身来。
唐志林看着被扔在一旁的食盒,活动活动跪了一天而无比酸麻的双腿,踉踉跄跄站了起来·他拎起食盒,将门打开一个缝隙··唐志林先露出一只眼睛从这狭窄的缝隙里往外看了看,确认衙役别着佩剑在外认真巡守之后才将门缝开得更大了些,把食盒从这门缝里挤出去,扔在地上。
听到食盒扔在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响,衙役们瞬间拔剑转身,待看到是唐志林后,众人又纷纷收剑入鞘··唐志林喝道:“快拿走,别在这碍眼”·有好脾气的衙役弯腰捡起地上的食盒,转交给不远处的小厮。
其他人忿忿不平··“干嘛这么听他的话我们又不是他的下人”·“就是,他什么态度我们保护他一天了,连句话也不能好好说吗”·捡起食盒的衙役同样面色倦怠,他摆摆手道:“哎,别这么说。
在场几位,你我谁不是为了梁大人的指令才守在这里的忍忍就过去了,不能耽误任务·”·几名衙役嘟囔几句后便又继续巡视着周围·道理大家都懂,只是牢骚几句发泄一下内心的不满罢了。
重新回到屋内的唐志林今日第八次检查了被封得死死的窗户,依旧确认无误后大大舒了一口气·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继续拜拜佛祖,求个安心··唐志林的双膝刚跪上蒲团,便看到贡桌上的蜡烛烛光狠狠跳动了一下,几张没贴紧的黄色符纸轻轻扬起边角,继而恢复。
像是被毒蛇一口咬上了心尖,恐惧似毒液般从心脏顺着血液疯狂传向四肢百骸,充斥着唐志林的整个头脑··突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唐志林僵硬着回头,发现黑色人影的轮廓愈发清晰地倒映在窗户上,脚步声不断地靠近,这一步步好似踏在他通往死亡的道路上。
唐志林瞬间想起昨晚那女鬼轻唤他姓名的时刻,声音缥缈却又穿墙入耳,仿佛一条夺命索,将他一圈圈地缠绕、拖走··他终是抑制不住地大叫了起来,神志变得模糊,声音因骇意而显得扭曲而尖锐:“啊离我远点不是我杀的你啊秋雅,你要□□就去找别人吧不是我啊”·门外的衙役听见他的叫声,急忙砸门:“唐家主,发生什么事了快开门”·唐志林连滚带爬奔至门口,手忙脚乱地将门闩拨开。
衙役一掌把门推开,大步流星地踏入了屋内,他左右环视一圈,只见窗户封死,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另外几名衙役扶住唐志林,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唐志林浑身抖得厉害,话也说的磕磕绊绊:“有、有人影在我的窗户上,是她,是那个女鬼,她、她要来杀我”·衙役们纷纷看向方才推门而入的那名衙役。
那衙役挠挠头,抱歉开口:“对不住啊,你看见的那个人影,应该是我·刚刚我看你房里没动静了,想看看怎么回事,于是便靠近了一……”·唐志林怒火中烧,他使劲拨开衙役们,从他们身后跳了出来,不等那衙役说完便破口大骂:“王八蛋,谁他妈让你靠近我屋子的要是因为你出了什么事,你承担得起责任吗一群没用的饭桶废物”·此话一出,不仅是靠近屋子的衙役,其他人的脸色也纷纷难看了起来。
衙役们看守了这间屋子一整天,顶着炎炎骄阳,早已疲惫不堪·言语粗鄙,毫无尊重,唐志林这宛若对待低级下人般的态度让众人火气飚升,场面一度僵化,继而剑拔弩张。
唐志林指着门外,喘着粗气:“滚出去,都离这间屋子远点,别他妈再凑过来了”·走出屋子,身后巨大的关门声将唐志林的粗言秽语一同关在里面。
有个衙役抱怨不已:“这是什么人我们尽职尽责地保护他,他拿我们当人看了吗”·捡起食盒的那名衙役也叹了气。
“两天了,唐志林就没有从屋子里踏出来过”·“踏出来过两次·”一名衙役不加掩饰地嘲讽道,“前天晚上把百里当成女鬼,吓得开门跑出来;昨天晚上把挂在屋檐上的灯笼当成女鬼,又跑出来了。”
楚向南叹口气:“真的辛苦你们了·”·衙役们也纷纷叹气,“其实我们都知道这是该做的,就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其实只要有一个人能开口安慰,衙役们的委屈便能顷刻消殆。
方直看看通亮的屋子,摇摇头道:“我看唐志林的意识已经不大清晰了,有可能处于崩溃的边缘·”·楚向南讥讽道:“像他这样,没到凶手来杀他,他就能先把自己吓死。”
·方直笑一下,而后不知第几次地在脑海中梳理线索··——“自那时起,大姐便不再回家,只是每月定期托人带银两回来,再没露面·”·——“平时他都吃一碗饭的,这两天每顿都吃两碗。”
——“这也是我这几天来想不透的一点——凶手并没有将头颅留在案发现场·”·楚向南抬眸看了看夜幕中的皎月,道:“今天,是中元节。”
电光火石之间,方直似是想起什么·他急忙道:“向南,去小黑屋一趟吧,我有事情要验证一下·”·楚向南点点头,“好·”·二人匆匆离开屋子,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庞大树木后,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在- yin -影中。
第39章 唐家惊魂11·“是不是该换班了”·“还没到亥时啊……”·“哎呀,我们都看守两天了,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有衙役不耐道,“凶手肯定就是那个侍女,全易城都没找到她,肯定跑远了”·有人赞同:“就是,提前换班没什么吧,不就一盏茶的工夫吗,能出什么事”·那个好脾气的衙役谨慎地扫视两圈,并未发现异常之处,便也半推半就随着众人离开了小黑屋。
