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刀在手(种田) by 遥的海王琴(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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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刀在手(种田) by 遥的海王琴(上)(4)
·可是陆瑾却不满意,他去找了宋衡··而此刻,宋衡正在写战报和密折··王战当日就死了,其他几个水匪也被宋衡处决,这场剿匪之战完美结束··小裴将军在清扫水寨的同时,不仅查出大量赃物,还找到了与水匪勾结往来的高官信函密件,上面私印红戳鲜艳刺眼,贪婪分成面目可憎,官阶之高,总督难逃,波及范围之广,京城阁老都难独善其身。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瓷器古物,若都押上京城,充入国库,今年全国的赈灾银两就有着落了··区区阳江水匪,若不是如蛛网般牵住太多人,也不会让皇帝派了英国公来直接剿灭了。
这些杨钦差和江州将军的奏章之中都会详细写明,涉事官员也会随着钦差仪仗归京·大朝会上,宣读于众臣之前,由皇上定夺判罪··而宋衡所奏,却是直接呈于皇帝的那些更为隐秘的查证结果。
如内阁大臣虽在信函之中被提起,可究竟是否参与并不确定,阁臣都手握重权,威望甚高,不好随意猜测论罪,再者还牵扯到皇城之内的龙子们,也不能公示于人··可单单那些名单里的官员,也足够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上下动荡,毕竟匪患油然已久,许多官员已经高升入京。
他可以预见,随着钦差入京,腥风血雨也将刮向京城,姻亲故友遍地的豪门官阀得重新迎来再一次的清洗··宋衡不担心宋家,因为除了自己已经找不到一个血缘较近的宋家人了,唯有太子,让他放心不下。
想到这里,他眉间轻皱··太子良善,说不得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打搅他平静,将他牵扯进来··宋衡看着奏章出神,片刻之后忽然听到门外来报,说是陆瑾来了。
陆大夫今日回来,宋衡是知道的,于是便让他进来··“大人,有件事想拜托您·”·“说·”·陆瑾拱手道:“大人,您既然决定聘请我为军医,想必不仅仅只是让我在战斗中抢救伤员,更希望我能提高整个军医队伍的急救能力,让全军最大限度地降低战后死亡及伤残人数,是不是”·宋衡颔首,“没错。”
“那么我在给军医们培训之前,我想我需要先写一份战前、战时、战后紧急治疗的分析报告·”陆瑾严肃而认真地说··宋衡在心里跟着默念了一遍那奇怪又拗口的名称,然后根据其意大致了解了。
“你需要我帮你什么”他问··陆瑾微微一笑道:“请大人帮忙引荐一下诸位将军,据我所知,行兵打仗是有先锋,左翼右翼,中军之分,又有骑兵,步兵兵种的区别,使用武器也不一致。
这样受伤的情况不一样,伤口位置不同,急救时机也有差异,我想针对的急救方式也要相应做调整·虽然哪怕了解了也不一定能找到相对应的方法,可是我想尽可能地确定一种或多种急救方式适应大多数的战斗,让抢救有章可依,不至于到时手忙脚乱,各顾各的,增大军医和伤员的危险程度。
甚至,有条件我还想给最危险的士兵传输最简单最有效的救命方法,像心扉复苏法和气道通气术等,并非医务人员也可以学习·”·闻言宋衡有些惊讶,或者说他真是看轻了陆瑾的工作认真程度。
之前又是抢救伤员,又是被水匪绑架,尽折腾,一般人恐怕承受不住,陆瑾好好在家休息宋衡是一点意见也没有的·况且现在也没战事,有的是时间慢慢整理··表功的奏章还压在他的桌上,至今没送出去呢。
不过这于宋衡来说是一件好事,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说:“后日晚上吧,诸位都辛苦,设几桌酒席,到时候我来说·”·陆瑾就喜欢宋衡这干脆果决的模样,“多谢大人,另外还有一件私事需得麻烦大人。”
“私事”·“是·”陆瑾说,“在剿匪那夜我也曾跟将军提过我家二姐的事情,所以我想最近去趟宁州,就是这路引……按罪名,陆家是不能随意离开江州府……”·宋衡想起来了,要说陆瑾这个小舅子,还真挺不容易的,出嫁的姐姐各有各的麻烦,他都得去处理。
不过是举手之劳,宋衡答应了,“我让宋杨去办·”·陆瑾再次感谢后便要出去,然而宋衡叫住了他··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大人有何事吩咐”·只见宋衡举了举吊着的胳膊问:“小陆大夫,这是否可以拆下了”·吊着的样子,看起来很蠢。
宋衡虽然没有说出来,不过陆瑾似乎猜到了,他笑道:“明日我来检查伤口,若是恢复的好,便可以拆了·”·第44章 宋衡的八卦·宋衡的酒席就设在军营里, 非常的简单粗暴。
新鲜食材从菜市直接购买,由伙头兵掌勺, 实惠量多,毫无铺张浪费之感, 让陆瑾不仅新奇, 吃得还很满意, 无他, 这伙头兵的厨艺看起来平淡无奇,可味道却相当的好··“那可不,咱营里的厨子可是所有大楚军队里出了名的,大人还让他们去大酒楼里学过呢。”
小裴将军特地选了一个靠近陆瑾的位置,一边喝酒一边与他说, “尝尝那个兔头, 这味儿配上酒特别赞,不吃后悔·”·陆瑾闻言正要前去夹,却没想到小裴将军已经叼了一个到他碗里,一伸筷子,“吃,下手要快,不然就没了。”
话音刚落, 一大盆的兔头瞬间清空··陆瑾:“……”·“嘿嘿,咱们打仗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 这吃饭也是一样, 陆大夫现在还不熟悉, 没事儿,多吃几次就习惯了。”
小裴将军贱兮兮地凑过来给陆瑾甄了一碗酒,“别光吃菜呀,整点小酒喝喝才有味道,哦,对了,你成年了吗”·陆瑾一脸茫然地望着自说自话的小裴将军,实在闹不明白对方这么殷勤是为哪般再看这桌上其他人,也是一副见鬼的样子。
最终,陆瑾按住了自己的酒杯说:“裴将军,我不喝酒的·”·“啊哦哦,你真没成年哈·没事,咱们换别的,营里也有不少没成年的小兔崽子被征兵过来,不过也快是男人了吧,喝点米酒总没事。”
小裴将军顺手将酒倒回自己的碗,抬手朝上菜的士兵招了招手,“来,给我整碗米酒·”·陆瑾真是哭笑不得,这人还真自来熟的很,他说:“裴将军,我已经十九了,而且我真的不喝酒,酒精会麻痹人的神经,作为随时待命的大夫,我是滴酒不沾的,我吃菜就好。”
小裴将军抬起的手顿时尴尬地停在空中,最后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干巴巴地说:“陆大夫,你真挺特别的·”·陆瑾笑了笑,回道:“我就当您夸奖了,不过,您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那就直接说好了。”
实在不必要这么热情,让人招架不住呀··既然陆瑾这么说,小裴将军于是搓了搓手,凑近他低声问:“听说陆大夫要给医务兵培训急救能力,需要各个将军配合是不是”·“您消息挺灵通的。”
陆瑾夸奖道··小裴将军笑了笑,“恰巧听到的,那个您知道我这是先锋营,手底下的兵干的就是最危险的事,这死伤最大,您看要不要先从我这边开始,给咱们士兵也培训培训这不用太深入哈,就最简单的能救个命就好。
小陆大夫,您不知道,先锋营很多都是骑兵,从马上摔下来骨折,大出血的比比皆是,很多真的只能等死,我这个当将军心里着急呀您体谅体谅”·小裴将军面容分外恳切,不知不觉地握住了陆瑾的手。
陆瑾也非常感动地抽回了手说:“裴将军爱兵如子,令人动容,您放心,您说的我都会做,不过还是听大人的安排,如何”·“这是当然,哈哈。”
裴将军非常豪迈地干了一碗酒··陆瑾失笑地以茶代酒敬了敬,忽然他一转头,正好对上宋衡的视线,只见后者也遥遥地抬了酒碗,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俩··他那桌都是将领,喝酒喝的很豪迈,旁边一个粗犷的将军直接拿着酒坛子给他满上,宋衡很干脆地一口喝下,引出齐声叫好。
陆瑾觉得他这个未来领导真是平易近人,手下将军的敬酒几乎都来者不拒,没啥废话,当然也没人敢灌他,不过每人一碗,这一圈下来也不少了··陆瑾下意识地看他的眼睛,还好没糊涂。
这时裴将军一只手臂伸过来搂住他的肩膀,朝自己身边带了带说:“陆大夫,我一直想跟您道歉来着,我后来又去想了想自己说的话,你说那是人话嘛,简直就不是人。”
其实不过一句玩笑话,真心没啥,小裴将军若不提醒,陆瑾都忘了··不过他倒是挺好奇的,毕竟将来宋衡可是他领导,八卦,不,关心关心上级还是有必要的,于是他看着宋衡低声问:“大人他真喜欢男人”·“不知道,头儿这把年纪了,可还没讨老婆,连个红颜知己都没有,自律地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正常的男人。”
小裴将军煞有其事地同样低声回答,“后来老胡说,头儿可能好男风,我想也是,不然皇上为啥到现在都不给他赐婚,虽然好男风跟娶妻生子没关系,不过头儿恐怕是不愿意耽误人家姑娘吧,听说暗地里拒绝了好多次。”
皇帝赐婚都能拒绝,那宋衡究竟是什么门第··陆瑾直接问:“大人应该很得皇上信任吧”·说到这个小裴将军特别自豪,“那可不,咱头儿可是宋皇后的嫡亲弟弟,太子殿下亲舅舅,皇上他老人家最正统的小舅子,堂堂英国公呀,你以后要是入了京听到其他什么国舅,那都是小妃子的裙带兄弟,都不算。”
陆瑾听了简直咋舌,这头衔听着就很厉害,几乎能在京城横着走了·自己这个也当小舅子跟他比起来简直是弱爆了·“真是看不出来。”
宋衡有时候还真没啥架子,冷水白开照样喝,托他帮个忙也挺尽力的··小裴将军说:“头儿这个身份,你想他娶谁会谁娶不到光冲英国公夫人的身份这想嫁的就能挤破脑袋,只要不是公主,天底下待字闺中的他随便点一个都行。”
·那的确是,陆瑾很认同地重重点了点头,再看宋衡的目光敬仰中带着明显的佩服,如高山仰止一般·这样的权n代,能保持良好品行没有长歪,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所以说,老胡的猜测非常准确了,可是这么长时间来,我也没见过他跟那个男人走得比较近·”小裴将军皱眉道··“没,他跟钦差大人就挺近的,言语里非常自然。”
陆瑾头朝着宋衡的方向却跟小裴将军继续聊八卦··“你说杨一行啊”小裴将军嗤笑了一声,连忙否认,“不可能,他俩都认识好几年了。
头儿这个人你别看他挺大肚,万事不太计较,可是真要喜欢,他绝不会放任对方在外头蹦跶那么欢的,杨一行的老娘到处给他相姑娘,也没见头儿有啥反应·”·说到这里,小裴将军神神秘秘地对他说:“你知道我为啥猜测你是头儿相好不”·陆瑾抽了抽嘴角说:“不知道。”
“你来之前开作战会的时候,头儿问了宋杨好几次人什么时候带回来,看起来他很期待,老胡是他副将都不知道你是谁·”·所以这是一个误会,陆瑾算知道缘由了,他说:“只要大人行的正站得直,他喜欢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何必大惊小怪。”
小裴将军伸出一个拇指,“说的太对了,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误会你的时候真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只是感慨一下头儿终于找到另一半了,仅此而已。”
“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陆瑾干笑道,看宋衡的目光瞬间变得很同情,不知道这位大人知不知道全军上下都在关心他情感方面问题··宋衡看起来也不到三十的年纪,在陆瑾上辈子,这样的根本不叫剩男,市场行情不要太好,绝对的钻石王老五。
宋衡似乎也感受到了陆瑾眼中那奇怪的意味,忍不住疑惑地看过来,纳闷道这俩人什么时候那么好了·“唉,是啊……”小裴将军感慨道,“陆大夫,我们有时候聚在一起就在谈论头儿将来的另一半是啥样的,我觉得吧,你这样就挺好的。”
这个话题有点不对劲,陆瑾惊疑地终于回过头看着小裴将军··似乎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小裴将军连忙摇头,“我这嘴,嘿嘿,开玩笑的·”·兄弟,玩笑不是这么开的,陆瑾说:“其实你也挺好的。”
“那不行,我都有未婚妻了,不好背叛她的·”小裴将军叹道··陆瑾抽了抽嘴角,心道要是没有未婚妻,你还真挺愿意哦··这时酒席到了中旬,宋衡站了起来,抬起了手,而随着他的动作,热烈的气氛顿时像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全神贯注地等待他说话··这训练有素的模样让陆瑾算是大开眼界了··只听到他说:“陆瑾,陆大夫跟我说,他要做一份报告,关于行军打仗过程中紧急救治方面。
诸位都知道,这次剿匪的规模虽不大,可匪徒狡猾,我们付出的代价也不小·然而有不少重伤员是陆大夫从濒死状态下给救回来的,很多人看到他所用的手法简单、快速而有效,甚至都不需要用到草药,仅仅用了双手和头脑或者身边能拿到的东西。
我很佩服他的能力,更敬重他的品格,他希望能将这些办法教给营里所有的医务兵,甚至是士兵”·宋衡话音刚落,底下的将领们齐刷刷地看向陆瑾,目光炯炯。
宋衡继续说:“不过各军作战皆有不同,危险情况也有差异,为了总结出最合适的紧急救治的方法,陆大夫希望能跟各军将领一一详谈,我批准了·”·他顿了顿,“关乎到各军将士的- xing -命,只要陆大夫有需要,各军不管是将领还是兵士都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是。”
席面上所有的将士大声回答··陆瑾赶紧起了身,拱手行礼道:“知道将军们都忙,为了尽量不打搅到各位,我会提前预约时间·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知道战斗的时候最致命的伤口在哪儿,最危急的时刻是什么样子,还有没有办法,或者更有效的救治手段让我们活下来。”
“还约什么时间,陆大夫什么时候来都行,干脆今天吃完酒就去我那儿,咱哥俩秉烛夜谈,你想知道啥我就说啥”一个粗犷的将军立马站起来。
“得了吧,你那是中军,有啥好说,我这边左翼呀,先去我那儿·陆大夫,我找人给你演示一下,你看得更明白·”他旁边一个瘦高的将军也起身嚷道。
“嘿,中军怎么了,中军是根本,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中军最安全,当然是旁边的两翼开始,哦,老张”这位将军还拉了个帮架。
老张放下鸡腿,一抹嘴巴,大声应和:“对·”·“嚷什么嚷什么,你们都等等,这凡是讲究个先来后到,没看见我就在边上吗”小裴将军不甘示弱地说,“告诉你们,我这早就已经说好了,我先来,是吧,陆大夫”·陆瑾能说什么,他只能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挺意外的,这些将军们的积极- xing -那么高。
有什么样的长官就有什么样的兵,宋衡手底下的人就跟他一样对士兵爱护有加··“- cao -,小裴,你什么时候消息这么灵通了”中军将军惊讶道。
小裴将军一抹嘴巴,骄傲说:“我是谁,先锋官呀,这鼻子不灵怎么打仗”·其他人笑骂道:“就你鸡贼,怪不得窜那桌上去了·”·小裴将军举着酒杯嘿嘿笑,“过奖过奖。”
“过奖个屁,捷足先登就得想好今日怎么跟哥哥们交代·”那中军将军拍了拍身边的酒坛子··小裴将军一点也不怂,一拍桌子单脚踩在凳子上,大喊:“来呀,怕你们就是孬种。”
“靠,真他妈的欠扁,兄弟们灌他”·话音刚落,这场面顿时有些控制不住,席面上的糙老爷们都往小裴这边气势汹汹而来··陆瑾看这些人喝酒当喝水一样,话还没说两句就一口干,这用碗喝酒本就让陆瑾咂舌了,结果碗砰砰砰摔地上,直接抱着酒坛子仰口灌。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陆瑾赶紧捧着他的碗准备脚底抹油远离战场,却不想刚一转身,后领子被人拉了回去·他回头,只见那中军,哦,这会儿陆瑾弄清楚叫什么了,姓庞,庞将军,只见庞将军塞给他一个酒坛,对他喊道:“陆大夫,我老庞佩服的人不多,咱头儿算一个,今天之后你就是另一个,干,让我敬你俩一坛”·陆瑾一愣,转头一看,发现宋衡恰好就站在他的后面。
宋衡于是将酒坛从陆瑾的怀里拎出来,说:“这帮兵痞喝多了就是这样,陆大夫不必随他们,我来·”·说着两个酒坛就在陆瑾的面前一碰,然后两人一起仰头咕咚咕咚而下。
待宋衡用袖子豪迈地抹了一下嘴,陆瑾捧过他的酒坛,发现空了,于是关心地问道:“大人,你还好吧还有你的胳膊……”·宋衡侧过脸朝他微微一笑,“无事。”
眼睛清明,陆瑾忍不住举起了大拇指,至于后面的劝阻之话也咽了回去,此情此景,多说无益··第45章 大人好酒量·宋衡作为最高长官, 自然在哪儿都是焦点,更何况还有今日被围住的陆瑾, 继庞将军之后,这左翼右翼, 各将副职指挥使千户等都纷纷转移了阵地, 拎着“武器”来找陆瑾说话套近乎。
陆瑾这辈子加上上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被围攻过, 还都是一群大老爷们, 手上的菜碗不知道被谁给偷走了,而是塞上了两个碗,碗里不停地有人倒酒,满了都不管··在这军营里头,陆瑾认识的人并不多, 接触最多的就是宋衡和医务兵们, 可惜后者大多不在这儿,唯一来了一个有官职的也早就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只留给陆瑾一个自求多福的同情眼神。
