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我丑的人都真香了+番外 by 比卡比(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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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我丑的人都真香了+番外 by 比卡比(下)(4)
·“不错,”谢青莘义愤填膺道,“西陆好歹是朝廷命官,岂是你说拿就拿的”·沈学义的眼神凌厉了起来,“皇上的旨意,我自会去拿。
沈某劝几位公子莫要再耽误时间,早些跟沈某回刑部,沈某问完话,你们也能早点回家·”他朝身侧扫了一眼,几个捕头打扮的人立马走到徐西陆等人身旁,“各位公子,请罢。”
徐西陆等人被“请”去刑部,沈学义顾忌到他们的身份,也不好像审问寻常犯人似的审问他们·他把四人带到刑部会客的前厅,还上了一壶热茶,仿佛是真的请他们来喝茶的。
头一个被带走的是上官慎,其他三人留在前厅,由沈学义的亲信看守,只要踏出前厅半步,就会被他们客气地再请回去··林洛天子骄子,出身高贵,何时受过这般侮辱,此刻已是愤怒至极,“沈家如此猖狂,太后又及其护短,整个朝堂难道真的成了沈家的一言之堂了么”·徐西陆皱着眉,“林小公子,慎言。”
林洛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在徐西陆身旁坐下,气得不想再说话·谢青莘安慰他,“你放心,靖国公知道消息后,定然会进宫面圣,皇上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西陆,你说是不是”·徐西陆道:“皇上卧病多时,前朝的大小事宜,都由小王爷来决断·”·“那不是更好”谢青莘道,“就凭你和小王爷的关系,小王爷肯定不仅会把我们救出去,还会大骂沈学义一顿,想想都觉得痛快。”
徐西陆摇摇头,“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静心殿内,龙涎香缓缓燃烧着·宋衍卿喂宋衍澈喝完药,把空了的碗递给一旁的宫女,轻声道:“皇兄可要再睡会儿”·连续几天的高热让宋衍澈身上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轻一颔首,脸颊被熏得通红,“你也早些回去歇息罢,这阵子,辛苦你了·”·“皇兄知道臣弟辛苦,就该快些好起来·”宋衍卿状似抱怨道,“勤政殿堆积如山的奏本,臣弟再多看一眼就要疯了。”
宋衍澈试图露出笑容,可又忍不住轻咳起来·等他缓过来,宋衍卿轻轻将他放下,“皇兄,快睡吧·”·宋衍澈闭上眼后,宋衍卿在他身旁守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退下,刚走出内殿,就瞧见刘进忠火急火燎地迎面而来,“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嘘,小点声。”
宋衍卿转身回望了一眼龙床,见里头没有动静,才道:“何事”·刘进忠压低声音,道:“沈七公子,没了·”·“沈子闲,没了”宋衍卿以为自己听错了,见到刘进忠的脸色,才知道确有其事。
“怎么没的”·“沈七公子去参加上官公子和姚小姐的婚宴,结果不知被何人砸破了脑袋,死在了上官府后花园的假山里·”·宋衍卿极快地消化着这个消息。
沈子闲死在上官府上,今日又是上官家办喜事的日子,在场之人多是谢党旧人,只怕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会比当年谢稷之死时还要惨烈·“太后知晓此事了没”·“回王爷,太后刚知道,现在正往勤政殿赶呢。”
刘进忠道,“王爷,此事可要告知皇上”·“不用·”宋衍卿想也不想道,“皇兄需要静养,别说是沈子闲死了,就算他又活了过来,也不能因他打扰到皇兄。
你在这守着,本王这就去勤政殿·”·宋衍卿刚到勤政殿,沈太后就在白芷的搀扶下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卿儿,卿儿——”骤闻外甥的噩耗,素来沉着冷静的沈太后也是一阵惊慌失措,“子闲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你舅母都已经在府里哭晕了过去……”·“母后,你先别急。”
“哀家怎么能不急呢”沈太后见宋衍卿看上去倒挺淡定的,不免责怪道,“卿儿,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子闲他,他是你弟弟啊”·宋衍卿想说自己一点都不想有沈子闲这样一个弟弟,可考虑到母后的心情,还是把话吞了回去,“这件事来龙去脉儿臣还没搞清楚。
母后放心,儿臣一定查清真相,不会让沈子闲死得不明不白·”·“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居然对子闲下这样的毒手”沈太后怒道,“哀家一定扒了那人的皮”·“太后,王爷。”
勤政殿的太监前来禀告,“沈国公沈大人,刑部尚书贺兰大人求见·”·沈太后道:“快请沈大人进来·”·“慢着·”宋衍卿道,“他们可是一起来的”·“回王爷,沈大人前脚刚到,贺兰大人便来了。”
宋衍卿想了一想,道:“先请贺兰大人进来·”·沈太后不解道:“卿儿,你这是为何”·“母亲,儿臣这么做自有儿臣的道理。”
贺兰淳带太监的带领下走入殿内,刚要行礼,就听见端亲王道:“不必多礼·贺兰大人可是为沈子闲一案来的”·“正是。
不瞒王爷,臣才从上官府出来·”贺兰淳详细说明了目前他掌握的信息,“死者除了沈七公子以外,还有一名窒息而亡的青楼女子·两人死状惨烈,且……衣衫不整。”
·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宋衍卿墨眉轻扬·他曾断言沈子闲再不收敛,只怕会死在床上,现在看来,他倒是猜对了一半··贺兰淳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好的方帕,“现下,沈七公子的尸首已被沈家带回。
臣在案发现场,发现了此物·”·沈太后探出身子,“什么东西快哪来给哀家看看”·太监从贺兰淳手里接过方帕,打开之后呈给沈太后。
宋衍卿只看了一眼,当下便怔愣住——他赠予徐西陆的印章,怎会出现在这里·沈太后拿起印章端详了片刻,脸色惊变,“卿儿,此物莫非是……”·宋衍卿一时间思绪万千,脑中闪过多种可能。
可真相如何,他都不能让徐西陆被牵扯进来·“此物却是儿臣的·”他道,“儿臣数日前,不慎将此印章遗失,多处搜寻无果,没想到竟会出现在上官府。”
贺兰淳若有所思道:“难不成是凶手碰巧捡到了王爷的印章,又不小心将他落在上官府里另外,王爷,刑部侍郎沈学义亲自前往上官府,拿下了在场的林洛,谢青莘,上官忱,徐西陆等人……”·正在喝茶的宋衍卿猛地放下杯子,他用力太大,茶托都裂成了两半,“你说徐西陆……等人被谁拿下了”·贺兰淳慎重道:“回王爷,沈学义扬言要亲审所有在场之人,四位公子恰好在场,自是首当其冲。”
宋衍卿脸刷地沉了下来,本就碎裂的茶盏被他狠狠一扫,直接在地上粉身碎骨,“谁让沈学义这么做的他如此自作主张,究竟有没有把皇兄,把本王放在眼里”·一旁伺候的太监宫女大气不敢出,贺兰淳立刻跪下,“王爷息怒。”
沈太后凉凉道:“卿儿,你方才还不急不缓,怎么一听说四位公子被带去刑部,就气成了这个样子”·宋衍卿的脸色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徐,谢,林,上官四家都乃上京中的世家大族,他沈学义无凭无据,说拿人就拿人,连本王都未曾只会一声,难不成真以为这上京城姓沈”·“卿儿”沈太后霍然起身,疾言厉色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学义带那四位公子回刑部,不过是例行询问,问完了自然就会把人放了,这并无不妥”·“王爷,太后。”
掌事太监战战兢兢道,“上官大人,靖国公林大人,还有徐尚书求见;沈国公沈大人也来催了两次,请求尽快面见太后娘娘·”·宋衍卿冷声一笑,指着殿外,道:“呵,这就是‘并无不妥’”·贺兰淳道:“王爷,可要下官命刑部放人”·沈太后和两个儿子无论内里如何,表面上始终母慈子孝。
她从未见过小儿子这般暴怒的模样,惊讶中又带着几分怒意·她一向好强,此刻也不想输了气势,她知道,只要她退让一步,沈家就要被迫退一大步·“不必。”
她直起背道,“传哀家的懿旨,沈学义全权负责此案,可以审问任何和子闲之死的人,无论他是姓林,还是姓徐·”·一阵沉寂··“母后,”宋衍卿一字一句道,“皇兄是让儿臣主持朝局,不是让您。”
沈太后淡淡道:“卿儿,你还太年轻,有些事情缺乏经验,哀家帮衬些许,也是理所当然的·”·宋衍卿盯着沈太后一阵,声音冷若冰霜,“母后想如何,儿臣管不着。
但若徐……若那四位公子有受到半点委屈,本王定让沈家十倍偿还”·第88章 ·徐泰和, 靖国公等人在勤政殿门口望眼欲穿, 好不容易等到端亲王, 几人纷纷上前,“王爷”二字还未唤出口,宋衍卿就从他们身旁匆匆掠过, 只给他们留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
几位老父亲面面相看,还未反应过来, 又看见一位掌事公公从殿内走了出来, “几位大人, 太后让你们先回去·”·“回去”靖国公一把年纪,宝贝孙子出了事, 连夜进宫,话都没同王爷太后说上一句,就要被请回去,登时心火直烧, 强压下怒意道:“公公,我等有急事求见太后,劳烦公公再通报一声。”
掌事公公为难道:“太后说了,沈七公子之死, 由沈学义大人全权负责, 几位大人若是为了此事而来,就不必见她, 配合调查便是·”·“岂有此理”靖国公怒道,“刑部那种地方, 谁去了不得脱层皮,难不成死了一个沈子闲,我等子孙就要为他陪葬不成”·徐泰和把他拉到一边,谨慎道:“林公爷,这毕竟是在宫里,有些话不能乱说啊。”
靖国公人老嘴不老,牙尖嘴利道:“老夫就这么一个争气的孙子,他出了事,老夫可做不到像尚书大人一样的事不关己·”·徐泰和真是有苦难言。