唐志林第三次撕心裂肺地喊叫着爬出屋门的时候,夜空漆黑,万籁俱静,只有一名身形略矮的衙役侧身站在他面前·看见唐志林魂飞魄散的模样,这名衙役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看着他。
衙役的半边侧脸逆着月光,帽檐也压得极低,唐志林无法看清他的长相,只能隐约分辨出大致的轮廓·可借着银月的清辉,这衙役的皮肤透着死一样的惨白,继而衬得一张唇血般的殷红。
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掩饰- xing -地张口大喊:“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来保护我”·似是听见了想听的话,衙役便侧头轻轻地笑起来,温柔又妩媚。
笑声一出,唐志林的心脏几欲停止跳动,不寒而栗,怛然失色··这笑声,分明属于女子··铁链落地,方直推开小黑屋的门,一眼就看见在床板上躺着的段若宁。
陡然的日光与陌生的气息一同刺激了段若宁细微的神经,他猛地从床板上弹起来,一脸戒备地看着处于逆光中、看不清面貌的二人··待二人走进了,段若宁分辨出这是方直与楚向南,浑身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下来。
他以疑问的眼神示意二人,顺手抽出两张宣纸,将毛笔蘸好墨汁后一起递给楚向南··方直道:“问问他有没有段婷婷的画像·”·段若宁看了看这行字,摇摇头。
——我身上没有二姐的画像,你们要这个做什么·楚向南没有再回应他,转头对方直道:“其实我觉得,还有一个地方可能会有段婷婷的画像。”
“哪里”·“唐志林的书房·”·唐志林的书房甚是宽敞,书架高大而精贵,上面摆满了厚重文雅的书卷·书册精致而整齐,井然有序地填充了十几个书架。
“其实唐志林把自己关进屋子里也不错·”·楚向南接着他的话道:“这样的话,他就不会阻止我们去小黑屋或书房了·”·方直嘿嘿一笑。
二人找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在书架底部的隔层里翻出一本画册·一页页的纸上,全是各式各样漂亮女子的画像,或衣衫轻薄,或浅摇罗扇,眸光潋滟,楚楚动人··“啧啧啧,唐志林真是祸害了不少女人啊。”
方直边翻着这厚厚的画册边感叹,画翻到某一页,他的眼眸划过惊艳,动作一下子顿住,“哎,向南你看,这个人像不像你”·楚向南表情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听闻方直叫他的名字便凑了过来,顺着方直的视线看向这女子画像,冷漠的面色登时复杂无比。
方直瞧见他无语的神情,乐得直拍大腿:“像不像”·楚向南:“……”·别说方直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倒真有几分相像。
“怪不得唐志林一见到你就直直盯着你,俩眼珠子仿佛粘到你身上了,拔都拔不下来·”方直盯着这画像,“要是我……”·“啧,别看了。”
楚向南赶紧伸手翻过这一页,口中催促着,“快往后翻翻,正事要紧·”·方直眉眼带笑,并不阻止,任由楚向南往后翻着画册,摸摸下巴,心里不知在思忖什么。
再往后翻了几页,段婷婷的画像便赫然出现在二人面前··楚向南缓缓道:“终于找到了,段婷婷·”·画上的女子乌发如瀑,美目微敛,眉间带有一丝忧意,颇有惹人生怜的清新无暇之姿。
画的右下角写着小小一行字··“段婷婷,城南木工之女·”方直向后掀了一页,徐如雅的画像紧随其后··“徐如雅,百花阁魁首。”
楚向南捏起段婷婷的画像又细细看了一眼,震惊道:“阿直,这二人……”·“不错·”方直将徐如雅画像上的脸庞捂住,只露出一双勾人魂魄的眸子,“这两双眼睛,生得可极为相像啊。”
“所以,徐如雅其实就是段婷婷与段若宁的大姐,段婉妍·而她当初之所以被赶出家门,就是因为去了百花阁”·方直眉心微拧:“虽然一切都合情合理,但这毕竟是推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楚向南眼眸凛冽,“我这里,有证据·”·方直一愣··“就在你翻画像的时候,我想起来那个一直让我觉得有违和感的地方·”楚向南嘴角一挑,显得有几分冷峻,“就在徐如雅的尸体上。”
·二人将画册放回原处,刚走到书房的大门处,方直就差点被突如其来撞开的门拍扁鼻梁·楚向南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堪堪躲过··方直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差一点啊,我这张俊脸就毁了。”
楚向南:“……”他为什么要拉方直这一下·来人气喘吁吁地忙道,“二、二位公子,快去看一眼吧”他深吸了一口气,“唐志林死了”·“还是晚了一步。”
方直捏紧了拳头,眸光冷厉,“走吧,是时候把凶手捉出来了·”·楚向南问道:“小黑屋那边如何有人进出吗”·衙役摇头:“并无异常。”
方直步伐生风,夺门而出,“那麻烦你,务必把小黑屋里的段若宁叫到现场·”·衙役点头:“好·”·唐志林就死在自己躲了两天的屋子外,身体直挺挺躺在地上,头颅依旧被割了下来,流淌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裳,染红了身下的大片土地。