还有一个刚被熟悉的小裴将军,可如今他自身难保哪有这功夫救他··最终陆瑾这可怜的小眼神送给了身边的宋衡,“大人,敌军攻势太猛,属下抵挡不住, 请求立即支援”·言辞之恳切,令人为之动容。
陆瑾也是周正条顺的一小伙, 可惜放在这帮五大三粗的糙爷们中间实在像只误入狼群的白兔子··宋衡看着他, 深邃的眼睛里倒映出陆瑾招架不住的凄惨模样, 忍不住哈哈大笑,大手一伸便将他从包围圈中给拉出来,放身后,接着面对众多虎狼豪气万丈地说:“行了,就知道欺负陆大夫老实人,你们有什么招使出来,我来接着就是。”
宋衡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阵沉默,连差点钻进桌子底下的小裴将军都伸直了脑袋,震惊地张了张嘴巴··陆瑾也呆了呆,他的本意不是让来替自己挡酒呀,而是用身份来镇压一下,解个围围就好。
而宋衡这神来一笔,显然已经挑衅成功,陆瑾在心里默默开始数数,刚数到三,哗然之声立刻喧嚣打破沉寂,每个将士都不约而同地转头找酒坛子,眼里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
小裴将军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伸出两个大拇指给陆瑾,“你牛”那目光充满了无限敬佩··接着他大吼一声,“头儿,我来助你”便- cao -起一个酒坛向宋衡扔去,那气势就像抽出一把大刀,两人就差背对背来面对群狼围攻。
庞将军提着两个酒坛气势如虹地过来,“将军,今日可没什么上峰下级,就用酒坛子说话,成不”·“成·”·庞将军哈哈一笑,大喊道:“兄弟们,将军要护着他的陆大夫,咱们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上啊,将他灌趴下”·“将军,这情谊就在这酒里,喝多少就有多少,来,咱们干”·“这个机会不常有啊,将军,咱们还不知道你酒量多少,今日定要见个底”·“哈哈,好,再来一坛,将军好酒量。”
……·陆瑾看得从目瞪口呆到心惊肉跳,人就是喝水这样也喝饱了,没想到宋衡简直稳如泰山,千金不醉,来者不拒之后,一个个就倒在他的面前··“谁让谁趴下”宋衡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手下败将,冷笑道,“起来呀,口气不是很大吗,怎么,这就不行了”·陆瑾正扶着瘫软如泥的小裴将军,闻言便抬起头看宋衡,只见这人手上托着一个酒坛,脸白如常,而身体却站得笔直跟杆枪似的,虽然说归说,可一动不动。
“呵,没用,太没用了小陆大夫,过来,给他们满上,继续看我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得,也是喝多了。
陆瑾将小裴将军先放到一边,赶紧走出去将宋杨给找了过来,又去通知其他将军的亲兵来将人都带回去,宴席这才散了··晚上,烛灯依旧··陆瑾拿着笔坐在案桌前。
他预想过就算没有宋衡的命令,这些将领们也不会拒绝他的请求,不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激烈,让他有些招架不住的同时又点燃他的热情··陆瑾觉得自己有必要先想好关键的问题,以便到时候问起来也有针对- xing -,不会浪费彼此的时间。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太多年了,很多知识都在淡忘中,上辈子就没去过战场,这曾经能够随便罗列一二三的战地急救注意事项也变得模糊起来,这会儿不仅得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想起,还得根据这个时代的特色做出改正。
工程量很庞大,并不是做一份报告就能完成的,当然陆瑾也不着急··第二日,陆瑾熬了一大锅的醒酒汤让人挨个营地送过去,这一个个喝的酩酊大醉,今天早上醒来必定头疼。
而宋衡这边是陆瑾亲自送过去的,昨晚宋大人救他于水火之中,他深表感激··陆瑾到的时候没想到宋衡已经起来了,宋杨正服侍他洗漱擦面··“陆大夫。”
宋杨看到他,打了声招呼··陆瑾端着汤进去,问道:“大人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宋衡洗完脸坐在桌边手支着脑袋,似乎在缓缓。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大人,喝吧,会舒服一些,喝完吃早饭·”·宋衡皱着眉将醒酒汤一口仰尽,而旁边的包子和稀粥却是不肯吃了··陆瑾将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道:“大人,您昨日饮酒过量本就伤身,这朝食再不吃,就是伤上加伤,作为一个医者,我极不认同这种做法,作为下属,我得劝您更应该尽量吃完。”
宋衡抬头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道:“我已经多少年没这么喝了·”·陆瑾干笑,“大人体恤下属,属下感动非常·”说着又推了推盘子,到了宋衡的面前,“趁热好吃。”
宋衡从善如流地拿起一个包子,撕了半个,咬了一口,忽然问:“你吃过没”·“吃了,味道很好,这里的火头兵厨艺真是好。”
宋衡看他一脸回味的模样,应当是很满意,忍不住笑了·他回头对宋杨说:“陆大夫的路引可办好了”·“好了。”
宋杨回道,“陆大夫稍等,我去取来·”·陆瑾心下激动,他是真没想到这么快宋衡能够替他办好·怪不得他手底下的人各个对他死心塌地,能将下属的事记在心上的上司谁不爱戴·“多谢大人,实在太谢谢您了”陆瑾真心实意地抬手叩谢。
他不是没想过去看看二姐,可是没有路引,他根本出不去江州府,如今这个难题已经解决了··宋衡没谦虚,他点了点头说:“如今无战事,你的那份战后报告并不着急,不如先去忙你姐姐的事。”
虽然陆瑾很想去,可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现在将军们都很热情,正好趁热打铁了解清楚,尽快出一份基础的报告··陆瑾的犹豫宋衡看在眼里,他摆摆手说:“不用想那么多,剿匪事毕,等圣旨一下,大军就该归朝,你自然也得跟我一起回京,是以这里的事,尽快处理了吧。
宁州在江州边上,今后什么时候回来就说不定了·”·闻言陆瑾愣住了,他还没想到过这些,回京·“请功的奏折已经去了,陆家不能行医的罪名会被豁免,你无需再担忧。”
宋衡轻轻一句话,将陆瑾七年来不敢行医的顾虑给消散了,一时间百种滋味上心头,他说不出话来··这时宋杨回来了,手里拿着的便是陆瑾的路引··“陆大夫。”
宋杨递到了陆瑾的面前··有了这个,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江州府,陆瑾深吸一口气,郑重接过··陆瑾回到了家,陆瑶正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篓缝补衣裳,院子晒着药材,一片闲适景象。
陆瑶听到开门声,抬起头,不禁惊讶道:“阿瑾怎么这个时辰回来,午饭吃了吗”·“还没有·”陆瑾拿到路引便匆匆地赶了回来,自然顾不上午饭。
闻言陆瑶赶紧放下针线篓,朝厨房走去,“那你等等,我去给你做饭·”·“随便弄一些就好·”陆瑾喊道··陆瑶手脚麻利,很快就给陆瑾整了两个菜,并一碗汤,待陆瑾洗了手后递上了筷子。
“姐,你也坐下,我有话跟你说·”·闻言,陆瑶解下围裙坐在他边上,看着他··“就是之前李父凶杀案,你还记得在牢里我请你去找的宋大人吗”·陆瑶点了点头,说到这个她满怀歉意,“是我没用,我还没离开水桥县就被抓了回去,幸好知县大人英明,阿瑾你才能囫囵出狱。”
陆瑾摇了摇头,“我能得救还真多亏了宋大人,那三人的女干情也是他查出来的,然后借用了钦差大人的名义告知了知县老爷,我才能沉冤得雪·”·“啊”陆瑶惊讶了一声。
“不过这次要说的不是这个,姐,你应该听到大家议论阳江水患已经被剿灭了吧”·陆瑶应了一声,“嗯,说是钦差大人和江州将军以商船为诱,水军跟着被劫的船摸到了匪窝,这才剿了个干净。”
“大致差不多,不过可不是钦差和江州将军,而是宋大人,他是皇上密派来剿匪的·”陆瑾说到这里,还挺自豪的··谁剿的匪陆瑶不关心,她只是疑惑着,“你怎么知道”·陆瑾说:“那夜我也在啊,我半夜离开就是因为宋大人派人来找我,让我跟着战船救治伤兵。
姐姐,你不知道,那时候特别的危险,可是我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会沸腾很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又很小心,生怕被暗箭穿心,然而从阎王爷手里将士兵们一个个抢回来的感觉,又特别的……棒怎么说呢,好像那时候的我变得极为重要”·陆瑾说着说着连饭都不吃了,陆瑶看他的眼睛在发光,那乍然听闻的担忧也慢慢地转为了欣慰,她说:“阿瑾,宋大人是不是特别赏识你”·陆瑾思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应该是吧,他人挺好,对下属也好。”
“是那天在门口替我们解围的那位大人吗”·陆瑾说:“是·”·“你想说的究竟是什么”陆瑶问。
陆瑾于是不再拐弯抹角,“宋大人希望我能随军,我答应了·如今匪患已除,大军等圣旨一到便要回朝·姐,我也要跟着回京·”·京城,那仿佛已经是个非常陌生的地方,陆瑶的神情有一丝恍惚。
她离京的时候刚满十四,那时候还是个天真烂漫幻想着未来夫君模样的少女,可如今……陆瑶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如今的自己犹如中年妇人,憔悴不堪。
京城与她而言不仅仅是曾经出生长大的地方,还有认识的人,手帕交,若让她们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姐,姐姐”陆瑾的呼唤将陆瑶唤回了神,只见他担忧地望着她,“姐,你怎么了”·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陆瑶摇了摇头,“没事,你继续说。”
陆瑾不确定地看着她,直到她一切正常才道:“我要去京城,姐姐你自然跟我一块儿,所以我想这房子不如卖了吧,今后想必是不会回来了·姐姐你有什么未了之事也尽快处理了吧。”
这个时代的女人出嫁从夫,回家自是听兄弟的,陆瑾去哪儿,她当然也去哪儿,陆瑶没什么异议,只是除了一件事··陆瑶说:“阿瑾,我没有未了之事,只有一个牵挂,二姐有消息了吗”·闻言陆瑾瞬间沉默了下来。
陆瑶以为他没有,便说:“你离不开江州府,可我可以,阿瑾,回京之前,我想去宁州探望二姐,看她平安我才能放心,可好”·本来陆瑶不问,陆瑾便打算自己去,可是如今问起,他就犹豫着要不要将陆欣的事告诉她。
然而想到陆瑶好不容易才安生下来,说出来只会惹她担心,最终还是不说了··“我去就好,宋大人给我请了功,开了路引,我可以离开江州府·姐姐正好将房子卖了,整理行李,等我回来差不多该走了。”
第46章 拜师可不拜·陆瑾对季家不熟, 对宁州更陌生,想了想还是先到了回春堂找方掌柜··方掌柜听到他的来意, 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良久,他才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二姐这事, 要去就去吧, 见到了才好放心。
只是季家家大业大,你孤身一人, 做事之前多想想,千万不要再冲动了,你二姐终归要在季家过日子的·”·陆瑾轻轻地点了点头,他说:“只要二姐愿意在季家,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方掌柜闻言道:“她要是不愿意,你还能把她带出来”·陆瑾说:“自然·”·方掌柜摇头叹息, “阿瑾, 你这个- xing -子该夸你有情有义, 还是骂你不知天高地厚那季家是水桥县小小主簿家里能比的吗就是梁家,要不是你运气好,也差点要了你的命了更何况盘踞宁州几代,就是宁州知府都得敬上三分的季家,你可知他们出过多少御医, 又有多少子弟考了进士你呀, 做人岂能这么天真蚍蜉撼大树而已。”
方掌柜是一片苦口婆心, 生怕陆瑾跟揍了梁秀才一样去闹季家··而吃过一堑的陆瑾又岂能没想到, 他说:“方掌柜,这些我都明白,不会乱来的·如今的礼法规则,我虽然不认同,可没有办法,只能遵守。
二姐已是跟那大少爷拜堂成亲,哪怕成了寡,这亲我就是再不愿意也得强按下头来认·可是若像梁家一样虐待她,我是要去说理的,尽我所能让二姐脱离苦海·”·方掌柜在季家当奴仆那么多年,大户人家里头的弯弯道道懂得不少,虐待可不仅仅是毒打那么简单,有时候看不出来的暗亏才更要人命。
那位大少奶奶,方掌柜后来也不是没让人打听过,只是一直深居简出,极少能看得到人,连大夫人身边也见不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今陆瑾这么一说,方掌柜不免有些担心。
只是他地身份低微,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再三嘱咐:“千万不要意气用事,阿瑾,想想你有三个姐姐,你要是冲动出了事,你让她们怎么办”·陆瑾心里沉了沉,不知为什么,听方掌柜这么说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握紧拳头,肃然道:“我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要知道曾经我家也是御医之家,我陆瑾虽现在是个小人物,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保证我一辈子停止于前让一个医药世家就此没落也不是件异想天开的事。”
接着他无声地笑了笑,似嘲讽自己,又像在抱怨老天爷,“人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辈子加上辈子也造了好几座了吧,且不说荣华富贵之命,就是让家人幸福快乐也变成奢望,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呢”·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陆瑾的眼神变得茫然,仿若不像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
方掌柜的心顿时复杂起来··“你先别担心,还没见到人,一切都好说·对了,你如今也是回春堂的大夫,医术精湛了得·之前我已经去信,大老爷听说挺重视你的,还打算过段日子见你一面,他又是你二姐的公公,两家姻亲,有什么话都好说。”
姻亲,梁家也曾是姻亲,后来又是怎么样了呢·陆瑾的神情暗了暗,不过心里还是抱着期望吧··只是说起来他马上就要跟宋衡进京,这回春堂的大夫也不能再做了。
“方掌柜……”陆瑾正要说明,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笑声··“原来阿瑾也在,正好,正好,来,臭小子,快过去拜师”·这个声音是孙大夫的,陆瑾回头,不仅看到孙大夫,还有何老大夫以及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人。
只见孙大夫身边的少年个子略高,年龄略大,看到陆瑾眼前一亮,连忙走到他跟前鞠上一躬,“小子孙白见过陆大夫,爹时常跟我说起陆大夫您出神入化的疡医之术,还说您正在找手术的助手,小子不才毛遂自荐愿随您左右。”
接着便见何老大夫身边的少年也跑了过来,他年纪小一些,抬头看着陆瑾眼里带着好奇,“陆大夫,您看起来好年轻呀,爷爷说您的医术比他还厉害,让我跟您学,这是真的吗”·陆瑾看着两个少年,再望望捋着胡子笑地一脸欣慰的两个家长,有些哭笑不得地说:“这便是我那两个助手呀,好吧,我定当用心教。
只是有一件事我正要说,两位大夫考虑一下是否愿意让他们依旧跟着我·”·“什么事”·陆瑾说:“前些日子,官兵剿匪之夜,我受托跟着救治伤兵,现在剿匪结束,大军不日将要归朝。
陆瑾有幸得一位大人赏识,希望我能跟随其回京,今后若有战事,一并随军出征,我答应了,所以……两位小公子还愿意跟着我去京城吗”·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这个消息突然,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过,何老大夫和孙大夫彼此看了一眼,接着低头看自家的孩子。
京城对于水桥县来说实在太远,何老大夫的小孙子何澜之前也不过在宁州学医,三五天的路程并不太远,这若是跟着陆瑾而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上一面··再者,陆瑾说什么,随军·这大楚跟羌戎历来争斗不断,虽说如今相安无事,可保不定什么时候又犯边境。
陆瑾若是上战场,作为他的弟子怎能不跟随其左右哪怕医务兵不上前线,可也危险的很·想到这里,爱子爱孙心切的两个大夫犹豫了。
陆瑾看在眼里,却并没恼,人之常情而已·他想到两位大夫帮他许多,自己也答应选助手教学手术,便说:“手术不仅需要多实践,还有人体医学及药物知识等需要一起了解。
