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拨云见日 by Aurora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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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拨云见日 by AuroraA(4)
·去他的话本方直咬咬牙,两眼一闭:“我喜欢你”·楚向南心里一甜,轻轻道:“其实,我也……”·话还没说完,方直就果断又粗暴地打断了他:“自从那次、那次我在书院第一次看到你,哦,就是你在为大白包扎伤口的时候,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被打断的楚向南一脸迷茫:·看见方直认认真真注视前方的神情,楚向南才明白,太过紧张的方直压根儿没有听见他在说话。
楚向南又好气又好笑,决定闭嘴,默默趴在方直怀里听他的野兽派表白··“后来就在书院里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其实也不难打听,因为有很多人都在默默关注着你。”
说到这里,方直的语气有些低落,“可是你从来不多看任何人一眼,俨然是悬崖上的一朵高岭之花·”·方直长出一口气,此刻他不再纠结担忧楚向南是否会答应自己,只是想把自己的肺腑之言好好说给怀中的人听,告诉他,方直到底有多么喜欢楚向南。
“后来我开始帮着梁方绪破案,连书院先生都记住我了,你却还是不看我一眼·在书院的前两年半里,我无数次从你座位边经过,都在偷偷注视着你·我本以为三年就要这样过去了,直到那次,你告了假。”
“那几日我很担心你·我甚至在想,你会不会从易城搬走了,我们从此就见不到了·于是我想,如果还能见到你,我一定会勇敢地与你说上几句话。”
方直抱紧胸前安静聆听的心上人,语调有明显的上扬,“好在你平安无事地回来了,还同意跟我一起吃饭,那天我高兴得快疯了·”··“我记得很清楚,打扫禄采堂那天是我们第一次牵手——我私以为是这样的。”
方直笑了一下,“然后你还对我笑了,那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容,我便把它深深印在我的心里了·”·抛开顾忌,方直越说越流畅·紧张的情绪褪去,他渐渐平静了下来,可楚向南的心跳却一下下快了起来。
“后来我们经历了第一起案件·就在你蹲下身验尸的那一刻,对我而言,你不再仅仅是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还是一个可以历经风浪、相互扶持的同伴·”·方直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继续道:“白熹泽遇害的那几天,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其实我知道,别人说的话不一定都对·但是有时候我也忍不住这么想,我为什么保护不了身边的人”·楚向南悄悄环抱住他·他清楚,白熹泽的死亡是方直一直以来难以释怀的心结。
“在寻求真相的过程中,最可怕的永远不是疑难离奇的作案手法,而是那种否定质疑、自我厌弃的心情·”方直轻轻蹭着楚向南柔顺的黑发,“是你拯救了我,向南。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连能为白熹泽做的最后一件事都做不到·”·“我希望能与你朝夕相处,所以当你同意搬进我家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是上天的眷顾·有一个问题一直在我心中萌芽,可这时,唐家的案子来了。
我只好继续压在心里·”·方直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向南,你喜欢我吗”·两世以来,楚向南从来没有过如此滚烫的心情。
喜欢的少年把喜欢自己的历程剖析得一清二楚,让楚向南又甜蜜又羞赧·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烧得绯红,心跳像揣了鹿般乱撞,偏偏眼眶有发红的趋势,这番话让他感动得胸口翻腾。
·久久的沉默过后,楚向南才发出细小的声音··“那个……”·方直目光如炬地紧紧盯着他:“嗯”·一个碗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楚向南慢吞吞道:“你先让我把这个碗放下,举了半天手好累的·”·方直:“……”他记住这个碗了··他默默地松开手让楚向南起身,继而- shi -漉漉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你的回答究竟是什么嘛。”
“我以为在相处的过程中,我早就以行动明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楚向南将碗搁在桌上,转身向方直走来·借由这来回几步路,他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好歹多活了十年啊,怎么肯甘拜下风清冷的凤眸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卷翘的睫毛微颤,楚向南轻轻俯下身,柔软的唇便在方直的额头落下一个充满爱意的吻。
“阿直,我喜欢你,喜欢到了心里的那种·”·他的心仿佛一潭幽寂孤傲的深色湖泊,湖面上浓雾笼罩,缥缈朦胧·众星浮沉,可苍茫银河的璀璨星光无法拥抱它,月色似水,但皎洁银白的冷月清辉无法照透它。
可方直是太阳··是冲破黑暗与乌云、驱散寒意与恐惧的第一缕阳光··第43章 探望·仿佛是为了映衬楚向南的心情,今天的天空格外碧蓝,纤云不染··他坐在饭桌上,竟然第一次感到了拘束。
方礼杰的脸色似春风般和煦,“多吃点,向南,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林淑英连忙附和:“就是就是,比刚来的时候瘦太多了,这必须得补回来啊。”
“您二位多吃点,别管我了·”楚向南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方直的身影,不禁疑问,“阿直他还没起床吗”·方礼杰一脸揶揄道:“阿直说他下不了床,让你把饭端进屋里一起吃。”
楚向南还没说些什么,倒是林淑英先笑得开了花,“向南啊,尝尝这个汤,是我特地吩咐他们做的”·楚向南有点摸不到头脑:“哎,谢谢林姨。”
他刚端过瓷碗,就听见林淑英下一句话:“年轻人,就该补补身子,生活才能更甜蜜”·方礼杰意味深长地接道:“但是,也要注意节制啊。”
楚向南:“……”·楚向南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半靠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方直·方直的目光黏在他身上,下意识挺直腰杆··“早。”
楚向南莞尔:“不早了·你跟方叔叔说下不了床”·方直理直气壮地指指胸口的绷带:“我是伤员·”·“你是胸口受伤,又不是瘸了。
怎么就下不来了”·方直哼哼唧唧企图蒙混过关:“我饿了,好饿好饿好饿·”·楚向南对于耍赖的方直向来没有抵抗力·他认命地将饭菜端到床边,坐下道:“你就是懒。”
方直嘿嘿地笑,伸手牵住楚向南:“送佛送到西,你喂喂我吧·”·“好啊·”楚向南冷笑,“你张嘴,我全给你一股脑倒进去。”
方直:“呜呜呜向南你变了·”·最终楚向南还是没能敌过方直,二人腻腻歪歪磨磨唧唧吃完这顿饭后,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看着身形纤长面容秀美的恋人在自己眼前晃晃悠悠,吃饱喝足的方直心里直痒痒的。
他伸手去揽楚向南的腰,“向南·”·“嗯”·“一晚上没见,好想你哦·”·楚向南心跳微微加速,他抚抚方直胸口的绷带:“今天伤口还疼吗”·“疼。”
方直一把抓住他的手,“但是只要你……”·方直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人敲响了··“阿直,你顾叔叔他们来了·”林淑英趴在门边看着立即弹开的二人笑道,“还有你的朋友哦向南。”
楚向南先是一愣,随即眼眸亮了起来:“长歌吗”··方直身形一僵··“所以说,你们就这样在一起了”长歌懒懒地支着头,“向南,你什么都好,就是挑人的眼光不太行。”
方直头也不抬反击道::“长歌你呢什么都不好,只有身边的竹马能入眼·”·楚向南知道二人一直有些不对头,哭笑不得··一直面无表情的方直突然轻轻蹭过来,像是要被抛弃的小动物般软着嗓音道:“向南,你可不能始乱终弃呀。”
楚向南道:“我哪有”·“昨天晚上还缠绵着给人家说情话,今天一醒就翻脸不认人·楚向南,你好狠的心啊”方直硬生生挤出两滴泪,“你若是始乱终弃,我就绝食三天让你心疼”·楚向南被方直的两滴泪逗乐了,他伸出手指拭掉那两滴泪,“好好好,心疼心疼。
你放心,我肯定负责到底·”·长歌含笑看着这一幕,慢悠悠道:“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楚向南挑眉看他:“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笑容变多了。
虽然称不上活泼,但整个人也柔软了许多·”长歌由衷道,“你真的变成了,我最希望你变成的样子·”·方直从背后拥着楚向南静静听着这一番话,忽然之间便觉得眼前这个慵懒少年似乎也顺眼了许多。
“是吗·”楚向南弯弯嘴角,往后轻轻靠了靠,“我早就跟你说了,我叫向南,喜温喜阳·”·“我比你帅吧·”·“明明是我更帅。”
“我鼻子比你挺·”·“我的眼睛更大,”长歌想了想,“还比你白·”·方直呵呵一声,问道:“向南,你觉得呢”·长歌也笑里藏刀地看向一脸生无可恋的楚向南。
房门再次被敲响··“来了”楚向南立即起身,“两位慢坐,小的去开门·”·方直、长歌:“哎,别跑——”·楚向南不胜感激地将门打开,看见稍显拘谨的秋婶站在外面,轻轻叫了一声“向南少爷”。
“秋婶”楚向南略带惊喜地叫了一声,而后侧身请她进门,“快进来吧,长歌和方直他俩都在里面呢·”·秋婶迟迟不肯踏进这一步,她粗糙的双手不断搓着简朴的粗布衣裳,不安道:“我、我今天穿得不太好,会不会弄脏方少爷的屋子……”·“哎呀……”楚向南干脆亲自将秋婶揽了进来,“怎么会呢”·还在争执谁更帅的两个人看见秋婶进来,震惊之余均是亲切。
长歌直直扑了上来:“秋婶,我好想你啊·”·秋婶自是待长歌这孩子亲近的,拍拍他的背憨笑道:“你是想我还是想我做的饭”·长歌脸皮厚实:“都想”·方直也掀开薄被下了床,“秋婶好”·“哎哎哎。”
秋婶连忙制止,“方少爷身体还没好吧,快躺着快躺着·”·“没事,我早没事了”方直还跳了两下,看得秋婶心惊胆战,“我也不是什么少爷,秋婶你叫我阿直就行了。”
“哎,阿直·”秋婶笑着应下,随即担忧又疑惑地看看方直健在的左右两只手,“听说你破了城南唐家的案子,还被凶手砍断了一条手臂。
可我看你这手也都还在啊,这么快就按上假肢了”·三个少年:“……”·“三人成虎罢了。”
方直干笑着,伸出两只原装手臂给秋婶仔细瞧,“我只是被捅了一下,皮外伤而已,并无大碍·”·秋婶拍拍胸口:“哎哟哟,可真吓死老婆子了。
我还以为这是真的,吓得我赶紧过来看看你·”·长歌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连楚向南也忍俊不禁··“秋婶,我跟您说个事·”·楚向南还没说完,就看见秋婶摆摆手道:“嗨,你是不是跟阿直在一起了”·“您怎么知道的”楚向南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没写着吧”·秋婶被楚向南逗笑,解释道:“方夫人与我说的呀。
她现在高兴得很呢,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们是恋人”·方直与楚向南相视一笑··秋婶嗔道,“长歌,向南也跟阿直在一起了,你什么时候找个姑娘啊”·“赶紧找吧,别缠着我家向南了”方直立即接上话,反应惊人,“长歌你别担心。
如果你把心仪的人追到手了,我也见人就说,让全天下都知道”·长歌罕见地没有反击方直,他挠挠微红脸,“这个嘛,正在努力……”·“哎”震惊的楚向南。
“哎”开心的方直··楚向南摇着他的肩膀:“怎么回事,如实招来”·“哎呀,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那次我在路上救下一个姑娘,眉清目秀的,我挺心悦的·”·“知道是哪家的姑娘不”·“长歌,为什么你人生的重大事件都发生在路上上次顾将军也是。”
“……我怎么知道·”·“快讲讲,那天是什么情况”·“那天啊……”·三人叽叽喳喳地闹作一团。
毕竟方直昨晚才醒过来,林淑英还不太放心他出门瞎跑·于是用过午膳,三个少年便齐齐趴在方直的床上打闹,包括伶牙俐齿的方直、淡定反击的长歌和夹在二人中间无奈又好笑的楚向南。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为长歌的求妻之路出谋划策,直到用过晚膳,长歌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回到顾府···方直依旧黏在床上·他抱住楚向南的腰,撒娇地蹭蹭:“一天都没有跟你单独相处,哪有确认完关系之后第一天没有独处的。”
“现在不是独处了嘛·”楚向南摸摸他的脸,“乖,来,换绷带·”·“向南·”·“嗯”·“今天你陪我睡好不好”·楚向南手一顿,绷带解完最后一圈,彻底飘落:“怎么啦你自己睡害怕呀”·方直可怜兮兮:“害怕。”
“可是我怕压到你的伤口·”楚向南不拆穿他,继而取来另一卷绷带,“万一裂开怎么办抬手·”·方直乖乖地抬起手臂,让楚向南一圈圈换上新的绷带。
他低头看一眼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嘴甜道:“不会的,我会小心的·”·楚向南笑笑,并未回答··“好不好嘛……”方直见楚向南不说话,干脆抱住他。
楚向南被他抱住,手中缠绷带的动作只能终止,“好啦,你先让我帮你把绷带缠好·”·方直嘿嘿地笑,“耍赖的是小狗·”·楚向南白他一眼。
房间黑暗而静谧,方直躺在床上,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向南,我觉得好不真实·”·楚向南闻言抬头看他:“为何”·“三个月之前,你还是与我素不相识的人。”
方直盯着楚向南的双眼,声音轻柔而平缓,“可现在,你就睡在我怀中·”·楚向南向上蹭蹭,在方直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样有没有真实一点”·方直猝不及防被亲了一口,心里咕嘟咕嘟直泛粉红色的泡泡。
他想了想,回道:“还是有点,不太真实·”·楚向南哪会不知道他的套路,配合地含笑道:“那怎么办”·“这样吧。”
方直揽紧楚向南软软的腰身,找准他的唇,轻轻吻了下去·楚向南心跳渐快,偎在方直的怀中回应着他·方直的吻技稍显青涩而小心翼翼,只敢徘徊在唇边舔吮厮磨,温柔又谨慎。
楚向南感觉到方直紧张得几近屏息,便不时适当地后仰一下将二人唇瓣微微分开,给足了方直呼吸的时间,而后再次依恋地吻住··一吻过后,楚向南平稳又无恙,方直倒显得有些气喘吁吁。
楚向南躲在他怀里看着呼吸急促的方直,笑得弯了眸子··二人相拥入眠,并未察觉窗外那道人影··第44章 刺杀·透过敞着的窗,夏日屋内的燥热被微凉的夜风吹散不少。
方直抱着正在酣睡的楚向南,缓缓睁开了眼,眸中一阵清明··——有人轻轻地通过窗子翻进了屋内··那人刻意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慢慢靠近了床边。
方直不留痕迹地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一动不动,闭眼佯作熟睡··细微的清脆声传来,方直心中一凛,那是利剑出鞘的声音··陌生而危险的气息愈发靠近,直逼床边。
来者于床边站定,看准了薄被中仿佛毫无察觉的方直,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刺下·哪知方直倏地睁眼,一双眸子在黑暗中晶亮逼人,丝毫没有朦胧之意,惊得来人手一哆嗦。
·方直猛地一挑,将薄被掀在来者身上,那又轻又大的薄被便像一张铺天大网般连人带剑一同罩了起来·锐利的剑锋轻易刺破了薄被,可那人还没能来得及将薄被挣开,便被方直一脚踹翻在地。
方直翻身下床,看着站起来的黑衣人压低声音道:“夜晚偷袭,不太道德哦·”·那人哼一声,二话不说提剑而来·方直侧身避过迎面的一剑,可也是这一闪身,却意外地将毫无戒备的楚向南暴露在黑衣人面前。
他心中咯噔一声,焦急与悔恨倏地涌上心头··黑衣人看见睡得正香的楚向南,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对楚向南下手·方直见他的剑尖重新对准自己,心下一松,便也开始认真对待起来。