徐西陆被带去刑部,他怎会不急可他再急也必须保持一贯的小心谨慎,这是他多年在官场里摸滚打爬的本能··几位长辈在宫里不欢而散,小辈们则继续在刑部里熬着。
一夜过去了,上官慎和谢青莘被带去问话后,都没有再回来·林洛眼中已经熬出了血丝,又累又困,连愤愤不平的力气都没了,干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生闷气·徐西陆撑不过去睡了会儿,睁开眼天都快亮了。
林洛到底是年轻气盛,被这么晾了一夜,一肚子气没处撒,看到睡眼惺忪的徐西陆,忍不住道:“徐二哥,这种情况,你居然还能睡着”·徐西陆懒洋洋道:“林小公子,沈学义把我们关在这,说是要问话,实则是想在我们精神不济的时候趁虚而入。
你若执意熬着,才正中他们的下怀·”·林洛板着一张脸,“反正我是睡不着·”·徐西陆替自己倒了杯茶,“林小公子,你是靖国公的嫡孙,他们不敢对你怎样,也不会扣你太久。
等你出去后,劳烦替我,也是替林家和上官家查一个人·”·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徐二哥这话,是说我能出去,你不能”·徐西陆淡淡道:“我父亲为人谨慎小心,事事皆以徐府的荣辱为先,他定不会像靖国公为你那般为我四处奔走。
除了上官家,沈家还得找一人杀鸡儆猴,青莘没有入仕,那就只能是我·”更别说,被刑部尚书拿走的印章万一真的就是他不慎丢失的那枚,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那时他就更出不去了。
·沈家要问话哪里不能问,偏偏要带他们四人来刑部,林洛自然也知道他们意在立威,想要告诉整个上京城,无论是谁,敢同沈家作对,统统不会有好下场。
“徐二哥,想让我查谁”·“繁楼·”徐西陆道,“就是和沈子闲死在一起的女子,同时,也是我大哥在红袖招养的情妇。”
林洛瞪大眼睛,“居然就是她那她为何又成了沈子闲的人”·养情妇有养情妇的规矩,繁楼既然跟了徐玄英,就没有再和沈子闲纠缠在一起的道理,徐西陆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我也不知道,”他道,“乍看之下,凶手杀了沈子闲之后,之所以一并将繁楼绞杀,是为了灭口;可凶手不干脆挑沈子闲独自一人的时候下手等沈子闲和繁楼分开,前者必须去前厅,后者则要回后院,凶手有的是机会。”
林洛若有所思道:“徐二哥的意思是,凶手本来要杀的就是他们二人”·“沈子闲的品- xing -全京城都知晓,想要他死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他还不是好好活了快二十年我倒是觉得,与其在他身上死磕,不如换一个思路,把重心放在那名叫繁楼的女子身上。”
听完徐西陆的分析,林洛茅塞顿开,“林二哥所言极是,等我一出去,立刻着手调查该女子·”·徐西陆笑道:“那就有劳林小公子了·”·两人没说几句,刑部的人又来把林洛带走了,徐西陆趁机道:“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那人甚是无语地看了徐西陆一眼,不一会儿就给他上了几样小食·徐西陆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又独自待了半天,到傍晚时,才终于轮到他被带去问话,此时他已在困在刑部十个时辰了。
徐西陆被带到了专门用来审讯犯人的暗室,沈学义早已沏好了一壶上好的叶尖等他·“徐二公子,”沈学义坐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徐西陆,“昨夜睡得可好”·“尚可。”
徐西陆漫不经心道,“就是你们的椅子有些硬·”·沈学义扯了扯嘴角,“下次徐二公子再来,本官一定让人准备一把软椅给公子·”·徐西陆点点头,“多谢。”
沈学义暗道,这徐二公子在刑部的暗室里居然还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倒算是个人物,待会见到他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样子,只怕会更加有趣·他从一堆记录中抽出一张,问:“据本官所知,昨- ri -你独自离席,半个时辰后才回,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徐西陆平静道:“听闻上官府的牡丹园百花齐放,一片春光,我就去里头赏了赏花。”
“就你一人”·“是·”·沈学义尖锐地指出:“在上官忱的婚宴上,独自一人去赏花,你觉得这个理由本官会信么”·徐西陆瞧着他,轻轻一笑,“看沈大人是想听实话”·沈学义拍案怒道:“刑部里容不得半句假话”·“好吧,”徐西陆无奈地摊摊手,“实际上,是因为令弟一直对我出言骚扰,我不胜其烦,只能找借口离席。”
沈子闲的德行沈学义如何不知,只要有几分姿色的小美人沈子闲都不会放过,更别说是像徐西陆这样的妖孽·沈学义脸色一沉,“子闲对你诸多打扰,你怀恨在心,所以就对他痛下杀手”·徐西陆哑然失笑,“难不成因为我可能有这么一个牵强动机,沈大人就要定我的罪”·沈学义再次被激怒,“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沈学义,你在冲谁瞎嚷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沈学义和徐西陆都站了起来,朝来人躬身拜道:“参见王爷·”·宋衍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徐西陆,见他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心下稍安·沈学义收敛怒色,道:“小王爷何故来了”·宋衍卿挑眉,“怎么,本王不能来”·“自然不是。”
沈学义恭敬道,“只是,太后命微臣主审子闲一案,暗室多污秽,王爷不如移步前厅,等臣审完之后回禀便是·”·“太后命你主审,”宋衍卿缓缓道,“可圣上命本王全权代理朝政。
你同本王说说,本王有没有资格在此听审”·“微臣不敢·”沈学义忙道,“王爷请上座·”·宋衍卿毫不领情,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不必了。”
徐西陆看着他一脸侃然正色,不知为何有些想笑·见宋衍卿投来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他的心突然漏了一个节拍——每次自己有难的时候,宋衍卿总是能及时地向他伸出手。
徐西陆保护过很人多,宋衍卿却是唯一一个明知道他强大,还是要站出来保护他的人··徐西陆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宋衍卿身上移开,问:“沈大人方才说我‘不见棺材不掉泪’,不知道棺材在哪”·沈学义看了一眼宋衍卿,后者正喝着茶,似乎真的只是来旁听的。
他收敛心神,拿起一早从宫里送来刑部的关键证物,正容亢色道:“这个印章,你可认得”·宋衍卿不耐烦道:“本王早就说过了,这是本王的东西。
怎么,太后没告诉你这点”·沈学义道:“王爷,今日太后送来这枚印章后,微臣命人四处查访,您猜臣查到了什么”·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宋衍卿并未接话,只是冷冷地瞧着他。
沈学义只好继续说下去:“有多人可以证明,徐二公子曾经命徐府的下人找过一个刻着‘卿’,用金丝链串着的印章·难道说,徐二公子也有一枚和这一模一样的印章事情就这么巧”·宋衍卿刚要说话,就听见徐西陆爽快地承认:“不错,那枚印章是我的。”
沈学义听到了他所期待和需要的话,像饿鸟扑食似的扑向徐西陆的回答,“你昨日离席独自行动一个时辰,你的东西又落在案发现场——徐二公子,你还有什么解释”·“沈大人,我的印章数日前不慎丢失,故此才派下人寻找。
只可惜东西一直没找回,却出现在了上官府上,说实话,我也很惊讶·”·“本官怎么知道你不是找到了之后故意隐瞒呢”沈学义俨乎其然道,“更何况,这印章明明是属于王爷的,你定然是从王爷那偷来的”·事已至此,宋衍卿也不想再隐瞒下去,冷冷道:“印章是本王赠与他的”·私印虽不比大印,但也是一个人身份的象征。
这印章造型之精巧,用才之珍贵,和端亲王的大印分明就是一对,宋衍卿竟把这样一个特殊的东西送给徐西陆·沈学义又想起京中关于徐西陆断袖的传言,心中一惊——难怪端亲王听到徐西陆被拘,会如斯紧张,亲自赶来刑部,言语之间还对他多加维护,原来如此。
“你问完了没有”宋衍卿的声音冷若冰霜,“问完了,本王就把人带走·”·沈学义回过神,道:“王爷,徐西陆无不在场证明,又有印章为证,嫌弃最大,臣必须将他留在刑部,近一步审问。”
宋衍卿危险地眯起眼睛,“这么说,你是存心想同本王作对”·沈学义嘴上说着“微臣不敢”,面上却一点要放人的意思都没。
宋衍卿呵地一声冷笑,“既然如此,沈大人也别怪本王没同你讲过理了·玄墨”·暗室的门猛地被人推开,玄墨持刀而入,“属下在。”
“外头如何了”·玄墨道:“禀王爷,一切都处理好了,王爷和徐二公子随时可以走·”·连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徐西陆都惊呆了——宋衍卿这也太帅了吧··沈学义不可置信道:“臣一切都是按太后的懿旨办事,王爷何至于此动用私兵,擅闯刑部,王爷,这可是一等一的大罪”·“私兵”宋衍卿扬了扬眉,“本王可没有私兵,沈大人莫要含血喷人。”
徐西陆灵机一动,出声道:“天机营·”·宋衍卿看了徐西陆一眼,脸上写着“不愧是本王认定的王妃”·“皇兄病倒后,便将天机营的调令交予本王。
天机营所做的一切,均乃圣意,合情合理,沈大人还有何话要说”·沈学义铁青着一张脸,怒火中烧,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宋衍卿当着他的面牵起徐西陆的手,“跟本王回家。”
徐西陆跟着宋衍卿走出刑部,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王爷,这不是回徐府的方向吧”·“谁说你要回徐府了”宋衍卿道,“沈家不会把徐家放在眼里,想去拿人就去拿人。