这样吧,若两位小公子真是想学,就让他们跟随我三年,三年后能学成了便可回来,如何”·这简直是天下掉下的馅饼·方掌柜在一旁听了,便忍不住皱眉,他正想提醒陆瑾却听到何老大夫反驳道:“这怎么能行,你岂不是吃了大亏”·孙大夫听陆瑾这么说他是很心动的,平白能学到一个绝学,谁不高兴可是这念头不过想一想而已,接着在何老大夫说话后便打消了,于是应和道:“的确,阿瑾,这种话就不必再说,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他们要学必须拜师。”
何老大夫和方掌柜也一同点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个时代拜师可不是光嘴上说说的,而是衣食住行样样都得服侍,甚至在师父没有继承人的时候,还需履行赡养之职。
陆瑾觉得有些苛刻,在后世,学校遍地开花,大学内的科目丰富多样,更有浩瀚的知识在网络书籍上能够随时查阅观看,每一行每一业只要有心都能学到,手术也不过是一门普通的技术,没有到要秘密相传的地步。
对陆瑾来说,这两个孩子若是愿意跟着他学,只要用心地学会,学好,这就够了··拜不拜师,其实不重要··“阿瑾,你这一手就是宫里御医都得甘拜下风,可称为绝学了。
你若有心,开山立派都使得,这俩小子若是能学会一星半点,就是他们的荣幸,服侍你那是应该的·”方掌柜道··只是随军呢·毕竟不是谁都有陆瑾这样的觉悟。
“爷爷,我想拜陆大夫做师父,也不怕上战场”突然年少的何澜对他爷爷说··何老大夫低下头,看着孙子真挚的眼睛,没有立刻答应。
这是一件大事,他需得跟儿子和媳妇商议··“爹,我也想去,您说过这个机会难得,而且陆大夫一看就是一个很好的师父·”孙白也这么说··同样的孙大夫也做不了主,就是他舍得,自家夫人愿不愿意还是另说。
一时间两位家长都没说话··陆瑾了然了,便道:“这样吧,我还要去宁州看望二姐,大军这几日也不会离开江州,两位大夫不如回家商量一下,等我回来再给答复。
我还是那句话,拜不拜师没有关系,只要想学,我都会用心教·”·陆瑾离开回春堂时心情并不好,思索片刻后,他决定先去找宋衡··方掌柜有些话说的是对的,季家与他而言乃是庞然大物,若是他们不讲理起来,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说不定还让二姐的处境更加艰难。
虽说这不过是自己的臆测,可是以防万一,他还是想借个势··宋衡没有推辞,也未多说什么,直接让他的两个侍卫宋槐和宋桐陪陆瑾走一趟,只嘱咐了一句,“解决不了就让他们回来告诉我。”
区区一个季家,宋衡并不放在眼里··而因为这一句,陆瑾有些忐忑的心顿时有了底气·那一刻,他深切地明白有依靠,或者说头顶有人的感觉真的跟自己孤身闯荡不一样,因为坚持不住,可以回头,走不通的路,他人愿意替你走。
他看着宋衡,深深地鞠了一躬··就冲这一句话,宋衡便是他为之肝脑涂地,报答一生的人··第47章 寡居日子难·宁州, 报恩寺·“大师, 最近我老是梦到我儿,他神色凄然, 孤苦伶仃, 他对我说他在地下太冷,太孤单,忍受不了。”
一位穿着素重衣裳的妇人坐在蒲团上,对面前闭目捻佛珠的老和尚倾诉道·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老嬷嬷, 看妇人的目光带着心疼··这是报恩寺的禅房, 平日里可与向佛之人讲佛法解禅意的地方。
报恩寺乃宁州香火较为旺盛的寺庙, 也比较大, 达官贵人一向喜欢来这里听得道高僧讲禅解梦,据说比较灵验, 给人以豁然开朗之感··“大少爷离世即将三载,三载之后,往故之人与生者之间牵绊会慢慢消失, 直至转世投胎再无牵挂。”
老和尚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淡淡地说··那妇人闻言面露不舍, 却又疑惑道:“那他这是为何, 可是不愿意投胎转世”·老和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却是睁开了眼睛,说:“怕是执念未了, 不愿离去。”
“啊”妇人面露震惊, 心中擂鼓, 嗫嗫无语,她手中的帕子搅在一起,似心中混乱··“老衲曾见过一位老妇,其夫病魔缠身五载后离世,因放不下老妻,他一直不肯投胎为人,三载祭日将近,他便托梦给老妻,日日倾诉其思念之情。
魂魄逗留人间本就有背世间规则,三年之后若再不肯离去,便会化为孤魂野鬼,难以投胎,更甚至执念深入作厉,替自己达成所愿·”·说到这里,老和尚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那后来怎么样了,大师”妇人急急询问,眼中焦虑显露,紧盯着老和尚似要一个究竟··老和尚眉间微皱,面有不忍,轻叹一声道:“老妇人心念其夫,不忍其孤苦寒冷于地下,于祭日那晚躺于棺材之内自闭而去,与其夫共去投胎。”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妇人听闻与此,手忽然一松,帕子便掉落地上··“夫人·”老嬷嬷连忙蹲下身将帕子捡了起来,担心地唤道。
妇人回过了神,下意识地抚住胸口,轻声问道:“大师,可有其他法子让他投胎去吗”·“执念太深,入妄,若化解不了,便只能请得道高僧超度他。”
老和尚慢慢道··妇人眼前一亮,看着他,“那么您……”·老和尚不等妇人说完,便摇了摇头,“老衲虽刻苦修行,可还未成就这等功力,这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京城护国寺禅师有这个实力了。”
那燃起的希望顿时暗淡了下来,京城贵人云集,季家在宁州或许能被当回事,可在京城谁又能看得起他们·“人鬼殊途,老衲不便论其对与错,不过皆为自己所选。
只是老衲不解,大少爷生前曾与老衲谈论一席,其豁达开阔,看透生死,令人心生敬佩·生平所愿未有少夫人一生平安,寿终正寝,不知道为何又生出这般执念而来”·季夫人离开报恩寺之前,最终还是没有给老和尚一个答案,因为她说不出口。
“夫人……”周嬷嬷搀扶着她踉跄离开,心中不免担忧··当她坐上马车,往季家而去的时候,才红着眼睛愤恨地说:“为什么,我儿是瞎了眼睛没看清楚,直到死去到了天上才明白自己的傻呀”·周嬷嬷听着心里难受,握紧她的手问:“那该怎么办,总是大少爷要紧,不然连三少爷也……”·季夫人靠着马车厢里不说话,但眼神却渐渐冷了。
“少夫人,今日天气好,您别总在屋子里闷着,不如去院子里坐坐·”·丁香端着一盏茶走进屋子,对坐在榻上的女子说··她一身素,头上只有一根木制簪子,做工粗糙,不过似长时间抚摸,已经光滑圆润。
她身上首饰全无,只有腰间挂了一个淡色荷包,脸上也未着脂粉,却是在孝中··然而就是如此,也是恬静安然,一片美好··她捧着一本书正打发时间,却被丫鬟丁香一把抽了去,“少夫人,今日夫人出去了,您放心,我们就在院子里,不去哪儿,不会让夫人挑着错的。”
陆欣于是侧过脸,看着窗外,还不炎热的阳光照进来,的确舒服··“也好,你去将院门关上,再将药锄和水壶找出来,我们给院子里的草药除草洒水,已经很久没搭理它们了。”
“是·”丁香将茶放在陆欣的手边,接着便去找工具··陆欣走出房门,伸手遮住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心情也随之变好。
丁香服侍着她换了一身轻便窄袖的孝衣,又将长直的头发束起来,主仆俩一同去了院子里开辟出来的一小块药田··说起这片药田,还是大少爷季传宗在的时候开辟出来的。
他身体不能动,不过为了让妻子不无聊,便命人栽了些草药幼苗过来,夫妻俩人,陆欣在田里浇水除草,大少爷就坐在轮椅上看着,两人有说有笑,打发日子··陆欣抬起头,下意识地往田边看去,却没有那熟悉的轮椅在,这个习惯她一直没有改。
“少夫人,怎么了”·丁香是大少爷身边的丫鬟,自小长在这里,陆欣嫁进来后大少爷就让她服侍陆欣·陆欣- xing -子好,人温柔,很快主仆便相处良好,等大少爷去后也是如此。
“没什么·”陆欣垂下眼睛,认真地锄起一颗杂草··“丁香姐丁香姐”忽然一个小厮跑了进来,着急地对丁香喊着。
“魂叫什么,没看见少夫人在”丁香插起来,怒道··这时这个小厮才看到直起腰的陆欣,连忙垂下头问好,“见过少夫人。”
“三七,怎么这么慌张”陆欣问··“三少爷来了”·“什么”丁香顿时一惊,连忙看陆欣说,“少夫人,您赶紧进去吧,奴婢不叫您,千万别出来。”
又怒道,“三少爷也太不讲究了,这可是他哥哥的院子,住着寡居的嫂子,怎么可以随意进来”·三七叹了一声,无奈道:“小姑奶奶,要是大少爷还在,三少爷就不会来了呀”·陆欣抿了抿嘴,掩去眼底的愤怒,说:“我进去了,丁香,你要小心。”
陆欣三步并做两步地回了屋子,将门紧紧地关上,接着转到窗前,往院子里看··只见三少爷季传宇带着小厮笑眯眯地走进来,丁香很勇敢地上前去福了福,道:“三少爷,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打发丫鬟小厮过来说一声便是了,您亲自来不太好。”
季传宇生地高长,长得也不赖,一把折扇在手,的确给人以风流倜傥之感·然而他眼神轻佻,笑容浮色,不免有些猥琐,白瞎了那副好皮囊··“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大哥生前就说过,他的院子,我想来便来,他都欢迎。”
说着眼神便开始打转,不过没找到人,就飘向了正屋··陆瑾赶紧从窗户后矮下身,脸色非常难看··大少爷在的时候,自然可以来,可是他不在了,就一个寡嫂,瓜田李下,根本不该来·丁香愤懑,低下头却不敢表露出来。
“我大嫂呢听说母亲罚她禁足了,唉,多大的事儿,母亲也真是的,我安慰安慰她·”说着便要绕过丁香朝正屋而去··三七和丁香赶紧拦住了他,丁香道:“三少爷,您应该知道夫人为何惩罚少夫人,您若是再来找她,少夫人的日子就更难过,她已经很惨了,求您看在大少爷的面上放过她吧。”
季传宇通往正屋的路都被拦住了,他不免恼火起来,冷笑道:“好大胆的奴才,将来季家我当家,就不怕没有好果子吃母亲罚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关心嫂嫂而已,你们走开,我要去大哥书房拿本书,这你们难道也要拦着”·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那就等您当家再说吧。”
丁香梗起脖子,三七也没有退让,气地季传宇抬起手来··陆欣看的心里着急,她紧紧地捏住拳头没有冲出去,她知道此刻她要是出去,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三少爷,大少爷可是在天上看着呢·”丁香盯着季传宇的眼睛,冰冷地说··不知是大少爷的余威还存,还是因为其他,最终季传宇的手慢慢放下来,他只是透过丁香和三七盯着正屋紧闭的门,低声说:“行,就看你能躲我到什么时候。”
说完,人就走了··待季传宇的身影消失,丁香身体一软,三七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没倒下来,“丁香姐,你没事吧”·“没事。”
丁香抚着怦怦乱跳的心站直了身体,跟三七一起往正屋走去··陆欣开了门,将她搀进来,又倒了一杯水给她,只见丁香一把握住陆欣的手,掉下眼泪来:“少夫人,您可怎么办大少爷怎么就丢下您一人呢”·陆欣顿时怔然,洒了茶水。
这梧桐苑里本来奴仆是最多的,大少爷得太爷喜爱,大老爷器重,就是因为那要命的身体才没当重任·可他除了妻子陆欣,也没有其他妾室,等人一走,奴仆便都被散去,只留下丁香和三七,一个丫鬟一个小厮,主仆关起门来过日子倒也不错。
可是陆欣生的好,不说多艳丽,可就是耐看,越看越好看·而季传宇生- xing -风流,其妻貌美也管不住他放荡的心,见着美人就迈不动腿,非得弄回家玩玩才罢休,欺男霸女说的就是这种人,他房里多姿多彩的小妾最多,可依旧不够。
之前有季传宗压着没敢生出心思来,等陆欣穿上孝衣,就一眼吸引住了他,这下便抓耳挠腮想法子弄人,弄得陆欣苦不堪言··季家奴仆成群,到处都是眼睛,哪怕陆欣尽量避着他,也禁不住季传宇三天两头借着各种名义来找她,甚至陆欣为了让他忌惮,常常去婆母身边伺候也歇不了他的心思,反而让他借着给母亲请安的名头光明正大来找她。
时间久了,一次两次,谁都知道三少爷的念头,而原本同情陆欣的也慢慢变了··流言蜚语最能害人,更何况毫无依靠的陆欣呢,再加上别有用心之人的推波助澜,这原本被逼迫的大少夫人变成了不守妇道,耐不住寂寞勾搭小叔子的浪□□子。
这其中的艰难苦楚只有陆欣自己才体会的到,哪怕当初发现新郎换了一人也没有这般令人绝望··她说:“大不了我就随他去吧·”·丁香捂着嘴呜呜哭起来,她摇头道:“不是这样的,大少爷让您好好活着,他定会保佑您的。”
梧桐苑里发生了什么事,外头的人不知道··可是三少爷大摇大摆地走进里面,过了会儿才出来,这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的··这其中做了什么,人都有自己的想象,添油加醋很快就面目全非了。
等大夫人回来,听到耳朵里已是不堪入目··眼见着季传宗的祭日就要到了,大夫人原本不愿兴起的念头压不下去,当夜她找了丈夫商议··第48章 人- xing -自私矣·阳江匪患已除, 货船们又可以放心大胆地从阳江而过, 陆瑾为了快点到宁州,也选择了走水路。
三五天之后, 他终于到了宁州码头··早晨船慢慢靠岸, 从江州到宁州的人还真不少,大家兴奋地往边上看,有个孩子指着旁边的大船问道:“爹,你看, 这艘船和那艘船上都有一朵相同的花呢”·“那是木棉花, 季家的家徽, 这两艘船都是季家的。”
有见识的人解释说··陆瑾心里一动, 忍不住问道:“季家在宁州很有名吧”·“那可不,回春堂遍布大江南北, 就是京城也有分堂,东家就是季家。
特别是宁州,大夫基本都是季家出来的, 他们心肠好, 穷苦人家看病都不要钱, 很受爱戴呀·”·陆瑾含笑着点头··这时, 船工喊道:“靠船啦——”·人们纷纷从船舱里出来,依次上了码头。
“陆大夫,不如先去客栈休整一下, 天色还早, 等用了午饭, 再去拜访不迟·”宋槐建议道··陆瑾点头,“也好·”如今这风尘仆仆的模样,的确不易做客。
季家大宅非常好找,随便问个人都知道在哪儿,陆瑾他们便在附近找了间客栈,楼下直接可以用饭··“陆大夫不如待会儿写张拜帖,先送过去,看看季家反应。”
宋桐如是说,大户人家讲究一些便是如此··陆瑾在京城一直呆到十二岁,对这些规矩还是知道的·于是饭后,宋槐找了笔墨纸张来,陆瑾写了一份拜帖。
“季家的人都不认识,按照规矩,我应当先去拜见季家太爷,其次再见二房老爷和夫人……”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接着将拜帖撕了,重新写一遍,然后道,“其次再见长房老爷和夫人吧,我既然已经知道姐姐嫁给了谁,也没必要装聋作哑,看他们糊弄我。”
宋桐接过去说:“这样也好,显得陆大夫有备而来·”·而这个早上,季大夫人将丈夫给留了下来商量··“简直是妖言惑众,传宗都走了快三年了,你怎么忽然生出这种心思来,谁给你出的主意,太歹毒”·季老爷听了妻子的话,眉头深深皱起,看大夫人的目光非常不赞同。
大夫人听到这最后一句,立刻脸色一变,本还好商好量的,接着就红起了眼睛,说:“你日日留宿在桂香苑里,岂能知道我整宿整宿做恶梦,梦里传宗一遍一遍地告诉我他冷,他孤单,他恨……你知道他恨谁吗”·“谁”·大夫人深呼吸一口气,抖着嘴说:“传宇。”
季老爷这下也变了神色,紧紧地盯着大夫人的眼睛,说:“你最好不要骗我,传宇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传宗亲弟弟·”·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大夫人眼泪马上掉了下来,她拿起帕子拭了拭,哑着声音道:“我难道不知轻重她刚来的时候,服侍传宗尽心尽力,传宗喜她,我也感激她。
传宗临走前还放心不下,非得让我答应好好照顾她,难道我会对我最心疼的儿子食言我没有女儿,前两年你也看得到,我是把她当亲女儿疼的,衣服首饰我都已经备好,就等着她出了孝。
可是你看看,传宗看错了人,我也看错了,三年不到的时间,她就耐不住寂寞了勾引的还是小叔子,她也不怕天打雷劈,要知道传宗就在天上看着她呀”·大夫人越说越激动,忍着眼泪愤愤地说:“是,刚嫁过来的时候没告诉她就将新郎换成了传宗,是我们对不住她,可除了这个哪样亏待她了还是大家小姐,就是没了男人活不了的- dang -妇我也真恨我自己,当初做什么要恳请爹将她嫁给传宗,就是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儿也比她守规矩。”
这种话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季老爷本就不赞同这样换新郎,季太爷更是一口拒绝,要不是大夫人苦苦哀求,季传宗那时病入膏肓,眼看着不行了,两人也不会同意拿陆欣冲喜。
事实证明,冲喜还成功了,季传宗又活了四年··季老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这个主意你怎么想出来的”·“昨日我去了报恩寺,见了慧明大师,让他为我解梦,他说传宗已经入了执念,若不让他得偿所愿,便无法入轮回,成为孤魂野鬼不说,还会成为厉鬼,那时候传宇可怎么办,那是你唯一的继承人呀……”·后面的话无需多说,季老爷明白。
只是古时候虽然封建,但光凭一个老和尚这样说辞就相信,这也不是当家多年的季老爷作风·然而大夫人有一句话却是说对了,季传宇是唯一的继承人,这要是传扬出去,季家怎么还会考虑让他当家·季太爷头一个便不会同意。