黑衣人冲过来,右手持剑就要刺下,方直向左一闪,同样以右手钳住了那人的手腕··他发力一锢,黑衣人不禁吃痛,剑便掉落在地上··利剑掉落发出的响声让楚向南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出事了吗阿直”·方直立马捂住黑衣人的嘴:“有一只好大的黑蟑螂,我马上打死他。
乖,你先睡·”·楚向南又闭上眼睛,还翻了个身:“好,那你快点哦·”·被死死捂住的黑衣人:“……”我不要面子的啊·他勃然大怒,一把挣脱方直的手就要去捡地上的剑。
方直快他一步,脚尖轻轻一挑,剑便被他攥在手里·黑衣人见大势已去,连忙从窗口跃出,消失在这茫茫的夜色里··啧,这次没抓住啊··方直看看手中的剑,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他还没有搞清楚,这黑衣人的目标是他自己,还是方家·方直当机立断披上外衣,准备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可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那黑衣人又折回来……·方直如此一想,便又从一旁的衣架子上取下了楚向南的外衣拿在手中,凑到床前轻轻唤道:“向南,向南,醒醒。”
“唔……”睡意浓重的楚向南宛若小奶猫般哼唧了几声,“打死蟑螂了吗”·方直第一次看见如此软萌又可爱的楚向南,心里直痒痒。
他忍不住低头轻啄楚向南的脸颊,无辜又诚恳地道:“蟑螂成精了,不小心被他跑掉了·”·楚向南:“……”·自从方直破了人生中的第一起案件之后,方家就陷入了被夜袭的漩涡中,隔三差五便有黑衣人来方家偷袭,目标明确利落——方直。
除去第一次睡得太熟险些丧命之外,方直都能顺利地把人捉住,而后第二日交送给衙门的梁方绪处理·方父方母也从起初的大惊失色渐渐转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问被儿子五花大绑从房间里带出来的黑衣人要不要吃些早点。
·可送衙门并不能彻底斩断潜在黑衣人们的夜袭冲动,于是方直在捉住第十九个黑衣人时,改变了注意··他将人绑好,翌日便买了五筐臭豆腐放在房间内将那人熏了两天两夜,自己则厚着脸皮去方父方母的房间打了两天地铺。
第三日清晨,方直甚是满意地看着满脸菜色、萎靡不振的黑衣人,然后笑眯眯地把人亲自送出了府··那人闻着清爽新鲜的空气只觉得恍若隔世,蹲在方府门口痛哭流涕。
此事过后,夜袭频率大大降低·等方直捉到第二十个夜袭者,已经是两月之后的某个夏日了··方直坐在床上摸摸下巴,一打响指,在黑衣人惊恐的目光中动手扒了他的外衣、中衣,然后将只剩里衣的黑衣人绑在街口最粗壮的一棵树上。
黑衣人看着方直离去的身影长长舒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安慰自己:没了衣服没什么大不了,只要面罩还在、能遮住脸就好··他一睁眼,就看见方直攀在树枝上冲他招手。
方直笑嘻嘻地露出一口大白牙,在黑夜中洁白异常··“忘了点事·”·黑衣人用嘴巴紧紧叼着面罩,拼命摇头:“这个不行,这个真不行方大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方直:“嘿嘿嘿。”
然后他一把扯下了黑衣人的面罩··此后一年,再无夜袭·毕竟对一个面无表情却充满梦想的冷酷杀手来讲,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于是方家终于过上了安稳日子。
因此,方礼杰与林淑英对这突如其来的夜袭并不担心,相反,让他们惊讶的是,那黑衣人竟然从方直的手中逃脱了··林淑英披了一件外衣,打着呵欠道:“儿子,太逊了。”
方直嚷嚷:“老方,你媳妇欺负人了这事你管不管”·方礼杰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揽着林淑英回房:“走吧夫人,我们还能再睡两个时辰。”
“……”方直立马扭脸装哭,“向南,我被无视了呜呜呜·”·楚向南哭笑不得,“走吧,现在回去还能睡个好觉呢。”
可事实上,后半夜不仅与好觉毫无挂钩,楚向南还做了噩梦··又是这里,为什么我又回到了这里·楚向南手足无措地待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空间内,无边的黑色吞噬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希望,内心只剩下迷茫与惊惧。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楚向南却使劲蜷缩成一团,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可来人还是一眼就发现了角落里的楚向南·他轻轻笑着,叫他的名字:“向南。”
年轻温柔的男声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召唤者,让楚向南不寒而栗··“只要乖乖听话,我保证你马上就可以出去了,我们还可以回到那间温暖的屋子里。”
男人一步步靠近颤抖的楚向南,声音轻柔,“你是我一个人的,不要再想其他任何人,嗯”·男人逆着光,楚向南无法看清他的长相,但他心中知道,这个男人是关樾。
他蹲下身开始亲吻他惨白的唇,“答应我,心中不要再有任何人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是你的父母,”男人的力道猛地加重,“还是方直。”
方直关樾为什么会提到方直·疑惑在他脑海中愈发膨胀,沉浸在思考中的楚向南只觉脖子一凉,定睛一看,竟是关樾在解他领口。
往昔的羞辱与恨意一并涌了上来,那股撕裂的剧痛似乎刻在了骨髓中,只要关樾一个动作便会随着血液的流淌扩至四肢百骸·楚向南开始拼命挣扎,可不见天日的身体是如此无力。
“放开我……放开我”·方直睡觉极轻,朦胧中似乎听到了楚向南的梦呓。
他睁开眼,看见楚向南将自己蜷在一起,呼吸急促头冒细汗,口中喃喃自语··“放开我……别靠近我……”·方直连忙叫他。
“向南……”·“向南”·“向南,你快醒醒”·楚向南倏地睁开眼,瞳孔尚未聚焦,里面充斥着尚未退散的惊骇。
方直靠近他,抬起手想拭去他额头上的汗珠·谁知他的手刚伸出去,却被楚向南一巴掌挥开·方直轻嘶一声,手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做噩梦了”方直并不在意,轻轻道,“我是方直,向南你还好吗”·楚向南的眼眸慢慢恢复清明,才意识到方才的惊愤与悔恨只是梦一场。
他忍不住捂住眼睛,拼命地想压下喉中的呜咽声··方直小心翼翼地抱住他,见他并没有反抗才慢慢收紧怀抱:“不管你梦见了什么,都是假的·我在这,我才是真实的”·楚向南终于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你梦见了什么”·楚向南摇摇头·这种事情,他怎么说的出口·方直低声道:“那我抱着你,你也抱着我,继续睡好吗你放心,只要抱着我,保证你做的都是美梦”·楚向南点头。
他的两条胳膊死死抱着方直,好说歹说也绝不松开··方直自然是欢喜的,但是这个姿势并不利于睡觉·他轻拍楚向南的后背,用最温柔的语气哄道:“乖,你用右手抱着我就可以了,把左手松开好不好这样下去你的手臂会麻掉。”
楚向南拼命摇头··“那这样好吗,环住我的脖子可以吗”方直轻轻吻着他的额头,“这样你也是抱着我的,可以吗”·楚向南思忖许久,小小地“嗯”了一声,将压在方直身下的手抽回,而后迅速圈住他的脖子。
方直也调整姿势,将人紧紧搂在胸膛前,柔声安慰·伴着方直的呢喃与他清晰的心跳声,楚向南渐渐阖上了眼·二人亲密无间,相拥而眠··直到做了这个梦,楚向南才知道,真正的绝望并非一直身处黑暗地狱之中,而是当你终于挣脱禁锢的锁链拥抱住太阳后,又被身后的一双手拽入了深渊。
·而他会抱住他的太阳,永不放手··这是楚向南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第45章 出发·一夜无梦··昨晚接二连三的事情过后,方直自然也是困倦的。
他沉沉睡了过去,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看向怀中的楚向南·昨晚楚向南做噩梦的样子着实让他心疼,但那副依赖自己的模样也的确让他心花怒放·方直将人往怀里揽揽,静静地等着他醒来,不时在他软滑的脸蛋上啃两口。
楚向南睡得似乎比方直还沉,一刻钟后才悠悠转醒··方直盯着楚向南的双眸,期盼着再次看到那股浓烈的眷恋,可那双凤眸已然恢复清冷··方直惋惜的叹一口气。
“向南”·楚向南转过身,看见冲他招手的林淑英··“林姨,怎么了”·“你一会儿有事吗药师说从今天起要改药方,换去这个地方拿药。
你没事儿的话去给阿直拿一趟药吧”·“好呀·”楚向南接过纸条,“就是这个地方吗”·林淑英点头:“对对,药方已经配好,把这张纸给他看就好了。”
“唔,那我现在就去吧·”·楚向南迅速找到那家药材铺子,将纸给了掌柜的·他就站在柜前,看着那人从药斗子里熟练地抓药,油然生出一股怀念之情。
书院的课业已经结束,他也不能一直漫无目的地过下去·楚向南心中微动,要不像上一世一样,开个医馆果然还是干老本行最开心··“这位公子,药抓好啦。”
楚向南回过神来:“哦好,谢谢您·”·他拎着这几包药走出铺子,没走几步便迎面看见一个略显熟悉的面孔·那人手持一柄纸扇,大摇大摆地走着,尽显纨绔之态。
楚向南想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是禄采堂的董健·他对这个人没有丝毫良好的印象,正欲一言不发地走过,却被董健不经意地发现了··董健看见楚向南独自一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改变原来的路线,径直朝楚向南走了过来,嘴里嘿嘿笑着··“这不是向南兄吗”·楚向南被他堵住去路,只得停下脚步,但并未应答。
董健将纸扇“啪”地一合,拍在手掌心,称谓愈发肆意了起来:“好久不见啊,向南·怎么,方直没有陪着你吗”·楚向南不耐地抬眸看他一眼,冷漠道:“有事,麻烦让一下。”
董健被那双漂亮漆黑的凤眸瞪了一眼,竟然有些激动起来·久违的征服欲在他心里蔓延开来,涌上大脑··“别着急啊,哥哥会让你快活得忘了那些事,不会让你失望的”董健用纸扇轻轻挑起楚向南精致的下巴,笑得不怀好意,他拽住少年的皓腕,把人往一旁的小胡同里拖去。
楚向南试图把手腕抽回,无果·他看了看周围的人,确实不少,于是无奈地跟着董健走进了小胡同·董健感到手中抗拒的力量消失,以为楚向南已经顺服于他,心中大喜。
他把人拖到胡同最深处,松开手一转头,便看见楚向南冲他微微一笑··董健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是什么意思,便当面挨了楚向南一拳··受了这一拳,董健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唤,他只觉得鼻子似乎都错了位,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了下来。
董健颤着手抹了一把,便被那鲜红的颜色吓得哇哇大叫··“你不是、你不是不会打架吗……”·“呵·”楚向南把药丢在一旁,将双拳捏得咔咔响,“我不会打架”·话音刚落,他便一拳捶上董健的肚子,直使他疼弯了腰。
楚向南捏着他胸前的衣襟将人提起来,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旋身施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便把董健掀翻在地··董健躺在地上直叫唤,只觉得浑身上下像被马车碾压过般巨疼无比。
“就你还想让爷快活做梦去吧·告诉你,爷懂的可比你多多了·” 楚向南拍拍手,冷笑一声转身离去··还没走出这条胡同,楚向南却返了回来。
董健刚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返回的楚向南便以为是没打过瘾又回来揍他了,随即趴在地上装死··楚向南面无表情地拿起地上被他遗忘的药包,罕见地轻叹一口气,转身走掉。
想装个【哔】都没装好,太失败了··因为未伤分毫,所以楚向南并没有将此事告知方直·只是半月后,梁方绪突然找上了门··彼时已是初秋,天气不再燥热,晚风吹拂也带来一丝凉爽。
方家的几口人在院子里赏月打闹,厨娘们送些宵夜过来,不时也插上两句话,院内一片其乐融融··看门小厮来报,说府衙梁大人来了··方直啧啧两声:“哇,不会又有案子吧”·梁方绪不急不缓走了进来,与所有人寒暄过后叫走了楚向南与方直二人。
方直问道:“出什么事了吗”·梁方绪盯着楚向南道:“董健死了,你知道吗”·楚向南不免有些惊讶:“董健死了我不知道啊,什么时候的事”·“昨天傍晚。”
梁方绪安抚道,“你别担心,不是怀疑你·凶手我们已经抓到了,供认不讳·只不过今早咬舌自尽了·”·“认罪自尽的凶手并不罕见啊,”方直皱眉,“可这与向南有什么关系”·梁方绪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有人看见向南曾被董健拖进小胡同里,而后独自出来。
董健的身上还有些淤青和伤痕,我只是例行公事来核实一下·向南,那些伤痕是你打的吗”·楚向南耸耸肩:“是·”·方直与梁方绪动作同步地看看楚向南纤瘦的身板,均是一脸复杂。
楚向南冷漠道:“怎么,看不起人”·二人立即拼命摇头··梁方绪轻咳一声:“我能问问,当时的事情经过吗”··“他……图谋不轨。”
楚向南看见方直变黑的脸,忙解释道,“我、我挣开了,然后揍了他一顿就走了·”·方直不满道:“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告诉我·你揍他那是你的愤怒,我要揍他,那是我作为你的恋人的愤怒”·楚向南抱住他的手臂笑道:“好。
如果再有这种人,我们就一起揍他·不管是骚扰我的,还是骚扰你的·”·梁方绪:在衙内大人面前讨论揍人合适吗·方直这才满意,轻轻在他的脸颊吻了几下。
梁方绪:揍完竟然还要秀恩爱·看完这二人的互动,梁方绪只觉得身心疲惫·他揉揉太阳- xue -,叹道:“唉,核实完了,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嗯·”梁方绪道,“最近总觉得有些不太平,你们都小心些·”·一转眼,日子已经入冬,天气愈发寒冷。
楚向南将开医馆的想法与方父方母一说,即刻得到他们的支持··“阿直,过两天就到日子了·”·方直捶捶心口示意林淑英放心:“东西都买好了。”
“什么日子”楚向南吃一口饭··“方家每年都会去青城的庙中一拜·之前是我爹去,自从我长大了,就是我去了。
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楚向南眨眨眼:“要去·”·“路有些崎岖,所以车夫一般都不接活儿·之前我一个人都是步行。”
方直挠挠头,“但是现在有你嘛……要不我们试试看看能不能坐到马车”·方父方母皆是一脸暧昧的神情看着二人··楚向南耳尖发红,小声道:“干嘛”·方直却是坦荡:“怕你累嘛。”
“不用啊,其实两个人步行的话也不错·就当出去散心了·”·林淑英笑眯眯道:“两个人去好,好·”·方礼杰道:“对了向南,趁着你们去作福这几天,我跟你林姨帮你看看医馆,挑几个位置。
等你回来了自己看看喜欢哪个,咱这医馆就能办起来了·”·楚向南心中暖流无限:“谢谢方叔和林姨”·出发的前一天,林淑英亲自来给二人收拾行李。
“衣服一定要多拿一些,过几天会更冷的·”·“吃的就少拿点吧,路上看见什么想吃的就多买点,否则太重了·”·“银两分开装,万一被人摸了怎么办”·两天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林淑英一而再再而三的嘱咐下,二人只得站在方府门口,迟迟无法出发。
方直无奈道:“好了娘,我年年都去,也没出什么事·您二位就安心地在家等我们回来吧·”·方礼杰倒是一副毫不担心的样子,好似儿子只是去买菜般面色如常道:“照顾好向南,也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爹·”·二人拿好行李,便在这样一个碧空如洗、白云团簇的冬日早晨出发了··“天气真好”·方直看着身旁的楚向南,心里直乐,这可是一次独有二人的出游。
楚向南则两眼发光地看着路边的小吃··果然是吃货啊··他看着楚向南的模样内心发笑,指着前面叫卖的小铺:“向南,想吃冰糖葫芦吗”·楚向南:“想吃”·新鲜圆滚的山里红挨个串起,厚实无核,蘸上甜甜一层糖稀,卖相极佳。
方直付了银两,将棍儿顶那个最大最红的山里红给了楚向南·楚向南一口咬下去,甜脆的糖衣被洁白的牙齿咬碎,山里红果肉的清香立刻填满口腔,甜里沁着微微的酸,夹杂着一丝凉意。
楚向南鼓着腮帮子嚼果肉,享受地眯起眼睛:“好好吃啊”·方直见状忙咬下第二个,两个人边走边吃··“桂花糕……”·“春饼吃吗”·“糖蒸酥酪”·二人走了一路,吃了一路。
午膳都不用进饭馆,直接被路边的各种小吃解决掉·眼看天色渐暗,二人也终于看见了几家客栈·可出乎意料的是,方直往年住的那几家客栈今日却人满为患。
“掌柜的,还有房间吗”·方直松了松身上的黑色裘衣,此话甫一出口,便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他抬眼扫去,看见坐在桌边的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纷纷握上了手边的刀剑。