你同我回端亲王府,有我护着你,他们不敢怎样·”·徐西陆问:“其他三人呢”·“沈学义在他们身上问不出什么,靖国公又大闹了一场,沈学义不得不放人。”
徐西陆点点头,忍不住问:“衍卿,你就那么确定,沈子闲不是我杀的”·“你若真的想弄死沈子闲,会用这么蠢的法子”·徐西陆弯唇一笑,又问:“你刚刚为何要告诉沈学义印章是你赠与我的,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承认,就相当于告诉了全京城,我们两个有一腿。”
“本王喜欢你,其他人知道便知道,本王不在乎·最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看谁还能打你注意——你笑得那么开心作甚”·“咦我有笑吗”徐西陆拍拍自己的脸,笑眯眯道:“王爷肯定看错了。”
宋衍卿平时嘴里没一句好话,告白却能这么简单直接,可往往是这样,才会让人怦然心动··宋衍卿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你真是心大,现在还能笑出来。”
“我知道自己会没事·”徐西陆的眼中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悠悠柔情,“因为王爷一定会想办法救我的·”·宋衍卿第一次见到徐西陆这般温柔明艳的模样,一时间居然看呆了,等到马车外传来玄墨的声音,他才缓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看把你能的,下车。”
到了王府里,徐西陆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晦气·侍女落桃给他准备了一件全新的锦衣,徐西陆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端亲王府过夜,穿的那套旧衣裳,忍不住轻轻一笑。
换好衣服,下人又端上了晚膳·有宋衍卿在身旁,徐西陆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草草吃了几口就要睡觉·落桃带他来到宋衍卿的卧室,“王爷说了,徐二公子睡王爷的床就好了。”
“王爷呢”徐西陆问··落桃道:“王爷还有事情要忙,让徐二公子先睡,不必等他·”·“……”这话说的怎么如此暧昧不过既然宋衍卿这么说,徐西陆也不同他客气。
他脱下外衣上了床,几乎是头一碰到枕头就睡着了··徐西陆半夜转醒,眼睛还未睁开,就听见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衍卿”由于刚才睡醒,徐西陆嗓子有些嘶哑。
宋衍卿听见徐西陆叫自己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不怎么好,“我在看奏本·”·“……现在”·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白日不是忙着救你去了么,哪有时间。”
“那你为何不去书房看”·宋衍卿静了一静,“这是我的地盘,我想去哪看,就去哪看·”·“是是是。”
徐西陆坐起身,看着宋衍卿在烛光下的侧颜,莫名地想起了皇帝·“衍卿,圣上他……龙体可还好”·宋衍卿放下手中的奏本,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是很好。”
徐西陆沉默了下来··宋衍卿笃定道:“不过皇兄一定能和往常一样挺过去的·”·徐西陆轻声道:“一定的·”·想起一堆烦心事,宋衍卿也没了继续- cao -劳国事的心情。
他走到床边,命令道:“你躺过去些·”·“哦·”徐西陆往床里边挪了挪,宋衍卿掀开被子躺了进来,一转身就能看到徐西陆近在迟尺的容颜。
这也不是他们二人第一次同床共枕,可气氛却渐渐微妙起来·徐西陆侧躺着,宋衍卿的脸成了一片放大的模糊,他只能看见他深邃明亮的双眸··徐西陆问:“就这样把我从刑部里带出来,太后那边怎么办”·“无论外面闹得多大,你都可以在我这里好好的。”
宋衍卿小小声道,“所以,你只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了·”·“这有点难度啊·”徐西陆笑道,“家我还是得回的,兵部我也得去。”
徐西陆这样说,宋衍卿非但没有生气,看着他的目光还更加地熠熠生辉,“西陆,我想亲你·”·“……”·“可以吗”·“如果我说不行,你就会放弃”·宋衍卿想了想,诚实道:“不会。”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放纵自己的本能,凑上前吻住了徐西陆的嘴唇·徐西陆睁着眼,不知该不该推开他,好在他没有过多纠缠,只吻了片刻,便道:“睡罢。”
次日,徐西陆醒来的时候,手还被宋衍卿握着·他微微一动,宋衍卿便睁开了眼,手上的力气丝毫不减,“什么时辰了”·“王爷该上朝了。”
徐西陆道,“我也得去衙门了·”·宋衍卿坐起身,像猫一般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你在王府里待着,兵部那边本王去替你说·”·现在的徐西陆的确不好抛头露面,可一直被宋衍卿这样金屋藏娇也不是办法。
“王爷昨日救人一时爽,今日恐怕就要被沈国公和太后送去火葬场了·”·宋衍卿冷哼一声,“他们敢·今日我会晚一些回来,你先睡,不必等我。”
徐西陆猜的没错·今日在早朝上,沈国公没提宋衍卿带着天机营闯刑部救人一事,只说沈学义已查明徐西陆为杀害沈子闲的凶手,要求立刻下令将其捉拿归案。
宋衍卿以证据不足驳斥,沈国公坚持不肯退让,带着一众大臣跪地力谏·同时,靖国公又站出来,参沈学义擅自拘留朝廷命官,妄自尊大,藐视皇权,得到了镇远将军等数人的支持。
场面陷入了混乱,几位年纪大的言官吵得面红耳赤,直到上了年纪的御史大夫一口气没顺过来,直接晕倒在朝堂上,这才终结了这场混乱··下了朝,凤华宫的掌事公公来报,请端亲王去太后那一趟。
宋衍卿自知要来的他躲不掉,做好了要鏖战一场的准备·没想到沈太后见到他,一如往常的和颜悦色,好似昨日母子之间的冲突根本不存在一样·“卿儿,近来事多,你要注意身子,切忌- cao -劳过度。”
宋衍卿应了一声,没有耐心与沈太后虚与委蛇,生硬道:“母后有何事,不妨直说·”·沈太后微微一笑,“母后上了年纪,很多事情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你的婚事,母后还是得管管的。”
宋衍卿面色不虞,“母后,此事说这个,有意思么”·“卿儿,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沈太后温声道,“母后已为你选了几个家世品行才貌都是一等一的贵女,你从其中挑一个罢。”
宋衍卿站起身,“前朝事多,母后叫儿臣来,如果只是为了这事,那儿臣就先告退了·”·“站住”沈太后脸色骤变,厉声道,“哀家问你,你执意不肯娶亲,到底是为了什么”·宋衍卿轻笑出声,“沈学义不都告诉您了么,您又何必多次一问”·第89章 ·沈太后已是气极, 声音都在颤抖, “好啊, 卿儿,你是真的长大了啊……动用天机营的人,擅闯刑部, 把杀害你表弟的凶手抢回府里,千娇万宠的, 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母后”·面对沈太后的质问, 宋衍卿只有一句话:“沈子闲不是西陆杀的。”
·对沈太后而言, 徐西陆是不是凶手已经无关紧要·他勾引自己的儿子,让宋衍卿为了他连王妃都不娶, 那他只有死路一条·“人证物证具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徐西陆。
卿儿,你执意要护着他,是想连本朝的律例都不管不顾么你这样, 如何对得起皇上对你的重托,如何对得起你身上这身亲王服”·宋衍卿平静道:“再给我几日时间,我一定揪出真正的凶手,还他一个清白。”
“如今前朝的情况, 你还等得起吗”沈太后脸色冷若冰霜, “你再任- xing -妄为,为一己私情袒护真凶, 那就别怪你舅舅不客气了”·“不客气”宋衍卿嘴角勾了勾,“所以舅舅想做什么逼宫还是叛国他这么有能耐, 怎么不自己当皇帝”·啪——沈太后高抬起手,重重地抡了他一个耳光。
宋衍卿脸一偏,斜睨着沈太后,讥笑道:“母后如此激动,难不成真的被我说中了”·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你给我住口”沈太后胸口微喘着,“你舅舅一生忠君爱国,鞠躬尽瘁,你不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这里血口喷人。
卿儿,你太让母后失望了·”·宋衍卿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他朝沈太后步步紧逼,冷道:“忠君爱国鞠躬尽瘁呵,母后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
结党营私是他,卖官受贿是他,私吞赈灾银两,谋杀钦差大臣的还是他沈修明纵容沈氏子孙在上京城胡作非为,横行霸道,群臣敢怒不敢言,要不是母后你一力袒护,皇兄早就让他死了一千次一万次”·沈太后被他逼得退无可退,最后被迫在贵妃椅上坐下,她仰着头看向宋衍卿,心中的愤怒和悲凉同时并行,“卿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怎么能……你怎么可以哀家生你的时候,怀胎十月,险些难产,半条命都要没了,你就是这样报答哀家的么”·宋衍卿冷静道:“母后,一码归一码,生养之恩我自然铭记于心,可难道因为你生下了我和皇兄,我们就要事事被你掣肘,永远活在你的- yin -影下”·“你说了这么多,还不是为了那个男人”沈太后不甘道,“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为了他和哀家这般翻脸就说你今日能保下他,你来日就真的不娶亲不生子了”··宋衍卿没有任何犹豫,“是的。”
“好,好”沈太后尖声道,“既然如此,你干脆连这个端亲王也别做了,去当一个庶人,这样哀家也管不着你了”·宋衍卿注视着沈太后良久,而后他缓缓抬起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衮龙袍上的扣子。