与前两次不同的是,唐志林的头颅并未被凶手带走,而是被随意地扔在一旁,一双充血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死死瞪着,仿佛在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毛骨悚然的鬼怪,充满了恐惧与惊愕。
梁方绪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在他面前站成一排的十名衙役也是垂头丧气,面色差得出奇·只瞅一眼,二人便明白这几人是被梁方绪骂了个狗血喷头··“两拨人啊。”
“大概是没能做好交接吧·”·梁方绪看见二人,才慢慢停了训斥,走了过来··“虽然没能保住唐志林的- xing -命,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讲,我们已经得知凶手的身份了。”
梁方绪动作一顿,继而惊道:“是谁”·这时,衙役推搡着一个身形佝偻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梁大人,方公子,楚公子,段若宁带来了。”
“凶手就是他,”方直微微一笑,伸手一指,“段婷婷的弟弟,段若宁·”·段若宁一个趔趄被推到人群最中央,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
他完全听不见周围人的交谈声,一脸茫然无措地环视着四周,像只受惊的小兽般紧紧蜷着背,试图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微弱的安全感··“小黑屋的锁链是断开的,但除段若宁自身外,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他有非常明显的作案优势。
再加上他的姐姐段婷婷被唐志林羞辱致死,此仇不报非君子·所以,唐家这三起命案的凶手是段若宁,请梁大人立即将犯人缉拿归案·”·梁方绪深深拧眉,面色不解,显然是察觉出此次案件分析的巨大漏洞,对这套说辞不甚满意。
楚向南抬手行礼,“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请梁大人派两位官兵将段若宁押送回小黑屋,那里面有些重要的证据需要凶手指认·”·梁方绪看着楚向南笃定的神色,便将口中欲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迟疑地点点头,挑了两个最为得意的徒弟,“你俩,亲自走一趟·”·二人对视一眼,齐齐道:“是”·两名衙役一左一右押送着段若宁回小黑屋,三人行走在路上,引起不少家仆的围观与指点。
“这就是那个被关在小黑屋一年的人”·“据说他还是杀害老爷夫人和少爷的凶手”·“天哪,他长得好恐怖啊……”·段若宁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被当做了凶手,从一开始被押住时的难以置信、极力反抗到现在的默不作声、软意屈服,仿佛已经无力替自己辩解,顺从了这匪夷所思的天意。
愈发靠近假山,人就愈发的稀少·马上要走到假山群入口的时候,一名衙役突然捂住了肚子,面色痛苦:“哎哟,我得去个茅厕,你先带人进去吧,我去去就来。”
另一名衙役迟疑道:“行吧,你快点啊·”·“哎,哎·”他连忙应声,一溜烟跑走了··仅剩的一名衙役看看安静得略显几分诡异的四周,不由得摸了摸腰间的佩剑,伸手推上段若宁的背,“走,快点”·刚走了几步,衙役就察觉到背后有一丝细微的风声。
他毫不犹豫抚上腰间佩剑,伴着清亮的呼啸声,长剑悍然出鞘·他猛地抬臂转身,单手持着长剑便稳稳抵住了背后突如其来的砍刀,藏蓝色官袍掀起一个犀利的弧度,而后缓缓垂落。
那一刀仿佛直直劈开了夏夜微凉的空气,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磅礴而来,却被一柄看似单薄的长剑轻松截住了去路··冷器战戟相交的一瞬间,爆发出尖锐刺耳的铁鸣声,不知从何处也涌出一批官兵。
衙役手腕一震,而后带着压迫- xing -的气息猛然发力,来者被他长剑的力道与气势逼得节节后退·他将剑大力一旋,砍刀便像被缠住一般顺着力度移开了刀锋·这衙役剑尖一转,挑开来者的黑色面罩,继而大力一脚踹在其胸口。
黑色的长发散落姣好的五官两侧,也飘扬在静谧的夜空中,这手持砍刀的黑衣人,竟是个女人·她被踹翻在地飞出几米,等到稳住身形想急忙撤离时,却发现周围被官兵团团围住,一柄长剑也已经轻轻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带着冰凉的寒意昭示着一切的结束。
衙役一手持剑抵在她细长的脖颈处,另一手随即掀起头顶帽檐·深色帽檐下的人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端正而熟悉的五官在月光清辉毫不吝啬的亲吻中更显深邃··这女子有一瞬的诧异,而后咬牙恨恨道:“方直,竟然是你”·方直眼眸弯弯,眉间却是一片冷峻:“唐夫人,好久不见。
不,我想应该叫你段婉妍,才更合适吧·”·第40章 唐家惊魂12·从假山返回唐志林死去的小屋外,徐如雅收获了比段若宁更多的目光洗礼·正在激烈地讨论着段若宁的时候,家仆们看见原本惨死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徐如雅又活生生地被两名衙役押回来,口中的话戛然而止,纷纷目瞪口呆地张口无言。
·方直未来得及换回自己原来的衣裳,紧紧锢着徐如雅的一只手臂朝楚向南走了过来·楚向南看见方直毫发未损,而徐如雅也被顺利地捉住,一颗微悬的心终是落回原位。