方直:“……”·“这位公子,实在是抱歉·”掌柜的显然也被这种阵仗吓到,擦擦头上的冷汗道,“本店已经满客,您到别处看看吧。”
“哎,好嘞·”方直应下,不由得又看了这群人一眼··奇奇怪怪的··“阿直,可以吗”·楚向南掀开厚厚的门帘走了进来。
少年面容精致秀美,凤眸漂亮深邃,鼻梁挺直唇形姣好,空气寒冷,因而白皙的两颊微微染上粉色,更显动人·他身形高挑纤细,裹在雪白毛茸的宽大裘衣中倒显得有几分娇小,惹人怜爱。
方才握剑拿刀的人又纷纷放下,气氛霎时缓和··方直:“……”这个看脸的世界·“全部客满”·“是啊,很奇怪吧。”
方直将黑色裘衣裹得更紧些,张口说话都带着蒙蒙的哈气,“之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楚向南指指那边凄凉许多的一间客栈:“那里不是还有一间吗去看看吧。”
方直点点头:“好·”·“两位公子”有过路人拦住他们二人,问道,“两位公子可是要入住那福华客栈”·方直点头:“正是。
老伯,有何指教”··那人摇摇头,一脸反对:“老朽劝你们啊还是另找下榻之处吧这福华客栈住不得,住不得呀”·楚向南蹙眉。
方直同样不解:“老伯,可否请您详细说说,这福华客栈究竟为何住不得”·这老人叹一口气:“近两月来,入住福华客栈的客人们都离奇死亡啊,已经发生两起案子了,可这凶手却还没落网。
二位公子,听老夫一句劝,去住别处吧”·二人辞别老人,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略显破败的小客栈··“怪不得方才那些客栈的人看我们进来便要提刀,原来是怕我们与他们抢房间。”
楚向南好心提醒:“是怕你,没有我·”·“……”方直装作没听见,“你怎么看我们住不住”·楚向南无奈:“那能怎么办其他客栈均是客满,但在外面睡一晚上可是要冻死的。”
方直笑笑:“说的也是·那我们住一间房好了,晚上留个心眼·”·“嗯·”·二人抬脚,向着福华客栈走去··第46章 福华客栈1·寒风愈刮愈烈,如锐利的刀锋般割着行人的脸颊。
二人裹紧身上的裘衣,加快了脚步,不久后站在了福华客栈门口··与其它悉心装修的客栈相比,福华客栈愈发显得破败冷清·门口悬挂的匾额歪歪扭扭,匾额左右的两个火红灯笼不再发亮,败柳般飘摇在风中,惨淡昏暗。
“走吧·”·“嗯·”·方直与楚向南一前一后踏入了这家客栈·大堂内坐了两个人,一个安静坐着的少年,一个往口中塞着花生米的男人。
见大门被人推开,这二人纷纷看向门口··客栈掌柜似是没料到还有客人入住,一改懒散的表情,那张瘦削的脸上大为惊喜·他赶忙站直身板,语气殷勤而轻快:“两位客官,请问要住店吗”·方直点点头,将一块碎银搁下,随手一指楼上:“住店。
都有什么房间”·掌柜将这银子收好,笑容愈发灿烂:“两位公子,咱家只剩两间房了·要不您二位看看,喜欢住哪间”·“今日的住客这么多吗”·掌柜道:“是啊是啊,这两天不知为何,住店的人特别多。
客官,您看……”·方直看向身侧的少年··“只剩两间房了啊,”楚向南吸吸被冻红的鼻子,看着柜上的细微灰尘瓮声瓮气道,“那我们要好一点的那一间吧。”
掌柜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四五页道:“好嘞,麻烦二位在这里写一下姓名·”·方直提起笔,眼神不自觉往上面瞥了一下··吴鹏。
魏子然··祝鳌··李妩··方直收回目光,将二人姓名写下··掌柜将二人领至房间,将茶水壶与一碟花生米搁至桌上便关门退下··房间的窗户大开着,严寒的夜风嗖嗖地往里灌。
方直大步流星地走至窗前将窗户关好,环视将房间打量一圈,叹了一口气··虽说是较好的那一间,但屋内的摆设依旧简陋无比·门口有一个挂放衣物的架子,屋中央摆放着一张圆形木桌,配有四把椅子,一张较为宽大的木床摆在房间较深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楚向南欲将二人行李挂到一旁的架子上,却摸了一手灰··“啧·”楚向南摇摇头,拿起桌上的抹布擦起了架子··“打扫打扫,将就一晚吧。”
二人擦完架子,将裘衣挂好,便动手开始收拾房间··方直似是想起了什么,边擦桌子边笑··楚向南扭头看他:“你笑什么”·“像不像打扫禄采堂的那天”方直眨眨眼,“你吃我豆腐的日子。”
楚向南忍俊不禁:“哈我吃你什么豆腐了”·“你忘记了我擦高处窗子的时候你扶了我好几下呢”方直陶醉轻柔地摸摸自己的手背,然后换上一副委屈又害羞的模样,“原来向南你是一个如此- xing -急的人,那个时候就趁机摸人家的手。”
楚向南面露遗憾:“抱歉,以后我一定注意,吃你豆腐的时候不被你发现·”·一番打扫过后,二人都不再觉得寒冷,甚至还有隐隐出汗的趋势。
“饿了吗中午都没有好好吃饭·”·“唔·”楚向南摸摸肚子,“稍微有一点·”·方直笑道:“那我们,到楼下吃饭去吧。”
二人走下楼,年久的木质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大堂内只有四张方桌,每张桌上都坐了人··独自坐在第一张桌子的是方才的少年,这少年长相斯文清秀,举手投足间颇有儒雅的文人气息。
听闻楼梯传来的响声,他喝茶的手微微一顿,仰头静静地注视着从楼上走下来的、身形交叠的二人·短暂的眼神交汇后,少年微笑地点头示意,继而移开目光··坐在第二张桌子的是一个身形壮硕的黝黑男人。
他的五官硬朗、轮廓锋利,一侧的脸颊上还有一道深深的疤痕,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凶狠野蛮之感,身上的粗布衣裳破烂陈旧·他吃得极其朴素,一盘炒青菜配三个馒头,右手边还放着一把刀。
听到二人的脚步声只是抬头扫了一眼,便毫不关心地继续低头慢慢啃馒头··左撇子·方直的视线落在他夹菜的左手一瞬,继而转向第三张桌子··那是方直踏进客栈时看到的男人。
他已经要好晚膳,酱牛肉、土豆丝与一碗稀粥,掌柜正面色不善地递给他一大盘子的花生米·男人长相普通,身形偏瘦,一双上挑眼显得有几分精明,满满市侩油滑的样子,笑起来露出几颗不甚整齐的牙齿。
他也抬头看着走下来的二人,扫过一圈后眯眼盯着楚向南挑了挑眉···最后一张桌子上坐了一对年老的夫妇,白发苍苍,皱纹极深·些许是大堂寒冷,二人紧紧挨着,老爷爷还捧着老奶奶的双手,不住地哈气。
二人身穿厚厚的棉衣,只是那棉衣显而易见的陈旧发白,想必日子过得节俭拘谨··“两碗稀粥,两个馒头·”老爷爷努力将话说得清晰,问一旁的老伴,“要吃点菜吗”·老奶奶踌躇了一会,眼神透露着渴望,却怯怯地摇了摇头,“算了吧。”
掌柜应下,转身看见他们二人,语调高扬起来:“两位公子,要吃点什么”·“咱们这有什么呀”方直边应着掌柜,边走向那位少年问道,“你好,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吗”·少年颔首,手中折扇一摇,手指向空位示意他们随意。
掌柜跟着二人走到这张桌前:“二位随意点,只有我们想不到的,没有我们做不了的”·楚向南:“松鼠桂鱼·”·掌柜:“那个,原来松鼠是可以吃的吗”·楚向南:“罗汉大虾。”
掌柜:“我这里可没有十八罗汉”·楚向南冷冷一笑:“西施舌·”·掌柜:“请这位公子谨言慎行,小的要报官了”·楚向南不满道:“真是的,根本就是什么都想不到嘛。”
方直叹气:“掌柜,还是你报菜名吧·”·掌柜:“炖白菜炒土豆丝炒各种青菜蒸土鸡酱牛肉稀饭馒头包子白饭·”·“……”楚向南妥协,“我想吃炖白菜,有汤。”
“好·”方直道,“炖白菜,炒香芹,蒸土鸡,两碗白饭·”·“好嘞·”掌柜爽朗应下,刚要转身,便被楚向南叫住了。
楚向南示意他凑近,轻声道:“先帮那对夫妇加两个炒青菜吧,我们可以稍等一会·”·方直也悄悄道:“掌柜,帮我们保密哦·”·掌柜看了他们一会儿,心下了然,嘴角弯道:“好嘞。”
第一道菜上得非常快·同一桌的温雅少年出了客栈,不知去做什么·没有了陌生人的注视,二人便放肆地边聊边吃·就在这时,楼梯再次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
又有人下来了··众人纷纷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一名身着红色襦裙的漂亮女子摇曳生姿地走了下来·她生得极为妩媚,肌肤白皙胜雪,一双勾人魂魄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抬眸之间尽是无边风情。
方直与楚向南只看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收回了目光,那面带刀疤的凶猛男人也低下了头,继续啃着第二个馒头,年老的夫妇正诧异地看着掌柜送来的两盘热气腾腾的炒青菜,只有剩下的油滑男人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风情万种的女人。
“这位姑娘,”男人极力试图笑得优雅,指着身旁的位置道,“我旁边还有空位,如果姑娘不嫌弃的话,可以坐到我这桌上·”·女子掩面轻笑,声音清脆又柔媚,“小女子感谢公子的好意,不过还是不麻烦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走到那面相凶恶的大汉面前,柔声问道:“这位大哥,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男人看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女子也不介意他冷淡的态度,款款入座后叫着掌柜··“哎,马上就来”·掌柜高声应道,端着一盘花生米走到了方直桌前··“给,二位的花生米。”
掌柜顿了一下,而后悄悄道,“我跟他们说是有人请的,但是没有说是谁·”·“谢谢掌柜了·”方直指着花生米,“可是我们没有要花生米啊……”·掌柜摇摇头:“哎,本店的花生米一概不收钱。”
说完,他赶忙小跑到女子身旁,“这位貌美如花的姑娘,请问您要点点儿什么呀”·女子美眸一转,缓缓开口,唇红齿白:“酱牛肉、蒸土鸡、炖白菜、炒秋葵,一碗白饭和两个馒头。”
掌柜嘴角抽搐地重复了一遍,反问:“您确定吗”·女子微笑点头··继被女子拒绝之后,男人愤愤地吃完桌上所有的食物便一拂袖子上楼去了。
老夫妇视若珍宝地吃完两盘青菜后也回到自己房间,出门的少年仍未归,大堂内只剩下楚向南、方直、凶狠男人和妩媚女人四个人·女人的菜全部上齐,她眼眸微敛,伸手把所有的荤菜素菜全部摆在二人之间,而后将两个馒头推到男人面前,眨眨水润的眸子,柔柔开口。
“这位大哥,小女子方才大意,不小心点多了·”女子玉手缠在一起,一副纠结的模样,“能否请大哥您帮我吃一些否则就要浪费这些好菜了。”
男人面色不改地拒绝:“不能·”·“这样啊,”女子笑得勾人又无辜,凑近了那男人道,“那我只能这样了……”·后面的声音被她压得极低,周围的人根本无法听清楚,只见男人脸色登时一变,动作一僵而后沉默地将筷子伸向了那些荤菜。
女子看着他默默吃饭,眸中溢满了笑意··他脸红了啊·楚向南咬咬筷尖,看着那一男一女若有所思··“吃饱了吗”方直问道。
“啊哦,吃饱了·”楚向南被唤回思绪,与方直一同离开大堂,回到房间··二人简单洗漱后早早钻了被窝,一同将原本冰冷的被子暖得温热松软。
楚向南躺在方直怀里,舒服得像只小猫似的直打呵欠··方直笑他:“吃饱了就睡把你养肥了就可以炖炖吃掉·”·楚向南哼一声:“你才是猪呢。”
赶了一天的路,着实疲惫·暖意与倦意一并席卷了楚向南,方直看着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的怀中人,忍不住蹭蹭他的脸颊·楚向南被他蹭的发痒,笑着往怀里钻。
二人闹了一会,方直亲亲他的脸,“早些睡吧,明天还有一天的路要赶呢·”··楚向南也抬头亲亲他的下巴:“晚安·”·“晚安。”
夜深时分,木质楼梯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在陌生的环境中睡觉,方直的警觉- xing -会大大提升·他被这轻微的声响吵醒,抬眼看一眼窗外的夜色,约莫子时。
楼梯的咯吱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脚步声··哒、哒、哒··脚步声停在了他们的房间门口··方直的意识瞬间清醒,他将被子往上提一提,遮住楚向南的头,而后屏息凝神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房门被敲响,三下一停顿,不疾不徐··方直默然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在又一次的停顿中,方直猛地打开房门,门外是提着一盏灯做敲门姿势的掌柜。
方直镇定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掌柜将放在脚边的暖炉拿起来,递给方直,“天气严寒,怕你们冷·”·掌柜在屋外,方直在屋内,二人静静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动作。
终于,方直接过暖炉:“谢谢·”·掌柜笑了,他的脸一半照于光亮中,另一半罩于黑暗中,微微一笑,诡异至极··“不客气,公子好梦。”
“谢谢,你也是·”·关好门,方直将暖炉放在桌子上,又翻身上床·他把被子往下拽拽,让楚向南的头露出来,将他的脖颈处掖好,思绪开始蔓延。
不久前路上遇见的老伯苦口婆心地劝他们不要住进来,面上表情不似恶作剧,那是真切的惧意与劝阻··福华客栈的离奇死亡事件吗··方直摇摇头,重新闭上眼睛。
不管什么是骇人惊闻的传闻,明早一走,都与他们无关了··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关卡开始~~·第47章 福华客栈3·方直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动作便是去探怀中的人。
可他怀中已不见了楚向南,这一伸手,却是扑空·方直摸摸床褥上微微塌陷的地方,尚有余温··一大早的,向南去哪了·“醒了”·方直循着声音望去,发现楚向南搬了个椅子到窗边,抱着暖炉缩成一团望着窗外。
“嗯……你今天起得好早啊·”方直揉揉眼睛坐了起来,被褥之外的寒意让他的头脑快速清明了起来,“看什么呢”·楚向南的声音堪称轻柔:“外面,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猝不及防却又令人惊喜·广袤的天空稍显- yin -沉,精致晶莹的小片雪花轻轻从天上飘落,纷纷扬扬·些许是下得久了,天地间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静谧恬然。
即使隔着一扇窗,屋内的人也能嗅到那莹润清凉的雪粒气息··“初雪呢·”方直裹着被子紧挨着楚向南坐下,将头靠到他肩上,“真好看。”
楚向南从暖炉上撤出一只手揉了揉方直的黑发,眼中浮现出对雪不加掩饰的眷恋:“是啊·”·方直仰头观察了他一会,问道:“你好像很喜欢雪”·“嗯,很喜欢。”
路程还余下一半·二人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走到房门前,楚向南发现地上静静搁着一张纸条,他捡起来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了“谢谢你们”四个大字。
“应该是昨晚塞进来的吧·”方直指了指桌上的暖炉,“掌柜送暖炉的时候还没有发现它呢·”·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有关福华客栈的离奇传闻。
这四个歪斜的大字此刻显得诡异起来··“不管怎么说,我们先离开客栈出发吧·”·“好·”·掌柜看着从楼上下来的二人,将算盘放在一旁。
“两位公子,这么早就走啊”·方直拱手:“是啊·昨晚多谢掌柜关照,暖炉搁在房间桌上了·”·“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掌柜从柜后绕出来走向门口准备为二人开门,眼神看见大门的时候挠挠头道,“哎,有人在门外吗”·两位少年闻言一同看向客栈的大门,半人高的位置有两团- yin -影,静静地罩在门上。
方直的视线停在- yin -影的位置,皱眉道:“孩子吗”·掌柜口中嘟囔着将门闩取下来·门刚打开一个缝,便被那两团- yin -影压得大敞开来。
重物砸在门槛上,发出两下沉闷的响声,继而一动不动··三个人的表情都僵硬起来,难以置信地紧紧盯着那两具尸体··——正是那对年老的夫妇。
“出事了”·“魏公子,起床了”·“李姑娘,醒醒,出事了”·“起床了,起床了”·众人先后打开房门,均是一脸尚未清醒的表情。
“干什么啊,一大早的就扰人清梦”男人一脸不耐,看着站在过道中央的掌柜··少年一言不发地盯着掌柜,面色依旧平淡··那长相凶狠的男人站在门口,脸色不豫。
漂亮女子的态度还算温和:“出什么事了”·掌柜环视一圈,开口道:“有人死了·”·众人齐齐坐在大堂的四张桌子上,或发抖或好奇地看着门口的两具尸体,还有蹲在尸体旁的两位少年。
“根据尸体僵硬程度,初步判定死者死于丑时左右·”楚向南淡淡开口,“死因是胸口的伤口,利器直插心脏,一击毙命·凶手有可能是客栈之外的人,当然,客栈之内的人也有嫌疑。”