嫡系这脉可不仅仅季传宗,季传宇,二房那两个孩子还好好的呀·“让我考虑考虑·”季老爷说··陆欣来季家七年,她是怎么样的品格,季传宇又是什么德行,这夫妻俩不可能不知道。
然而自家孩子再不堪,错的总是别人,他们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没有陆欣,季传宇就该死心了吧·“还有爹那里,他对陆老爷子一直有愧疚,怕不会答应这件事。”
季老爷提醒道··大夫人已经收起了眼泪,捏着帕子拭着嘴角,也掩去了她嘴边的冷笑,说:“爹总是向着自家人的,要不然传宗还在的时候每年派去江州的人怎么都拦下来了呢,传宗到死都以为他那小舅子还在恼他,不肯认这个姐夫。”
至于那边来的书信又是谁截下的,大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季老爷··原来妻子什么都知道,季老爷也就不说话了,之后他离开了季宅打理家业··宋桐带着名帖敲开了季家大门,门房上下打量他一眼,便问道:“你找谁”·宋桐道:“我家太爷乃季老爷子故友,我家小姐又嫁入贵府多年,家人甚为挂念,今日少爷途径宁州,便想来探望,拜帖送上,还请代为传达季老爷子,多谢。”
门房看他衣着整洁,衣料上乘,言行举止皆大家出身,便堆起了笑容回道:“不知贵府是……”·“京城陆家·”·这又是哪一房的姻亲没听说哪位少爷的岳家姓陆呀几位夫人娘家也对不上,京城来的……门房不禁疑惑起来,抬头看宋桐,只见后者虽脸上带笑,但神色较淡,仔细瞧还有一股倨傲之气在里头,似乎在说季家要不是姻亲,也不屑于来此。
·京城多达官贵人,门房便不敢小瞧,他来的还不算久,心道想必是古早就有的亲戚,于是便小心道:“这位大哥,真是不巧,我家太爷不在家中,须得过些日子才回来,不知贵府少爷探望的是哪一位夫人,我去禀告一声。”
宋桐道:“那就通禀贵府当家老爷和大夫人吧·”·“明白了,不知贵府少爷如今落脚何处,待老爷夫人示下小的便立刻来请·”·“就在一条街后的常来客栈,天字一号房,陆少爷。”
“是,是·”·宋桐说完就离开了··陆瑾听完宋桐的话,忍不住失笑道:“京城陆家是有,可惜不是我家了·”·宋槐说:“陆大夫,不是,少爷又何必妄自菲薄,您有这医术在,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能重振门楣了呢”·宋桐也点了点头,况且就他家大人这护短的- xing -子,迟早的事。
现在无事,陆瑾便打算去买些礼品,虽然季家什么都不缺,但空手而去显然是不能的,而且这礼还不能轻,算算手头上的银子,足够置办一份体面的见礼··季家门房则将此事告知了管家,他心里还挺美的,就等着夸奖,可没想到管家看了这份拜帖,脸色顿时一变,问他:“人呢”那神情可不像高兴的样子。
门房被唬了一跳,结巴了一下说:“走,走了,说是在……在常来客栈等消息·”·管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向内院走去··今日大老爷季容被大夫人特地将他留下,说要紧的事商量。
大管家在这季府里那么多年,耳目众多,内院发生了什么几乎逃不过他的眼睛,且他最会揣摩当家人的意思,是以多少明白大夫人要跟老爷商量的事情·可如今忽然出现了大少夫人的弟弟来,这就微妙了。
大夫人说定了事情,心情稍稍放晴,然而等听到管家的话,这立马又- yin -沉了下来,“他说要见谁”·“老爷和夫人·”·“你没听错”且不论陆瑾是怎么离开江州,就算他来了,找的不应该是二房吗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了·“门房的老刘确实这么说的,这里还有一张拜帖。”
大夫人接过名帖看了看,这上面写的更清楚,除了慰问季老太爷以外,围绕的都是长房,只字未提二房··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大夫人问道:“他人现在在哪儿”·管家说:“常来客栈,天字一号房,等着老爷和夫人召见。”
大夫人沉默了下来,手指沿着这张名帖来回,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考虑什么··“夫人,可要见那陆瑾”管家小心地问。
大夫人看他一眼,接着将名帖搁在旁边的小几上,淡淡地说:“京城陆家”·管家点了点头··“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谁不知道那陆家七年前圣旨一裁没了。”
这其中的嘲讽之意,管家是明白了,于是便道:“夫人忙,便让他多等几日吧·”·大夫人端着茶微微一笑,接着再看他说:“把嘴巴封紧了,可别让梧桐苑里的那个知道。”
“晓得·”·看着管家离开,大夫人忽然眉头一皱,叫住了他,吩咐道:“你派人去江州看看,他究竟是怎么出来的,发生了什么事·”·管家应了。
第49章 一碗闭门羹·陆瑾备了礼, 就等着季家来人,然而一直到用晚饭也没见着人影··陆瑾的心沉了下去, 他说:“看来今日是没空了,那便等明日吧·”·宋桐宋槐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们从小长在宋家,跟着宋衡进出, 从来没被人无视过, 宋桐便问:“明日要是还没消息呢”·陆瑾敛了表情,“我亲自上门去。”
到了第二日午后, 果然依旧杳无音讯, 显然季家是真没把陆瑾当回事··于是下午陆瑾敲开了季家大门, 刚说明来意, 然而只提了一个陆字便见那门房脸色一黑, 立刻朝他挥了挥手, “季家可没有姓陆的亲戚, 你赶紧走,夫人没空见不相干的人。”
说着门一关,将陆瑾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陆瑾对着紧闭的大门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转身离开··“陆大夫·”宋桐皱着眉说,“不如用大人的名帖吧,这总不会再被拒之门外。”
宋槐也点了点头,“来之前大人便吩咐过, 不必担心·”·的确看如今这个架势, 要不借个势还真见不到主人家, 既然陆家不行,想必宋国公总能敲开大门的。
“只能这样办了·”·宋桐于是便要再次去敲门,然而被陆瑾拦住了,他说,“不必在这里费心思,季家是知道我来了,故意不见,要不然门房不会一听到我姓陆就关了门,这是被特地嘱咐过。
所以,我们换个地方,找季老爷·”·季家门口这一幕,并非没有惊动里面的人,季家三少爷刚好瞧见,于是心里一乐,脚跟转了方向,便往梧桐苑而去··这次,三七就更加警觉了,老远看到季传宇的身影,便立刻往正屋跑去。
陆欣经过前几日的惊吓,更加不肯出房门,听到来报立刻让丁香锁了屋子,两人如防贼一般··季传宇碰了一鼻子灰,连个丫鬟的衣角也没见着,更逞论陆欣的··不过这次来他可是有重要消息,也不怕陆欣不肯出来,于是站在门后喊着:“大嫂,弟弟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这个消息你一定不能错过,开个门我就告诉你”·陆欣满脸嫌恶,捧着书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忽视外头的叫喊。
丁香更是将帘子都放下来,企图阻隔声音··季传宇喊了两声,没听到里面任何反应,于是冷哼一声,再喊:“大嫂,你好像有个娘家弟弟吧,我有他的消息,你要不要听”·阿瑾·陆欣一愣,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大嫂,他在江州,你是知道的,可他什么时候离开江州,又去了何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弟弟刚得了这个消息,正要告诉你嘞,你应我一声,我就说呀,保管你高兴。”
丁香见陆欣被吸引去了注意力,生怕着了外头的道,忙劝道:“少夫人千万不要相信呀”·陆欣见丁香紧张地看着自己,于是笑了笑,“你别担心,我心里都明白,他的话哪里能信。”
·只是陆欣虽然告诉自己那定然是假的,然而七年来,她从来没有见过弟弟,心里又是想念又是担心,乍然说起他,哪怕是假的也想听一听··可一想到外头是那样一个令人作呕的人,又摇了摇头,忍下了。
“大嫂,你真不想知道好大嫂,你只要出一个字,弟弟我知无不言”·那讨好的声音依旧在引诱她,陆欣苦笑着放下书本,目光深幽地看着窗外。
“少夫人……”丁香看得实在不忍心,“不如奴婢去问问·”·“别去,别招惹他·”陆欣干脆起身,走进内室,帘子一阵晃动,丁香看到她的身影就在帘子后面。
这时外头又传来一个声音··“三少爷,少夫人让您赶紧回去,小少爷身体不舒服,吵着要找爹爹·”·“他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这会儿又不舒服了”季传宇不耐烦地问。
那丫鬟支支吾吾地说:“这……奴婢也不清楚,少夫人让奴婢来……”·“每到这个时候,那女人翻来覆去就用这招,烦不烦”·“不是,小少爷是真的不舒服,少夫人着急了才命奴婢来请三少爷的……”·“行行行,我去看看那小祖宗。”
季传宇没让丫鬟继续说下去,骂骂咧咧地走了··外头很快没了声响,丁香就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丁香姐,三少爷走了·”是三七的声音。
“知道了,你忙去吧·”·然后见丁香开了门,朝外头张望了两眼,确认没了人影才松了一口气·回屋,却见到陆欣已经坐回了榻上,捧着原来的那本书,可惜却是反的。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少夫人,休息一会儿吧·”丁香抽了她的书,给她沏了一盏茶··陆欣捧着茶吹着热气,忽然说:“丁香,他为什么忽然间说起阿瑾了呢”·丁香摇了摇头。
陆欣苦笑着轻叹一声,接着望向大门的方向,幽幽地低声道:“阿瑾是爹的老来子,陆家的小苗苗,不管是爷爷还是爹,或者我们姐妹三人都宠着他·八岁前调皮捣蛋,上房揭瓦没一刻消停的,还不爱读书,更不好好跟爷爷和爹学医术,让家里头疼的要命。
八岁那年贪玩儿,摆脱了下人爬假山上玩,却不小心掉了下来,出了好多血,差点没命·可自那以后- xing -子就忽然安定下来,开窍了,肯读书·虽然看起来依旧嫌弃学医,不过爷爷和爹要求还是努力地认草药,学医理,他聪明,学得很快,爷爷说阿瑾将来的成就定能在他之上,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他怕已经是个年轻的御医了。”
丁香默默地听着··“全家都宠他,可他并不骄纵,特别知礼懂礼,对我们姐妹三人也好,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问问姐姐们有没有,要不要·要是我们没有,哪怕说不要他都会硬塞过来,还小大人一样说男孩子就该让着女孩子,特别招人疼。”
陆欣说着说着,眼泪就有些忍不住,“所以我一直都想知道,这样的阿瑾怎么可以不理我,那么冷淡地给我回信,哪怕一时恼了大少爷,这么多年来,真的可以做到不闻不问嘛他在江州无法离开,我理解,可是连大少爷故去,都没有只字半语,那就太过分了”·“少夫人,舅少爷不会这样的。”
丁香安慰道··陆欣点点头,“后来慢慢的我想明白了,阿瑾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不是这样无情无义的孩子,大少爷也是真心实意要认这个内弟,所以季家……四年前大少爷跟夫人提让我去一趟江州,夫人没同意,跟老爷提,老爷也不应,太爷虽嘴上同意,可却一直没有安排开始,我就发现这整个季家,为我着想的只有大少爷。”
陆欣抚摸着那已被翻阅多次卷边的书本,怔然道:“大少爷一直想办法安排着让我去江州,然而他身体不好,我不忍心让他为难,只能说,不去了……”·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想起亡夫,嘴边微微带了丝笑,似在缅怀,那四年真是她最舒心的时候。
丁香看得心酸,眼眶也忍不住红了··“再然后那看似从江州而来敷衍的信也没有了,大少爷一走,我便彻底地被关在这座大宅里,再也探不得一点关于阿瑾的消息。
那孩子,一定吃了太多的苦·还有阿瑶,嫁了梁家不知道现在过得好不好,能不能帮一下阿瑾·”·说到最后,陆欣叹道:“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否见到他们。”
“会有这么一天的·”丁香轻声说··陆欣笑了笑,但是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三少爷不可能无故拿阿瑾说事,他定然有消息过来,只是我不知道,或者说有人瞒了我。”
丁香说:“要不让三七去打听打听”·三七是梧桐苑里的,怎么会不被看死,只是陆欣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这么着了··“你让三七小心,若是探听不到那就算了。”
“少夫人放心,奴婢省的·”·陆欣忍不住伸手描绘着,“我出嫁的时候,阿瑾才这么高,七年过去,他应该是个大小伙了吧,我们家的容貌都不差,想必他也英俊,不知道有没有娶妻生子。”
季传宇是火急火燎地往自己院子里赶,结果看到自家小祖宗好好地躺在床上睡觉,立刻火冒三丈,对着坐着床边的女人就要怒骂··然而三少夫人却不紧不慢地伸手指了指床上熟睡的儿子,这个怒不可遏的男人终究将到嘴边的咒骂咽了回去,手指头指着外面,示意她出去说。
三少夫人施施然地起身,一点也不怕他,理了理衣裳到了外间,还没等季传宇开骂,便讥嘲地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兄长尸骨未寒便觊觎嫂嫂,季传宇,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关你什么事”季传宇被说穿了心事,恼羞成怒道,“管好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爷们的事你少插手,你也不看看你一脸妒妇的晦气样,拿什么跟人家比。
也是大哥运气好,讨了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可惜他破烂身体有心无力,还不如便宜我嘞”·他一副既然被你说破了,我就破罐子破摔,摊开来讲的死猪样,气地三少夫人浑身发抖。
“还有少拿儿子说事,他没病也让你整出病来了”·说完,季传宇就大袖一甩,出去了··丫鬟这才敢凑上来,然而将三少夫人的手心一摊开,却忍不住惊叫出声,“少夫人,您……”只见手心被指甲掐的青紫。
三少夫人淡淡地撤了手,“少大惊小怪的,梧桐苑的知道了吗”·丫鬟说:“三少爷喊了半天,里头都没应的,三少爷正要说,奴婢就将他叫过来了。”
三少夫人轻笑了一声,看着门口叹道:“也是她倒霉,让这种东西盯上了,虽然无辜,不过没办法,季传宇不想做人,我儿还要脸面,所以只好请她去死了。”
丫鬟没有说话,将头低得低低的··“为免节外生枝,将门口去盯紧了,别让陆家的进来·”·丫鬟应了一声,“您放心,夫人已经打定主意,肯定是不会见的。”
三少夫人微微垂了眼睛,自言自语道:“七年都没来,这个时候来干什么……”·第50章 英国公门下·回春堂的本部就在宁州, 季老爷如今是当家人,不仅要研习医术, 还要打理庶务,整日都非常的忙碌。
所以当下人急匆匆地拿着一张名帖来找他,便有些不耐烦,“交给李大夫去, 不要什么闲杂人等求见都拿来打搅我·”·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回春堂的名声越来越响亮, 自然季家在杏林之中威望也越发高了,于是就有不少来自大江南北的大夫慕名而来, 纷纷想凭借自己的医术在回春堂占一席之位。
“老爷, 您还是看看吧·”随身老仆将名帖递给了季老爷··季老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才低下头看名帖, 这一眼, 便正襟危坐了起来, 直到看完了, 才松了口气,不过依旧皱眉道:“陆家小子什么时候拜于英国公门下”·“老爷说的是谁”老仆有些不太明白。
“传宗媳妇娘家那个小子·”·这么一说,老仆顿时恍然大悟,可他一样不解:“不是听说出不了江州府吗怎么跟英国公搭上关系了。”
“我怎么会知道·”季老爷合上未处理的事务,便问:“他人呢”·“就在堂内等着·”老仆回答。
季老爷捏着名帖,沉思不语··他刚同意了妻子的提议,这会儿陆欣的娘家弟弟就到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 他有些摸不准··“老爷, 可是要见他”·季老爷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都搬出英国公了,小小季家哪敢不给这个面子。”
老仆于是退了下去,不一会儿,陆瑾便跟着进来了··清俊的青年彬彬有礼地问候:“小侄陆瑾见过季伯父·”·季传宗一直想替妻子打听陆瑾的消息,然而有季老太爷拦着,得到的消息都不准确。
可是季老爷却清楚,这小子窝在小小的水桥县里,靠做屠夫卖肉为生,粗野没有出息,一辈子看到头就这样了,让人放心的很··然而此刻季老爷看着站在面前的青年,却是一身青衣长衫,身姿挺拔,容貌俊秀,他面带浅笑,自信从容,如同大家而出的读书人,看起来赏心悦目,让人不禁赞叹一声谁家好儿郎·季老爷看到陆瑾心下真是吃了一惊,他都怀疑这人与手下例行来报的是不是同一个。