·沈太后又惊又急,站起身喊道:“卿儿”·宋衍卿充耳未闻,靛色的衮龙袍滑落在地上·他又摘下自己头上嵌着翡翠的金冠,随意地扔在地上,弓手作揖,“母亲,儿子告退。”
“你”沈太后气急败坏,“你给哀家回来回来”·宋衍卿头也未回,大步走出凤华官,勤政殿的掌事公公忙迎了上来,看到宋衍卿只穿了一身玄色的里衣,顿感疑惑,却不敢多问,道:“王爷可要去勤政殿了沈国公还在殿外候着呢。”
“那就让他继续等罢·”宋衍卿道,“玄墨,回王府·”·外头腥风血雨,徐西陆在王府里岁月静好·他闲来无事,四处走走逛逛,先是在池边钓了些鱼虾,让下人送去厨房,作为晚膳的食材,又去有整个潮汐阁一般大的书房晃悠了一圈,最后来到他和宋衍卿初次见面的梅园散步。
梅花虽已落尽,还是隐约能味道一股淡淡的清香·徐西陆置身其中,不由地想起初见时,宋衍卿的华贵俊美和自己的臃肿狼狈,物是人非啊··徐西陆沉浸在回忆中,就瞧见一个小婢女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徐二公子,王爷回来了。”
徐西陆有些惊讶,“这么早”·“王爷不知道为何突然在书房里发起了脾气,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的,落桃姐姐请您过去哄哄他。”
“别着急,”徐西陆温和道,“我这就去·”·徐西陆踏进书房,瞧见原本堆积如山的奏本散落了一地,而始作俑者穿着里衣,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徐西陆弯腰捡起落在面前的几本奏本,拍了拍上头的灰,笑吟吟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孙子,惹我们家小王爷生气了”·宋衍卿皱起眉,“什么孙子不孙子的,没大没小。”
“王爷今日不是要晚些回来么”·宋衍卿摆摆手,“以后我不去宫里了·这些破事谁爱处理谁处理,我是不想管了。”
徐西陆眼帘一眨,“那王爷是连我的事也不想管了”·宋衍卿回过身,定眉定眼底瞧着他,忽然道:“西陆,若我以后不是端亲王了,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徐西陆大概猜到发生了何事,问:“你不是亲王,那是何人”·“就普普通通的常人。”
宋衍卿苦涩道,“或许……或许连谢青苏都不如·”·徐西陆好笑,“王爷为何总是要和青苏相比”·“还不是因为……”宋衍卿郁闷道,“你明知故问。”
“青苏是青苏,王爷是王爷,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没有什么可比较的·他有他的好,王爷也有王爷的好·”·“可是,他的好你总是记在心上。”
徐西陆想了想,“青苏很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对我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人·”·宋衍卿呼吸一窒,别过眼,“够了,你别再说了。”
徐西陆捧起宋衍卿的脸颊,逼着他与自己对视,“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已经超过他了·”·只是这样一句话,宋衍卿眼眶忽然热了··“也许就是在昨天,你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出刑部的那一刻,又或许是你千里迢迢送我去淮水的时候,或者是在更早。”
早到他自己也说不清·“王爷若想辞职不干了,我养你就好·”徐西陆半真半假道,“只是,我的俸禄不多,以后王爷就得少吃一点了。”
宋衍卿看着眼前人淡定着的模样,有点气,又想笑,狂喜之中又带着一丝哀伤··“王爷怎么不说话了”徐西陆笑道,“该不会是被我感动得说不出话了吧”·“……”宋衍卿思考着是先堵住他的嘴,还是先脱他的衣服时,门口传来玄墨的声音:“王爷,靖国公府的林小公子求见。”
第90章 ·宋衍卿那点旖旎的念头被打断, 不悦地皱起眉, “林洛他来做什么”··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大概是来找我的。”
徐西陆道, “王爷,我同你一起去见他·”·林洛站在会客用的大厅里,见到宋衍卿和徐西陆一同进来, 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林洛见过王爷。”
徐西陆冲他点点头,“林小公子可是来找我的”得到肯定的答复, 他又问:“你怎知我在端亲王府”·林洛扯扯嘴角, “昨日徐二哥被王爷带出刑部后金屋藏娇的事情, 不止是我,全京城都知道了。”
宋衍卿露出满意的表情·徐西陆脸上一热, 忙把此事揭过,“林小公子有查到什么眉目吗”·“正是·”·宋衍卿猜到两人是在说沈子闲一案,道:“坐下再说。”
原来,林洛成功从刑部脱身之后, 便开始着手调查繁楼的底细·繁楼乃是红袖招的红牌,半年前被沈子闲看中,成了他养在外头的情人·可不知为何,两月之前, 徐玄英又成了她的常客, 两人如胶似漆的,分也分不开, 徐玄英虽未替繁楼赎身,却也为她花了一大笔钱, 买断了她三月。
也就是说,在买断的这三月里,繁楼除了徐玄英,不能接其他的客人··听完林洛的讲述,宋衍卿颇为惊讶,“徐玄英家有娇妻,怎么沦落到要去嫖妓的地步”·徐西陆不以为意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不是男人的通病么。”
宋衍卿提醒他:“别忘了,你也是男人·”·林洛继续着方才的话,“既然繁楼已算是徐玄英的人,她为何还要同沈子闲一起去上官府呢这不是公然羞辱自己的恩客么”·“或许,繁楼一直都是沈子闲的人。
她接近徐玄英,虚情假意,就是为了这一刻对他的羞辱·”·一听起徐玄英和繁楼,林洛忿然作色,“此事我已告知祖父祖母,祖母哭得心都碎了,祖父在府里大发雷霆,说要长姐同徐玄英和离,改日就去徐府接人。”
至始至终,林如筠都是无辜的受害者·对她来说,能同徐玄英和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徐玄英没了张氏,又要失去妻子和岳家强有力的支持,以后的日子只怕会越来越难过。
·宋衍卿对林如筠和徐玄英的纠葛没兴趣,眼下他关心的只有一事,“这么说,徐玄英对沈子闲有夺妻之恨,他也有杀沈子闲的动机”··徐西陆讽刺道:“当日在场宾客众多,和沈子闲有仇的人何止一二。
做人做到他那份上,也是绝了·”·想到沈子闲生前的所作所为,林洛精致的脸上染上一丝厌恶,“不管怎样,徐玄英是在场之人唯一一个与繁楼有关系的人。
他被沈子闲与繁楼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时激愤,对他们二人痛下杀手也在情理之中·查到了这些,我便将注意力放在徐玄英身上·据上官府的下人说,当日在婚宴中,徐玄英因不慎打饭了茶盏,中途离席了小半时辰,说是去上官兄弟的院子里换衣服,可等他回来,身上的衣服还是原来那套。”
徐西陆若有所思道:“沈子闲死得那么惨,血流了一地,凶手的身上一定沾染上了血迹·”··林洛颔首道:“徐二哥同我想到一起去了。
我和上官兄一起找到当日带徐玄英去换衣服的小厮,他倒是很笃定的说衣服是被徐玄英穿走的·”·徐西陆扬了扬眉,“他亲眼看见了”·“没有,但是他回来之后并未看到替徐玄英准备的新衣。
上官兄也命人再好好的寻了一番,都没有找到·”·徐西陆和宋衍卿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难不成真的徐玄英·“印章,”宋衍卿道,“那枚印章又怎么解释呢”·徐西陆仔细回想着印章丢失当日发生的事情。
那日,他在红袖招门口偶遇徐玄英,后来……“捡到印章的人,说不定就是徐玄英·”·这样一来,事情就能完全说得通了·宋衍卿双眸一亮,道:“徐玄英没有时间去处理那件衣服,白日里也找不到火种,衣服……衣服肯定还在上官府里。”
林洛是个聪明人,自然早想到了这点,“上官兄已发动全府的人去找那件衣服,就算是被扔进了湖里,或者是埋进了土里,只要给时间,就一定能找到·只是,”他看了一眼徐西陆,“徐玄英到底还是徐家人。”
对沈家来说,无论徐西陆和徐玄英谁是凶手,徐府都脱不了干系,整个徐府都要为沈子闲的死,付出代价··徐西陆无所谓道:“冤有头债有主,沈家想玩连坐,就让他们去折腾罢。
万事过犹不及,沈氏这般猖狂,我就不信圣上能忍得了·”·宋衍卿冷声一笑,“被捧得越高,摔得只会越惨,我们且看着罢,总有一天……”·徐西陆眼神深深暗暗,“总有一天。”
宋衍卿虽然在凤华宫玩了一出脱衣摘冠的把戏,可这亲王到底不是他说不做就能不做的·早朝他不去,大臣求见他也不见,直到静心殿传来消息,说圣上病情好转,宣他面圣,他才再次入了宫。
宋衍卿急急忙忙地走进静心殿,刚好遇到王院判迎面而出,免了他的礼问:“皇兄如何了”·王院判道:“皇上高热已退,已平安度过此次难关,接下来只需静养调理,定然安然无虞。”
宋衍卿长舒一口气,“王院判辛苦了·”他来到内殿,就见皇兄已经坐了起来,沈太后坐在他旁边,一手拉着皇兄的手,一手抹着眼泪·沈太后听见动静,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儿子,神色一顿,强颜欢笑道:“皇上同卿儿好好说说话,”她压低声音,“也劝一劝他,哀家就先回宫了,改日再来看皇上。”
宋衍澈病了许久,整个人又瘦了一圈,面色苍白如纸,脸颊凹陷,只有一双含着水雾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温柔多情,他轻轻一笑,好似费了极大的力气,“母后慢走。”
·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沈太后走出殿内,宋衍卿才走上前,坐在床榻下,抬头看着宋衍澈,鼻子有些酸,“皇兄·”·宋衍澈拍拍他的手,是以安慰,“听说,朕病的这些时日里,宫里宫外都很热闹呢。”