“向南,这究竟是什么情况”站在楚向南身侧的梁方绪见身着藏蓝官袍的方直押着本该躺在衙门里的徐如雅前来,失声道,“凶手是徐如雅”·“没错。”
楚向南看见他迷茫又愕然的表情,指指愈来愈近的方直道,“具体情况,一会儿就知道啦·”·不待方直站到二人身前,梁方绪便急不可耐地喊道:“方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方直看看围绕几圈的衙役官兵,便松开了对徐如雅的钳制,吩咐衙役找了根麻绳将她绑上。
“就是你看到的这么一回事·”方直指指跪在地上一脸不甘的女人,对梁方绪道,“犯下这三起命案的凶手,就是唐家夫人徐如雅·与此同时,她是段婷婷和被关在小黑屋里段若宁的姐姐,段婉妍。”
“呵,方才不知是谁,信誓旦旦地昭告众人说我弟弟是凶手·怎么,又成我啦”·徐如雅已经褪去楚楚动人的伪装,冷漠与讥讽在她漂亮的脸上一览无余。
她的目光仿佛一把把浸了剧毒的刀刃,一寸寸锋利地割着面前身着官袍的俊朗少年··方直看见她扎人的目光,轻笑出声,“别这么看着我,晚上做噩梦怎么办。
前两天投怀送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眼神啊”·不等徐如雅张口谩骂,方直便高声道:“好·接下来,请大家同我一起揭开这三起命案的真相。”
“方才我指认段若宁是凶手,仅是吸引你出来的小手段罢了·一番漏洞百出的分析后,疼爱的弟弟莫名被指控为凶手,我想任何长姐都无法容忍吧·”方直眼尾一挑,“更可况,身为真正凶手的你了。”
“不过,曾经有一瞬间,我确实有过段若宁是凶手的这个想法,但后来很快被我们否决·第一个疑点是,小黑屋的铁锁链是断开的·但这绝不会是段若宁动的手,因为这一圈圈的锁链并没有穿过铁门,而是拴在铁门外的门栓上。
他的手臂长度也不足以从门内伸出手触碰到铁锁链,即使有工具,也很难发力·据此推测,极有可能是门外的人砍断了锁链·”·“第二个疑点,是小黑屋里有纸笔。
段若宁完全可以通过纸条形式向外呼救,但这一年来唐家上下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接到过类似的纸条,这样就可以排除小黑屋内原本就有纸笔的这个可能- xing -,换句话说,纸笔也是门外的人递进去的。”
梁方绪点点头:“话是没错·那为什么就能排除段若宁是凶手”·“段若宁说,这一年来他没有任何方式能与外界沟通,即使是送饭的人,也只是匆匆放下食盒,等下一顿来送的时候将上一顿的餐盒一并收走。
如果他是凶手,断然不会主动将纸笔展露出来给我们看,这与他所说的话完全相悖·”·徐如雅摇头笑他,带着无限的嘲讽意味,“我并无一丝一毫陷害我弟弟的意思。”
方直点点头:“是,你并不想陷害你的弟弟·想陷害的另有其人吧”·梁方绪恍然大悟道:“是阿素”·被方直的剑压制住的那一刻,徐如雅便知晓自己的伎俩已被看穿。
像是内心被坚硬厚实的堡垒紧紧围护般,她面色不改,似乎早做好了心理准备,目光冷冷道:“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方直将视线投于楚向南:“其实,这个是向南发现的。”
楚向南耸耸肩,淡淡道:“从那具女尸上看出来的·你在百花阁弹琴的日子不短吧,手茧的位置应该在指尖或指节,现场那具女尸的手茧却在手掌心。”
徐如雅坦然又随意地点点头,“对,现场的那具女尸是阿素·他们三个都是我杀的,我认罪·”·听闻那具死状惨烈的女尸是阿素,有与她关系亲密的侍女忍不住红了眼眶怒喝道:“唐夫人,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阿素平日对你忠心耿耿无微不至,哪点忤逆过你她掏心掏肺地照顾你、守护你,最终竟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她一个丫鬟算什么”徐如雅冷笑一声,美目中充斥着不屑与蔑视,“与我的复仇计划相比,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我想杀就杀。”
面对众人纷纷的指责,徐如雅无动于衷,依旧高高地挺直脊梁,傲气尚存··“事情要从你半年前进入唐家时说起了·想必你当时同意被唐志林赎出来,是得知了你的弟弟与妹妹被唐志林掳走了吧”·“不错。
我是在几位客人那里听说的·原本他们只是当稀罕事随口一说,可我越听越觉得,唐志林撞死的是我的父亲、掳走的是我的弟弟妹妹·”徐如雅嘲讽道,“终于有一天,唐志林来了,我破例接待了他。
哄得他高兴了,那禽兽竟然要把我赎出来带回唐家,这正合我意·可是我进了唐家才得知,我的妹妹已经身亡·”·楚向南摇摇头道:“但是你还在找你的弟弟,你觉得他被关在唐家堡的某个地方。
你变得肆意张扬,声音高亢,只是希望吸引更多人的注意,让众人在讨论你的时候,尽可能地让弟弟知道你的存在·”·“可这一招并不奏效,我的聋哑弟弟听不见这些消息。
于是我只能一点一点地找寻弟弟的踪迹·皇天不负有心人,机缘巧合之下,我发现他被关在假山群的小黑屋里·”徐如雅的脊梁依旧直挺,“杀我父亲与妹妹,关我弟弟,此仇不共戴天。”
方直肃声道:“于是你开始计划复仇·你利用身份优势自由出入唐家堡的房间,找合适的机会先下手杀了唐子荣·紧接着,你杀了阿素,营造出自己已死的假象,帮自己洗脱嫌疑。”
梁方绪惊道:“所以,砍下死者的头颅,是为了掩盖第二具尸体的身份”·方直点头:“不错·若只是砍下阿素的头颅,未免令人起疑。
所以她从一开始便砍下了唐子荣的头,顺理成章地让大家认为穿着徐如雅绸裙的死者,就是徐如雅本人·”·梁方绪继而问道:“那这几日,徐如雅藏在哪里”··“在小黑屋里。”