“昨晚用完晚膳,我与我的同伴一并回了房间,没有再出来过,也没有看见这两位死者·”方直起身看向坐在大堂内的五个人,严肃问道,“所以,昨晚用完晚膳后,还有没有人与死者见过面”··瘦削的男人拔高了嗓音:“你是谁啊我们见没见过面为什么要告诉你”·文雅少年轻笑一声,不理会这男人的质疑率先回答:“昨晚我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大堂里已经没有人了。
掌柜在大堂内收拾桌子,我就直接上楼回房间了,之后便在房间内,没有再出来过,没有见到这对夫妇·”·漂亮女子的眼眸在方直与楚向南身上扫视一圈,片刻之后开口回答:“用完晚膳后我回自己的房间了,然后大概去他的房间说了几句话,待了一会就回来了,我也没有见到这对夫妇。”
女子指指她一旁的面带刀疤的凶狠男人,众人的眼神即刻变得暧昧不清,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男人脸色发黑,张了张嘴,似乎有口难言··“用过晚膳,我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没有出来过。”
男人的嗓音低沉暗哑,“没有见过两位死者·”·眼见周围的人纷纷为自己洗脱嫌疑,身形瘦削的男人也别扭开口道:“没有,我也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中途出来拿过一次花生米,没有见过这对夫妇。”
场面一度陷入寂静,众人面面相觑,束手无措··“还有一个人·”方直轻轻说道,“掌柜,你昨晚见到死者了吧·”·众人闻言纷纷看向默不作声的掌柜。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闪烁··“昨晚用完晚膳后,这对夫妇就上楼去了·我在大堂内收拾桌子,直到魏公子回来,那时候,约莫是亥时·而后我把客栈的大门关上,又给他盛了一盘花生米。”
掌柜指指那男人,继续道,“然后我烧了几个暖炉,为每一个房间都送了过去,那时候大约是子时,后来我就去睡觉了·”·“我刚睡了一会,便被敲门声吵醒了。
那对夫妇来找我开门,说是想要早些动身去易城看儿子儿媳·我给他们开了门,目送他们出了客栈,然后关上门继续回房睡觉了·”·方直挑眉:“去易城看儿子儿媳他们二人是哪里人”·“当地的,青城人。”
掌柜走到柜前,拿出那本住客册子翻了几页,“男人叫肖景,女人叫王小琪·说是儿子老来得子,他们正赶着过去抱孙子呢·”·众人纷纷凝重了脸色。
满怀期待地出了客栈大门,却永远陷入了黑暗的沉睡中··“等等·”·掌柜倏地瞪大了眼,手疾速翻动着册子:“这两人的名字,不知何时被人用笔划去了”·沉默在大堂内蔓延开来,像一双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众人的喉咙。
楚向南拿出那张被塞进门里的纸条:“这上面的字迹,是死者的么”·掌柜直接肯定道:“是的·昨晚他们临走前苦苦问我是谁帮他们加了两个菜,问不出来誓不罢休。
无奈之下我就告诉他们二位了,他们借了纸笔写下这些字才走的·”·原来是感谢信·楚向南攥紧了这四个大字,看着眼前死不瞑目的两具尸体,只觉得纸条烫手无比。
“这么说来的话,你们两个人也很奇怪吧·”瘦削男人突然开口,言语犀利,“除了在我们来之前就乱碰尸体外,竟然在昨晚给死者加了两个菜若是你们下毒,怕是也没人知道吧”·不等方直开口,漂亮女子先嗤笑一声,妩媚又讥讽:“呵。”
从昨晚到现在,男人一直想要引起这相貌出众的女子的注意力,所以他才处处强人一步出风头·可此时他不仅没有让女子刮目相看,反而被她嘲讽,不仅羞愤交加:“你呵什么”·女子懒懒支着头:“两个炒菜是掌柜炒的,从炒菜到送到死者桌上这整个过程中,这两位少年均没有离开座位。
死者的桌子与他们二人的桌子相距最远,请问这位大哥,他们是如何下毒的呢”·男人努力挽回颜面,磕磕绊绊道:“若、若是以一种意料不到的方式下毒的呢”·女子微微一笑:“不无道理。
可你别忘了,当时所有人都在大堂,所以除他们二人之外,掌柜、你、我,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男子怒道:“你你千般万般为他们洗脱嫌疑,到底有何目的难不成你们是一伙的”·女子无辜地瞪大了双眸,楚楚无辜:“我哪有为他们洗脱只不过是将他们二人的嫌疑拉回原来水平,看不惯为人强加罪名罢了。”
她美目一转,看向楚向南:“特别还是两个长相如此精致的少年·”·楚向南被她看得莫名其妙,话语一顿道:“我们确实与这位姑娘素不相识。
只不过就尸体的现状来看,致命伤是利器造成的,直接插入心脏,一命呜呼·”·“刀……”·众人不约而同看向那刀疤男手边的刀。
“是你吧”瘦削男人指着那人手边的刀大叫,“人赃俱获,那对夫妇就是你杀的你昨晚偷偷起夜,跟着他们走出了客栈,然后找时机杀了他们,再装着从未离开房间的样子”·长相凶恶的男人面色不改,抬眼间便是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根本不理会男人愈发尖利的话语声,双手环胸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旁边人的议论声··“很抱歉,这里有一个矛盾点·”方直对那面带刀疤的男人道,“如果我没记错,这位大哥是左撇子吧。”
男人终于有了动作·他抬眸看一眼方直,眼眸深邃犀利,喉间淡淡“嗯”了一声··“胸前伤口较大,背上的创口较小,由此可见,凶手是正面行凶。”
楚向南指指那具男尸,“这具尸体的左肩有一个明显的左手掌印,也就是说,凶手很有可能是左手使劲按着死者的肩膀,右手用利器刺死了他·”·“当然,这并不能完全洗脱他的嫌疑。”
楚向南拿起桌上的刀看一眼,继续道,“只不过,凶器不是这把单刃的刀·这把刀太厚了,而且伤口是双刃伤,那把致死的凶器,应该是剑之类的双刃利器。”
男人抚上自己的刀,缓缓开口:“不知二位,究竟是什么人”·方直恍然大悟:“啊,抱歉·在下方直,旁边这位是我的伙伴,楚向南。
方才尚未报上姓名,失礼了·”··此话一出,大堂内一片哗然··“方直你就是易城的方直”·“啧,有意思。”
“方直和楚向南易城那么多的案子就是他们破的”·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的文雅少年终于开口·他黝黑的眼眸中划过安心,语气信任地开口:“年纪轻轻便破获多起案件的方直么那就请你务必捉到杀害这两位的凶手了。”
第48章 福华客栈3·雪花纷扬,无休无止地飘落在天地之间··文雅少年的眼神真挚而温和,可方直却皱起了眉··“找出凶手是一定的·但我想这不是一个人的责任,这是需要在场所有人共同努力的一件事。”
“先报官吧·”楚向南看向掌柜,“掌柜的,你是青城人吧”·掌柜叹一口气道:“我是青城人·但青城的上一任衙内大人已经卸任,新的衙内大人还未上任啊报官怕是报不成了。”
楚向南不解:“卸任原因为何”·“还不是因为近几月的离奇杀人事件·”掌柜摇摇头,颇为无奈道,“朱大人迟迟抓不到凶手,上头一气之下便把朱大人调走了,可任谁也不敢在这节骨眼儿上接这青城衙内的官衔啊”·方直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苦差事啊。
那,报易城的官也可以吧”·掌柜迟疑道:“这……一城的事报给另一城的官,闻所未闻啊·”·“不管怎样,还是要互相认识一下吧。”
文雅的少年站起来道,“在下魏子然,易城人·敢问各位尊姓大名”·瘦削男人哼一声:“我叫吴鹏,也是易城人·”·女子眼尾一挑韵味十足:“小女子名为李妩。”
那长相凶悍的男人也简单道:“祝鳌·”·“我叫刘曦·”掌柜疲惫地揉揉眉心,起身往后厨走去:“我先给大家做些早膳垫补垫补,吃完再议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祝鳌站了起来,嗓音沉稳:“我来帮忙·”·饭菜很快做好·众人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将炒菜包子与稀粥纷纷摆在中央。
祝鳌第一个坐在了最边上,众人一方面没有胆子坐在祝鳌身边,另一方面也识趣地将他旁边的位子留给李妩··李妩自然无比地款款坐下,看向楚向南轻轻招手:“小弟弟,坐呀。”
楚向南:“……”你才小··其余的人接二连三入座,七个人将两张桌子坐得满满的,开始讨论昨晚的杀人事件··“刘掌柜,福华客栈的杀人传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刘掌柜一口包子噎在嘴里,片刻后幽幽道:“说来话长啊……”·这附近共有四家客栈,家家生意兴隆。
福华客栈作为近几年新开的第五间客栈,规模小房间少,难免不敌其他·可经过掌柜一直以来细致入微、真诚贴心的周全招待,福华客栈的客源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家对福华赞不绝口。
福华客栈在周围也慢慢积攒了一些名气··就在福华客栈想要扩大规模的时候,出事了··一个月前,同一时间住店的六个人逐一遇刺身亡,骇人听闻·官衙的朱大人绞尽脑汁地破案,可依旧无法揪出真凶。
半月前又发生一起事件,六间客房均被住满时,所有的人再次被不明人士杀害,无一幸免,从作案手法上看,均为同一人··渐渐的,福华客栈蒙上了一层森然的- yin -影,据说住进福华客栈的人都会离奇死亡,没有人再敢住进福华,而纷纷选择了其他四家客栈。
福华客栈的生意愈发惨淡,伙计走的走、散的散,只留下掌柜一人苦苦支撑··而这次,六间客房再次被住满··吴鹏不解:“会不会是另外四家客栈联合起来抢生意”·刘掌柜摇摇头:“当时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可朱大人重点排查了那四家客栈的掌柜与伙计,发现他们并不符合作案条件·我也在思考是否得罪了什么人,但,并没有啊·”·方直喝一口暖烫的粥,驱散了些许的寒意:“话说回来,刘掌柜你在福华客栈待了多久”·“快四年了,哦,我就是这间客栈的第一任掌柜。”
楚向南一愣,眼神骤凛·方直意味不明道:“也就是说,近一个月在客栈内发生的死亡事件,掌柜你都经历过对吧”·掌柜不明觉厉地点点头:“对啊。”
“那么,这么多起案件中,为什么只有你存活了下来”·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察觉到了违和感··李妩停下夹菜的动作:“言之有理。
为什么凶手,仅仅留了你的- xing -命”·“还是说,”魏子然淡淡瞥着刘掌柜,“你就是那个凶手”·刘掌柜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辩解:“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你们见过哪个客栈掌柜会砸自己的招牌的吗这些可都是我的心血啊”·吴鹏冷笑道:“你说你没有惹到别人,但是可没说别人没有惹到你吧万一你开客栈的目的就是假借留宿名义借机寻仇,也无可非议。”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有仇家,那我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客栈内杀害他们谁会傻到将祸水殃及自己”刘掌柜怒极反笑,“虽然我不知道凶手是谁、目的何在,但是,我绝对不是凶手。”
“没有人会说自己是凶手吧”·祝鳌低头吃着饭,一言不发地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雪依旧不紧不慢地下着。
只是早膳过后,客栈外面却已经挂上了“打烊”的木牌··楚向南看着客栈门口被尸体罩住并未落雪的两块地方,陷入了沉思·他缓缓往前走着,细致入微地观察着地上洁白完好的新雪。
·走了约几步,楚向南登时瞪大了双眸·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地上厚厚的雪层扫走,一小滩已经干涸的深红色印记赫然显露出来·他一路向前,深红色的印记愈发地连续而密集。
终于在距离客栈门口十几米的地方,楚向南找到了夫妇被杀害的第一现场··大片大片深红色的干涸血迹,在白色新雪的映衬下显得尤为扎眼··“不是在客栈门口被杀死的”·“没错。
凶手应该是在死者走出客栈十几米的地方杀害了他们,然后又把二人拖回了客栈门口·”·方直顺着思路道:“而客栈的门闩又是完好插着的·所以有两种可能。
一,凶手是客栈以外的人,是在客栈外杀害了走出客栈的两名死者·”·“二,凶手是客栈内的人,深夜时分悄悄打开了客栈大门,作案后又原封不动地插好门,潜伏在我们之中。”
“可是除福华客栈之外,还有四间客栈,要逐一排查的话,太困难了·”方直无奈道,“更何况,他们不一定会配合我们·”·楚向南捏捏发酸的脖颈:“果然,我们还是先报官吧。”
“掌柜·”·刘掌柜停下洗碗的手,转过身“哎·两位公子,有何吩咐”·方直道:“我想问一下,你在附近有没有什么朋友”·“啊”刘掌柜愣愣反问。
“是这样的·我们觉得,还是先报官比较好·但所有人都有嫌疑,不方便外出,所以……”·“我来青城也不久,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没交什么朋友。”
掌柜看着方直眼中浮现出的遗憾,竟然微微笑了一下··“不过,还是有两位能帮上忙的,而且一定不会说谎·跟我来吧·”·“信鸽”·楚向南伸出一根食指点点信鸽的小脑瓜,惹得它灵活地甩了甩头。
刘掌柜给这两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投了食,简短道:“在外打拼,也就只能给家中父母寄信了·路途遥远,便养了两只小家伙,有事的时候帮我寄寄信,没事的时候陪我解解闷。”
他语气与表情均是平淡无奇,眼眸中与话语间却饱含着游子满满的愁思之苦·乡愁,永远是人心中无法根除的刺··刘掌柜收回思绪,问道:“真的要到易城报官吗”·“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方直见刘掌柜点头,心中多了几丝宽慰,“这两只,我可以都借用一下吗”·“当然可以,方公子要寄两张信出去吗”·“是的。”
“报官易城的官衙吗”李妩挑挑眉··方直道:“是的·”·祝鳌点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反倒是吴鹏,不满地开了口··“报官那得等多久”他嗤道,“你不是挺能破案的吗在易城风生水起的方直,怎么到了青城却要指望官衙力量了”·方直脸色未变,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楚向南冷冷一笑道:“为什么因为遇见了你这样尖酸刻薄的人。”
·李妩“噗嗤”一笑,颇为开怀··魏子然语气温雅道:“报官我也没有意见,不知你们准备以何种方式报官呢”·方直露出一个笑容:“掌柜有一个朋友,午膳过后便会出发去易城。”
魏子然点点头:“如此,便劳烦方公子了·”·方直摆摆手:“莫要如此客气,叫我方直即可·”·刘掌柜悄悄靠近楚向南,小声问道:“他为什么不说是信鸽”·楚向南看他一眼,并不言语。
接近晌午,刘掌柜正准备去做饭,却被魏子然叫住··他态度温和道:“想必掌柜也没有心思做饭了吧不如我去隔壁客栈帮大家买些饭菜回来我昨晚去吃过,味道尚可。
当然,我请客·”·吴鹏反驳道:“不行万一你是凶手,趁机跑了怎么办”·魏子然哑然失笑,看向楚向南:“那,我可以邀请楚公子与我同行吗我们二人彼此作证。”
“哎,要抢人了吗”李妩笑得柔媚,“我准备去买些糕点回来呢,可是我也想让向南陪我一起去·”·她转身攀上楚向南的手臂轻轻晃着,语气亲昵:“小弟弟,你说呢是跟魏公子那个大男人一起去,还是跟我呀”·方直深深看一眼楚向南,而后几不可察地对他点头。
楚向南不动声色地接收了他的暗示,叹一口气无奈道:“我跟你去买糕点·”·方直摊摊手:“魏公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你作证,陪你一同去客栈买些菜肴回来。”
魏子然邀约被抢却也不恼,依旧翩翩笑道:“有劳了·那我先回房拿些银两·”·第49章 福华客栈4·方直一直想观察一下其他客栈的情况,见有人提出,自然顺水推舟。
二人一路上偶尔交谈几句,鞋子在愈发厚重的积雪上印下脚印··“不知方直你,对于这次的凶手有些头绪了吗”·方直摇头道:“尚未。
现在线索太少,还不能看出些什么·”·魏子然道:“若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方直并未回答,走了两步后问道:“冒昧问一下,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入住福华客栈的呢”·“我来青城找一个朋友。”
魏子然无奈道,“谁知还没见到我的朋友,自己却先卷进了这样一起复杂的案件中·”·不一会儿,二人便到了距离福华最近的一间客栈···方直打量打量周围,发现四间客栈均坐落在这条街上。
街口的雪早已被打扫干净,放眼望去,整条街均露着粗糙砥砺的地面··魏子然忽视了第一间客栈,径直走入第二间客栈·他看着方直略显疑惑的眼神,柔和解释:“这间客栈的菜肴是最好吃的。”