不过毕竟是江湖上的老狐狸,哪怕再怎么吃惊,面上是不形于色的,甚至还带着笑容,似有欣喜地说:“是陆家贤侄呀,快坐,来人,上茶·”·说着便开始整理桌上的账簿文书,一副忙碌的样子,又仿若抱怨道:“陆贤侄来的突然,瞧瞧,乱的很,不宜见客呀,怎么不去府里坐坐”·陆瑾叩了叩手便找了把椅子坐下,闻言笑了笑,说:“季家门槛之高,小侄不过一无名之辈,实在惭愧。”
看来已经吃过闭门羹了··季老爷没听大夫人提过,想必是不希望节外生枝才命人拒之门外·只是没想到陆瑾进不了季家门,就干脆找到了这里,还拿着英国公的名帖,这是铁了心要见他们了。
见他们做什么,无非为了陆欣·季老爷想到这里,只觉得麻烦,心道得尽快打发了才行··“下人太不懂事,得让夫人好好教训教训,贤侄大量,就不必计较此事了。
此次来……”·“来探望二姐,再者拜访季太爷和伯父伯母·”陆瑾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这时,下人上了茶,季老爷请陆瑾用茶,后者便执起了茶杯,微微一抿。
“哦,那可不巧,爹去拜访友人,不在家中,二弟和二弟妹去蜀州看药材去了,怕是得过些日子才回来,至于你姐姐……”季老爷正思量着是否也打发个名目称不在,便见陆瑾放下了茶杯,收了笑意,直视着季老爷道:“二伯父和二伯母若不在,虽遗憾却无妨,只要季伯父和伯母在,便是全了陆瑾的礼数,二姐守了寡,今后还得多谢伯父伯母照看她。
陆瑾无用,之前一直出不了江州,幸得英国公赏识,为其效命,英国公宽宏大量,特许我来探望姐姐,也恳请伯父伯母准许·”·陆瑾一听到季老爷提到二房就知道他还想瞒着自己,心下油然产生一股愤怒,可他不能就这样梗着脖子质问他,只能努力压下那股冲动,强行镇定下来说话。
他来宁州的目的不是为了吵架撕破脸的,而是探望姐姐,得先见到她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季老爷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陆瑾,打量了许久。
陆瑾任由着他打量,气定神闲,仿佛成竹在胸··终于季老爷说:“贤侄既然知道,那我就不隐瞒了·这事是我季家对不住陆家,说出来实在没脸·我妻爱子心切,日日恳求,又喜欣儿容貌- xing -子,我这个当爹的,便糊涂地答应了。
贤侄不满,我也能理解,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尽量满足你·”·好一个有要求就尽管提陆瑾心下冷笑,二姐的青春年华季家赔得起吗·“我要见姐姐。”
陆瑾最后冷静地说··一个小厮匆匆地跑进了后宅主院,对外头的丫鬟说:“快,我要见大夫人·”·“什么,陆家小子找到老爷那里去了”大夫人气地站了起来。
小厮回道:“是,陆家少爷拿了宋国公府的名帖,老爷不得不见,这会儿老爷要陪他回来见大少夫人,让我先来禀告夫人·另外,老爷说陆家少爷已经知道了少夫人嫁给大少爷的事,让夫人看着办。”
·大夫人蓦地转过头去,头上的金钗一时晃动得厉害··“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不是说一直瞒着吗,又关英国公什么事”·小厮连连摇头,表示不知道。
周嬷嬷说:“夫人别着急,知道了又如何,少夫人嫁给大少爷都七年了,这孝都快过了,还能怎么着,无非赔点东西罢了·”·大夫人这才慢慢坐下来,她说:“我怕他坏了我儿的好事。”
周嬷嬷安慰道,“这天知地知,谁知道呢,大少爷的祭日还有几日,早早打发他去才好呀·”·大夫人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她可是我季家媳妇,其他的不过是个外人,插手不了。
你亲自去一趟,好好跟她说说,别见到弟弟太激动,胡乱说话·”·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周嬷嬷笑着应是··三七是踩着风火轮到了梧桐苑,满脸的兴奋,看着陆欣大喘气。
丁香翻了他一个白眼,“喏,赶紧喝口水,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样”·三七猛地灌了一口丁香递过来的茶,对着陆欣道:“少夫人,是您,是您的好事,您知道小的刚才打听到什么了吗”·“什么呀”丁香没好气地问。
“是舅少爷呀”三七一说完,陆欣和丁香都愣住了,接着陆欣急忙起身问道,“阿瑾”·“是啊,就是舅少爷,他来宁州了,去见了老爷,这会儿就要来季家了呢。”
三七一口气说完,笑呵呵地看着陆欣,“少夫人,您总算可以见到他了·”·陆欣简直要喜极而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她抬起双手捂住嘴,但眼睛却是笑着的。
“就知道,就知道阿瑾不会不理我的……”陆欣喃喃地说,然后快步地走出房门,到了院子里,看着院门的方向,似要将人影望出来··丁香也一样为陆欣高兴,不过她还是劝道:“少夫人,舅少爷哪有那么快过来,就算到了,还得先拜访夫人呀。”
陆欣一边听一边点头,不过目光依旧没有移动,只是说:“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了,像爹多一点还是像娘,你说他有没有娶媳妇”·看着看着,的确有人过来了,可是却是大夫人身边的周嬷嬷,陆欣的笑容顿时僵在嘴边。
“大少夫人·”周嬷嬷看了陆欣一眼,忍不住勾起唇,似讥讽地一笑,“大少夫人的消息倒是真灵通·”接着目光轻飘飘地从丁香转到了三七身上,后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陆欣面前扬起笑脸问:“周嬷嬷怎么来了”·“夫人本来让我来告知夫人一个好消息,不过现在似乎已经不需要了,您知道了吧,陆家少爷来了。”
周嬷嬷笑着忽然牵起陆欣的手往里走··“多谢母亲,我们姐弟才能相见·”陆欣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全身毛毛的,她想抽出手,可惜周嬷嬷拽得死紧,她只能被拉着进了屋子。
曾经大少爷还在的时候,周嬷嬷也是这么亲切,甚至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等大少爷一走,这种待遇便不见了,再然后流言蜚语起来,看陆欣的眼神都是毫不隐藏的蔑视和嫌恶。
陆欣知道这其中的变化,也非常明白周嬷嬷这些举动的背后是谁授意,所以如今这假惺惺的笑容让她总觉得自己是黄鼠狼眼中的鸡,不怀好意··看到陆欣眼里的戒备,周嬷嬷忍不住轻蔑地一笑,不过想到夫人的大事,倒也软了神色,让陆欣陪着坐下来后,她道:“先恭喜大少夫人了,舅少爷不仅出了江州,还得到了英国公的赏识,今日便是拿着英国公的名帖见到了老爷。”
陆欣眼睛顿时一亮,她虽然不知道陆瑾是怎么做到的,然而娘家兄弟有能力受到重视,她这个做姐姐的脸上也极有光··“周嬷嬷过奖了,不知您来……”·“夫人让我看看您,知道您之前受了委屈,她心里都明白,横竖都是旁人不对,今后定不让人扰着您。”
周嬷嬷诚恳地说··陆欣垂下了眼,这个旁人是谁,大家其实都清楚·只是一个守了寡还没娘家的女人,一个未来家业的继承人,孰轻孰重,每个人心里的算盘打得极响,陆欣怎么会不明白呢。
“少夫人,您是季家的媳妇,将来要在季家住一辈子,有些事他人不清楚就不必多言了,家丑不可外扬,大少夫人是知礼懂礼之人,定是明白的·”·这是让陆欣见到陆瑾不必多谈被季传宇骚扰的事,让陆瑾挂心。
陆欣看着周嬷嬷,然后说:“我已避无可避,不知还能如何·”·周嬷嬷握住她的手,保证道:“夫人说了,今后定拘着三少爷,不让他来梧桐苑,他若来,打断他的腿。”
这种鬼话,陆欣怎么会相信,她抽回手,没说话··周嬷嬷叹了一声道:“大少夫人,您就算跟舅少爷说了又能如何呢只能让他挂心而已。
舅少爷可是要做大事的人,英国公是谁啊,就是无知小儿也知道他是英雄人物,受皇上重任·人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舅少爷跟着英国公做事,那必定前程似锦,谁还能看轻您呢您若不舒坦,就是太爷也得发话,可是”·周嬷嬷的话,陆欣不信,可是有一句说的是对的,她这一辈子只能在季家了,就算诉苦除了让陆瑾为难,与季家难堪以外还能如何·“说些难听的话,您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又无子嗣,碍不着谁,那谁又能跟您过不去少夫人,您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周嬷嬷的一番话虽处处为陆欣着想,可是也在她即将见到弟弟的喜悦上泼了好大一盆冷水。
陆欣抿着唇,眼睛暗了暗··第51章 七年得相见·陆欣是带着忐忑和喜悦的心情去了大夫人的院子, 然而真当她看到面前挺拔如松的英俊青年时,脚步放缓却不敢相认。
“二姐”陆瑾听到脚步声, 一回头,看到熟悉的姐姐,眼睛瞬间一亮,惊喜地走近她··“阿瑾……”陆欣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抬头看着陆瑾, 仔细地一寸一寸地瞧着他的脸,将面前的青年跟记忆中的孩童重合在一起, 忍不住抬手抚摸, 手上的触感告诉她的确是她的小弟来了。
“你长大了……二姐都快认不出你来了……”说着, 强忍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衣襟, 连声线也哽咽了起来··陆欣嫁到季家的时候正是十六花样年华, 如今二十三, 成熟了很多, 她梳着妇人发髻,一身缟素,眉宇间找不到青涩的痕迹却增添了几分愁绪,似乎蹙眉多了,还刻画了几条淡淡的皱痕,看起来憔悴柔弱。
孤身一人在这大家族里,后方无人可依, 一个弱女子可想而知生活是多艰难··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陆瑾看得心疼, 不过也终松了一口气, 至少二姐是完好无恙的。
“二姐,你在这里可好”陆瑾问··闻言大夫人的目光朝陆欣淡淡一瞥,然而她似乎多虑了,陆家三姐妹虽年岁不同,- xing -格不一,可对弟弟的情谊是相同的,报喜不报忧。
“好,都好·”陆欣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再抬起头时便是一脸欣慰,“你长得像娘多一些,瞧着真俊,阿瑾,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心满意足了。”
“对不起,二姐,直到现在我才来看你·”陆瑾歉意地说··陆欣摇了摇头,“怎么能怪你,谁还能违抗圣旨不成·”·“二姐,我有很多话对你说。”
陆瑾说着便朝着季老爷和大夫人拱了拱手道,“爷爷一直说季太爷是他的好友,姐姐嫁到季家不会受委屈的,陆瑾也相信老爷和夫人是和善人,对姐姐定然不差,今日见到她,我便放心了。”
若是陆瑾不知道换亲之事也就罢了,然而他已然清楚还这么说,季老爷和大夫人脸上不免出现尴尬之色··“老夫惭愧·”季老爷道··大夫人笑道:“阿瑾这么说就外道了,她嫁到季家,即是季家媳妇也是季家女儿,作为婆母我自然不会亏待她,一切吃穿用度都是精细的,阿瑾放心。”
大夫人一脸慈爱地朝陆欣看去,又善解人意地嘱咐道:“欣儿,你们姐弟俩多年不见,定有许多话要说,就不必杵在这里,回梧桐苑去吧·我一会儿让周嬷嬷给你们送些庄子里刚来的时令鲜果,你们边吃边聊,等晚上开了席再派人来请你们。
阿瑾不必急着走,定要多呆些日子,陪陪欣儿才好·”·“多谢夫人·”陆瑾告谢道··陆欣欠了欠身,“让母亲费心了·”·梧桐苑里,丁香送上茶水便带着针线篓坐在院子里,屋门前打络子,三七则提着水壶给药田里洒水,两人时不时地往屋子里看看,又往院门里瞅瞅,光明正大地替姐弟俩望风。
“尝尝这个美人香,是你姐夫珍藏的·”·陆欣给陆瑾倒上茶,茶的香气瞬间沁了出来,丝丝入了鼻腔,流进了肺管,仿若精神为之一振··陆瑾吸了吸鼻子道:“是药茶”·陆欣笑着点头,“嗯,他自己琢磨的,茶对他的身体有碍,他又喜这味儿,便寻了一种药炮制出来,味道与茶叶极相似,还更好闻一些,你觉得呢”·陆欣提起季传宗时,陆瑾忍不住观察她的神色,见她带着喜欢,一丝怀念,还有一抹骄傲,就找不到任何怨怼,便知道季传宗在时两人相处应是不差。
陆瑾于是赞叹道:“是挺好闻的,喝着也好,姐夫他……听说是个聪慧通达,才思敏捷的人物,可惜无缘得之一见·”·陆欣弯了弯唇,微微侧脸看着小心说话的陆瑾,忍不住笑道:“你无需这么小心,阿瑾,他是极好的人,我不后悔嫁给他,也感谢这场荒唐的亲事,那四年他待我极好。”
陆欣的视线在这屋中陈设缓缓扫过,随着她的目光,陆瑾也细看打量,发现摆件也好,装饰也罢看着极为眼熟··“像姐姐闺阁里的模样·”陆瑾忽然想起来说。
陆欣点了点头,“刚来时就我一个人,他怕我不自在,害怕,便问我家中是什么模样·我一边说,他一边记,还跟我反复求证,等过了几日,这里就慢慢开始变了,一点一点他将家给了我。”
那个时候,陆家已经抄家,陆欣的阁楼如今都不知道已经属于谁的·季传宗能将梧桐苑布置成她闺房模样,让那时候彷徨无助的陆欣找到了归宿,给了她安定。
陆瑾很惊讶,他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对这个病秧子的感觉非常糟糕,脑海里是一个常年卧病,瘦骨如柴,- xing -格孤僻还愤世嫉俗的形象,说才思敏捷那是客套话,简直耽误他姐姐。
可如今听陆欣这么一说,他便好奇起来,于是问:“姐夫他什么模样”·“他呀,是个聪敏又有天赋的人·”陆欣抿嘴笑,眼里带着幸福,一边滔滔不绝地说,“季家是医药世家,他又是嫡长子,虽体弱,可医术却是自小学起的。
他从未出过诊,然而对病症却很有研究,医书药学,只要季家有的,他都看过记在脑子里·老爷时长将回春堂里难以诊治的病症带回来与他探讨,他无事的时候便琢磨,药方子开了一张又一张,光风寒就有一沓,还真让他发现了效果不错的方子”·陆欣说这话的时候那是满脸的自豪,予以为荣的样子,“除了医术,还喜欢看些杂书,你别看他身体不好,可他却是个坐不住的- xing -子,养花弄草,机巧小件,身子稍微好一些便想试试,一段时日还学着做雕刻活儿……”·她忽然禁了声,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陆瑾顺着她的手看到那根簪子露出的地方,做工真是粗糙,不过边缘棱角似乎已经被摸得光滑了。
陆瑾忽然心中一动,“那可是姐夫的杰作”·“是啊,就是身子太弱,没力气,可他又不让旁人帮忙,直到……直到他后来再也拿不动也没完成……”陆欣化开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苦涩,眼神怔怔,似在思念亡夫。
自那以后,这枚没有完成的簪子便一直束着陆欣的头发··“二姐,节哀·”陆瑾闷闷道··陆欣回过神,看陆瑾眼中带着歉意和安慰,心中又酸又甜,“无妨的,阿瑾,我这么说只是想让你释怀,我过得不差,你别埋怨他。”
听陆欣的描述,哪怕季传宗只活了四年,也比已经上断头台的梁言强得多,只是他有一点不解,于是便问:“二姐,我并非是不讲理的人,只是为何你从未提起过此事,为何季家每次来人翻来覆去都是少夫人安好,连你的信都是千篇一律的客套话,我给你写信都没有回音,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认我这个弟弟。”
陆欣摇了摇头,“怎么会,我最疼你,我一来季家就想联系你,只是……”她咬了咬唇说,颇难以启齿地说,“季家不愿我与你多有来往,你给我的信,我给你的也都截下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可那笔迹分明就是……”陆瑾说到一半住了嘴,喃喃道,“对啊,笔迹也可模仿的·”·陆欣苦笑道:“你姐夫还替我想办法来着,可是当家人的命令谁敢违抗。
他听我说起过你,便一直想见见你,可是你离不开江州,而他这个身子连季家大门都难跨,最终只能是遗憾·”·这便说得通了··这也是陆欣运气好,大少爷脾气秉- xing -不错,若是个混账东西,在这样的家族哪还有她立身之处陆瑾想来见她一面都这般难了,可想而知季家并不是今日面上看的那么和善。
陆瑾今日看到陆欣,心中大石已经放下了一半,不过他还是要问一句,“二姐,姐夫既然已经去了,你是打算继续留在季家还是想……离开”·离开·陆欣诧异地看向陆瑾,接着苦笑道:“阿瑾,且不说跟你姐夫的情谊,我既然嫁进了季家,如何离开况且季家也不会放我走的,我这辈子,只能在这里。”
“你还这么年轻,难道就守着姐夫”·陆欣点头,“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那人不再……”她忽然住了嘴,抬眼只见陆瑾疑惑地看着自己问,“什么人”·陆欣摇了摇头,否认道:“不过是些小事,总之,我已经出嫁了,便没有再回娘家的道理。
阿瑾你自己要好好的,你这人啊,看着安安静静的,犯起拧来八头牛都拉不住,我还真担心,对了,你娶媳妇了吗”·陆瑾听到姐姐的答案,虽然早就已有猜测,可还是有些难过她的身不由己。
在后世现代,女- xing -从一而终不是必须的,而是自己的选择,单身或再婚皆由自己,回娘家理所当然,无人说道··“没有,一个人挺好的,我现在即将随宋大人入京,今后怎么样都不知道,想这些太早了。”
“年纪已经不小了呀,阿瑶是怎么当姐姐的,就没替你张罗”说到这里,她有些不满,不过不知道陆瑶的情况,于是便问,“阿瑶如何了,听说嫁了主簿家的儿子,还是个秀才,可有什么喜事”·陆瑾轻轻摇头,沉重地叹了一声,想想便将陆瑶的事说了。