方直解释道,“有送饭的小厮说,段若宁这几天晚饭饭量大增,一个人能吃两个人的份量·但唐志林下令不许任何人与小黑屋里的人有额外接触,所以他们不会过问。”
有衙役禁不住叫出声来:“这么说来,另一份根本就是为了徐如雅准备的”·“可她一个女子……真的能把人的头砍下来吗”·“她从小伐树劈柴做木工,你说呢” 梁方绪拍一下衙役的头,继而问道,“杀死唐志林的时候,她应该是躲在附近吧。
但我有一处不太清楚,她是怎么知道唐志林会在那个时间跑出来呢”·众人看向徐如雅,可谁知徐如雅并不理会梁方绪,兀自低头不语··楚向南轻轻道:“这次的触发条件,大概是屋内的迷香加上黄色符纸上的红字吧。”
黄底红字的符纸贴满墙壁,吸入打量迷香的情况下,高度紧张的唐志林难免对满屋的红字产生错觉,认为是红衣女鬼环绕他四周,找他索命··“就是这样。”
徐如雅淡淡道,“实话跟你们说吧,其实我也只是碰碰运气·如果今天晚上你们没有提前换班,我只能再等,等下一个能够杀死他的机会·还有想问的吗”·梁方绪将整个案件梳理了一遍,道:“你的凶器在哪”·徐如雅耸耸肩:“我带你们去找。”
梁方绪指指徐如雅,对一旁的衙役道:“带走”·“我会配合的·”徐如雅动动被麻绳绑起来的手腕,边走边道,“这位大哥,你能不能帮我松开麻绳,我的手快磨破皮了。
如果不放心,你可以用手押着我·”·衙役犹豫了一下,觉得眼前的瘦弱女子并没有什么威胁- xing -,慢慢松开了麻绳·徐如雅揉揉手腕,与衙役一起离去。
与徐如雅擦肩的那一瞬间,方直捕捉到她几不可闻的叹息··“对不起·”·方直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胸口一阵巨痛,汩汩鲜血以伤口为中心迅速晕染了衣裳。
楚向南大惊失色,忙上前扶住身形不稳的方直,怒不可遏地吼道:“徐如雅,你干什么”·徐如雅袖中的短剑被即刻打掉。
衙役们愤怒又懊悔,不再怜香惜玉,狠狠钳着徐如雅纤细的手腕,不一会儿便出现两圈深红色的印记··徐如雅被推搡了一把,险些跪下·她低笑两声,而后沉默不语,任旁人如何谩骂都不再开口。
“向南……”·“阿直,阿直你看着我,别睡”楚向南摁压在方直的伤口周围,满手都是血。
他看着方直缓慢闭上的双眼,只觉得眼眶发烫,“马车呢马车呢”·方直的视野愈发狭窄,伴随着楚向南惊慌的呼唤与梁方绪愤怒的吼声,他的世界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第41章 唐家惊魂13·从易城唐家出发,走走歇歇了半个月,段若宁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这是一个平凡的小镇,虽称不上贫穷,但也与繁华沾不上边··他低头看看手中被自己攥得皱皱巴巴的纸团——这是徐如雅在小黑屋里千叮咛万嘱咐后塞进他衣襟中的。
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晰,段若宁对照了几遍,再三确认自己没有找错地方,便抬手敲响了这户人家的门··门内的人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门口的动静·当第二下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门唰地被人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清雅秀丽的女子,她期待又焦急的面色让段若宁甚为不解··待看到只有段若宁一人的时候,女子眼眸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来,她侧过身先让段若宁进了门。
女子将他领至屋内,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笔写了起来··——你是段若宁,对吗·段若宁急忙点头··——是的。
请问你是·——唤我阿素便可·雅雅,她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段若宁颇为不解··——雅雅是……·阿素意识到段若宁对后来的事情一无所知,便换了另一种称谓。
——段婉妍,你的姐姐,她去哪里了·段若宁的笔尖顿了很久·阿素将他这副悲伤的模样看在眼里,便猜到了结局·她的心猛地下坠,那颗不详的种子孕育了许久,终于在这一刻破土发芽。
——被抓了,是吗·一个“是”字终是未能落下·段若宁只觉得眼眶发热,他放下笔,咬咬牙轻点了头··灭顶的绝望与悲戚如同海啸一般吞噬了阿素。
她清楚地感知到浑身的气力在飞速流逝,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像塌方般一点一点陷了下去,最终分崩离析、全盘崩溃··层层回忆不受控制地涌入阿素的脑海,仿若山崖巨石般砸得她体无完肤。
“阿素你在干什么”·阿素迅速擦干了眼泪,手忙脚乱地将刀藏入宽大的衣袖中·锋利的刀身轻轻划过手臂,阿素轻嘶一声,鲜血缓缓滴了下来。
阿素的眼眶依旧红肿,而徐如雅也早已看见她藏起来的刀,加以几日前她被唐志林要去、不日便又被赐给唐子荣的事实,徐如雅叹一口气,心下有了定论··她忙不迭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刀从阿素的袖口中取出来。