方直笑了一下,跟着他走进第二间客栈··踏入客栈的一瞬间,属于火炉的暖意便铺面而来·魏子然叫了掌柜的,熟稔地点起了菜··方直将目光投向大堂内的人,细细打量,发现这些人依旧以敌视的目光看着二人。
只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些人并没有再拿起手边的剑,而是让它安静地待在原地··“啊,这个——”·魏子然走到某一桌的桌前,温文尔雅地有礼问道:“请问这道菜的名字是什么我找了它很久,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方直本以为这些敌视他们的人会面色不耐地将魏子然赶走,可事实却大相径庭·那人看了魏子然一眼,竟然张口将菜的名字告诉了他··魏子然将一锭银子搁在桌子上,颇为愉悦道:“掌柜的,来两份”·方直:“……”所以说,这些人为什么只对他这么凶啊喂·二人将饭菜打包回福华客栈,叫了所有人下一楼用膳。
大家用完午膳便坐在大堂内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可并无什么突破- xing -进展·也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搜查过每个人的房间,除了祝鳌随身携带的那把长刀,并未发现其他刀剑之类的利器。
三个时辰这般流逝过去,天渐渐黑暗,掌柜提出去做晚膳,众人在大堂内议论纷纷,分析着凶手的线索·楚向南便留下来看着众人的一举一动,方直则去后厨帮刘掌柜准备晚膳。
刘掌柜见四下无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悄悄道:“信鸽传信回来了·”·方直接过··——京城办公,职务繁忙,实在无法抽身。
你且先掌控着,待我尽快将手头之事办妥,必即刻动身前往青城·梁方绪··来不了吗·方直看着窗外已然漆黑的夜空,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是另一只信鸽传回的消息。”
方直接过另一张纸,看了上面的字后微微皱眉··身边发生了凶杀案,众人都心事重重的··“凶手到底想干什么今晚还会再杀人吗”·李妩提议道:“我们不妨分配一下任务,找几个人轮流守夜,这样的话只要凶手出现,我们就能抓住他。”
“不妥,我们尚未得知凶手究竟是客栈外的人亦或客栈内的人·”魏子然道,“若是客栈内的人,那么我们所有人的嫌疑就都没有洗清·倘若让凶手守夜,不仅一同守夜的人会有危险,所有人都可能会被凶手杀死。”
吴鹏不满道:“那怎么办我们难道要一夜不睡来自保吗”·祝鳌扬扬眉,未露惧色··“看上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楚向南道,“今晚大家务必注意安全,将门窗关紧·”·众人草草结束晚膳,纷纷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楚向南将床铺铺好,就见方直捧着一个暖炉进了门。
“冷不冷”·“还好·”楚向南将裘衣脱下,接过方直递来的暖炉,“你呢”·方直吸吸被冻得发红的鼻子,“冷。”
楚向南连忙将暖炉塞到他怀里,“那你暖着啊给我干嘛”·方直哼哼唧唧:“我怕你冷啊·”·二人钻进被窝,终于得以能够放肆说话的时刻。
“关于凶手,你有什么头绪吗”·方直摇头:“这个案子谜团深重,人物与事件的关系还不甚清晰,我很难着手·”·楚向南叹一口气:“难道我们就要被困在这里了么”·“别担心,撑几天,梁方绪会来的。
另一张纸我传给长歌了,但他这几日也颇为忙碌,办完手头的事会来找我们的·”·楚向南稍稍安了心:“那就好·长歌能有什么事”·“具体不知,据说是关家出事了,他们家的侍卫少了近半,不知为何。”
楚向南若有所思··“怎么,在客栈里面让你害怕了”·“不是害怕,准确地说,是担心·”楚向南抱紧他,“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穷凶恶极的凶手,你说说你,平时被梁方绪叫去破案也就罢了,就连去庙里作福都能碰上案子。”
方直“嗤嗤”地笑:“我也没办法啊·睡吧,明天再找找其他线索·”·“嗯,晚安·”·“晚安。”
楚向南闭上眼睛,渐渐进入梦乡··嘈杂的声音渐渐传入他的耳朵,伴着低沉的男声,愈发清晰·楚向南皱紧了眉头,缓缓睁开了眼··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扇门外。
楚向南茫然地打量着四周,这是哪里他不是在福华客栈吗·“是吗,每年都会去”·屋内的人在低声交流,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楚向南站在门边静静听着··“是的少爷,消息是从顾将军那里得来的,不会有误·”·“很好·传令下去,在他去的路上,不管以何种方式,都要把他干掉。
我要让他消失·”男声狠厉而坚决,“如果再让我看见他活着回来,你就会消失·还有,务必对少夫人保密·”·另一人似乎是胆怯了一下,随即道:“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屋内的脚步声愈发靠近门口,楚向南只知不能被屋内的男人发现,连忙往后退去,却不料踢倒脚边花盆,引得屋内的人飞快打开门··“是谁”侍卫拔剑厉声道,看见一脸无措的楚向南后放下执剑的手,恭恭敬敬行礼,“少夫人。”
楚向南看着侍卫身后的人越走越近,内心的恐惧也愈发浓烈·关樾信手缓缓走出,眼神温柔又- yin -郁···“是向南啊,怎么在这里”他越过侍卫,伸出手想要拥抱面前一脸惊恐的男人。
楚向南不答,继续向后撤着脚步··“你应该听到我们的谈话了吧”关樾向他张开怀抱,“来,乖宝,告诉我,你听到了多少”·眼看那双手臂就要碰到自己,楚向南下意识打掉他的手避开他的拥抱,不想这一举动却激怒了关樾。
关樾上前几步掐住他的肩膀,眸色幽黑:“怎么害怕我了你前几天看见他了,我就碰不得你了吗见了两次面心就飘走了,这么快就被别人勾引了吗”·谁他前几天看见了谁·“你的样子,只会让我杀他的心更加坚定。”
关樾- yin -沉地盯着他,“看来是我最近对你太放纵,该惩罚你了·”·楚向南被他掐着肩膀,只觉得生疼·可看他就要把自己往屋里带,楚向南便抗拒起来——所谓的惩罚,不过就是要让他在他身下求饶。
关樾感受到他的挣扎,干脆搂了他的腰,连拉带哄地往屋内去··侍卫安静地站在一旁,低头不敢直视··楚向南喊叫起来,带着几分凄厉:“你别逼我,关樾你不要逼我”·关樾欣喜地看着他:“向南,这是你从那里出来后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他想了想,脸色又沉下来:“是因为他吗因为他叫了我的名字,你说我是该高兴呢,还是生气呢”·关樾继续拖着他往前走,在路过低头不作声的侍卫时,楚向南猛一挣扎,趁其不备竟将侍卫的剑拔了出来。
他双手握剑,颤巍巍地指着后退了两步的关樾:“我告诉你了,不要逼我”·关樾新奇地看着他:“怎么,要杀了我吗宝儿,你会剑法吗”·杀了关樾他剑法不通,怎么可能杀死武艺高强的关樾·“我不会,”楚向南突然笑了,“但是我知道心脏在哪里。”
楚向南扬剑,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宝儿向南,楚向南”·剑刺入心脏的疼痛吞噬了他的视野,楚向南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已经倒在地上,他一点点阖上双眸,眼前最后一个画面是关樾慌张又心痛的神情。
心痛那个以折磨他、羞辱他为乐的关樾也会露出这种表情,真是讽刺··楚向南竟然觉得有股超脱释然的愉悦,他嘴角带笑地闭上眼,周围一片黑暗。
楚向南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方直怀中·他知道,方才梦境里的画面是他结束上一世的方式··而这一世,他只求好好地待在这个少年身边··第二天清晨,天空依旧晦涩。
大雪无声无息地下个不停,继续构建着这个令人屏息的银色世界··楚向南睁开眼时,方直正浅笑着看着他··“早上好·”·昨晚的梦依旧清晰可见,但一看见这个人的脸,他就觉得无比安心。
楚向南揉揉迷糊的眼睛,糯糯回道:“早上好·”·二人穿戴整齐出了房门,迎面遇见同样出了房门的魏子然··“早·”·魏子然摸摸自己的脸,才完全走出了房门。
他看见二人紧握的双手,微微愣了一下,而后点头道:“早·”·“嗓子不舒服吗”方直指指自己的喉咙,“你的声音好像有些不对劲。”
魏子然清清嗓子,再开口时已然恢复:“大概是受凉了,不碍事的·”·“天气冷,切莫受寒·”·“多谢关心,楚兄和方兄也要注意身体。”
三人一同下了楼,却见其他人齐聚于掌柜的一楼房间前,面色慌乱不安·房门大敞着,众人却踌躇在门口不敢上前··方直内心升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出什么事了”·李妩脸色微白,指了指房间里面,却说不出一句话。
吴鹏更甚,双腿颤抖,离得屋子远远的,看都不敢看一眼··“掌柜被人杀死在床上·房门未关,我轻推了一下就开了·”祝鳌显得镇定而冷静,“既然人齐了,那我们就一同进去看看吧。”
第50章 福华客栈5·刘掌柜躺在床上,只穿着里衣,瞳孔涣散,毫无生气·以胸口为中心喷溅出的大量血迹昭示着生命的已然消逝··楚向南对众人道:“不要乱碰现场的任何东西,不要踩到关键痕迹。”
方直看了看祝鳌,道:“祝兄,这里麻烦你了·”·祝鳌环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淡淡“嗯”了一声··方直与楚向南朝床上的尸体走去,祝鳌则在后面照看着面色苍白的其他三个人。
“门口处有血迹,根据拖拽痕迹判断,应该是门口遇刺,后被拖到床上的·”·“胸口被双刃利器贯穿,根据尸体僵硬程度可初步判定死亡时间是在昨夜丑时。”
楚向南看向方直,微微点头,“从凶器与作案手法来看,应该与杀害那对夫妻的人是同一人·”·方直皱起了眉头:“这间屋子的窗栓完好、窗户紧闭,房门却是打开的。
我方才留意了客栈大门,是从内部关好的·”·楚向南压低声音,“这么说来,凶手在这四人之间了·”他瞥瞥祝鳌手中的刀道,“干净利落地一剑刺穿胸口,从手法上看,最有可能是凶手的便是祝鳌吧,再加上那凶神恶煞的表情……”·“人不可貌相。”
方直顺着楚向南的话不留痕迹地看一眼祝鳌,“他的气质与其说是凶狠,倒不如说是凛冽,更像是身经百战,见惯生死·可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指什么”·“往日里福华客栈发生的凶杀案,这个刘掌柜自始至终均是幸存者,凶手并没有取走他的- xing -命,但他现在却死在了这里。”
·楚向南缓缓道:“也就是说,对于凶手而言,福华客栈已经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了·”·方直点点头:“或者做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想——也许之前那些人只是障眼法,凶手真正想杀的人就在我们之中。”
二人沉吟片刻,抬眼扫去··锦服华贵、面无血色紧锁眉头的少年魏子然,眼角眉梢都透着惧意但依旧不失妩媚的李妩,彼时尖牙刻薄、此时却缩在众人最后浑身发抖的吴鹏,以及,长刀在手、镇定自若打量现场的凶狠男人祝鳌。
到底哪一个,才是凶手·楚向南正暗自打量着众人各异的表情,便被方直的喃喃自语唤了回来··“干净利落地胸口一击……”·楚向南略带疑问地看他。
方直挠头,“我总觉得这个杀人手法有点耳熟·”·“当然耳熟,凶手已经在你眼皮子底下用这个手法杀死三个人了·”·“……”方直被他一噎,摆摆手道,“我是说,在易城好像也遇见过这种杀人手法。”
楚向南放任他沉思,转过身将死者的衣襟拢好·他目光上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将刘曦睁着的双眼缓缓阖上··“我想起来了”方直迅速道,“你记得死去的董健吗他也是被这利落的一剑刺在胸口死的”·楚向南看他,有些莫名:“所以呢,你不会觉得凶手是同一个人吧流窜作案”·方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遇刺的那晚,那个要杀我的人同样执了一柄利剑要往我胸口刺。”
楚向南看着他沉默不语··“我破案也有几年了,也许是之前与我有过过节的人寻思着来报复了吧·”·“那他杀董健干什么”·方直摇头,“我只是在推测这一种可能- xing -而已,也许杀害董健的另有其人。”
没有人有心思做饭给大家吃,而且一番验尸勘查过后时间已经接近午时·于是魏子然与方直又去隔壁客栈买了些午膳带了回来,沾了满身的雪粒··李妩看着热气腾腾的早点,面色含有歉意:“这多不好意思啊,总是让魏公子破费。”
魏子然和煦一笑,彬彬有礼:“我们既然相识于此,便是缘分一场,虽然目前处境不甚愉悦,但钱财着实乃身外之物,大家无须放在心上·”·吴鹏笑得谄媚:“不无道理不无道理,那我在这先谢过魏公子了”·祝鳌摇头,开口时低沉稳厚,“祝某先谢过魏公子的一片好意,但是我这个人从来不欠别人东西,所以,请魏公子务必收下。”
他从怀中掏出一些铜钱,思量一瞬又拿出一些,不顾魏子然的极力劝阻,愣是搁在他桌前··那客栈,看上去不便宜··李妩笑着看祝鳌,也将自己的饭钱放在魏子然面前。
楚向南以眼神询问身旁的方直,方直冲他点头示意他安心,悄声道:“你放心地吃,早在回来之前我就把咱俩的给他了·”·吴鹏对于众人纷纷主动掏饭钱给魏子然的行为视若未闻,一言不发厚着脸皮低头吃着桌上的午膳。
“方才大家都在场,现在我来把我们找到的一些线索与大家说一下·”方直清清嗓子,继续道,“刘曦刘掌柜昨晚在房间遇害,初步推断,行刺者与昨晚杀害那对老夫妇的凶手是同一人,而且,就在我们几人之中。”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众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大气也不敢喘··吴鹏抖着嗓子问:“为、为什么不是室外的人干的那对老夫妇不是在客栈外被人杀死的吗”·楚向南声音清淡:“刘掌柜的房间里,门窗均完好,没有强行入内的痕迹。
窗户由内锁死,房门没有上锁对吧”·祝鳌点头:“是半掩着的·”·“福华客栈的大门与各扇窗户也是由内锁好的,而且没有后门。”
楚向南扫视一圈,最终将视线停留在吴鹏身上,“说明是客栈内的人以某一理由敲开了刘掌柜的门将他杀害后回到自己房间·至于那对夫妇,凶手完全有可能在客栈外杀害二人后再返回客栈,这太简单不过了。”
李妩看着楚向南问道:“那,凶手的目的是什么要把我们全都杀掉吗”·客栈内的气氛仿佛凝结在此刻··楚向南道:“还不清楚,大家务必小心一些。”
方直清清嗓子,“那么,在昨晚到现在这段时间内——或延长一点,从入住客栈到有没有人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或者是听到奇怪的声响”·众人纷纷摇头。
祝鳌啃完最后一口包子,开口道:“我……”·众人的目光瞬间聚在他身上··祝鳌一字一句道:“我昨天晚上听到有人出房间了,就在二楼。
但是我以为是上茅厕之类的,没有在意·”·用过午膳,楚向南坐在房间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雪不言不语·方直推门进来,将手中烧好的暖炉放在楚向南手里,自己也拖了把椅子坐下。
方直将自己的手塞进楚向南的手里,成功得到心上人的一瞥后嘿嘿一笑··“想什么呢脸色如此凝重·”·楚向南冷不丁被他冰凉的双手冻了个激灵,皱眉紧问:“手怎么这么凉”·“刚刚与祝鳌一起烧了几个暖炉给大家用,我挑了一个最暖和的。”
楚向南笑着看方直一眼,将他的双手紧紧攥在暖炉上,不时地搓搓他麻木的十指:“我在想,凶手究竟是谁他想干什么”·早膳时分,祝鳌只提出听到了二楼有人走动的声响,但这并不能缩小嫌疑人的范围——客栈内除刘掌柜住在一楼外,其余所有人住的客房均在二楼。
方直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扬的雪,心里盘算着什么··“这场雪不眠不休下了一天了,可谁也不知道它何时才停·”··二人依偎着打量着外面白雪皑皑的世界,可这片刻的宁静却被楼下女人的尖叫打破。
“你干什么”李妩又惊又愤··吴鹏与她贴得紧紧的,一双手渐渐抚上李妩纤细的腿,口中肆无忌惮地轻佻道:“我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你还要点脸吗,吴鹏”李妩伸手想把他的双手扔下去,却顺势被扣住了手腕压在桌上。
吴鹏一手扣住李妩的双手,另一手去扒李妩的衣襟,他的眼睛充血发红,那是一种极度压抑与恐惧过后那根弦绷断的极端癫狂··“这里有个杀手不是吗与其提心吊胆地害怕不知何时被杀,还不如先快活一把”·魏子然静静看着这一幕,坐姿与手中的折扇一般安稳,仿佛在看最平平无奇的山水墨画般看着吴鹏下流的行为,毫无制止之意。
他的目光依旧温和,笑容同样暖煦··李妩本欲向不远处的魏子然求助,满眼哀求地望过去后却只看见他那温柔却又冷漠疏离的眼神,只觉得诡异而作呕·她这才明白,笑意盈盈的魏子然举止优雅、行为大气,从来不得罪任何人,但也从来不会解救任何人。