陆欣闻言张了张嘴,露出难过的表情来,眼睛顿时又红了,愤恨道:“简直就是禽兽不如,苦了阿瑶,她……”接着又自责起来,“是我做姐姐的不好,把你们俩抛下,若是当初我……”·当初,当初她还能不嫁吗·陆欣说不出话来。
陆瑾给陆欣续了茶说:“至少现在三姐跟我一处,将来与我一同进京,那些事都过去了,没人再会提起来·”·陆欣喝着茶,轻轻点头,“她命苦,你多看着点儿。”
你的命也不好,陆瑾看着陆欣却没有说出这句话来··“入京的话是不是能见到大姐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们。”
陆欣道··“我会去看她的,你们一个个我都会去确认·”陆瑾握住陆欣的手,诚恳地说,“二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有出息的,哪怕你在这里,我也不会放任你不管,不让他们欺负你。”
陆欣含笑着点头··说着说着,门口便响起了丁香的声音,“周嬷嬷,您怎么来了”·“给少夫人和舅少爷送些鲜果子来吃吃,另外席面快开了,请少夫人和舅少爷前去。”
丁香道:“谢谢您啦,少夫人和舅少爷一会儿便来……您慢走·”·第52章 只愿姐安好·季家似乎要显示对陆欣的看重, 这接风席面摆的很是那么回事, 几个少爷小姐也都来了,并了几桌,女眷一处用屏风隔开, 陆瑾则坐在三少爷季传宇的旁边。
席面上笑语嫣嫣, 和乐融融, 真像姻亲招待着··陆瑾是吃过闭门羹的,哪怕如今待他再怎么热络, 可他心里还是有个疙瘩在,只是为了陆欣,他也笑脸迎人地彼此寒暄, 只是心里却更加坚定了自己定要出人头地的信念。
现在他不过是英国公门下的一个小小府官, 却有这种待遇,等他节节高升, 那么陆欣的日子就更加好过了··陆瑾望着屏风那头的陆欣, 忍不住微微一笑··陆欣坐的位置在外侧, 屏风刚好只遮住了一半,似乎感受到陆瑾的目光, 她回过头来看看, 却恰巧对上了弟弟的视线, 顿时她的笑容化开来,欣慰又满足的模样。
陆瑾心下叹了一声, 心头一时不是滋味, 他的姐姐美丽大方, 还年轻的很,却得依据这个时代封建礼节,孤独地呆在深宅大院里终老,真是万般可惜··正当他打算不动声色地撇开视线,却见陆欣脸色一僵,慌忙地转过了头,身体似乎还往里面躲了躲。
陆瑾或有所感地侧过脸,只看到季传宇闪烁着目光朝他笑了笑,嘴角还没来得及藏起那抹贪色觊觎··陆瑾并不觉得自己看错了,这家伙的确在贪图二姐的美色,刚才的那个笑太猥琐。
他皱起眉,心里产生一股不安··看陆欣的反应,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阿瑾,大嫂是这么叫你的吧,今后一家人,来,我敬你一杯·”季传宇笑着便朝边上站着的一个丫头招了招手,接着取过酒壶和酒杯,就要给他斟上,“喝茶多无趣,喝酒多好。”
虽说季传宗死了快三年,作为弟弟已是出了孝,然而在这个场合劝酒却不太合适,陆瑾说来得从陆欣这儿论·陆瑾看着他,没有接过酒杯,他正要推辞,却听到李传宇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你放心,大哥去了,今后大嫂就是我来照顾,绝不会委屈她。
而她的弟弟自然也是我的弟弟,你要什么,跟哥说一声,以后季家我做主,嘿嘿……”·最后那个你懂的表情实在恶心到了陆瑾,他差不多可以用惊骇来看李传宇。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听姐姐的描述,大少爷是个风光霁月的人物,可一母同胞的弟弟怎么会是这般不堪的模样·“阿瑾,你帮我劝劝大嫂,你的话她肯定听,要是成就了好事,嘿嘿,哥绝对忘不了你的好处。”
“他可是你大哥的妻子·”陆瑾说··然而季传宇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笑道:“唉,大哥都死了快三年了,要我说大嫂这样也算仁至义尽,这独守空房的日子多难熬,合该让人好好疼惜,你说是不是”·陆瑾接过季传宇手里的酒杯,在他“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的目光下,他笑了笑,盯着杯中的久液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泼在这人脸上。
不过运了许久的气,他最终还是将酒杯搁在桌子上,然后凑近季传宇,用同样的低声说:“你给我离她有多远就滚多远,别污了她的眼睛·”·季传宇的脸色顿时黑沉了下来,不善的目光看向他。
陆瑾一点也不怕,端起茶杯站起来,对着坐在主桌上的季老爷和屏风内季夫人说:“伯父,伯母,我二姐对我说,自从她嫁入季家,成为季家媳,得伯父伯母看顾,一直视如己出,深感幸运,也非常珍惜这得之不易的缘分。
姐夫虽去的早,可她对姐夫的思念深爱从未停止过·当初我第一次知道这换亲时,是极为气愤不满的,认为季家苛待我的姐姐,欺负她孤弱无援,然而今日与姐姐详谈,我却感到欣慰,也极向往姐夫的风采。
今后我随英国公入京,若有朝一日能够重新撑起陆家门楣,定不忘季家亲厚,也相信季家同样感受到我姐弟的情深义重,会更疼惜姐姐,陆瑾深表感激”·“今日不便饮酒,陆瑾便以茶代酒敬二老。”
陆瑾高声一道后仰头喝尽杯中茶··“阿瑾……”陆欣透过屏风看着弟弟,心中又涩又甜,感动地说不出话来,只道是记忆中的男孩彻底长大了,长成参天大树伸出枝丫来让无依的姐姐停驻休憩。
坐在她边上的三少夫人看到陆欣的表情,于是目光落在主位上,见大夫人的脸上出现一丝波澜之后又趋于无动于衷,便忍不住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遮挡住了嘴角的不屑和冷笑。
倒是季老爷笑着喝了茶,“贤侄说的在理,传宗在的时候,对欣儿那是没的说,就是走前还放心不下她,非得让我和夫人答应好好照顾她,欣儿也对他有情有义,我季家怎会怠慢”·“多谢老爷。”
陆瑾道··季老爷点点头,又道:“听说贤侄已继承陆家衣钵,江州的回春堂传来消息说,你善使疡医之术,开胸破膛,缝合血脉伤口不在话下,每每将濒死之人救回,堪称神迹,可是真的”·季老爷话音刚落,陆瑾周围传来惊讶的目光,隐隐带着质疑。
要知道季老爷所说的,就是回春堂最顶尖的大夫也不敢开胸破腹,至于京中御医,也未听说过有谁擅长此道··陆欣更是疑惑地望向陆瑾·陆家虽是御医之家,可她们的爷爷和父亲,都不会疡医之术,陆瑾离开京城的时候不过十二的年纪,江州地界不能行医,他能跟谁去学·陆欣有些担心,怕陆瑾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然而只见陆瑾微微一笑,彬彬有礼道:“伯父谬赞,这神迹谈不上,陆瑾也并非从未失手,只是尽自己最大努力救人罢了·”·陆瑾这么说,几乎肯定了季老爷的说法,只见他顿时眯起眼睛,心中不免多了其他念头。
陆瑾经过宋衡的赞誉,方掌柜的肯定和两位大夫争相让儿子孙子拜师便知道自己这门外科手术的价值··他不喜欢季家的势利,讨厌季老爷和大夫人的虚伪假意,更憎恶三少爷的猥琐下流,可是一想到陆欣还要在这个地方生活很久很久,心就软了,只能讨价还价地慢慢妥协。
他说:“这手术并没有那么复杂,不过熟能生巧罢了,伯父若是感兴趣……”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季老爷的表情,那瞬间心领神会惊喜的模样,让他心中凝起了一团郁气,可他还是继续道,“既然是一家人,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
“好贤侄好大的胸襟,老夫佩服”季老爷当场称赞道··这席面上的气氛就更加热络了··可陆欣听到这里却并不高兴,她看着陆瑾笑着与桌上其他少爷交谈,眼中却带着淡淡的无奈,心中蓦地疼痛起来,差点就落泪了。
这都是为了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阿瑾呀,在心疼他的姐姐··季老爷和陆瑾显然已经达成了某个约定,三少夫人见大夫人的眼中出现犹豫之色,心顿时一点一点地沉下来,她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掩盖了那抹焦虑。
散席之后,陆瑾被安置在前院客房里,奴仆服侍周到,让陆瑾终于放下心来··虽说手术教给季家人,让他心有不甘,可是能让姐姐好过一些,这些也都值了··他知道开出这个条件,季老爷一定会心动,可没想到这才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第二日一早,季老爷就心急地派人来了。
“舅少爷,老爷说您不必着急,待用了朝食再过去也无妨的·”·下人虽这么说着,可就直愣愣地杵在门口看着陆瑾,让后者简直无语,为了不被人盯着就快些洗漱完毕,随便吃了两口就去见了季老爷。
陆瑾见季老爷早就等着他了,只能哭笑不得地说:“伯父,这手术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哪怕我手把手地教,没个一年半载的练习也上不来手术台,您着急了。”
季老爷皱眉捋着小撇胡子,“贤侄的意思是……”·陆瑾道:“二姐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宋大人不日就要回京,我也得尽快回江州,所以您不如选几位跟我一同上京,我带在身边,保管三年时间就让他们学会学精如何”·季老爷看着陆瑾,没有立刻答应。
陆瑾也好以整暇地坐在一边喝茶,他刚刚吃得急,这会儿得缓一缓··“贤侄,三年似乎太长了些吧”良久,季老爷说··陆瑾笑了笑,“一点也不长,哪一门手艺不是靠多年锤炼而来的就是我也杀了七年的猪才有这个刀工,当然,伯父若是不放心,我也可以口头讲述,各自领悟,您觉得如何呢”·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这当然比不上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的了,季老爷没再说什么,只是考虑着人选,说实话他也很想学,不仅是他,恐怕连访友的季太爷怕也想见见。
想到这里,他问:“贤侄打算何时动身”·“明日·”·宋衡虽然没说让他什么时候回去,可若是圣旨到了,大军动身他还没到,这实在不是个称职的属下,既然姐姐的事情结束,他没理由继续呆下去。
季老爷倒是挺惊讶的,“这么快,不打算多住几日爹马上就回来了·”·陆瑾也舍不得姐姐,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要事在身,请伯父见谅。”
既然如此,季老爷也不好多说什么··第53章 别离诉离别·“二姐, 我明日便走了·”陆瑾坐在桌前忽然说··陆欣正背对着陆瑾给他封装药茶, 闻言手下一顿,一息之后动作才流畅了起来,回身扬起笑容道:“也是, 你现在得英国公看重, 的确不能停留太久, 阿瑶也在等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说着说着她垂下了头, 取出帕子轻轻摁了摁眼角。
话虽这么说,可七年来姐弟才相见,然而满打满算不过三日, 话都未说几句, 陆瑾就又要走了,这一走, 不知又是何时才能再次见面, 陆欣满满的都是舍不得··陆瑾也是同样, 他握住陆欣的手,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姐, 跟你说句贴心的话, 季家……并不好相与, 昨天我看到季传宇看你的眼神了,恶心又下作, 如果我有能力, 实在不想将你留在这里, 面对他的虎视眈眈。”
陆瑾的话让陆欣的脸色顿时发白,她咬了咬唇,接着苦笑道:“不瞒你,自从你姐夫走了以后,他就生出了那种心思,如今我能躲就躲着他,尽量不出这个院子。”
果然,陆瑾呵呵一声冷笑,“明明作恶的是他,却让你躲起来,这就是大户人家的规矩·”·那还能怎么办大夫人的承诺陆欣并不相信,可是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也不想让陆瑾为难,于是安慰道:“你昨日愿意将那种传神的医术给季家,我知道,是你跟他们之间做了交易,换我的安宁,想必今后他们不会再让三少爷乱来了。”
但愿如此吧,陆瑾并不相信季家的品格,只是他的手术吸引季家,送到他身边学手术的也必定是季家重视的人,在这三年的时间,陆欣总是安全的··至于三年以后,或许陆瑾已经不是现在的陆瑾了,更有能力庇护到陆欣,甚至将她带出来。
想到这里,陆瑾便看向陆欣,郑重地说:“二姐,弟弟再说一句发自肺腑的话,如果季家欺负你,你不想再呆在这里的时候,一定、务必、绝对要告诉我,天南地北,再多困难弟弟都会想办法让你脱离苦海,你可明白”·陆欣被陆瑾的严肃给怔了怔,接着心底溢上了一股暖流,将心酸痛苦统统冲刷殆尽。
“阿瑾……”眼泪是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缓缓而下··“姐,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像三姐那样什么苦什么痛都咽进肚子里,说着是为我好,不想让我担心,可是在事后当我发现梁言怎样变本加厉地打她,甚至让她死的时候,可知道我有多心痛多悔恨”·陆瑾再回想起那一刻,那股冲动,愤怒,绝望依旧牢牢记在心里,不能平静。
陆欣被陆瑾眼中的痛苦给吓住了,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接着又心疼起来,她不知道陆瑾为了让陆瑶跟梁言离开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只是看陆瑾这个模样便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是认真的,姐姐,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近三年来,陆欣从来没有在此刻那么清晰地认识到,她在这个世上还是有牵挂的,还有人那么关心爱护她,是以将来再多的困苦,再大的磨难她都有信念坚持着走下来。
“我会好好的·”陆欣说··陆瑾得了保证,心里稍稍安定下来,于是道:“姐,在离开之前,我想给姐夫上炷香·”·上香意味着便要开祠堂,陆瑾虽是外姓人,不过是姻亲,表示对季传宗的尊敬,这个要求,季老爷同意了。
时间便安排在第二日一早··而当晚,大夫人却做了噩梦,这个梦里的季传宗叫得更加凄惨,冻得简直浑身发抖,眼中对季传宇的恨意仿佛能滴出血来,也更加孤独寂寥,深幽思念看向了梧桐苑的方向……·“娘,你帮帮我,一定要帮帮我,我不甘心,不甘心呐……”·“传宗,传宗”大夫人带着梦靥醒了过来,她浑身汗- shi -,睁大着眼睛,额头的汗珠顺着两鬓缓缓落下。
周嬷嬷匆匆忙忙地从隔壁间跑了进来,甚至还来不及将衣裳穿整齐,她看见大夫人散乱发髻,脸白如纸,一脸惊惧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将大夫人抱在怀里,安慰道:“夫人,您是做噩梦了,别怕,周嬷嬷在呢,周嬷嬷在呢……”·她温柔地低喃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慢慢地让紧张到差点窒息的大夫人安定了下来。
周嬷嬷抬头望了望窗外,天依旧黑着·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衣服被用力扯住了,那么使劲,吓了她一跳·她低下头,看到大夫人泛白的手指,只听到大夫人幽幽地说:“我儿在怪我,他在怪我,他又给我托梦了……”·这个儿子说的便是季传宗,周嬷嬷心中一颤,她低声问:“大少爷他知道了”·“嗯,老爷因为那疡医之术不肯再答应那件事,传宗他不甘心,呜呜……”大夫人伏在被子上哭了起来。
周嬷嬷叹了一声说:“舅少爷的疡医术的确了得,若是季家学会了,何愁在杏林之中不能扬名立万,老爷……也是顾全大局·”·说的就是这个理,昨日之后大夫人再也没跟季老爷提过这件事,她非常清楚陆瑾的杨医术对季家的吸引,只要好好养着陆欣,就能唾手可得,季老爷怎么会算不出这笔划算的买卖。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可是她的传宗怎么办,传宇怎么办·就陆欣这个搅和家里的妖精,只要……·大夫人眼神- yin -郁,周嬷嬷低声劝慰道:“夫人,少夫人与大少爷一向恩爱情深,若是那日她自己想不开,我们也没法子呀,您说是不是”·大夫人听闻微微一愣,看向周嬷嬷,周嬷嬷起身摸到了桌边,给她倒了一杯水,说:“夫人,大少爷不在了,您就只有三少爷,他若是出事,您可怎么办呀虽说对不起少夫人,可是她这样孤单单地活着也没甚意思,可不是”·这话已是摊开来了讲,大夫人没有否认,陆欣究竟是不是勾人妖精,她心里清楚,只是儿子和媳妇有所取舍罢了,一厢情愿地将所有的罪过推给了陆欣,要让自己良心过得去而已。
“舅少爷毕竟是去京城里,天高皇帝远,他给英国公办事岂能随便回来之前七年都能糊弄过去,再糊弄个几年,也不是没法子·况且,就算知道了,那又如何,难不成英国公还会替他出头这郁郁而终的寡妇本就多得是,说不清楚的。”
·周嬷嬷一边说着,大夫人一边点头··“老爷虽说不会答应,可他定也不会反驳夫人,他只有两个嫡子,大少爷去了,三少爷若是不成器,这家主之位也轮不到庶子呀。
太爷的身子还健朗着,想必更倾向于二房的两位嫡出少爷·这为他人做嫁衣之事,老爷岂会愿意”·大夫人已经听进去了,说到最后她点了点头,似下定了决心,“你说得对,单单传宇迷恋上她就可以让老爷下手了。”