徐如雅取了绷带,拉着阿素坐在床边,边包扎边道:“阿素,我费尽力气把你从唐子荣那里夺回来,不是为了让你把自己弄伤的·”·徐如雅的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委屈与羞辱冲破了桎梏,将阿素湮没·她终是忍不住,一头扑进徐如雅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徐如雅紧紧抱住这个饱受屈辱的姑娘,那哭声绝望凄厉,让她在阿素的身上找寻到了妹妹段婷婷的影子。
·不知道那些日子里,她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妹妹是否也如这般心如死灰··徐如雅的声音开始嘶哑·她抚摸着阿素的乌发,不住地低声安慰:“阿素,好姑娘,坚强一些。”
·好一会儿,哭声才渐渐弱了下来··徐如雅捧起她的头,伸出白皙的手指为阿素拭去泪水·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决绝的狠厉:“阿素,想复仇吗”·而后,阿素听到了一个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故事,这个故事里,有最爱子女的父亲,有最隐忍负重的长姐,有最乖巧体贴的妹妹,有最天真烂漫的弟弟。
唯一的遗憾是,故事的结局并不美好··徐如雅的眼眸明亮而真诚:“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阿素,你愿意吗”·阿素不假思索地果断道:“我愿意。
如果不是夫人将我从那地狱中救出来,阿素怕是早就咬舌自尽了·只要能把这二人除尽,不管夫人要我做什么,我都义不容辞”·“好姑娘。
但是我可能有些不大道德,这件事将会是最麻烦的事情·”·阿素斩钉截铁地点头:“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徐如雅轻轻抚上阿素秀丽的脸庞,“我希望,阿素你能帮我照顾我的弟弟。”
阿素愣怔地看着面前娇秀又柔情的女人,“夫、夫人……”·“我弟弟因为小时候的一场大病,不能说话,也丧失了听力,只能用纸笔交流。”
徐如雅苦笑,漂亮的眼睛里溢满酸楚,“等我终于赚到足够的银两去找大夫给弟弟治病时,大夫却告诉我这是治不了的·我的弟弟,只能一辈子这样下去。
他听不见别人说话,所以即使有人用最恶毒的话语来谩骂嘲讽他,他都只能无措腼腆地笑·所以,我希望有一个人能站在他身旁,并不是要做丫鬟、为他打理生活中的一切,而是在有人无故谩骂他之时,这个人能教他反击。”
“所以我需要你做三件事·将手中的刀交给我,找一个合适的时间离开这里,然后在我为你找好的地方静静等着若宁·”徐如雅将阿素微微凌乱的发丝抚好,“你放心,我已经将一切都计划好了。
当然,等我完成这边的事,彻底脱身之后,我会去找你们·”·“我认你做妹妹好吗”徐如雅的眸光里闪烁着阿素看不懂的水光,“我们一起照顾若宁这个弟弟好不好”·阿素使劲地点点头,眼中噙满泪水:“姐姐”·杀死唐子荣的第二天,衙门就来了人。
徐如雅表情惊骇,脸色惨白,身形似风过垂柳般柔弱颤抖,完美地演绎了一位毫不知情的娇弱夫人··两天过去了,那姓梁的竟然还在排查堡外人员·徐如雅内心嗤笑,梁方绪亏他号称易城断案第一人,看来这第一人也并没有多敏锐,徒有其名罢了,不足为惧。
第三天,碧空晴日,万里无云··阿素为徐如雅细细梳着头,看着镜中的她道:“雅雅,是今天吧”·徐如雅阖着一双惹人怜爱的眼眸,不疾不徐道:“嗯,按计划行事即可。”
“那今晚的女人到底是……”·徐如雅打断了阿素的话:“我说过了,其他的你不必多管·”·她从镜中看着身后清丽秀致的女孩,不禁在心中轻叹。
知道的越少,对你才越有利啊,阿素··一切原本都在徐如雅的掌握之中慢慢开展着,可晌午过后,两位不速之客闯进了徐如雅的计划之中··阿素慌慌张张地跑到准备小憩的徐如雅床边,仓皇失措道:“不好了雅雅,梁方绪带来了两个少年。
其中一个,就是方直”·徐如雅一僵,急忙坐起了身,秀眉紧蹙:“最近又破了城西金家之子案子的那个方直他怎么会来”·阿素急得差点掉了泪:“我听说,梁方绪与他是好友。
梁方绪特地将那两个少年请过来的·怎么办夫人能让梁方绪一同请来破案,另一个少年,怕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一来就说要排查堡内人,我……”·徐如雅定定心神,“千万莫慌,我们去看看。”
扑入方直的怀中,并不是她临时起意,徐如雅在被召集去往金元厅的路上便想好了美人计·可真真要扑过去的时候,徐如雅却是心甘情愿的··——方直竟与她埋在心中多年的那名少年,有七分相像。
以至于徐如雅后来看到方直慌张又窃喜地去追另一名吃醋的少年时,心中还是难免的一阵刺痛··就连抛下她离去的背影,都如此相似··阿素面色复杂,似明白又似不解:“雅雅你……究竟为什么要抱他”·徐如雅扬起嘴角,眼睛依旧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肯收回:“美人计啊,不过好像没有奏效。”
阿素怯怯道:“可是,你眼眶红了·”·两位少年机敏非常,但此事绝无退路,徐如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复仇计划··当天下午,徐如雅带着三名侍女出堡买些东西。
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唐家堡门口的侍卫终是脸红着退回原处,并没有跟上去··城南是整个易城最为繁华的地段,热闹喧哗,好不拥挤··徐如雅若无其事地指着不远处卖玫瑰糯米糕的铺子对阿素道:“阿素,去那边买些糕点。