宋衍卿蹙起眉,“皇兄病还没完全好,就别为旁的事- cao -心了·”·宋衍澈静静地望着自己的弟弟,忽而一笑,“卿儿,你觉得母后方才来,同朕说了什么”沈太后在他一醒来便来探望,看似是母子情深,可言语之间却不经意地提起沈子闲的死和宋衍卿用天机营调令擅闯刑部,救走徐西陆一事。
宋衍卿也猜到了这些,怒而起身,“母后到底在想什么这些年来,她护了沈家多少次沈家又靠着她明里暗里捞了多少好处她到底知不知道,她今日能坐在凤华宫里,是因为她父皇,不是因为她姓沈”·“母后年纪大了,”宋衍澈淡淡笑道,“很多事情她都看不明白。
至于徐西陆……”·宋衍卿急道:“皇兄,你别听母后颠倒是非,徐西陆没有杀沈子闲,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旁人的栽赃嫁祸”·宋衍澈轻咳了几声,道:“这朕自然知道,徐西陆是个聪明人,他就算要杀人,也不会留下那些显而易见的证据。
只是,母后执意要他的命,恐怕不是因为沈子闲的死·”·在兄长的注视下,宋衍卿有些郝然,讪讪道:“还请皇兄拖住母后和沈家,给臣弟几日时间,不,一日就好,臣弟一定找到杀害沈子闲的真凶,还徐西陆一个清白。”
宋衍澈微微摇头,“你觉得,还来得及么”·宋衍卿愕然,“皇兄”·刘进忠站在殿外,道:“皇上,王爷,凌大人求见。”
宋衍澈强打起精神,“让他进来·”··凌铮走进内殿,向两人行完礼后,也不废话,“皇上,沈学义带着数百名府兵侍卫,已将端亲王府团团围住,带着太后的懿旨,逼徐二公子现身。”
宋衍卿知道沈家无法无天,可却没想到他们会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沈氏不把寻常高官世家放在眼里便罢了,现在居然敢带私兵趁宋衍卿不在,直接去亲王府拿人,看来在沈家眼里,瑞亲王三字也不过只是个好听的名头罢了。
他怒不可遏的同时庆幸自己留了不少人在王府,对宋衍澈道:“臣弟请皇兄旨意,让臣弟带领禁军杀回王府,将以下犯上,胆大包天的沈学义拿下,以彰皇威”·“只拿一个沈学义,有什么意思”宋衍澈的笑容明媚如春,“要拿就把碍事的人一起拿了,岂不是更好。”
·宋衍卿心脏一跳,“皇兄”·“本来还想着等一等通敌叛国的证据……谁知道他们比朕还沉不住气。”
只有这一项罪名能让沈家株连九族·不过既然敢对徐西陆下手,那也怪不得他心狠手辣了·“凌铮·”·“臣在·”·宋衍澈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镇远将军那如何了”·“回陛下,数千禁军已集结完毕,等候陛下调遣。”
宋衍澈点点头,“凡是和沈家有关之人,一律拿下,等候发落·至于太后,她身子不好,就让她在凤华宫静养罢·”·宋衍卿怔愣住,他没有想到皇兄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要彻底清算沈家。
身在瑞亲王府的徐西陆也没有想到,前一刻沈学义还在王府大门前叫嚣,下一刻他和他的人就被禁军包围,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皇上圣谕,”余戎北骑于马上,大声道,“沈氏一族贪赃受贿,结党营私,谋害朝廷重臣,凡沈氏族人,一并拿下,等候发落”·于此同时,凌铮带领天机营的暗卫,将效忠沈国公,握有京郊数万兵权的平西候暗杀于家中。
次日,皇帝带病上朝·早朝上,以靖国公为首的群臣,将沈氏所犯罪行一一揭发,从贪赃枉法,到谋害谢稷,铁证如山,哪一项都是死一百次都不够的大罪·天子雷霆震怒,当下便命殿前侍卫把沈国公的左膀右臂,户部尚书段长风拉出殿外斩首,其他与沈氏交好的大臣一一不能幸免,身上还穿着官服就被关进了大理寺的天牢。
承宁八年,在京中兴盛了百年的沈氏,轰然倒塌·余戎北奉命抄了沈家,近百人忙活了一天一夜,抄出来的金银财宝已经堆了上千箱,可仍然不及全部的一半·沈修明,沈学义被赐死,其他族人轻则流放,重则充入奴籍。
除了沈家,和沈家交好的世家或多或少也受到了牵连·四品以上的官员大换血,只要曾经和沈家有过接触的一律罢免职务·沈太后被幽禁在凤华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家在短短数日跌入谷底,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成日以泪洗面,忧思成疾,一病不起。
圣上得知此事后,给她请了太医,让再次降为修容的沈曼安前去凤华宫侍疾,连一次都未曾去探望··宋衍澈有备而来,短短数日将树大根深的沈氏连根拔起,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场腥风血雨就已结束。
朝野上下人人自危,生怕自己成为圣上下一个要发作的对象··谢稷在世之时,徐泰和乃谢党的中流砥柱;谢稷死后,他表面上对沈氏保持距离,私下却暗许徐玄英接近沈氏。
此事可大可小,全然在圣上一念之间·徐泰和整日惶恐不安,就在此时,林如筠的父母亲自上门,向徐府提出了和离之事··第91章 ·林氏本就是上京城的百年望族, 靖国公又是铲除沈氏的头号功臣, 徐泰和还指望圣上能看在林氏的份上, 对徐玄英网开一面,没想到人家却在这个特殊时期亲自上门提和离来了。
和林父林母一同来的还有林洛,他们三人端坐在徐府会客的前厅, 下人端上来的茶一口没喝·林母疏离地笑着:“这会儿大家都忙,我也不拐弯抹角, 就直话直说了。
当初我们林家愿意把筠儿嫁来徐府, 是觉得你们大公子确实是个一表人才的青年才俊, 张夫人也喜欢我们筠儿,几次三番地同我们说亲, 我们才答应的·”·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是是是,”徐泰和连连点头,“亲家能把女儿嫁到我们徐府来,是我们徐府的荣幸。”
林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只可惜啊,我们看走了眼·”·徐泰和和谢氏使对视一眼,后者道:“不知我们家大少爷,是有哪里做得不好么”·谢家同林家一直交好, 靖国公也对谢稷颇为赞赏, 林母面对谢氏语气不自觉地好了几分,“谢夫人, 筠儿的- xing -子你也知道,她是个孝顺的, 为了不让娘家人担心什么委屈她都自己受着。
平日里,姑爷在她面前,就跟块冰似的,她努力这一两年,还是没有捂热,这也就算了,我们就当姑爷心思不在儿女私情上,可没想到呀,姑爷居然在外头包了个教坊司的姑娘”·徐泰和极为震惊,“玄英一向洁身自好,怎会做出这等事来亲家是不是弄错了”·林洛道:“伯父,此事千真万确,这是徐玄英为那姑娘签下的三月买断文书,您请看。”
徐泰和接过文书,只见上头白纸黑字地写着徐玄英的名字,登时勃然大怒,“把那畜生给我叫过来亲家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训那个不孝子,还筠儿一个公平”·林父正色道:“徐尚书想如何教训儿子,我们管不着。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今日就把和离之事给办了,免得夜长梦多·”·徐泰和迟疑了半晌,道:“亲家,只为了这事,就断了两家的姻缘,不太好吧还望你们再给玄英一个机会,他一定会痛改前非,和筠儿好好过下去。”
近来,徐泰和对徐玄英越来越不满意,可他毕竟就这么一个嫡子,还是正正经经的甲等进士,他花了多年心血栽培,视其为徐府的继承人,自然不能轻易地说放弃就放弃。
“尚书大人不知道,我公公婆婆是最疼筠儿这个孙女的,知道筠儿在婆家受了委屈,我婆婆整日茶饭不思,忧心忡忡,人都瘦了一大圈·我们作为人子,若不把筠儿接回去哄老太太开心,岂不是成不孝之人了”林母把事情推到了靖国公和国公夫人身上,就是要告诉徐家人,再如何劝她也是没用的。
徐泰和向谢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说几句,谢氏想了想,道:“归根到底,这是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的事情,不如咱们把他们都叫来,听听他们的意思·若筠儿真的不想留在徐家,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林母和林父交换了一个目光,道:“这注意不错,快把我们筠儿请过来·”·徐泰和斜眼看了谢氏一眼,他是让她去劝人的,她倒好,出的这是什么歪主意。
好在林如筠一向是个温婉和顺的,对夫君也是体贴爱慕,让她自己来说,她未必愿意和离··谢氏知道徐泰和在埋怨自己,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听大房的人说,最近大少爷对筠儿一反往常,亲近了不少,老爷莫要担心。”
谢氏说的不错,徐玄英或许是明白了戏子无情,想起林如筠的好,又或许清楚自己需要靖国公府的庇佑,这阵子每日都宿在醉雪居不说,和妻子话也多了起来,前几日从翰林院回府还替林如筠买了千禧斋的蜜饯。
连林如筠的陪嫁丫鬟碧灵都说大少爷浪子回头,小姐的好日子要来了··面对突然转- xing -的徐玄英,林如筠反应却不大,和从前默默受着夫君的冷落一样,默默受着他的好。
几人没等多久,徐玄英和林如筠一道来了·徐玄英还未来得及见过岳父岳母,就被徐泰和呵斥道:“跪下”·徐玄英愣了一愣,也没问为何,直挺挺地跪在厅中。
林如筠见状,正要陪夫君一起,林母冲上前扶住了她,含泪道:“筠儿,我苦命的筠儿……”·林如筠难得见父母一次,被林母这么一哭,瞬间就红了眼眶,“母亲,是女儿不孝,让母亲伤心了。”
两人抱在一处哭成一团,林洛劝道:“母亲,姐姐,咱们先把事情解决,其他的事情等回家再说·”·林母点点头,替林如筠抹去眼泪,“好孩子,母亲来接你回家了,你别怕,啊”·徐泰和当着林家人的面就开始训斥起徐玄英来,“玄英,你可知错”·徐玄英目不斜视,“儿子不知何罪之有,还请父亲明示。”
徐泰和冷哼一声,将红袖招的文书丢在他身上,“你自己看”·徐玄英只扫了一眼,脸就黑如锅底·他买断繁楼时,特意同红袖招的老鸨说过,此事万万不可泄露给他人。
他自认平时也很小心,林家人是怎么知道的如果自己和繁楼的事情被扯出来,那么沈子闲的死,会不会也怀疑到他身上说来说去,都怪沈家太没用徐西陆没搞死,反而把自己全族都搭了进去,枉费了他的一番心计。