第二日,季家祠堂开了··季传宗是季家嫡长子,若不是早逝,就是季家家主,是以他的排位还算靠中间一些··管家拈了三根香,点燃,陆瑾恭敬地接过,向季传宗的排位三拜。
心道:陆瑾感恩姐夫您对姐姐的照顾,今后她一人在季家,还请在天有灵保佑她,过得顺遂安康,陆瑾一生感激··拜完,将香交给管家,插入了季传宗排位前的香炉上。
陆欣依依不舍地一直将陆瑾送到大门口,这才停了脚步··“姐,昨日说的话,可千万不要忘了·”陆瑾再三嘱咐道··陆欣红着眼睛点头,“我都记着。”
这个时候,宋桐和宋槐已经到了季家门口,他们雇了一辆马车,对陆瑾说:“陆大夫,差不多到时间了·”·来时坐船,回去依旧,这时辰得把握好。
陆瑾回头看着陆欣,是真放心不下,他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衣袋,接着转身看到宋槐手上的包袱说:“我之前向大人借了一百两,不知道放哪儿了……”·宋桐于是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给陆瑾,“都给您换成小面额的了。”
“多谢·”陆瑾接过银票,转身走到陆欣跟前,放到她的手里说:“弟弟暂时没什么本事,手上没留下多少银子,姐,这些你先拿着,大户人家里要打点的时候多,你看着用吧。”
陆欣握着银票,简直是哭了又笑,笑了又哭,感动地一塌糊涂,她想还回去,可是刚说了两个字,陆瑾便不高兴了,于是只能交给丁香让她收起来··只是笑道:“你姐夫给我留下不少银子,我是真的不缺,不过弟弟的心意我不好推了,那么姐姐这边也准备了些,你不能推辞。”
说着看向丁香,丁香怀里抱着一个包袱,上前交给陆瑾,“舅少爷,这是少夫人的心意,您可得收好了·”·陆瑾抽了抽嘴角,顺嘴的说辞咽了回去。
“里头不仅有给你的,也有给阿瑶的,还有两本医书,都是你姐夫做了注解,他说若有机会见到你,一定好好跟你探讨,我不过偿了他的心愿,正好,你现在也是个大夫,应该是能用上的。”
“我现在真的很想见见姐夫·”陆瑾说··“我也想见他·”陆欣轻声道··“我走了,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的,等着弟弟再来看你。”
陆瑾上了马车,陆欣随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一直追随着马车远去的影子,直到看不见才在丁香的提醒下往回走··第54章 有人心愧疚·陆瑾的马车刚离开不久, 便有一辆带着季家家徽的马车到达门口, 一个青年从车上走下来,奇怪地问:“家里有客人吗”·再一看,没想到深居浅出的陆欣也在门口, 便赶紧见礼, “大嫂。”
陆欣含笑着点头, 微微欠身,“四叔·”·季传明每次见到陆欣都有些不自然, 因为季太爷与陆太爷说定的原本是他,前去接亲的也是他,若没有大夫人横插一脚,这会儿陆欣就是他媳妇。
是以他对陆欣除了一份歉意以外, 还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里头, 让他不敢太靠近·对于曾经常去的梧桐苑,后来踏足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潜意识里他在避嫌。
不过这次偶遇避免不了, 未免太过刻意,他寒暄了几句道:“大嫂是在送客吗”·陆欣应了一声, “家弟前日来访·”·哦,陆家人, 那一定知道了换亲的事,李传明一脸尴尬。
陆欣笑了笑说:“四叔风尘仆仆归来, 还未去见过二夫人和四弟妹吧, 你且去, 我先走了·”·两人本无瓜葛,有何话可说,陆欣转身便带着丁香走向后院。
“大嫂慢走·”·季传明看着她的背影,深深吁了一口气后,才对身后的小厮摆摆手,“走,去见母亲,把礼物带上,特别是那一箱,小心些·”·随行小厮点头哈腰笑得一脸谄媚,“小的明白,这是少爷特地给少夫人带的,少夫人看到一定欢喜。”
季传明笑了笑,往二房院子走去··到了晚间,只见四少夫人正举着一只翠绿欲滴的玉镯子在灯光下仔细地看着,眯着眼睛一脸满意·听见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她嗔了一眼道:“出去那么久,总算还记得家里头的黄脸婆呀。”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季传明腆着脸凑上去笑道:“夫人辛苦- cao -持家里,为夫时时记在心上,哪里敢忘,这镯子一看就知道配夫人,于是为夫就从客商那里死皮赖脸地讨来了,夫人可还喜欢”·四少夫人眼里带笑,轻轻嗯了一声。
季传明佯装放心地长舒一口气,那夸张的表情动作惹得四少夫人咯咯笑起来··夫妻两人嬉笑打闹了好一阵子才消停··“对了,有件事问一下,大嫂的娘家弟弟来了”季传明抱着妻子随口问道。
只见四少夫人横了他一眼,“问这干嘛”那表情分明在说季传明心里藏鬼,“难不成你还放不下跟那位一样也想……”·“唉唉唉,你想哪儿去了。”
季传明哭笑不得地说,见夫人变了脸色,连忙告饶道,“真不是,你一人为夫都应付不过来,哪儿还有工夫想旁人呀”·四少夫人哼了一声没说话,季传明说:“还不是因为大哥,他去世之前找过我让我关照些大嫂。”
“他干嘛找你”四少夫人叫道··“还能为什么,大嫂怎么嫁给大哥的,你肯定知道,所以这……我不是心中有愧嘛,虽然说大哥大嫂后来感情好,可毕竟大嫂还是守了寡,其实大嫂在这个宅子里,自有大伯母照顾,也用不着我,只是今日回来刚好看到大嫂的娘家弟弟来,这才过问了一句而已。”
·季传明经常出去看药材,常年不在家,有些事情他都不清楚,内宅之事就更不能过问了,只能拜托妻子偶尔打听一下··还有说到那位,他又问:“三哥难道还偷偷缠着大嫂不放吗这人怎么回事,二嫂也很漂亮,屋里头小妾一堆,怎么就盯着梧桐苑了。”
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更何况那还是哥哥的老婆,不讲究的人更图新鲜难痒,四少夫人同情陆欣,也同情三少夫人,只是庆幸自己的丈夫不会胡来。
她嗤笑道:“什么偷偷,根本就是明着来,季家我都不知道还有谁不晓得他的心思,一旦大伯的祭日过了,我看大嫂的日子更难过·”·“不行,我得说说他去。”
季传明站起来,却被四少夫人拉住了,她埋怨说,“这大晚上的你去哪儿找他,花楼吗我可不许你去·”·季传明听媳妇的于是坐下来,然而还是不满道:“大伯父和大伯母怎么都不说说他,大哥去了,三哥不是该担起责任来吗”·四少夫人闻言轻蔑地一笑,忽然想到今日婆母跟自己说的话,她有些犹豫是不是该告诉丈夫。
季传明什么都好,做事认真,感情专一,就是有些直来直去,愣头青一样,她都不晓得季家上下长满心眼儿,怎么到他这里就没了呢·只是夫妻同心,四少夫人知道陆欣是季传明的一个心结,若是将来发现她瞒着不告诉他,定会遭到埋怨,进而损伤夫妻情分。
相比起婆母说的那些利害关系,四少夫人更在意与季传明的感情,于是她说:“有件事我刚刚知道,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关于大嫂,你要听吗”·季传明点头,“听。”
于是四少夫人凑近季传明的耳朵轻声告知,只是她越说季传明的脸色就越难看,到最后苍白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妻子,抖着嘴唇半晌问:“这是疯了吗那可是一条人命啊”·“你小声一些”四少夫人低斥道,“我都说了只是偶然得知,没确认是不是真的。”
看季传明闭了嘴,她又放低了声音,补了一句,“不过应该不会空- xue -来风·”·季传明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打圈圈,他忽然走到妻子面前,不解地问:“你说,大哥生前待大嫂多好,我每年出去,他总是让我稍些小玩意儿回来逗大嫂开心,江州的消息我也给他打探来不少了吧,只是后来被爷爷发现这才停止。
他去世之前逮着人说放心不下大嫂,让人好好照顾她,怎么会……怎么会想着让大嫂下去陪他”·“大伯母连着做恶梦·”四少夫人说。
“无稽之谈子不语怪力乱神,咱还是做大夫的呢,信这些救什么人”·四少夫人自然也是不信的,不过她想到的是另外一层意思,接着看向丈夫。
季传明看着她的表情,便知还有其他,于是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你觉得我都知道了,大伯父会不知道吗可是据我所知他没有阻止。”
“为,为什么……”季传明干巴巴地说··“为了三少爷·”·季传明瞬间闭上了嘴巴,他也是从这个大宅里长大的,有些事情一点就通。
“怎么都这样……欺负大哥不在了,大嫂孤身一人求助无门吗本是三哥的错,却让大嫂背着罪恶……”他有些意兴阑珊,接着又摇了摇头,“这是不对的,草菅人命的事情怎么能做,况且大嫂为大哥守节,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季家不该这么对她。”
说着说着,季传明的眼神坚定下来·四少夫人一看见他这个模样,顿时有了扶额的冲动,她就知道这人做事冲动不计后果,于是在季传明还没走到门口的时候便喝止了他,“你给我站住,你又要去干什么”·“评理去”·“找谁评理”四少夫人坐得端正,冷冷地看着他,“大伯父大伯母还是三伯”·“我……我……”季传明吭哧吭哧了半天没了下文,脸都涨红了,“爹和娘那边总……”·“这就是娘告诉我的,让我不要告诉你。”
四少夫人不客气地说··季传明瞪了瞪眼睛,“为什么”·“为了二伯·这事儿若是成了,大房那边的把柄就有了,眼看三伯是不可能继承家业,怎么会阻止大伯母以为她做的干净没人知道,大伯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糊弄过去,却不明白早在大伯去了之后,爹和娘就已经存了念头,就等着他们的错误。”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这为了争夺家业尔虞我诈的事情,四少夫人是真不想让季传明知道,可是人都要长大的,她觉得自己的丈夫应该明白··“所以大嫂就成了牺牲品了”季传明跌坐在椅子上,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四少夫人看得心疼,她上前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我都说了,这都是听来的,并不确认,或许只是一个念头呢·”·季传明摇了摇头,“不会的,他们做得出来的,就是笃定大嫂没了也没人过问。”
忽然四少夫人笑了笑,问:“你想帮她”·“当然·”季传明说着忽然抬起头看向四夫人,惊喜道,“好夫人,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四少夫人说:“大嫂也不算是没人过问,她娘家弟弟不是刚走吗”·“那也不过是个杀猪的,能干啥”季传明泄气道。
“杀什么猪”四少夫人愣了愣,“人家可是英国公门下的医官,一手疡医之术能将濒死之人救回来,连大伯父都垂涎那手医术呢”·这下反倒是季传明愣住了,他吭哧吭哧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什么时候的事”·“这我哪知道,反正那名帖上就是这么写的,大伯父也没否认,总之,这是真的就是了。”
四少夫人皱眉道,“你还要不要听”·“听听听”·“他临走之前听说本是用了这疡医术换了大嫂安宁才放心走的,只是他不知道大伯母已经存了这个心思。”
“所以他还是很在乎大嫂的对吗连这种不外传的医术也白白给了季家”·四少夫人点了点头,“应是错不了,那天家宴都是大房的人,我们这边没去。”
“所以连人家的绝学都要来了,还要他姐姐的命,这……”季传明简直描述不出他此刻的心情,他的脸很烫,似乎无颜见人,“我都要为我姓季感到惭愧。”
四少夫人乍然听闻这些心里满满都是厌恶,回春堂的堂上还挂着医者仁心的牌匾,四个大字遥遥醒目,老百姓们夸赞着季家慈悲为怀,却不知道都是虚于表面,内里肮脏,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她分外珍惜丈夫的那颗善良之心,她说:“如果你要帮她,那么就做几件事情·第一,确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方法我待会儿告诉你·如果是真的,那么第二步,想办法告诉大嫂,这件事我来办……”·“为什么告诉大嫂”季传明不明白,“告诉她,她将来怎么在季家生活,怎么面对大伯母她们”·四少夫人深吸一口气,看着季传明郑重地说:“一定要告诉她,这件事情只有她才能选择,若是她愿意随大哥去呢,那我们做的又算什么呢”·季传明点点头。
四少夫人继续说,“她也不想活了,那么我们什么都不必做,如果她还想活着,我们便想办法通知陆瑾,看看这位英国公门下的有没有办法救出他姐姐”·“要是他救不出呢”季传明问。
四少夫人暗下眼睛,摇了摇头,“那便没办法了,至少这样一闹,大嫂不会在祭日那日出事,命暂时能够保住·”·第55章 惊骇知真相·梧桐苑本是有小厨房的, 不过如今就主仆二人, 这厨房于是拆了, 两人的饭食现在从大厨房而来。
近午时,丁香照例去大厨房提陆欣的午饭, 不过今日却是奇怪, 这饭菜一直没有备好·眼看着其他房里的丫鬟一个个拎着自家主子的食盒离开, 丁香不免有些疑惑。
季家守孝的如今就陆欣一个, 她的饭食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全素, 厨房管事在这件事上不会怠慢陆欣,都是早早地准备好,丁香到了就能提走··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丁香正胡思乱想的时候, 厨房管事嬷嬷终于来了,她手里提着的就是梧桐苑惯用的食盒。
“丁香姑娘等急了吧, 真是对不住, 四少夫人找我有点事,给绊住了·”·说着她便将食盒交给丁香, 又笑道, “让大少夫人慢慢吃,今日的素包子里料都是不同的, 香着呢, 若是大少夫人吃得好, 姑娘就再来取呀。”
管事嬷嬷笑得和蔼可亲, 丁香总觉得有些怪异, 季家里对陆欣怀有恶念的人太多,她不得不小心一些,于是便也寒暄道:“还是嬷嬷想着我们家少夫人,多谢您啦,时辰不早,我就先走啦。”
丁香回到梧桐苑,陆欣便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丁香摇了摇头,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摆开的同时,又将管事嬷嬷的话说了,当她把那盘包子放到陆欣面前的时候,主仆俩一同看向它。
陆欣蹙眉伸手取了一个包子,掰开,丁香凑过来看,里头散发着淡淡的菜香,闻着味道就知道很好吃··陆欣想了想,目光落在剩下的三个包子上,接着又一一掰开,直到最后一个她发现了一张折叠成小块的纸条。
主仆俩彼此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心中油然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少夫人……”·陆欣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传宗祭日,其妻随祭,开棺椁,合葬。
上面的意思直白地让陆欣瞬间退去了脸上所有的血色,惊骇地滞了呼吸,怔怔地仿佛如一尊雕像··丁香看见陆欣的模样,心里不安,连连追问:“少夫人,这上面写了什么,您怎么……”·丁香话未说完,就见纸条从陆欣微微颤抖的指缝间落下,她赶紧取过来一看,顿时惊呼了一声,“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少夫人”·陆欣手指抖动地越来越厉害,连带着整个人都开始颤起来,她嘴唇微动,最终她闭上眼睛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少夫人,这定是有人作弄您,不是真的,绝对不会是真的”丁香脸色慌张,哆嗦着安慰,“舅少爷不是刚来过了嘛,他都跟老爷说好了,怎么可能还会伤害您”·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可是陆瑾已经走了,京城太远,他自己的命运都还是一个未知数,如何管的到她·陆欣摇了摇头,却突然听到细细的哭声,她抬眼一看,发现安慰着她的丁香在抽泣,显然也将她吓住了,于是奇迹般地陆欣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再次拿起那张纸,仔细地看着,然后问:“管事嬷嬷究竟是怎么说的,你一字一句地告诉我·”·丁香用帕子擦干了眼泪,回想着描述当时的场景··“四少夫人……”陆欣跟她并没有太多的接触,因为季传明跟她有段错缘,是以陆欣对他们房的能避就避。
她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四少夫人提醒她的,可为什么要告诉她·乍然看到这张纸,陆欣的确是惊惧到了,可是平静下来之后,她不免产生了疑问。
为什么要让她殉葬,大少爷死之前不仅没有这个想法,甚至告知整个季家要好好照顾她,怎么忽然要这么做了这岂不是对大少爷不敬·再者这究竟是不是真的·其实陆欣在收到这张纸条的时候已经相信了,毕竟她一个寡居之人,没有子嗣,根本碍不着谁,除了那不死心的三少爷婆母因此视她眼中钉肉中刺,为了三少爷,让她去死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有些事情不在意没察觉,可一旦细想什么都是疑点,特别是她马上就要除服了,可至今无人给她来量夏衫的尺寸,季家一年四季皆有定制,她若换下孝衣,穿什么以前的衣裳款式和颜色皆不符寡居身份,定是不能再穿了·陆欣记得丁香不知一次去询问,可皆是被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