动作快点,天快黑了,我们在前边等你·”·阿素知道,这,就是那个合适的时间··她欠身,将不舍的情绪按捺在心中:“是,夫人·”·徐如雅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柔和细腻:“去吧,小心些。”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没有再回头看阿素一眼··那个孤绝又温柔的背影渐渐淡出阿素的视线·阿素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泪水不知不觉地占据了她的视野。
真正该小心些的是你吧,雅雅·你一定,一定要来找我··杀完第二个人,徐如雅心中的愧疚陡增·她看着床上身着华丽服饰的女人,轻轻将她的双手摆在腹前。
徐如雅没有对她说对不起,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永世不可原谅··可是沉默过后,屋内仍是响起一声低低的悲叹···“对不起·”·换上夜行衣,徐如雅提刀避开站岗的衙役,悄悄到了假山里的小黑屋处。
她将铁锁链砍断,在弟弟震惊的眼神中走了进去··一年未见,姐弟抱头痛哭了许久·徐如雅拿出准备好的纸笔,低头写了起来··——若宁,姐姐可以在你这里住几天吗·——当然。
姐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见到二姐了吗她还好吗·徐如雅只觉得方才擦干的眼睛又- shi -润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提笔。
——很好·婷婷很好··徐如雅浑身散发着悲痛的气息,她袖口中的刀让段若宁不禁皱了眉··——再过两天,姐姐就把你带走。
我们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重新生活··徐如雅将阿素的地址写在纸上交给段若宁,并把带来的纸与笔藏进被子里·天一亮,她便出了门·徐如雅将被砍断的铁锁链重新挂好,确保不会被轻易拆穿后身形一闪,消失在这天光昏暗的假山群里。
段若宁愈发觉得不对劲·直到两位陌生的少年来到小黑屋前,这种诡谲的预感终于被证实··段婷婷早已身亡··唐家的少爷与夫人遇害,虽然没有证据,但段若宁的内心清楚地知道,这一定是他那突然出现的长姐所为。
可当那面容俊美的少年问他有无异样时,段若宁不假思索地写下两字··——并无··直至子时,徐如雅才悄然回来·桌上有两份饭,段若宁乖巧地坐在石墩上,看见姐姐进门,他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我怕姐姐饿,让他们多送了一份饭来··徐如雅慢慢坐在弟弟身侧·恍惚之中,她似乎回到了年幼时分·在那张矮小的桌上,除他们二人外,还有和蔼的父亲和可爱的妹妹,欢声笑语总是萦绕在不大的屋子上空,温馨充实。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造成他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就是唐志林·徐如雅吃着凉透的饭菜,目光冰冷,心中杀意更甚··段若宁看透一切,却并不点破··整整监视了两天,徐如雅才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夜晚已至,她静静地隐匿在枝桠繁茂的树上,看见衙役们满不在乎地提前换班,心中知晓,机会来了··徐如雅换上提前备好的衙役官袍,将刀背在身后,心情颇为愉悦地看着唐志林狼狈惊惧地破门爬出来。
她蹲下身来,笑得似纯洁无瑕的白莲,在唐志林最为惊恐的一瞬间割下了他的头颅··方直动作很快,他在知道唐志林被杀的第一时间便让人紧紧盯死段若宁,将其带到现场。
徐如雅看着被诬陷为凶手的弟弟,心急如焚·她听见梁方绪派两名衙役押送段若宁回小黑屋,心下已知结局,苦笑了起来··徐如雅当然知道,这是个□□裸的陷阱。
方直赌的,就是身为长姐的她,一定会去救无辜的弟弟··只要一救,必死无疑··“带走”·徐如雅含泪最后凝视弟弟一眼,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结局。
她的目光扫过前方紧挨着的两个少年,停了下来··窗户纸还没捅破吧··徐如雅暗自捏了捏袖中的短剑,在与方直擦肩的一瞬间,轻轻插入他的右胸口·她力道极小,也避开了要害处。
她承认,这一刀虽是想撮合他们,却的的确确带着两分怨恨··再见了,那个抛弃我、却被我埋在心底的少年··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关卡结束·第42章 表白·方直悠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戌正时了。
他躺在熟悉的床榻上,只觉得一阵心安·方直扒拉扒拉衣襟,胸口已经被缠上一圈圈的绷带·他试图支起上半身坐起来,却发现只要稍稍一动,就会牵扯到胸前的伤口,痛感顷刻传来。
喉咙干涩而疼痛,显然无法高声喊叫·于是方直乖乖躺好,静静地等待被人发现醒来··第一个进来的是楚向南·他一手端着粥,另一手推开了深色雕花木门。
方直鼻尖轻嗅,便知道那碗粥是林淑英最拿手的鱼肉粟米粥··楚向南的目光扫过房间中央的大床,一眼就瞧见了两眼亮晶晶看着自己的方直·他端着粥的手一僵,干脆利落地收回迈出的那一步,关门退了出去。
满心欢喜的方直:“……”·不一会儿,楚向南再次推开了门·他看着方直委屈巴巴的眼神,不禁莞尔。