吴鹏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咧了嘴角:“魏公子,你也有兴趣”·魏子然笑一声,摇摇折扇示意不予打扰··吴鹏重新低下头,他已经将李妩外衣的腰带拉扯开,手里兴奋地朝那高耸的胸口探去,嘴上还欲亲吻她柔软嫣红的唇。
李妩手上拼命挣扎,闭眼躲着吴鹏的嘴,扯着嗓子高声叫喊:“滚开”·就在那手即将触到胸口的时候,李妩只觉得身上一轻,她忙不迭睁眼一看,发现吴鹏已被人狠狠踹倒在地,疼得边打滚边叫唤。
一个高大又熟悉的宽阔身影挡在她面前,仿佛撑起了整个世界··“既然她让你滚,那你就老老实实地给我滚·”·听见这冷漠低沉又微怒的声音,李妩只觉得心中的委屈倏地爆发,眼泪只一瞬便流了下来,止也止不住。
她看着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在自己身前蹲下,语气罕见地柔和··“没事了,别怕·”·祝鳌用拇指为她擦去眼泪,却发现怎么擦也擦不完,他干脆用自己的衣袖去擦,“别哭了,我把你背回去房间好吗”·李妩摇头,泪眼朦胧地伸出双手,“抱。”
祝鳌轻轻道:“好·”·第51章 福华客栈6·听完魏子然的叙述,方直才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吴鹏·吴鹏一手揉肚子,一手揉着大腿,显然还没从祝鳌的两脚中缓过劲儿来。
“疼吗”·简单两个字似乎又勾起了被爆踹的巨大疼痛,吴鹏没好气道:“废话,踹你两脚你试试”·方直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疼就对了。”
“哼”·吴鹏自知理亏,白方直一眼也不予争论··方才楚向南一直默不作声,这时却突然站起身往门外走去,方直急忙喊道:“向南”·楚向南头也不回冷冷道:“出去呼吸点干净空气,我不想与人渣共处一室。”
方直恍然大悟:“有道理啊·哎,等等我”·魏子然神色颇为悠哉,将折扇“唰”地一合,慢慢踱步也往门口走去。
雪还在下,只不过貌似小了一些·三名少年就静静站立在门口·楚向南看一眼身旁外表温文尔雅的魏子然,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不适,便往另一旁方直的身边靠了靠。
祝鳌把李妩放在她房间里安抚好,这才大步生风地走下楼··吴鹏看见祝鳌,下意识地把自己瑟缩起来·等吴鹏察觉到自身对祝鳌不由自主地服软示弱时,他便恼羞成怒地道:“多管闲事的家伙。”
祝鳌本不打算再理会吴鹏,可对方既然挑衅,他也无需压抑内心的愤怒——即使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在看到李妩被人欺辱时会怒火中烧··他停下脚步,冷冷看着吴鹏:“你说什么”·吴鹏嘴硬道:“我说你多管闲事老子都要死在这了,痛快痛快怎么了”·“她让你滚开,说明她不愿意。”
祝鳌敛下漆黑犀利的双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有,请你对女子放尊重些·”·吴鹏伸出食指直直指着他,呼吸急促,声音尖锐发抖:“祝鳌是吧,如果你不是凶手,那我就把话撂这儿,下一个死的就是你”·气氛压抑而紧张,二人之间的斗争似乎一触即发。
魏子然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见二人均沉着脸色,便开始打圆场:“好了祝兄,吴兄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被这凶手刺激到了,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种事来的·”·祝鳌虽穿着朴素无奇,但他眉眼冷峻轮廓分明,骨子里的威严与凌厉却无法掩盖,方才与吴鹏的对话中更是气场全开,全方位碾压。
与祝鳌对峙,吴鹏本就心虚害怕,怯懦不已,碍于面子才硬顶了回去,根本是色厉内荏·此刻见魏子然给他找了台阶下,吴鹏也不想再顶撞祝鳌,只得顺着台阶乖乖闭嘴。
祝鳌凤眸微眯,深深地看一眼对面淡然自若的魏子然,半晌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就李妩的话来看,这个少年绝不似表面这般人畜无害··楚向南不想听他们争吵,便往大堂柜处走去,住客册子仍静悄悄地摆在柜上。
他似是想起什么,急忙翻开那册子,只见第一页的掌柜名处,刘曦二字已被黑色毛笔轻轻划去··李妩下楼时,脸色好了很多·她见众人又坐在桌前,便径直走向祝鳌身边的空位,在祝鳌与楚向南中间坐了下来。
吴鹏目光闪烁,垂头根本不敢直视她·魏子然倒是坦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为李妩添茶,温言软语地询问她的状况··李妩看着他,目光复杂而不善。
“既然人齐了,那我们也不妨讨论一下吧·”方直说道,“我们开诚布公,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好了·”··几乎是话音刚落,吴鹏就开了口:“祝鳌,我怀疑凶手是祝鳌。
在座所有人,只有他拿了一把刀目露凶光、心肠歹毒,凶手一定是他”·方直内心叹一口气,转向祝鳌:“祝兄有什么想说的吗”·祝鳌看吴鹏一眼,点点头。
众人以为他要对吴鹏反击之际,祝鳌却将矛头对准了李妩:“李妩·我并非怀疑她是凶手,只是觉得她很可疑·”·楚向南扬扬眉,显然未料到。
方直不解道:“哪里可疑”·祝鳌道:“不瞒大家说,从一开始到现在,我是被她一路跟踪到这里的·我虽不觉得她是杀害三人的凶手,但也确不知道她这古怪行为的目的为何。”
众人哗然··方直目瞪口呆,悄声喊道:“什么情况,刚刚我还以为他俩是一对”·楚向南也茫然地摇摇头,表示看不懂。
听完祝鳌这席话,李妩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葱白的指尖撩撩耳边的发丝:“目的为何,我无可奉告·但要我说谁最可疑……”·她美目流转,停在魏子然身上。
“魏公子吧·”·魏子然一愣,然后温和笑开:“为何”·李妩耸耸肩:“没有原因·大概是,女人的直觉吧。”
魏子然拿折扇点点下巴,“既然如此,那我就选方直好了·”·方直:“……”·魏子然笑得开心,“破案的人与犯案的人是同一人,然后借助破案的便捷销毁证据、瞒天过海。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完全不觉得,我劝魏兄在空闲时候不要看太多离奇的话本·”方直扭头看楚向南,“话说,我是不是该选你绞尽脑汁破案的时候,却没想到完完全全信任的心上人是案件的凶手,你不觉得……”·楚向南面无表情盯着他。
方直改口:“好吧,一点也不有趣·”·楚向南很郁闷··这一下午,纵是众人唾沫横飞讨论地无休无止,他依旧无法推测出谁是凶手,毫无头绪。
已入亥时,楚向南躺在方直已经捂暖的被子里看着他脱外衣··方直脱好衣裳钻进了被窝,摸摸他的手:“冷不冷”·心上人的声音顷刻驱散走楚向南心口的烦闷,他怀里抱着方直刚烧好的暖炉,全身上下暖和得舒心。
楚向南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双眸晶亮地盯着他,瓮声瓮气道:“有暖炉和你,不冷·”·方直看他难得稚气的模样,心里柔软又欣喜·他轻轻吻上楚向南的额头,“那就好,快睡吧。”
“嗯·”楚向南的声音也软软的,“晚安·”·枕边人的体温与心跳声让楚向南甚为安心,他闭上眼,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再睁开眼时,周围一片漆黑。
楚向南环顾一周,发现这是关家囚禁自己的小黑屋··关樾站在他面前,虽看不清五官,但身姿英气挺拔·他蹲下身,目光充满爱意,冰凉的双手温柔地在楚向南的脸上游走。
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楚向南一个瑟缩,下意识向后一仰避开了这双手··关樾的脸色倏地沉下,黑色眼眸中似有风暴欲席卷而来··楚向南僵住,而后迟缓地移回原位。
关樾这才又笑了,声音轻柔道:“这就对了·以后要乖乖听话,知道吗向南”·楚向南眼神空洞,木讷地点头··他为了逃离黑暗,终是选择了向深渊屈服。
“早点这样不就好了吗,后面的苦头也就不必受了·”·关樾小心翼翼扶着他愈发羸弱的身体,面带宠溺地将小黑屋的门打开··明亮扎眼的阳光一下子- she -了进来,楚向南就这样呆呆地直视这正午烈阳,而后忍不住落下泪来。
可他分不清这泪水究竟为何而流··是因为重见天日的欣喜,还是久不见光的眼睛直视日光所得到的刺痛··是为逃出这无边黑暗的小黑屋而如释重负,抑或是对日后行尸走肉般的生活赋以绝望。
“向南,起床了·”·楚向南缓缓睁眼,无神呆板的眼睛中倒映出关樾英俊而宠爱的面容·楚向南一言不发,乖乖起身··此时已入冬,纵使屋内烧着暖炉与炭火,也比不上暖烫的被窝。
锦被从身上滑落,那落在清瘦男人白皙胸膛的红色印记赫然清晰,暧昧非常··关樾显然很满意这副由自己完成的风景图,连语气都放软了几分:“今天天儿好,也还算暖和。
一会吃完饭歇息歇息,让下人们陪你出去走走·看看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你想要,都可以买·”·楚向南早已习惯了关樾看似好心商量实则不容置喙的语气,点点头,一件一件将衣服穿好。
早膳精致而美味,十分符合曾经的楚向南的胃口·而现如今的楚向南只是乖顺地往嘴中一口一口塞着,内心毫无波澜··在屋内歇息了一会,两个武艺高强的侍卫便带着楚向南出了门。
自从关樾从中作梗,让他开的医馆关门大吉后,楚向南便整天闷在关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关樾似乎是在弥补自己的过错,会时不时地在天气好的日子里让人带楚向南出门逛逛。
那就跟之前一样,随便走走好了··楚向南将愈发尖细的下巴缩在暖绒绒的围脖里,漫无目的地走在这落雪的街道上·他大脑放空,等到意识恢复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医馆前。
这家店铺已经被人买下,改成了杂货铺·楚向南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眼,里面卖的是香火等庙里作福时用到的物件··一个清俊英朗的男子揣着一包香火从店铺里走出来,口中微动,似乎念念有词。
楚向南扫了他一眼,就要继续往前走··“向、向……楚向南”·男子惊喜的声音让楚向南驻足·他侧头望去:“你认识我”·“也对,你可能都不认识我。”
男子挠挠头,竟显出几分羞涩·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慌忙掏出一块凤梨酥递给楚向南,突兀而仓促···“你现在也太瘦了吧我现在也只有这个,你若是不介意……”·楚向南淡淡盯着他,半晌接过,“谢谢。”
楚向南回到家,不出所料地看见关樾在门口等着·见楚向南乖巧地回了家,关樾才将一颗微悬的心放回了原位··“回来了,来吃饭吧·”·饭桌上,关樾问道:“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新奇的人或事啊”·楚向南想了想怀里揣着的凤梨酥,夹了一口菜道:“没有。”
入寝时,楚向南突然道:“明天,我也想出去走走·”·这是几年来,楚向南第一次对他提出请求··关樾解他扣子的手一顿,盯着眼前人死水般的眼眸问道:“为何”·楚向南垂眸道:“觉得,挺好的。”
关樾低头不语,用力吻上他白皙纤细的脖颈,啃咬一阵后低声道··“我批准了·”·第二日,积雪仍未消散·天气寒冷,很少有人出来走动,楚向南不疾不徐走在这空旷的街上,渐渐地,走到了昨日那件杂货铺前。
·杂货铺的客人也很少·楚向南停留了几秒钟,本想抬脚走人,却不料被一个声音叫住··“向南”·楚向南顺着声音望去,看见昨日的男子急促地从杂货铺里冲出来,脸上是“没有白等”的激动,却偏偏挂着一副“好巧偶遇”的惊讶样子。
楚向南嘴角微微松动:“你好·”·当天晚上,关樾照例问他,楚向南依旧道:“没有·”·此后几天,楚向南没再提出出去走走的想法。
直至五天后,天空中下着小雪,天却湛蓝异常··楚向南看向一旁读书的关樾:“我想出去走走·”·关樾看他,目光深邃而复杂,他没有再问“为何”,只是简单回了两个字。
“好啊·”·楚向南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些,他快步走到那间杂货铺前,平日里不曾锻炼的身体此刻微微喘息··他在门口将铺内的人环视了三圈,终于叹了一口气。
他不来了··楚向南面无表情转过身,就愣在了原地··那男子就站在他面前,手中捧着烤红薯·些许是太烫,他只能两手一起捏着烤红薯晃动,滑稽地冲他打招呼:“好、好久不见。”
他见楚向南不说话,急忙解释道:“我、我等得有些冷,刚刚去买了烤红薯来暖手……”·那男子似是避着两个侍卫,话不敢说得太直接。
楚向南的眼眸起了细小的波澜,有微弱的波光在闪动··“下次,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男子捧着烤红薯,笑得满足而开心:“求之不得,我一直在等你问我的名字。”
雪花飞扬,漫天飘舞,面容清秀的男子笑得如同驱散黑暗的太阳··楚向南看着他,目光里有些释然··他当然知道,早在第一天他遇见他时,身后的两个侍卫便向关樾通风报信了。
楚向南微微抬头,看向毫不知情慢慢飘落的雪花,而后再看向对面朝他走来的男子,露出了几年来的第一个笑容··如最高山脉上千年的寒雪融化成初春的汩汩溪流,细水中还飘荡着粉色的柔嫩花瓣。
所以下次吧··如果还能再见的话,我一定知晓你的名字··而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我只愿你早日找到能真正拥有太阳的那个人··“出事了开门啊”·独属于睡梦的安静被女人喊叫到嘶哑的声音打破。
楚向南猛地睁开了眼,刚要起身便被方直按下··方直已经翻身下床:“你先待着,我去看看情况·”·“好·小心·”·楚向南目送方直出去,缩在被窝里回想着自己方才的梦。
这些日子里,前世的记忆愈发清晰,而且大部分均以梦的形式传递给了他·他想不出缘由··可那个男子是谁··楚向南扒拉扒拉被子,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那个在他人生最终阶段陡然出现的,那个让他看到灿烂旭光的人,那个让他怦然心动的人,究竟是谁·楚向南捂着加速跳动的心脏,无辜眨眼——原来在梦中心动的感觉也如此强烈。
他怎么有种对不起方直的心虚感·正当他胡思乱想、脑补了一场三人的绝世虐恋之时,方直推门走了进来··他面色奇差:“祝鳌,八成被人杀死在房间里了。”
第52章 福华客栈7·李妩被噩梦惊醒,睁开眼时房间内一片漆黑·她躺在床上,只觉得心神不宁,左翻来右覆去,终是抵不过心慌,起身穿好衣服走到了祝鳌的房门前。
“祝鳌,你睡了吗”·李妩轻声询问,但门内并无人应答··“祝鳌……”·李妩趴在门上侧耳聆听,里面似乎传来什么东西拍打到墙壁的声音。
“祝鳌你在干什么”·她使了些力气敲门,门内此刻恢复了平静,无人应答··“祝鳌祝鳌”·李妩抬高了音调,可房内依旧静悄悄的。
不安感逐渐袭上李妩的心头,她开始大力拍门,语气急躁而迫切··“祝鳌你快回答我”·“祝鳌”·李妩使劲撞着门,可她的力量终究薄弱,未能撼动门半分。
李妩强忍着心中愈发强烈的不详预感,转身将二楼所有房间挨个拍了个遍··“开门啊”·“你们快点出来啊”·“出事了”·众人被李妩的叫声与拍门声惊醒,纷纷穿衣出门,看见李妩面色苍白地站在祝鳌的房间门口,楚楚可怜。
·吴鹏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道:“怎么”·李妩红着眼眶道:“不管我怎么敲,祝鳌就是不开门,我担心、我担心……”·魏子然紧缩双眉:“那我们先一起把门撞开吧。”
李妩忙不迭点头··“等一下,我去叫楚向南出来·”方直看了看祝鳌的房间,“还是大家都在场比较好,也省去无端的猜忌·”·不一会儿,楚向南便急匆匆走了出来。
几个男人一起发力,便把本就陈旧的门闩撞了个两截··门“砰”地一声被撞开,猛地弹到墙壁后又慢慢折了回来·走廊上的烛火将门口几人在地上的影子拉长,影子们一动不动,莫名透出些悲凉。
李妩颤巍巍地向前迈了几步,终于无力地跪坐在祝鳌身前·她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砸在面前毫无声息的男人紧闭的眉眼间··祝鳌的房间寒冷无比,冬风凛冽。
房门由内关好,窗户却大敞着··方直走到窗边·窗户的边缘处有接连的血液滴落,还呈液体状态,方直轻轻触碰一下,甚至还能感受它的温热·窗边有一条结实的麻绳,方直向外看去,根据外面地上雪的痕迹与脚印,不难推测出凶手杀完人之后顺着麻绳一路滑至一楼地面,然后狂奔而去的场景。
方直看着素白雪上的片片红点,若有所思··凶手,受伤了吗·“死亡时间约莫是一盏茶的功夫之前·死因依旧是心脏被一剑刺穿,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祝鳌的身上还有很多处双刃的刺伤。”
楚向南道··方直由窗边走回:“哦”·“有一种可能是,祝鳌应该与凶手搏斗了一小段时间,但最终出于某些原因未能抵抗,被一击毙命。”
楚向南看着祝鳌身旁掉落的刀,继续道,“祝鳌的刀刃上有血迹,加上你说凶手疑似受伤,我猜测,这血迹极有可能是凶手的·”·“还有一种可能,祝鳌先被人在心口刺了一剑,然后又挣扎着与凶手搏斗了一会儿。”