如果是真的,谁的主意不言而喻··陆欣已经不去想谁对谁错,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替大少爷守节,可是就这个卑微的要求也成了奢望··“嬷嬷说少夫人若是觉得包子好吃,可以再去找她。”
丁香道··这就是说等着她去询问··“那就去吧,总得弄清楚谁让我死呀”陆欣眼中无光地说··丁香是带着忐忑害怕的心情将几乎没有动过的食盒又拎了回去,勉强扬起笑容对管事嬷嬷说:“嬷嬷,我家少夫人觉得那包子好吃,还想要一个,可否……”·管事嬷嬷笑了笑,“那姑娘进来吧,包子还没好呢,可得等一会儿。”
丁香握紧手里的食盒,跟随着走进去··夜色浓重,三七蹑手蹑脚地摸到了祠堂前,这个时辰,一般人已是熟睡,却没想到今日却亮着灯火,有人开了门。
大少爷季传宗祭日临近,三年祭乃是大事,生者除服,亡者别离,需大肆- cao -办·是以祠堂这几日有人忙碌- cao -持,有时会开着,只是不明白为何是大晚上。
三七躲在墙根边上,呆在- yin -暗处看着,突然有人捧着一个盖着白布的盒子走过来,三七赶紧伏下身子··“小心些,来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到”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三七皱了皱眉,大着胆子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周嬷嬷。
“您放心,没人·”那捧着盒子的人说··周嬷嬷环顾着周围,于是道:“赶紧放进去,别让人发现·”说着率先进了祠堂。
那小厮唯唯诺诺地哈腰跟着进去了··三七好奇那白布下的东西,丁香将事情都告知了他,他直觉跟大少夫人有关,于是耐着- xing -子等着··没过多久,周嬷嬷带着小厮就出来了,她吩咐旁边看门的下人:“夫人不放心大少爷,特别嘱咐我过来看看,没事的话将门关了。”
“是,小的这就关门·”·周嬷嬷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人走了··看门人慢慢地将两扇祠堂大门关上,正要上锁的时候,他忽然弯下腰,捂着肚子呻吟起来:“嘶……我的肚子,哎,疼疼疼……”他左顾右盼一阵,猫着腰踉跄地跑向了茅厕。
三七屏住呼吸,他看着那两扇关起来却未上锁的门,又朝周嬷嬷消失的方向望了望,万籁寂静,只听到自己的声音擂鼓一般··他艰难地吞了一口水,想到丁香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的模样,鼓起勇气朝祠堂跑去,快速地推开门,溜了进去。
陆欣没有睡,她披着头发,穿着单衣,手握着那根粗糙的簪子,静静地看着窗外,似乎在等待着谁··丁香站在梧桐苑的门口,手里提着灯笼,着急地探头探脑··突然,寂静的黑夜中传来脚步声,飞快而凌乱,待声音近了,终于三七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三七”丁香低唤了一声··“丁香姐……咳咳……”三七喊道一半岔了气咳嗽了起来,他显然跑得太急了,额头上沁着汗,可脸色却是惨白,一把握住丁香的手说:“少夫人呢”·“在,在里头……”丁香看着他难看到极致的神情,心顿时沉了下来。
三七连忙跑向主屋,顾不得主仆有别,开了门就走进去,接着直直地跪在地上,看着陆欣惊骇地说:“少夫人,三七刚刚摸进祠堂,看到大少爷牌位后面放着……您的牌位”·刹那间一口冰凉袭上陆欣的心头,丁香手上的灯笼骤然落地。
“是周嬷嬷,是周嬷嬷带人放进去的,上面还盖着一块白布·”·牌位上盖白布,意味着该死之人还活着,也即将死去将白布掀开……·“周嬷嬷……”丁香浑身发抖,“是夫人……她怎么能,她怎么能这么做”她又气又急,哭了起来。
陆欣得到了证实,不知为什么反而没那么伤心害怕,这三年来,她仿佛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季传宇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之色看向自己的时候,当大夫人第一次惩罚自己的时候,没有庇护的自己似乎一步步地走向今日这个结果。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大少爷或许早就预见到,所以至死都要人好好照顾她··大少爷……陆欣紧紧地握着簪子,视线慢慢地开始模糊,她望着窗外夜色,不知怎的似乎能看到一个颀长的人影,缓缓地朝她走来,伸出手说:“欣欣,人世间太苦,不如跟我一起走吧。”
她朝那只虚幻的手伸出去,微微弯出嘴边的笑容……一起走也挺好……·“少夫人,我们该怎么办”丁香的哭喊将她的思绪唤了回来,逐渐清明的看不到任何影子,只有自己的手孤零零在半空中,什么都感觉不到。
夜间一丝凉风从开启的窗外吹进来,打破了所有的癔想··陆欣摇了摇头,用喑哑的声音说:“我一孤弱女子,无权无势,生死不在自己的手里,能怎么办”·“那也不能就这么等死啊”丁香急得团团转,忽然灵机一动,“去找舅少爷吧,他不是给英国公办事吗,能不能救救少夫人”·三七站了起来,也说:“对,现在去还来得及,离大少爷祭日还有七天,宁州到江州快的话三天就够了,来回六天,刚好赶得上”·“是是是,我们立刻去,可怎么出去呢”丁香说着说着想起来了,“是四少夫人提醒的我们,她一定愿意帮忙,我们去求她,无论怎么样都要送消息去江州”·说着两人一同看向陆欣,然而陆欣却垂着眼睛什么都没说,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 yin -影,看不清表情。
“少夫人……”丁香把不准陆欣是什么想法,只是刚唤了一声,陆欣便动了,她穿过丁香和三七走进了内室,关上了门,留下一室寂静··“丁,丁香姐,少夫人她……”三七结巴地不知道该怎么说。
丁香看着那房门,心一点一点沉到了谷底,默默地留下眼泪,“少夫人……千万不要认命呀……”·季传明看着时辰,背着手在屋里头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望着外头。
四少夫人静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唤了丫鬟进来,准备拆发髻,换衣裳就寝··“你不再等等”季传明问··四少夫人由着丫鬟卸首饰,洗漱,闻言淡淡地说:“那小子回去通报也有不短时间了吧,至今为止梧桐苑什么动静都没有,这人命关天的事情,大嫂都不着急,我着急什么我想我也表示地够明白了,除了我没人能帮她,可是她不来,这就是认命了。
咱俩洗洗睡吧,不用闲- cao -心·”·季传明做不来四少夫人这般淡定,他说:“要不,我去看看,或许有事情绊住了·”·“看什么看”四少夫人转头,凤眼一瞪,怒道,“你是不是嫌事情不够大,过去添点呀,信不信你一去,明日什么难听的话都出来了,我还要不要做人呐”·“那该怎么办,大哥那里……”·“我们已经在帮她了,是她自己认了命,我们仁至义尽。”
第56章 甘心不甘心·陆欣坐在床上, 双手抱着膝盖, 接着垂下了头, 侧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已无人睡的内侧枕头, 忽然轻声说:“相公, 你当初是不是看到了现在的结果, 所以才那么放心不下我以为我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争, 只是守着你过余生便会相安无事, 原来还是我太天真了。”
“只有你疼我……”她伸手摸了摸那个枕头,“有时候我在想一个人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想你在地下会寂寞, 冲动起来还真这么一了百了地下去陪你,可是……”·她的眼里忽然燃起一簇火焰, “可为什么我就那么不甘心呢”·她可以孤老终生, 也可以为夫殉节,然而这前提都是她愿意·“你让我好好活着, 阿瑾也说他在乎我, 有任何委屈都同他说,所以就算为了你们, 我也不能就这么认命了”·陆欣眼神逐渐坚定, 她起身, 将那枕头拿开, 掀起床铺一角, 雕花大床的床板下,多了一个可以活动的木板,打开木板,下面是一个方格,放着一个小巧的梳妆盒。
陆欣看着那梳妆盒,眼前便浮现出季传宗送给自己的那一幕··那时,季传宗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起床困难,昏睡之时较多,陆欣担心地日日在床前照顾·却有一日,他要求下床去院子里转转,他坐在轮椅上,脸色平常,由陆欣推着,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仿佛要将下辈子来不及说的都说完。
那一日,季传宗一直都清醒着,目光所及之处皆在陆欣身上,温柔缱绻,似乎要将妻子的音容笑貌牢牢地记住,刻进灵魂深处··最后,他送给她这一个盒子,让她保存好,嘱咐道:“若有朝一日,季家再无你的容身之所,便打开这个盒子,为夫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别怕,你好好活着,我会一直在天上保佑你。”
那天之后,他的身子顿时恶劣起来,没过多久,陆欣就穿上了孝衣··陆欣没有打开过这个盒子,她一直牢记着丈夫的话,将它封存起来,作为季家媳,未亡人她也从未想过要离开,可是如今……·“相公,你会保佑我的,对吗”她终于打开了这个盒子,里面躺着一封书信,看落款是给她的。
陆欣拿起那封信,却发现下面还有一封……·接着陆欣的手颤抖了起来,在看到封面上偌大的字迹时潸然泪下··那是一封——放妻书··丁香和三七坐在外间,两人面对面都没有说话,这不合规矩,可是他俩都没有心情管这些。
终于三更天过,即将天明露白之时,全身麻木的丁香说:“你去吧,忙碌了一晚上,回去好好休息·”·三七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关闭的内室门上,忍不住道:“丁香姐,你说少夫人她真的不会就这么……那岂不是让那些人都如意了嘛我,我实在气不过”·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那能怎么办,她们干着急有什么用·丁香心里不免有些埋怨,怨陆欣逆来顺受,怨她枉费大少爷的苦心,又同情她的遭遇,深想下来的确人人算计她,活着也没什意思。
她心里不是滋味,就说:“我待会儿再劝劝少夫人·”·正说着,内室的门开了,陆欣从里面走出来,丁香和三七连忙站起,“少夫人……”·陆欣表情淡然,走的缓慢,可周身那股听天由命的颓然气息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多了一份挣扎求生的力量。
一夜之间,似乎换了一个人··“丁香,昨日的素包子,你去问问还有没有,我想再吃一次,就是口味儿我有点不习惯,我有个家乡小食,看她愿不愿意帮忙做一做,若是不会,我可以亲自教她。”
丁香看着陆欣,呆愣的表情瞬间欣喜起来,连忙道,“是,少夫人,奴婢立刻就去·”·三七还没摸清头脑,就听到陆欣对他说:“你也去休息吧,累了一天,对不住。”
丁香一把将他拉出去,又对陆欣道:“少夫人也休息一会儿吧,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陆欣弯了弯唇,没有回答·只是待这两人离开,她终于忍不住,伏在桌上痛哭出声,她的手里紧紧地握住一张写满小字的信纸,却是大少爷写给她的临别饯言。
那满满的无奈不舍,藏于心中无法言表的愧疚,无从白头到老的遗憾,以及字里行间的挂心担忧……情真意切,字字戳心··特别是最后那句你若安好,便无遗憾让陆欣的心顿时缺了一口,疼得无法呼吸。
四少夫人听到丫鬟在耳边轻声说时,脸上出现的是惊奇的表情,“她想明白了”·“谁想明白了”季传明看过来。
四少夫人白了他一眼,“你耳朵倒是灵,还能有谁,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喽”·季传明挠挠后脑勺,没敢应话,给老婆拱了拱手,求饶··丫鬟低着头捂着嘴暗暗笑。
四少夫人没好气地说:“行了,她既然想明白了,我就帮帮她吧,省的你日日挂念·”·“夫人大义·”季传明赞叹道··四少夫人出自药商刘家,刘家是大商贾,她又是独女,嫁妆极丰厚,手头上多的是银子,出了名的阔绰,她又会来事,是以在季家日子过得很舒坦。
再加上四少爷惧妻之名整个季家闻名,就更加自在了··相比起来,陆欣简直是个可怜的小白菜··厨房的管事嬷嬷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人,看到陆欣就将她迎到了里面,里头坐着的便是四少夫人。
她说:“大嫂是来确认我是不是诚心帮你的吧”·陆欣点了点头··四少夫人轻笑了一声道:“说实话,这种浑水我不愿意淌,可谁叫我家那人心里一直对你愧疚呢,你若出事了,他得难过一辈子。
我这人不喜欢丈夫心里头有别的女人,所以只好插把手了·”·这个理由让陆欣感到意外,自从跟季传明没有瓜葛之后,陆欣已经将他完全忘记,面都见不着几次。
·见过季传宇的猥琐下流,没想到还有这样耿直的季家少爷,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陆欣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欠了欠身,衷心道:“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看到陆欣的表情,四少夫人放心了,“时间紧迫,就不多废话,有什么东西就交给我,我派人给你送到江州去·也别说,这整个季家也就只有我能给你递消息,至于你弟弟有没有能力救出你,我也管不了了。”
陆瑾坐了三天船回到江州,与去时忧心忡忡的心情不同,此次他是坦然安心的,见到了二姐,虽她过得并非那么如意,可大体也只能如此,想着自己到了京城,一定要好好努力,争取节节攀升·宋桐和宋槐虽跟着陆瑾在宁州,不过江州的消息是一直没有断过,知道圣旨还有三日就要到达。
“陆大夫,大人命我们送您回家,您将家中安顿好,三日之内回江州府复命便可·”·陆瑾连忙道谢··家中一切安好,陆瑶按照陆瑾走之前的吩咐将房子放入牙行,前日便已经找好了买主,过了房契。
“箱笼大致我都已经收拾好了,不过你的东西,我都没动,还得你自己收拾·”陆瑶将饭菜摆上,今日知道陆瑾会回来,特地做了一桌饭菜,她心疼地看着弟弟,给他盛了一碗汤,“舟车劳顿,你累坏了吧”·“没有,宋大人派了两个侍卫给我,还算顺利。”
陆瑾说··“那二姐呢,那她还好吗”陆瑶问··陆瑾吃了两口饭,然后端起了汤,不过没着急喝,而是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最后说:“我不知道她这样算好还是不好……”接着将季家七年前如何换亲,季传宗四年前便已经死了的事都说了一遍,只是略过了季传宇的好色和季家的虚情假意。
陆瑶听完就沉默了下来,良久才开口,“我以为二姐嫁的比我好,却没想到她也这么苦,不,她比我更苦,她离不开季家,而我已经脱离了梁家·”接着她看向陆瑾,难过道,“只是难为了你,我们做姐姐的帮不上你不说,还没一个省心的,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陆瑾笑了笑说:“你们不用帮我,只要出了事不要一直瞒着我就行·”·陆瑶想到自己软弱和一步步妥协带来的后果,她轻轻地摇头,“不会了。”
陆瑾看她有些内疚,便道:“对了,二姐还让我带东西回来了,里头还有给你的,我去拿来看看都是些什么·”·那包袱不大,却不轻,陆瑾提了一路,想着船上人多嘴杂,车上颠簸就一直没打开,直到家里才解开来看。
里面放着两本书,两个精致的小盒子,以及几件衣裳料子和些小件·料子都不错,两本书应该就是季传宗批注过的医书,这年头医书难觅,更何况还有季家大少爷亲自求证过的书籍,更是千金难求。
至于两个盒子,陆瑾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放着些精致的首饰头面,镯子、钗环、戒指项圈,金银翡翠玉石各种材质,够陆瑶体面地去京城出去见礼待客·还有一个则是……一沓银票,加在一起得有三百两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二姐她怎么……都给我她戴什么”陆瑶是女人,看见这些首饰自然喜欢,只是她不过一介平民女子,又不用见什么达官贵人,戴这些暂时没必要,“二姐不是快出孝了吗季家是大户人家,别寒碜了。”
“她应该自己还留着些吧·”陆瑾不懂这些,只知道早在京城的时候,几位姐姐的首饰都是一套一套的,还挺讲究,这些也不算太多,但是看到那些银票,他真的是无语了。
他借了宋衡一百两给陆欣当体己,没想到陆欣反而送了他三百两,他还一个劲地塞过去,实在是够有意思的··“呵,还大人的钱这么快就有了·”·第57章 愿初心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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