“你想要纳妾,为父都不会反对·可是你居然……居然和教坊司的女子纠缠不清,还想着替人赎身怎么,你还想把人抬进门来不成你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无论如何,还是先解决当下的难题,再图后计。
徐玄英知道徐泰和此刻不过是在做戏给林家人看,他收敛心思,诚恳认错:“儿子知错,请父亲责罚·”·徐泰和用余光看了一眼林家人的表情,继续骂道:“从今日起,除了翰林院你哪都不许去,老老实实地待在醉雪居,听到没有”·“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这对父子一唱一和,林家人冷眼旁观,等他们戏演完了,林洛对林如筠道:“姐姐,你嫁入徐家两年,冷暖自知,夫君是怎样一个人,想必你心里有数·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还有我,都不想看到你再受任何委屈。
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就带你走,以后,你依旧是靖国公府的大小姐,林家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只要你一句话·”·林如筠看着弟弟与自己七八分相似的眉眼,接着目光一一掠过林父林母,最终落在徐玄英身上。
徐玄英也看到她,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自信和期待·她定了定神,柔声道:“这些日子,相公一直对我很好·”·此话一出,徐泰和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徐玄英也暗道自己这阵子的努力没有白费。
林家人急了,林洛不可置信道:“姐姐,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阿洛,你放心,我都知道的。”
林如筠微微一笑,“数日来,相公每日都陪着我,对我嘘寒问暖,关切非常·”·徐玄英赶忙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昨日,相公从官署回来,给我带了千禧斋的蜜饯,听说,相公让下人排队排了一个时辰才买到。”
谢氏奇道:“可是筠儿不是一吃蜜饯就起疹子吗”·徐玄英愕然瞪大双眼,林洛讽刺道:“这件事,连谢夫人都知道,姐夫不会不知道罢”·“我……”徐玄英无措道,“我自然知道,只是一时忘记罢了。
筠儿,以前是我冷落了你,是我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不负你·”·林父不客气道:“林大公子究竟是想筠儿给你机会,还是想靖国公府给你机会”·被戳破了心思,徐玄英脸上有些挂不住,可现下他也顾不上脸面,含情脉脉地看着林如筠:“筠儿……”·林如筠温婉一笑,“相公,你知道么,你现在对我越好,我越是会想起先前你的样子。
失而复得,固然可贵;可得而复失,对我来说,实在太过于残忍,我宁愿不要·”·“筠儿,我——”·“大少爷,您的心,我要不到,也不想要了。”
林如筠淡淡道,“您还是把它,给你想给的人罢·”·林洛了解自己姐姐的脾- xing -,她看似柔弱可欺,凡事逆来顺受,可当她一旦拿定了主意,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来人,拿和离书上来·”·徐泰和心里着急,对谢氏道:“你还坐着干嘛,去劝劝他们啊·”·谢氏叹息着摇头,“老爷,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与其让林家人看咱们的笑话,咱们还是大大方方的放筠儿走罢。”
“尚书大人放心,儿女事是儿女事,你我虽做不成亲家,日后还是可以常往来的·”林父道,“和离是我们提出来的,筠儿带来的嫁妆就留在徐府当做出赔礼罢。”
徐泰和不死心道:“林兄,此事我们就不能再商量商量了么改日我让玄英上贵府向靖国公和国公夫人亲自赔罪,可好”·面对徐泰和的恳求,林父只道:“徐兄,眼下前朝事多,家父抽不开身,不然今日他也是想一道来接筠儿的。”
徐泰和一哽,再也说不出话来·林母趁热打铁道:“碧灵,快去小姐屋子里收拾收拾,签完和离书咱就带小姐走了·”·林洛将和离书铺在桌案上,林如筠执起笔,看也没看直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写完后,她静静地走到林母身边,没有看林玄英哪怕一眼。
林洛将笔递给徐玄英,“徐大公子,请罢·”·徐玄英看向徐泰和,后者闭上了眼睛,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他自知和离一事已无力回天,冷冷地扫了一眼林如筠,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洛把他的动作一一收入眼底,收起和离书的同时,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听说,上官兄从上官府的湖里,捞出了一件有趣的东西·”·徐玄英猛地退了半步,好似看见了什么毒魔狠怪,嘴唇动了动,“你……”·林洛弯唇一笑,“徐大公子,你好自为之罢。”
·徐玄英和林如筠和离那日,徐西陆并不在家,准确地来说,他已经小半月都未曾回过徐府,宋衍卿一直以“外头不安全”为由,把他留在端亲王府里。
对此徐西陆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住在端亲王府里比住在徐府可舒服多了·宋衍卿因沈氏一案忙得昏天暗地,每日徐西陆都睡着了,他才刚回府;早上徐西陆还没醒,他又已经走了,因此两人虽在一个屋檐下,竟然有数日未曾碰过面。
有了沈学义的前车之鉴,宋衍卿也不敢再让徐西陆一人留在王府里,除了王府原有的侍卫,他还命玄墨贴身保护徐西陆的安全··这日,徐西陆从衙门回来,还没换下官服,听见玄墨道:“昨天夜里,刑部的人去了徐府,把徐大公子拿下了。”
这事在徐西陆的意料之中,“我家里人反应如何”··“徐尚书连夜进了宫,在外头等了一宿也没有见到圣上,之后他又去了靖国公府,靖国公称病不见。
徐大公子似乎猜到了自己的下场,被捕那日的下午,还去京郊探望了张氏,之后便回到徐府,独自喝了一日的酒,一直到刑部的人来·”·即使知道徐玄英是在自食其果,徐西陆的心情还是有些沉重。
他莫名地想起,自己刚来到徐府时,那个温文尔雅,对他一直彬彬有礼的徐玄英·徐玄英一步错,步步错,最后只有满盘皆输··不过四月,天气已经开始变得炎热。
有人说,这将是数十年来最炎热的一个夏天···夜色深深,宋衍卿还没回来·不知道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其他,徐西陆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都没有睡意,索- xing -不睡了,披了件外衣走到庭栏上,看着清冷的月色从树梢间投落,脑子里一道身影极快地闪烁而过,可还没等他想起那人是谁,耳边就传来落桃的声音:“徐二公子怎的起来了”·徐西陆笑笑,“晚饭没怎么用,现在倒有些饿了。”
落桃抿唇一笑,“那我让厨房准备些宵夜来,公子想吃什么”·徐西陆想了想,道:“记得我第一次来王府时,王爷赏了一碗云吞面给我,现在居然有点想念那个味道了。”
“公子稍等,奴婢这就命厨子给公子下面·”·落桃退下后,徐西陆凭栏而坐,望着天上的明月,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他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显然不是女子的脚步声,他以为宋衍卿回来了,回过头,刚叫了一声“王爷”,便愣住了。
来人秀眉轻扬,“怎么,看见朕,很吃惊”··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徐西陆下跪行礼,“微臣参见陛下·”说不吃惊是假的,他如何都想不到,半夜三更,皇上居然会出现在端亲王府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出现在哪里,都是正常的·”·宋衍澈轻笑一声,“起来罢·”他看了看天,道:“今夜的月色真美,可惜,卿儿奉朕之命出城料理平西侯余孽,只怕没有那份闲情逸致去赏月了。”
徐西陆垂手立在一旁,并不接话·不知为何,宋衍澈明明是一副温柔多情的样子,可每次面对他时,徐西陆以往的从容不迫就会不翼而飞·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畏惧宋衍澈天子的身份,而是畏惧他这个人。
“朕病的时候,你受冤屈了·不过朕替你出了气,你看到了么”·徐西陆小心翼翼地应着:“世家到沈氏的地步,已是大大的僭越。
无论有没有臣,沈氏都必死无疑·”·宋衍澈微微眯起了眼,长睫如蝶翼般颤动,遮住了眼中的暗光,“你这话……说的倒是滴水不漏·”他向前走来,白玉一般的手,沿着庭栏一路滑至徐西陆眼前,“朕听说,你这些日子,都住在卿儿这里”·徐西陆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王爷体恤臣蒙冤,这才……”他话只说到一半,腰身就被盈盈一握,整个人落在宋衍澈的怀里,熟悉的药香味再次袭来。
“他是不是这样抱过你”宋衍澈轻喃了一声,接着又顺势把徐西陆压在栏椅上,倾身覆来,一手捏住他的脸,一手指腹擦着他的唇,“是不是这样玩弄过你你们都在王府里,都做了些什么……告诉朕,嗯”·“皇、皇上请自重”徐西陆知道宋衍澈久病方愈,不敢用力反抗,直到一双冰冷的手伸到自己的衣襟里,他再也顾不了那么多,猛地将身上的人推开。
宋衍澈被猝不及防地一推,险些站都站不稳·徐西陆喘着气,看着他眼里逐渐染上愠色,正准备接受他的怒火,他却忽然别开了头,重重地咳了起来,且有越来越严重的迹象,连脸颊都被熏起了红潮。
守在外头的刘进忠见了,忙跑了进来,替皇上顺气的同时,还不忘斥责徐西陆,“大胆,竟然对陛下动手”·对天子动手,是会掉脑袋的大罪。
徐西陆连衣衫都来不及整理,再次跪下,“微臣知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守在门口的下人不可能听不见,可却没有一人出现,想来是早早地就被人给支开了。