楚向南有些不忍,“根据出血量与伤口的撕裂程度来看,应该是后一种可能- xing -·”·众人一阵寂静··方直站起身,高声道:“很抱歉唐突了各位。
但是现在我们要看看大家每个人身上是否有刀剑伤口,来验证我们各自的清白·”·四个男人很快互相验证完毕,均没有任何疑似刀或剑的伤口·众人便把目光齐齐投向这里唯一的女人,李妩。
李妩紧紧拽着衣襟,咬着毫无血色的唇,垂首不语··方直见她这副样子,实在有些不忍,便开口道:“李姑娘的话,要不就算了吧,毕竟是……”·“不,我要验。”
李妩冷声打断他,再抬头时,往日妩媚的美目中俨然一片冷厉愤恨,“我当然是清白的·我不仅是清白的,还会把杀人凶手揪出来·”·方直点点头:“那……怎么办”·李妩深吸了一口气,指向楚向南:“但是我只能接受让他验。”
三个男人都目瞪口呆,方直登时黑了脸··直至二人从李妩的房间里出来,方直的脸还是臭臭的··“李妩身上并未任何伤口,是清白的·”·楚向南一句话让众人的心微微放了下去——这就是说,凶手是客栈之外的人。
方直瞥着一旁安之若素的李妩,不爽地悄声道:“真的吗”·“真的·”楚向南安抚地摸摸他的鬓角,“放心,她毕竟是名女子,我知道分寸的。”
方直将他的手拉下来攥住,噘嘴:“我知道,可就是心里不高兴·”·楚向南笑··“那他为什么只让你……”方直忍了忍,还是别别扭扭问出了口。
楚向南摇头,示意不知··“但是这样不就矛盾了吗”魏子然疑惑道,“上次杀死刘掌柜的凶手明明就是客栈内的人,可这次却是客栈之外的人……”·方直道:“是不是还不能确定,这样,我刚刚看见窗户下面有脚印,大概是凶手逃跑时留下的。
我们现在去仔细查看一下外面的脚印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众人纷纷点头··楚向南与李妩率先走出祝鳌的房间,方直站在原地,看着屋内仍未挪动脚步的二人。
“二位,我们走吧”·吴鹏“哦”了一声,将目光从祝鳌的尸体上移开,往外走去·他边走边打量四周,小声嘟囔:“这可是我第一次踏进凶杀现场,还没观赏完呢……”·方直置若罔闻,笑着对魏子然道:“走吧,魏兄。”
魏子然双手背后,闻言欣然迈步··“请,方兄·”·客栈的门是半掩的,门闩被丢下来扔在了一旁·吴鹏指着门口大喊:“看凶手有可能是客栈内部的人吧”·李妩冷笑:“你高兴什么凶手在我们之中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听闻这话,吴鹏悻悻收回手。
楚向南看着李妩·自从方才祝鳌死后,李妩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一改之前的妩媚动人,变得冷艳而寡语··为什么祝鳌与她是什么关系·方直将客栈的门推开,门口的积雪上布满交叠错杂的鞋印——很大一部分是昨日众人在门口时留下的,残缺杂乱、密密麻麻,根本无法分辨有无新脚印。
他叹一口气,继而往祝鳌房间下方的雪地走去·其他人也顺势跟上,沿着方直的脚印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踩了什么线索招来怀疑··雪地上的脚印清晰而整齐,一直向外延伸到了那其余四间客栈所在的街道上。
可这街道自入冬之后便天天扫雪,别说雪地脚印,就连积雪都看不见,全扫成了一旁的雪堆·那凶手也像有意借助这一行为似的,脚印就断在这里,街道上也并无任何血迹。
·“看来这的的确确是外人所为了……可要从这四间客栈里的人找出凶手,无异于大海捞针啊·”魏子然看着不远处精致温暖的客栈,摇着折扇说道。
吴鹏揉揉胸口:“起码凶手不在我们之中,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吧·”·李妩冷冷盯着这四间客栈,沉默不语··“你怎么看”楚向南问一旁的方直。
方直悄声道:“现在还不太确定,我需要去福华客栈的屋顶看一看·”·楚向南不解:“屋顶”·众人顺便从客栈内各自买了早点,带回了福华客栈。
楚向南刚将方直的那份放在他的位子上,方直就回来了··“回来了·”楚向南看他坐下,“刚才你走得急没有问你,羊肉馅饼、芙蓉包、胡麻粥可以吗”·“当然,我不挑食的。”
方直显然是饿了,坐下之后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有什么发现吗”·方直勉强将这一口咽下去后道:“整个屋顶上完全没有人踩过的痕迹。
我之前调查过,福华客栈所有的进出口,除了客栈大门,便是各个房间的窗户,再不济就是扒开屋顶的瓦片跳进来·”·“你是在判断凶手进来的途径所以你已经确定了凶手是客栈以外的人吗”·方直摆摆手:“是不是客栈以外的人,要在判断出他能否以所有能想象到的途径进入客栈之后再做定夺。
你有没有注意到,在祝鳌房间下面的雪地里,脚印只有通向那条街道的一排,也就是说,凶手并非是通过祝鳌房间的窗户进来的·”·“可是一楼的所有窗户都在睡前被我们关上了,各自房间的窗户都是由他们自己关的。”
楚向南恍然大悟,“所以凶手很有可能是客栈外面的人,但是被客栈内部的人放了进来”·方直挑眉:“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种说法的可能- xing -最大。
既有外部动手的人,又有内部配合的人,这样的话,前面几起案子就完全说得通了·”·楚向南连粥都喝不下了,大脑高速运转:“假设老夫妇是在客栈外被内应杀死的,那么内应只需要打开门、杀人、拖回门口、关门即可;如果他们是被客栈外的人杀害,那么客栈内的这个人就完全不用动手,也就不会留下任何犯罪线索,面对盘问时也轻松自在。
而刘曦则是完完全全在客栈内被杀死的,所以应该是客栈内的人动的手·”·方直纠正他:“刘掌柜的死也有可能是内应为凶手开了门,让凶手顺利从大门进来杀了刘掌柜,继而又让凶手从大门离开。”
他摇摇头,目光中有懊恼后悔之意:“这点的确怪我·我当时并没有想到有内应这种情况,以为门闩完好便是单纯的内部人员作案,没有去看客栈外面脚印的情况。”
·“你无需自责,这次我们的确是被凶手和内应玩了一把·”楚向南面色- yin -沉,继续道,“这个内应很聪明,所以他不会让凶手直接走他的窗户,这样会留下脚印。”
方直点点头:“方才我也查看过,整个客栈周围,除了祝鳌窗户下的雪地,其他人的窗户外均没有脚印·所以,毫无疑问,凶手是从内应为他打开的客栈正门,大摇大摆走进来的。”
“这就更令人毛骨悚然了不是吗·”楚向南抬头望向面前的三人··温文儒雅的魏子然,骤然冷厉的李妩、依旧贼眉鼠眼的吴鹏··“在其他人毫无防备地酣睡之时,这个人竟然堂而皇之地将那杀人如麻的凶手放进了客栈。”
第53章 福华客栈8·用过早膳,方直与楚向南又回到了祝鳌的房间·二人又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依旧没有新发现,直至方直嘀咕了一句··“祝鳌的香炉里点了这么多香吗”·楚向南心中一跳:“你说什么”·方直道:“祝鳌的香炉里,有太多香烧过的余烬。”
楚向南大步走来,眼见方直就要凑着鼻子掀开香炉,他厉声阻止:“等等”·方直被他吓了一跳,慌忙松开手:“怎么了……”·“祝鳌武艺高强,警惕心与敏锐度都很高。
搏斗程度并不激烈,我不认为祝鳌会被凶手的剑刺入心脏,毫无反击之力·”楚向南蹲在方直身边,打开香炉,“除非,这里面被人下了迷香之类的东西。”
方直看他拿出里面的粉末搓捻,小声问:“这是迷香吗”·“错不了·”楚向南将粉末扔回香炉,拍拍手道,“这就是迷香,主要成分是曼陀罗,用剂之大足以造成意识模糊、昏迷麻痹之效。
凶手将熏香换成了倍量的迷香·”·他上辈子为官府验尸,验出过不下二十几次迷香药··方直长长呼了一口气,半晌才道:“不过这也侧面印证了内应一说——知道祝鳌非常人可刺杀,特地燃了倍量的迷药以麻痹他的身体,易于刺杀。”
是谁·是一路上跟踪祝鳌到这里来的李妩,还是温文尔雅实际冷血无情的魏子然,亦或是昨日扬言要杀死祝鳌的吴鹏·等等,既然内应在香炉内下了迷香,那么当时那个人的举动……·方直眯起眼眸。
二人走出祝鳌的房间,看见剩余三人坐在大堂的桌子边,桌子上则搁着那本住客登记的小册子·方直心下隐约明了是什么事··果不其然,吴鹏一见二人便惊恐地嚷嚷道:“这册子上那个男人的名字,也被凶手划去了难道他真的要一个一个把我们杀死吗”·方直只得先安抚他的情绪:“你先别激动……”·魏子然也严肃了脸色问方直:“方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到底如何从客栈里揪出那个凶手呢”·“方法有待商榷,我暂时也想不出来。
这样吧,想必昨晚大家也没休息好吧·”方直看着几人略显憔悴的神情,关切道,“那么大家就各自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吧,这么熬下去也不是办法·午膳我会负责去客栈买些回来,就按照前几日的菜品好了。”
·李妩与魏子然着实倦了,均点头以示同意··“完了、完了,我们都要死了,没有人能躲过的……”·吴鹏喃喃自语,愈发癫狂。
他的低语带着一股寒意与诡异,如同魔咒般笼罩在大堂内,使屋内的人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李妩不耐道:“行了怕就回你房间,把窗户和门都关好,别在这里影响别人”·吴鹏哆哆嗦嗦站起身,还差点带倒一个凳子。
他精神恍惚地上了楼,口中不停地道:“完了,所有人都要死了……”·魏子然忍不住叹一口气:“说的什么晦气话·”·“好了,大家都上楼小憩一会儿吧,等吃饱睡足之后我们再来商讨对策。”
“好,那我就先上去了,午饭不用叫我·”魏子然拱手示意,而后第二个上了楼··见方直看向自己,楚向南摇头道:“我不睡了,睡不着,在大堂坐会儿好了。”
方直点头,“那我先去那边客栈看看,这里交给你了·”·“好·”·“我也不睡了·”李妩看向楚向南,玉手拄着下巴,“我在这里陪着你好了。”
方直深深看她一眼,嘱咐了楚向南几句后出了客栈门··“我昨天,想与祝鳌说些事情的,刚要说,你们就来找他询问情况了·”·楚向南见李妩开口说了话,问道:“然后呢你后来见到他了吗”·“没有。”
李妩疲惫地揉揉眉心,“我在他房间里等了一会,只觉得困倦,于是先回自己房间里睡了一觉·后来敲门,发现他,嗯·”·“怎么样,你们知道凶手是谁了吗”眼看着方直的身影消失在无垠的银色世界中,李妩才问道。
楚向南摇头,为二人沏上两杯热茶:“并无头绪·”·他顿了顿,反问道:“你呢,有什么想法吗”·李妩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直直盯着楚向南的双眸,好一会儿道:“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在半夜去敲祝鳌的房门。”
楚向南道:“那你会告诉我吗”·李妩扬了下嘴角:“祝鳌,是我的相公·”·“掌柜的,我向您打听个事啊。”
掌柜抬手制止:“哎哎哎,没空·”·方直笑了一下,掏出一块碎银悄悄塞进掌柜的手中,“就一点事,不麻烦的·”·掌柜清了清嗓子:“那你,说来听听吧。”
“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生这种事……”方直示意掌柜凑近,小声道··掌柜听完后茫然地摇摇头:“昨夜我当值,没有发生这种事啊。”
“那你记不记得……”·掌柜依旧茫然:“不记得·”·方直有点心疼自己那块碎银,但也只得微笑道:“谢谢啊。”
这种肉疼持续到了第三间客栈··“哎,还真有昨晚把我吓了一跳呢”·方直瞬间觉得自己活了过来:“真的吗那你记不记得……”·掌柜这下开始摇头:“我记忆力特别好,但是这种事好像没有发生过。”
·“是吗,”方直虽有些遗憾,但毕竟也有收获,“谢谢您哎·”·第四间客栈··“记得,我可记得呢”掌柜直拍大腿,“那人一进来,我这些客人的脸色全变了,吓我一跳呢”·方直笑意加深:“谢谢掌柜的。”
跑不了了,内应就是那个人方直走出客栈,打量一下天色··应该没问题,那么现在的任务就是……·“谢谢。”
李妩接过暖炉··楚向南手捂另一只暖炉,示意她请讲··“祝鳌其实……”李妩眼光闪动,似乎不知该如何解释,“其实他的本名是徐驰,是我朝的一位新晋将军。”
楚向南瞪大了眼,罕见地吃了一惊:“将军”·“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事情,但我保证,我所言之事均属实。”
李妩道,“徐驰他当然比不上开国大将军顾梓义,只是几年前才开始在沙场上崭露头角·半年前,他去镇压边疆反叛军,没想到一去竟是没了消息·身为将士亲属,我深知‘无消息即为好消息’,日日夜夜为他祈求祷告。
可没想到两个月后,传来反叛军被镇压、徐将军为国牺牲的消息·”·楚向南一言不发地静静听着,女声柔婉却悠扬,带着一份岁月与风浪的沉淀··“我发了疯似的去边疆找他,找了整整两个月,终于打探到他的下落。
徐驰他跌落高崖,坠入深湖时头部遭到撞击,失忆了·可那些反叛军却告诉将士们,徐驰已被他们碎尸万段,丢进烈火中燃成灰烬了·”李妩的眼中充满悲戚的笑意,“造化弄人,是不是只有天知道,我们走到现在有多么不容易,可最终,上天依旧不肯给我们一个好结果。”
“不过好在他人还活着,我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大半·把他救起来的老伯心善,带他回了自己的木屋,还日日在他的伤口处敷草药——他脸上的疤就是镇压反叛军时留下的。
徐驰醒了之后丧失了全部记忆,老伯看他可怜,便为他取了个新名字,叫祝鳌·自此,徐驰就变成了祝鳌·”·“徐驰养伤的那段时间,老伯不遗余力地照顾他、为他调养,甚至还把自己的腰扭了。
徐驰这人啊就是这样子,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总能把所有事情都记到心里去·他看见老伯扭了腰,第二天便下水为老伯叉鱼去了·一连七天,他叉到的鱼足够老伯吃到明年初春。
叉完鱼的第二天,徐驰不顾老伯的劝阻与挽留,径直朝西去了·”·楚向南轻声道:“后来呢”··“后来啊,”李妩轻笑一声,“也不知道老天爷究竟想干什么。
徐驰走的第三天我就找到了那名老伯,然后急急忙忙朝西去追他了·大概是徐驰顾忌着腿上有伤,走的特别慢,五天后我就赶上他了·”·李妩说的云淡风轻、一笔带过,可楚向南看看她纤细瘦弱的胳膊与腿,不免为她的坚韧与爱意喟叹。
“但是我不敢贸然上前,我就一路跟着他、跟着他,起初我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直到我们换了第三家客栈,我的腿已经要走断了,可眼看他又要往前赶路,我就只能咬着舌头逼自己跑到他面前故意跌倒昏迷。
我本来只是想装昏,可没想到他抱起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真的在他怀里睡着了·”·“赶路太累了,是吧”·李妩点头:“累,是真的很累。
连我这样从小吃苦的人都觉得累·可更重要的原因是,脱离了他的怀抱,我已经太久没有睡好过了·”·“第二天一早他就走了,我拼命跑啊跑,终于又赶上了他。
他问我跟了他一路,究竟想干什么·”李妩低头笑,“我当时的回答挺厚脸皮的,但他后来好像也就默默地让我跟着了·”·“直到进了福华客栈,遇到你们。”
李妩道,“昨晚我做了噩梦,惊醒,心里慌得难受·我便想着看看祝鳌怎么样了,没想到……”·“所以直到他死的那一刻,我都不知道他是否回忆起了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楚向南没有体会过这种迷惘,不知如何相劝,只得将李妩茶杯中凉透的茶水洒在一旁,重新斟上一杯热茶··“你知道吗,我在敲祝鳌房间的门之时,听到了里面的声响。”
楚向南一惊,忙问:“是何种声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墙上·”李妩喝一口茶润了润干燥的唇,“现在看来,应该是凶手在逃跑时将那扇窗户使劲拉开,用力过猛反而将窗户砸在墙上的声音。”
“也就是说,当你敲门的时候,杀害祝鳌的凶手还在里面·”·李妩点头:“不会错的·”·“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说出来”·李妩迟疑道:“虽然种种迹象表明凶手是外部人士,但是我觉得……客栈里的人也应该提防。”
楚向南诧于她的敏锐- xing -,面上却依旧平静道:“为何”·李妩苦笑一下,“直觉而已·”·她看着楚向南蹙紧眉头思考的样子,突然开口道:“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不知何时,天空中又下起了零零星星的小雪·楚向南礼节- xing -地朝外看了一眼,“唔”了一声又转回了头··“向南,可以陪我去外面走走吗”·楚向南看着眼前娇弱的女子,点点头道:“好啊。”
·李妩缓缓笑了,妩媚与婀娜又重新展现在她柔美精致的五官上··第54章 福华客栈9·昨日本已停止的雪又下了起来,用过午膳后,方直又跑去了客栈·楚向南与李妩坐在客栈门口,静静地看着远方那四间客栈的方向。
“话说回来,你和方直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有点事情要办·我们赶路赶到这里时天已经黑了,只有福华客栈还有空闲的房间,便住下来了。”
对了,还要去庙里拜拜呢·楚向南看着飘扬的雪花撑着头漫不经心地想,这般耽误了好几天,也不知道佛祖菩萨会不会生气啊··“住进来的时候知道那个传闻吗”·“知道。