方直将视线移到他手中的托盘上,发现粥已经变成了两碗·方直心中一乐,明白楚向南方才是退出去为自己端粥去了··方直朝他伸出手撒娇,声音嘶哑:“向南,我嗓子好疼。”
虽然表情并无波动,但楚向南的心已经软了·他赶忙把两碗粥放在桌上,而后握住方直伸向自己的手,坐在了床边··“要喝水吗”·方直瘪着嘴点点头。
“好·”楚向南的声线堪称温柔,“那我扶你起来,小心点·”·方直顺着楚向南的力道慢慢起身,疼痛感让他龇牙咧嘴地直抽气。
费了半天劲,方直终是坐了起来,捧着小瓷杯一口一口喝着温热的水··楚向南替他顺顺头上的毛,问道:“感觉身体怎么样”·“还行,我觉得徐如雅这一刀手下留情了。”
喝完一杯水,方直觉得喉咙舒服了许多··楚向南接过他递来的空瓷杯:“还要喝吗”·方直摇摇头··“这一刀并不深,扎在右胸,而且避开了所有的要害处,所以只要及时止血,基本不会出现大危险。”
楚向南将杯子放回桌上,“但是你不觉得徐如雅这一刀刺得莫名其妙吗”·方直耸肩:“毕竟是我把她抓起来的,大概是恨我吧。”
楚向南再回到床边的时候,手中多了碗粥·他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吃得津津有味,“我倒不这么认为·”··鱼肉的香味直往方直鼻子里钻,他望着兀自吃得愉悦的楚向南,面无表情道:“我饿了。”
楚向南“唔”了一声,转身去端另一碗,“我还以为你刚醒过来,会没有食欲呢·”·方直笑眯眯地接过粥,而后低头一看又变了脸色:“凭什么你能喝鱼肉粟米粥,我只能喝白粥”·楚向南慢慢悠悠喝着粥道:“因为我的胸口没有被人掏一个洞啊。”
方直:“……所以你第一次进门端的那碗粥,是给自己喝的·”·楚向南眨眨眼:“是,我没想到你醒得这么快·”·“这么说来,你准备对着一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胸口被掏了洞的人心安理得地吃独食”·楚向南微微一笑:“民以食为天嘛。”
方直:“……”·“其实我觉得,如果徐如雅真的痛恨你,那她这一刀完全可以扎得再深一些,或者直接扎在左胸心脏的位置·”·方直叹一口气:“或许她有她不为人知的苦衷,可我也有我无法违背的原则。
杀人就是杀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楚向南点头,“的确如此·”·方直三两下将白粥喝了个一干二净,竟是比楚向南吃的还要快。
他舔舔嘴,意犹未尽道:“我还想再喝一点·”·楚向南差点被口中的粥呛到,“别人生病受伤都是没有食欲,你倒是食欲大增啊·”·方直佯作害羞地捂脸:“毕竟胸口被掏了个洞,需要好好补补啊。”
“说了多少次让你小心,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方直靠在床上喝着第三碗粥,一脸无奈地道:“娘,这次真的是意外·谁知道她袖子里还有一把短剑呢”·“好了,这也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事情。”
方礼杰将自家夫人拉到身边,“幸好伤得不重,你就别担心了·”·楚向南温柔道:“林姨,您就放心吧·这一刀既未伤筋,更没动骨,好好休养三四天,他也就能活蹦乱跳了。”
林淑英的情绪也平稳了下来,她长叹一口气道:“幸亏阿直身子骨硬·”·方直趁热打铁:“娘,我真没事·”·方礼杰看见儿子的小眼神不住地瞟向心上人,便知道方直的身体是真没事。
他轻笑一声,拉着林淑英的手就往屋外走:“走吧,我们去给这俩孩子熬点补汤·奔波了这几天,他俩都瘦了·向南一个人留在这照顾阿直就行了·”·他特地加重了“一个人”这三个字,果不其然看见方直的脸悄悄一红。
林淑英还没明白过来,便被方礼杰拉走了:“哎,你等会……”·房门被轻轻关上,屋内的二人陷入了一种沉默的暧昧之中··方直按捺不住,率先打破这一室的沉默:“那个,我吃好了。”
看见方直飘忽不定的眼神与微红的脸颊,楚向南能基本预感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好整以暇地从桌前走到床边,伸手接过方直递来的瓷碗··楚向南的手指在碗底不经意擦过方直的手掌心,让他的心里痒不可耐。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年少时因好奇而看过的男女爱情戏本,方直想,话本里的男人表白时好像都是这么做的··方直伸出另一只手,拽住楚向南纤细的手腕微微一施力。
眼前的少年便略带惊讶地跌坐在床边·乌发撒在方直的脖颈处,温热的吐息萦绕着耳畔,方直一只手臂圈着楚向南的腰身,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微弱短促了起来,心跳如擂,大脑一片空白。
褪去初始的诧异,楚向南很快反应过来·他不留痕迹地避开了方直的伤口,好整以暇地任由面色薄红的少年把自己拥在怀中··先把人拉进怀里,再……再什么来着方直暗道不妙,他拼命回想话本接下来的图画,却好像被人抽走回忆般,什么也记不起来。
楚向南优哉游哉:“你干什么呀·”·方直磕磕绊绊:“我、我……”·与破案时的沉稳睿智、游刃有余完全不同,此时的方直紧张莽撞,像一个愣头小子,让楚向南生出逗弄的心思:“你再不说,我就要起来喽。”
他作势要起身,不出意外地感觉到腰身一紧·方直急忙搂紧怀中的人,大叫道:“等等等等”·楚向南憋笑,摆出不明所以的表情继续逗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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