宋衍澈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含着腥气,唇色如血,好似随时都会昏过去,吃了刘进忠随身携带的药丸,才渐渐地缓了下来·“西陆,抬起头,看着朕·”·徐西陆缓缓地起身,对上他的双眸。
宋衍澈忽而一笑,周身的寒意化成一滩秋水,“朕不怪你,是朕……太心急了·”他静了良久,又道:“沈氏一案,你或多或少也立了功。
刚好兵部空出了一个兵部侍郎的位置,就由你来顶上罢·”·兵部侍郎乃正四品下,徐西陆一升就是两级,以后每日要进宫上朝,也要……天天见到他。
“怎么,你不愿意”·“臣不敢·”徐西陆磕头谢恩,“臣,叩谢皇恩·”·“总有一天,朕会让你心甘情愿地,一步一步走到朕的身边。
对了西陆,”宋衍澈不经意道,“你还记得……谢青苏么”·徐西陆维持着大礼的姿势,一直到宋衍澈的脚步声完完全全地消息,他才慢慢地直起身,脸色木然,久久不动。
落桃端着云吞面走来,瞧见徐西陆跪在地上,惊讶道:“徐二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徐西陆回过神,问:“你方才,有瞧见什么人吗”·落桃疑惑道:“没有啊。”
徐西陆闭了闭眼,“没事了·”·次日清早,宋衍卿从京郊一路奔波,回到王府时辰还早,本以为能赶上和徐西陆一同用早膳,落桃却告诉他,徐西陆天还没亮就回徐府了。
“回徐府”宋衍卿不悦道,“他回徐府作甚”·徐府是人家的家,怎就不能回了·当然落桃没敢说实话,“徐二公子说徐府出了事,他得回去看看。”
宋衍卿有些气,恨不得现在就去徐府把人抢回来·可马上就到了上朝的时辰,他再是不愿也得更衣进宫··天将破晓,徐泰和在徐氏祠堂前,负手而立,长明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徐西陆踏入堂中,对着他的背影,拱手作揖:“父亲·”·徐泰和盯着柳氏的牌位,道:“你大哥的事,你可知道了”·徐西陆轻轻“嗯”了一声。
“这几日,为父四处奔走周旋,只是如今前朝风雨飘摇,各大世家自顾不暇,为父能做的,到底有限·”徐泰和摇头叹道,“你大哥,怕是保不住了。
明日,张氏的死讯便回传来府上,等她的丧事办完,我会给你母亲一个正室的名分,以后,你,就是徐家的嫡子·”·徐西陆沉默着··“世家的兴衰,不过在天子一念之间。
今日落马的是沈氏,谁又知道,下一个会是谁·西陆啊,为父希望你守好这份家业,万事以家族荣辱为先·你要记住,这天下只有一个主人,便是当今圣上。”
第92章 ·正如徐泰和所言, 次日张氏的死讯就传了过来, 说是病死的·可下人都说, 张氏疯虽疯,身子倒一直很康健,怎会无缘无故突然暴毙·张氏究竟是怎么死的, 恐怕只有徐泰和一人知晓。
徐泰和平静地料理了张氏的后事·前院设下灵堂,横梁上挂上了白布和纸灯笼, 张氏的牌位也抬进了祠堂, 一切都是按徐氏正妻的标准, 表面上给足了张氏最后的体面。
张氏死后,按照惯例, 徐泰和要守孝一年·虽然发妻死后立刻迎娶继室的大有人在,但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徐府再也经不起任何蹉跎,哪怕一个五品御史的参本, 都可能成为日后将徐府烧为灰烬的星星之火。
故此,谢氏必须再在贵妾的位置上坐一年,可是下人已把称呼她的“谢”字去掉,都称她为“夫人”·也对, 如今在徐府里, 也只有她一位夫人了。
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徐玄英身上除了背负着一条人命,还有和沈氏的勾结之罪·圣上体恤徐泰和是位老臣, 这些年来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他的份上, 留了徐玄英一条命,革去他的官职,流放西境二十载。
西境乃荒芜之地,终日都是漫天的黄沙,水源短缺,每年渴死的大有人在·徐玄英流放到那种地方,二十年后命在不在都是个问题·徐泰和为了和沈氏撇清关系,不许任何人送他。
徐玄英离京的那日,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骄阳当空,盛夏蝉鸣·相比蓬头垢面被赶出京城的沈家人,徐玄英的身上还算干净·他一身粗布青衣,头系纶巾,像一个进京赶考,又不慎落榜的落魄书生。
押送他的两个官吏还算客气,“走吧,徐大公子·”·踏出城门之际,徐玄英回头看了一眼城门上的匾额——上京,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遍地权贵的地方,见证了多少世家的兴盛荣衰,若他有幸能归来,也不知到那时候上京城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忽然,他视线一滞,牢牢地锁在立在城门上的人。
那人头戴翡翠玉冠,身穿盘领窄袖的玄衣,前后及两肩的金织盘龙在风中飘飘飞扬·在他身侧,另有一人,着黛色官服,上头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鸳鸯,衬得他的容颜在骄阳下格外明媚。
“徐大公子·”官吏催促了一声,徐玄英收回目光,道:“走罢·”·直到徐玄英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徐西陆才道:“多谢王爷陪我来这趟,不然我怕是连这城楼都登不上来。”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宋衍卿道,“听说,是你替徐玄英打点了押送他的官吏,你为何要这么做你不恨他吗”·徐西陆在风中张扬一笑,“若徐玄英知道他欠了我人情,只怕心里会更难熬。
总归就是几两银子再加几句话的事,就当时沈子闲一命的谢礼了·”如今的徐西陆,是兵部的新贵,由端亲王一手提拔,圣上也对他颇为赏识,那小官小吏看在他的面子上,定然不会对徐玄英过多苛责。
“王爷,走,我请你去喝酒·”·宋衍卿不屑道:“又去清辉楼你能不能换个地方”沈家倒后,众人都在等着谢青苏回京,重振谢氏一族,清辉楼又成了达官显贵,世家贵族在外头吃饭喝酒的首选之地。
“清辉楼不好么”徐西陆笑道,“去晚了可就没位置了·”·沈氏一案接近尾声,该清算的人都清算了,朝野上下焕然一新。
徐府里,林如筠和徐玄英以前住的醉雪居空了出来,里头的下人全被打发走·偌大的府邸,只剩下四个正经的主子·徐泰和一半的时日宿在浮曲阁,一半的时候自己独自在书房过夜。
和过去二十年一样,每月有那么一两天,他还是会去柳氏住的院子里,看着她的旧物,一坐就是一整天··等孝期一过,徐安宁的年纪在未出嫁的姑娘中就算大的了,最好是现在就能把亲事定下,日后就不至于太过着急。
徐安宁到底是庶女,又坏了身子,谢氏也不指望她能嫁给像林洛一般出身公爵之家,才貌双全的男子,只要人品好,对徐安宁好,有上进心,就差不多够了··这阵子,谢氏为她挑选了不少未来夫君的人选。
徐泰和素来对小女儿不太上心,只让谢氏看着办,谢氏便拿着名单找徐西陆商量,徐西陆看完之后道:“母亲选的这几人,我瞧着都不错,不如让安宁自己选吧,到底是她嫁人,不是我嫁人。”
谢氏哑然失笑,“她一个姑娘家,能懂什么我知道你疼她,就替她把把关罢·”徐西陆答应后,她又道:“说句实话,你年纪实在也不小了,寻常像你这般大的世家公子,孩子都有几个了……唉。”
徐西陆连忙转移话题:“母亲,今日我下朝回来,从清辉楼给您带了一份新出的点心,您来尝尝·”·谢氏知道徐西陆是个有主意的,自己劝也劝不动,喟叹一声,道:“罢了,你现在仕途正顺,过几年再看看。”
等徐西陆高升,谢氏复起,凭借他的才貌,定然有只图名分的好姑娘愿意嫁给他··月底,徐长赢生下了一个女儿,如愿以偿的余戎北乐得成天到晚合不拢嘴,徐西陆送了不少礼过去,谢氏也带着徐安宁亲去镇远将军府探望。
徐府的日子还算平静和美,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对徐西陆来说,若没有那命中的三朵桃花,他这日子就真的没什么可挑剔的了··早朝之上,姚敏等人再次上表,沈氏已除,谢氏功不可没,恳请圣上将谢青苏调回京城,另作他用。
宋衍澈身着明黄色龙袍,将文武百官的神情一一收入眼中,“此事,朕已说过,容朕考虑考虑·”·靖国公上前道:“陛下,现下正在用人之际,六部,御史台,大理寺都有空缺。
谢青苏德才兼备,克己奉公,淑质英才,乃已故谢大人之独子,又在沈氏一案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若让他一直留守淮水,实在是我朝一损失,还望陛下三思啊·”·宋衍澈脸上带着淡笑,看出此次这帮老臣是铁了心要替谢青苏争一争。
“端亲王,”他看向宋衍卿,“你觉得谢青苏如何”·宋衍卿站在文官前列,斟酌一番后,颇不情愿道:“谢青苏,能当大任。”
一方面,他还念着徐西陆和谢青苏那点陈年旧事,不希望谢青苏再回来给自己添堵;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认,让谢青苏继续留在淮水无所事事,确实是浪费了··宋衍澈轻一颔首,余光落在后排的徐西陆身上。
黛色的官服穿在他身上极为好看,明艳而不妖媚,也不知在官服的里面有着怎样一副诱人的身体·徐西陆目视着前方,表情平静无澜,好似对众臣所议之事毫无兴趣。
“众爱卿放心,这谢青苏,朕自然要用·只是朕得好好想想,要给他一个什么位置·”宋衍澈顿了一顿,问:“徐尚书,你有何高见”·徐西陆心中一沉,他知道陛下状似是在问他父亲,实则是在敲打他。
徐泰和也是极为惊讶,徐玄英获罪后,他行事比往日更低调,在朝堂上几乎没有发过言,给谢青苏安排什么位置,其实他一个工部尚书说了算的说低了,就得罪了靖国公;说高了,又易遭圣上猜忌。
此时的徐泰和骑虎难下,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是被儿子坑了·“臣、臣以为,谢青苏颇有谢大人当年的风范,想来大理寺或是刑部会颇为契合·”·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嗯”宋衍澈眉眼弯弯,一副温和明君的模样,“那你是觉得,朕之前让他在御史台,不合适了”·徐泰和连忙跪了下来,“臣不敢。”