但那又能怎样呢难道要在外面冻死”·李妩懒懒地笑一声:“也是·但这也太奇怪了,其余四间客栈全部客满,现在又不是什么观赏时节,这种可能- xing -也太低了吧。”
“没错,不仅如此,住客的反应也非常奇怪·”楚向南问,“你去那四间客栈的时候,住客们有虎视眈眈地盯着你吗”·李妩莫名其妙地道:“没有啊,但他们摸刀了,可能是有无赖来怕抢房间吧,毕竟福华客栈的传闻已经在附近传的神乎其乎了。
但是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事了,基本上都是瞅我一眼就低头或者继续聊天·他们盯着你吗”·“嗯……四间客栈都是这样。”
楚向南回忆道,“我跟方直一进去,大堂内所有的眼睛就立刻盯住我们,直至我们迈出客栈门·简直就像……”·简直就像,要记住什么人的脸一样。
李妩轻轻道:“可能他们喜欢你们这样的美少年吧·”·楚向南面无表情看着她:“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李妩笑··雪愈下愈大,从刚才微小的雪粒变成了雪片。
二人抱紧了怀里的暖炉,不时跺着脚取暖··“你知道吗,那天我被吴鹏欺负的时候,祝鳌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帮我解围·后来他把我送回房间时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帮我。”
李妩脸上多了笑意,“我以为他多少回忆起了什么,心中甚是安慰欣喜·”·而后李妩沉默了,楚向南也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种话苍白又无力,但是我由衷希望你能看开些。
人死不能复生,可你终究还是要好好活下去的·”·楚向南看李妩垂着头毫无动作,不自在道:“我这人嘴比较笨……”·李妩轻笑:“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听到这,楚向南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之前听说他变成了骨灰,我是真的不相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区区一坛可以伪造的骨灰能说明什么那个时候我非常急躁,因为他下落不明。”
李妩呵出一口哈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慢慢成型··“但今天,我亲眼看见他死在我面前了,那时他的尸体还有余温·我不用再为他是否能忆起我而惴惴不安,也不用再为他日后是否要重归战场而提心吊胆。
那样的悲痛哀戚过后,我这颗心不知何故突然就平静了,心里啊,空洞洞的·”··楚向南清楚那股感受,那不是坦然释怀,而是穷途末路,他感同身受·因为某些事情而不断起伏、焦灼不安、悲痛欲绝、万念俱灰的内心,被主人死死地用双手抻平,变成了死水般的幽黑深潭。
因为内心的主人最终接受了那件事··“你看那边,有人过来了·”·“应该是方直吧·”楚向南看着远处不断靠近变大的小黑点。
李妩用胳膊捅捅楚向南,“你们,是恋人关系吧”·“是啊·”·少年越走越近,二人可以看见他双腿迈动的频率了。
“真羡慕啊·”李妩看着方直,不自主道,“还能在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真好·不像我……”·楚向南抿了抿嘴,有些无言,“抱歉。”
“啊”李妩幡然醒悟般捂住嘴巴,“啊,不不不·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只是单纯羡慕你们而已,没有想要衬托自己多么悲惨。”
楚向南将下巴埋进双膝,静静看着那名走向自己的少年··近日的雪悄无声息地降临大地,远方积雪的连绵山峦尽收眼底,连路边的碎石都舒舒服服地埋进了松软纯净的雪层里。
视野内是一片广袤雪地,在这雪地的中央,身着黑色裘衣的少年款款走来,身姿挺拔笔直,仿佛一笔极富韵味的浓墨点缀了这无垠纯白的画卷,又像一柄利剑,将整个银色的世界劈成两半。
“向南”·楚向南正低头摆弄自己衣摆上的雪花,听闻声音后边抬头边伸出一只手笑着跟他打招呼·等他的视野平稳之后,他看见方直一手托着怀中的晚膳,一手挥舞着向自己打招呼的场景。
他心脏一缩,这场景竟是如此的熟悉··洋洋洒洒的雪花··雪中的黑衣少年··努力挥舞的手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不会吧……·所有的梦境如走马灯般在楚向南脑海中闪过,那些碎片式的场景一块块拼凑成了一段时光,每句莫名其妙的话也都在电光石火的一瞬连成了线。
楚向南僵硬地慢慢站起身,怀中暖炉砸到地上,滚了一滚便陷进了厚厚的雪里,惹得李妩侧目··应该,不会吧··方直办完一切事情,拿好众人的晚膳便往回走去。
如此一来,还需要一个时机,顺利的话,今天晚上就能把这次的案件解决掉·他默默思忖着,虽然还有些地方搞不太清楚,但究竟如何制造这个时机呢·雪越下越大,方直加快了脚步,生怕手中晚膳变凉。
走了一会儿,福华客栈进入了他的视线内·客栈门口似乎坐着两个人,方直眯眯眼睛,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楚向南··啧,傻不傻啊这么冷的天,不回被窝里好好躺着,非要在外面冻着。
方直心里一通埋怨,这才想起来楚向南身边还有一个人··哇,太过分了除了我他还能跟谁在这消失了四条人命的客栈门口赏雪啊方直咬着牙,脚下的步伐又提了速。
不管男人女人,都太像情敌了,况且万一是凶手怎么办·“向南”·方直忍不住挥着一只手大叫起来·他看见坐在门口的楚向南缓缓站起了身,怀中还掉出了什么东西。
什么啊怎么了不会被欺负了吧·方直纳闷之时,却看见楚向南拎着裘衣朝自己奔了过来,雪地上瞬间留下一排脚印。
“哎,你别跑你别跑”方直也撒丫子狂奔过去,一手托着午膳一手拎着裘衣,口中大声嚷嚷,“你等着我过去,摔倒了怎么办”·可这次楚向南没有听他的停下脚步。
二人汇合在一处,黑白相映··楚向南微微喘着气:“我有事,我有事要问你”·方直用一只手抱住他,“问就问嘛,你跑过来干什么,等我回去问也行,这多冷啊。”
楚向南刚要开口,身后一道女声就穿透而来··“看样子你们要聊很久,”李妩边向二人走边道,“先把晚膳给我吧,我带进客栈去,千万别凉了。”
“好·”方直将晚膳递给李妩,待她走远后才蹭着楚向南的乌发问道,“怎么了,想问什么”·“如果我没有跟你在一起,你会怎么办”·方直懵:“啊这是什么问题”·“你别管”楚向南气得锤他,“我就问你,如果我没有跟你在一起,而是跟关樾走了,你会怎么办”·方直将他收紧,深深呼出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你问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是既然你问了,我就会着实回答。”
·“大概跟现在不会有什么变化吧·如果你选择了关樾,那么我会默默退出的·每天要做的事无非也就是查查案、练练剑、陪陪爹娘,偶尔去关家门口看一眼,碰碰运气能不能看见你。”
方直的眼中透着不可捉摸的无言,“身边也很难有个人了吧,毕竟我那么喜欢你,也不想委屈我自己将就这一辈子·哎,说的我好郁闷,你问这个干什么”·楚向南不理会他的问题,窝在他怀中继续问道:“如果后来有一天你遇见我了呢”·“嗯……”方直凭空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继续回答,“如果我遇见了你,我会先分析看看你过得如何。
如果很明显过得好,那我也就算放心了,日子照常过·”·“如果明显过不得好呢”·方直沉默了一瞬,淡淡道:“我不喜欢这个问题。
不管你在哪,不管你有没有跟我在一起,我都希望你能过得好好的·”·楚向南眼眶一酸,几欲落泪,他抱紧了方直,闭眼忍住眼泪闷声道:“可是如果,我真的过得不好呢真的过得很糟糕、很悲惨,他让我心灰意冷、万念俱灰,失去了情绪与灵魂,成为了我万劫不复的梦魇。
当你遇见了那样的我,方直,你会怎么办”·“会抢过来的·”方直果断接上他的话道,“如果他没有让你开心,那么我来让你开心。
如果他成为了你的乌云、你的黑暗,我会成为你的依靠、你的太阳,拨云见日,让你重见光明·”··楚向南眼中那滴泪,终于落了下来··大片大片的雪花,从乌云密布的天空中飘落下来,玲珑剔透,洁白如玉,轻轻荡到二人乌黑的发丝与纤长的眼睫上,亲吻着这对恋人的脸颊。
方直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虽然问题回答完了,但楚向南不开口,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方直感受到怀中人悲伤的情绪,虽不明觉厉却也紧紧拥住,轻轻抚摸着他瘦削的后背。
“方直,我跟你坦白一件事好不好”楚向南依旧把头埋在他颈窝,“这是我最大的秘密,只告诉你一个人·我没有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也不要把我当成异类好不好”·方直轻声道:“好,你说我听。”
略显沙哑的声音被厚重的衣料遮挡,透着几分飘渺与脆弱·楚向南一字一句地道:“其实在半年前,我重生了·”·第55章 福华客栈10·楚向南看着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的方直,心里一阵心虚。
他对方直坦白了一切·从上一世与关樾的甜蜜到认清真面目后的恐惧,从挣扎不屈到妥协之后的行尸走肉,从与方直的意外相遇到自杀解脱,再到一觉醒来后的重生经历,楚向南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剖开给方直看,可方直这臭小子听完自己的一席话之后却板着个脸,甚至放开了拥抱的双手。
“干什么不是说好了不把我当成异类的吗”·难道是他判断失误方直对自己的爱意并没有深到能够毫无芥蒂地接受重生这件事·楚向南叹一口气,这该怎么办谁来告诉他,他该怎么挽回丢失的爱人·“所以,你上辈子真的不记得我,还跟关樾好上了”·一阵静谧过后,方直硬邦邦地抛出来一句话。
“是啊,我不都跟你说了吗”·方直的脸色更臭了,他抓狂道:“你到底看上关樾哪点了我有什么比不上那臭小子的”·楚向南无语地看着蹲在地上挠头的方直,一阵无力。
妈的,他提心吊胆地说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这家伙竟然只知道吃醋··“选关樾不选我,选关樾不选我,不选我,不选我”·楚向南蹲在他身旁,认真地问:“请问,方兄你的关注点是”·“这还用说吗你竟然不选我”·楚向南扶额:“重生这么不可理喻、无法理解的事情,你都不关注一下吗”·“哦。”
方直稍稍恢复了正常,“破案的时候,多得是比这更离奇的事情·不就是重生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楚向南:“……”突然有种莫名的挫败感是怎么回事,他本来还想看看方直大惊失色的表情。
“可是……”·楚向南看着方直又皱起来的眉头,心也不由得揪了起来:“可是”·“可是你到底为什么不选我嘛”方直又开始抓耳挠腮,“不管从哪方面看,我碾压关樾没问题啊”·楚向南:“……”·他看着眼前坐在雪地里一脸愤恨的黑衣少年,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当初我认识你,但凡了解你一点点,我都不会傻乎乎地跟关樾走·”楚向南声音温柔而有力,他低头在方直的唇上一吻,“我对你的情感是真切而专一的爱,你是我两世以来唯一一个想携手走下去的人。
而关樾,他现在对我来说,只是陌生人,我不会再对他存有任何情绪·”·方直终于抬头看他一眼,半晌道:“再亲我一下·”·楚向南乖巧地又落下一吻,他看着直视前方面色郁闷的方直,缠上他的手臂轻轻晃着软声道:“不要气了好不好不要生气了,理理我嘛。”
方直瞥了他一眼,眼神就定在了这里·楚向南微咬着下唇,眉间似黛,双眸胜水,卷翘的睫毛不停翻飞,修长的手指紧紧抓着他袖口的衣服,口中软语··方直的大脑有点转不过弯来,向南这是在干嘛、在、在……·在·- yin -霾瞬间被挥去,巨大的烟花在方直心中炸开。
他咽咽口水,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弧度,“你、你……”·见方直表情有变,楚向南立马凑上来:“不生气了,好不好”·方直见他恢复表情,立马板着脸道:“再撒一次娇。”
挣扎了一下,楚向南再次眨眼:“……好不好嘛”·方直:“我还要看·”·楚向南咬牙:“臭小子,事不过三,见好就收。”
方直麻溜地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雪··楚向南心里叹口气,抹抹额头上的冷汗,暗自感叹果然还是美色好用··“等等,这么说来的话,你比我多活了十年。”
方直捻着手指算了算,“我该叫你一声兄长”·楚向南笑得慈祥无比:“乖,弟弟·”·方直“哼”一声,“你做梦。”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你说上辈子我等你问我的名字等到什么时候了”·“不知道啊,后来我就被逼自杀了。”
方直的心一疼,牵住他的手:“我觉得,上辈子的我一定会等你等到老得无法动弹、再也走不到杂货铺的那一天·”·“真的假的·”·“真的。
别人的话我不敢保证,”方直笑道,“但如果是你让我等,我真的会等到老·”·二人手牵着手,在雪地里慢慢走回福华客栈··“所以我们这样,是不是要征求一下人家的意见”·“当然,不同意的话我们就想别的办法。”
·“好·”楚向南又似想起来什么,摇着他的胳膊道,“对了,你知道吗,李妩和祝鳌他们不仅认识,还是夫妻”·看着他下意识依赖的动作,方直内心都乐成了花,但表面上依旧淡定地点头:“我知道啊,祝鳌其实是徐驰将军是吧”·楚向南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卸了下去,“你怎么知道的你问过她了”·“没有,我猜出来的。”
方直嘻嘻笑着,而后解释道,“祝鳌内力深厚、气势凛厉,骨子里便透出来一种驰骋沙场的威严与硬气,所以我猜,他十有八九是一个将士,官职不低的那种。”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徐驰将军的”·“半年前,徐驰将军奉命去边疆镇压反叛军·这件事虽称不上困难,但人马是由顾叔叔亲自送行的。
两月后传来消息,反叛军最终被镇压,但途中似乎并不顺利·”方直看看楚向南,“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啊·”·“我发誓·”·方直揉揉他的头,继续道,“虽然对外称镇压反叛十分顺利,但实际上,将军们发现反叛军对于机密作战计划却能很熟稔地隐匿、反击,也就是说,朝廷之中有人对反叛军泄露了作战计划。”
楚向南低呼:“怎么会这样”·“所以,泄露计划的人究竟有没有想置徐驰于死地,这个很难说清楚·但当时徐驰刚晋升为将军,未授予称号,名声仍不甚高,并未掀起多大热议,很多人并不知道他。”
方直边走边道,“其实如果当时去找一找,极大可能就能找到昏迷的将军,但无奈,反叛军演得毫无破绽,跟随的将士们处于巨大的悲恸中,不疑有他·”·“那朝廷也没有派人来找找他吗”·方直摇头:“很遗憾,没有。
但他阵亡的消息一传回,徐驰将军家的小娇妻就不见了踪迹·据说他的妻子貌美如花、楚楚动人,喜好红色,二人感情极深·”·楚向南喃喃道:“就是李妩,因为她去找她的丈夫了。”
“不错·”方直牵紧了他的手,“在客栈里,他们二人皆说自己自东而来向西而去,仔细一想,那反叛军的大本营不就是在东边吗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骨灰这种东西,真的说不清是谁的。
所以我猜想,徐驰将军根本没有死,而是出于某种原因改名为祝鳌,并且被他的妻子成功找到·”·方直牵着楚向南迈过一块石头,继续道:“彼此深爱的二人如今却形同陌路,起初我以为他们是故意的,后来发现,徐驰是真不记得李妩,八成是在当初打斗过程中撞了什么东西失忆了吧。”
“嗯·他掉下高崖,被好心人救了·那老伯看他可怜,便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祝鳌·”楚向南心中五味杂陈,“其实我挺佩服李妩的,同时也心疼她。
一个女子能跋山涉水找寻丈夫,不遗余力又温柔耐心地为他找回记忆,当有进展时,却被凶手一剑刺破了·”·“所以我们一定要找出凶手·”方直悄声在他耳边道,“本来我已经有眉目了,但还有些搞不明白的地方,听你刚刚一席话,这些搞不明白的死结全部梳理开来了。
现在唯一的东风,就是证据·”·“真的吗,那我们该怎么做”·方直的双眸一沉,晶亮而睿智:“这个好办·既然缺少证据,我们就去制造证据。”
魏子然在窗边看着这洁白无垠的世界,暗自沉思·他低头,看见雪中并肩的两个身影,一黑一白,倒是格外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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