宋衍澈笑眯眯道:“朕随口一句,徐尚书不必紧张,起来罢·”·话虽如此,徐泰和早已出了一身的冷汗,“多谢陛下·”·早朝结束后,宋衍卿带头走出了正德殿,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等最后头的徐西陆走出来,与他肩并肩走着。
“王爷是有什么事吗”徐西陆问他··宋衍卿脸色有几分别扭,“下月初,就是我十九岁的生辰了·”·“呀,小王爷都十九岁了,”徐西陆露出姨母般的笑容,“也算是长大成人了。”
宋衍卿微微皱眉,“你这一副长辈的口气是怎么回事总之那日,皇兄会为我在宫中设宴,会请一些在上京的宗室公卿·”·徐西陆略为惋惜道,“那我岂不是没有赴宴的资格可惜了。”
宋衍卿轻咳了一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日我会早些回王府,赏你一个给本王过生辰的机会·”·“……那就多谢王爷了。”
宋衍卿不放心地叮嘱:“你记得准备礼物·”·徐西陆问:“王爷想要什么礼物”·宋衍卿颐气指使,“自己想。”
“是,我的小王爷·”徐西陆看见走在前头的徐泰和,停下了脚步,“王爷先去罢,我想起有一事得面奏圣上·”·宋衍卿也没多问,“那回头见。”
告别了宋衍卿,徐西陆来到勤政殿,请求面圣·刘进忠看见他,笑道:“小徐大人,您总算来了·”这段日子,皇帝一反常态,既不出宫去见徐西陆,也不宣他来觐见,就等着他来“自投罗网”。
刘进忠伺候皇帝多年,深知他的脾- xing -,对待自己势在必得的猎物,陛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徐西陆抿了抿嘴,“劳烦公公通报一声·”·“老奴这就去,请小徐大人稍等。”
说是稍等,徐西陆一等就是半个时辰·烈日当空,只站了片刻,他的鼻尖已经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官服又厚又不透气,很快他的后背被汗水浸染,- shi -了透。
徐西陆舔了舔嘴唇,开始想念家中杏浓做的绿豆莲子羹,这个时候他肯定能一口气喝下三大碗··在徐西陆精神变得恍惚之前,刘进忠终于从里头出来了,“小徐大人,皇上请你进去。”
“多谢公公·”一走到殿内,没有烈日直- she -,徐西陆稍稍没那么难受了·宋衍澈身体不好,畏冷不畏热,勤政殿内还没用上冰,里头也说不上凉快。
宋衍澈还穿着早朝时的龙袍,见到脸被晒得通红的徐西陆,悠然笑道:“朕还以为你不会来了·”·“皇上有什么气,朝臣身上撒就好,何苦为难家父呢。”
“可是朕也说过,会让你主动来到朕的身边·你看,你这不是来了吗”·只说了几句话,徐西陆就感觉自己的喉咙里要冒出火来,他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紫砂茶壶,又极快地挪开目光。
·宋衍澈把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过来·”·徐西陆迟疑了片刻,不敢抗旨,走到宋衍澈身边,后者亲手倒了杯茶,自己喝了一口,抓住徐西陆的前襟把人扯过去,用嘴将茶水渡到对方口中。
茶水不冷不热,温度正好,流入徐西陆的喉咙里,总算灭了他体内的火·宋衍澈放开他,舔了舔嘴唇,“茶……好喝吗”·徐西陆如脱兔一般连连后退,轻喘数息,“皇上。”
宋衍澈温情脉脉地注视着他,“你呀,只要对朕服个软,能少吃多少苦头·可你为何,非得同自己过不去呢”·徐西陆定了定神,平静道:“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的人,也都是皇上的。
皇上若……若想要臣,只须吩咐一声,臣不想死,自然不会抗旨·”·宋衍澈的眸光暗了下来,“这么说,逼一逼,你就肯就范了”·“是,”徐西陆正色道,“臣是一名男子,也没有什么铮铮铁骨,和谁睡臣都无所谓。
皇上要睡臣,臣受着便是,绝对不敢有怨言·”·宋衍澈静了一静,淡淡道:“朕若只想要一个暖床人,后宫三千,朕为何非你不可”·“是啊,”徐西陆自嘲一笑,“皇上为何非我不可呢”·宋衍澈凝视着他,久久不语。
徐西陆深吸一口气,道:“皇上,臣所求不过两件事·其一,希望皇上不要再为难我父亲,他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其二,希望皇上能抛开儿女私情,给谢青苏一个公正的决断。”
宋衍澈走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若朕答应了你所求,你打算又什么来还呢”·闻着宋衍澈身上淡淡的药香,徐西陆伸出手,手掌从他的肩膀,慢慢向下滑,而后他曲下膝盖,同时他的手已来到宋衍澈的腰间,停住不动。
宋衍澈低头垂目,脸色不变·徐西陆正要解开他的腰带时,他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徐西陆抬眸看向他,“这难道不是皇上想要的吗”·宋衍澈的目光牢牢锁在徐西陆身上,面目几乎有些扭曲,“徐西陆,你真是伤害朕的天才。”
他猛地松开手,背对着徐西陆,良久才道:“进忠·”·刘进忠缓步而入,“陛下·”·“小徐大人与朕相谈甚欢,朕想将他留在宫中,替朕做个伴。”
刘进忠大吃一惊,“皇上”·“就让他住在静心殿的偏殿,”宋衍澈弯唇一笑,“让朕随时能看到他·”·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徐西陆丝毫不惧,拱手作揖,“微臣告退。”
他跟着刘进忠走出勤政殿,心跳依旧如击鼓,手心上全是汗·徐西陆是个男人,在这方面一直都不纠结,让他和自己不喜欢的人上/床,不算是什么大事·可是,当他心里有人的时候,喜欢的人,他不想和任何其他的人亲密接触。
只是,他躲过了这次,那下次呢宋衍澈在他周围织了一张密不通风的网,他躲也躲不了,逃也逃不了,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地蚕食么·静心殿乃皇帝的寝宫,皇帝不去后宫的时候,就在此处留宿。
刘进忠让宫女收拾好偏殿,道:“小徐大人暂且就在此处歇息罢·”·徐西陆点点头,“多谢公公·”·刘进忠看着他,欲言又止道:“皇上不过是一时兴起,小徐大人不如先依着皇上,否则惹得龙颜大怒,那可是没好果子吃的呀。”
徐西陆淡淡一笑,“谢公公提点·只是不知公公可否同徐府说一声,不然我父亲母亲见我迟迟未归,定会心急如焚,四处寻我·”·刘进忠喟叹一声,“老奴会找机会传消息出去的。”
徐西陆留宿皇宫的消息传进徐府,徐泰和和谢氏面面相觑,还以为儿子犯了什么事·来传消息的小太监神情古怪道:“徐大人放心,小徐大人深得陛下恩宠,不会有事的。
还有,如果有其他人问起来,你们就说小徐大人不慎染上了风寒,要在家中休养几日·圣上的意思,大人和夫人可明白了”·徐泰和满腹疑惑,忧心忡忡,又不敢多问,只好道:“明白的。”
徐西陆在静心殿一住就是数日,除了宫女和太监,他再见不到其他人·宋衍澈也不曾来过,即使是徐西陆,也猜不到他究竟想做什么··在空旷寂静的深宫里,宫女和太监似乎都顶着同样一张脸,神情木然,不言不语。
寝殿内时时刻刻都点着宫灯,燃着淡淡的熏香·徐西陆吃了睡,睡了吃,每次睁开眼睛,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梦见中还是在现实里·实在难受得受不了的时候,他就把心里头的人拿出来想想,似乎也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徐西陆不知道,在他留宿宫中的第三日,远在淮水的谢青苏接到了圣上亲自下达的调令,他将重返上京城,任大理寺少卿一职··谢青苏以钦差的身份在淮水待了一年,杜经纶的案子解决后,这钦差就成了个闲职。
接到调令后,他也没什么需要交接的,简单地收拾了行李,一刻不耽误就启程回京··“公子,我们需要这么赶吗”连夜赶路的观言打着哈欠道,“为什么不明日一早再走啊……”··谢青苏望着马车外的茫茫夜色,自言自语道:“我等不了了。”
谢青莘寄来的每一封家书里都提到了徐西陆,谢青苏知道他被人构陷,身陷囹圄,却什么都做不了·在徐西陆最需要他的时候,自己和他相距千里,哪怕是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能给说他听——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他受够了。
他很怕,怕徐西陆眼里不再有他,也怕他已经忘了自己··谢青苏日月兼程,五日后便抵达了京城·谢青莘和谢氏接到消息,亲自去城门口接他·谢氏见到一年未见的侄儿,欲语泪先流,“青苏,你受苦了。”
谢青莘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上去恢复得不错,就是瘦了点·”··谢青苏冲他们点点头,目光越过谢青莘朝他身后看去·“别看了,西陆没有来。”
谢青莘道,他见谢青苏有些失望,又安慰道:“他近来卧病在床,不便出门,否则他一定会来接你的·”·“病了”谢青苏心中一沉,看向谢氏。
谢氏抹了抹泪,勉强道:“是,西陆他感染了风寒,大夫说……说他的病会过人,让他在家中安心静养,过几日便会痊愈·”·“我去看他。”
“青苏”谢氏忙拉住他,“你才刚回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若不回谢氏,跑去徐府,你让别人怎么想”·谢青莘也劝道:“既然大夫说西陆需要静养,你就先别去打扰他了。
等他病好了,你想怎么打扰都行·”·谢青苏犹豫片刻,道:“那就听姑母的,先回家罢·”·三人同坐一辆马车,赶回了谢府·观言兴奋地喊道:“公子,我们回来了。”
谢青苏推开车门,看着面前两扇漆红的大门,还有上头悬挂着刻着“谢府”二字的匾额,一时间,恍如隔世··恍惚间,他好像看见父亲每日下朝后从这扇门走进家中的背影,看到了去年挂在牌匾上在寒风中飘扬的百绫,看到了在枯败的桃树下那人明亮的双眸——他终于,回来了。
·第93章 ·谢青苏久别归京, 回了一趟谢府后, 便换上官服进宫向天子述职·宋衍澈在勤政殿见了他, 例行询问淮水的情况,又勉励了他一番,最后给了不少赏赐。
谢青苏一一作答谢恩, 两人自是一副君圣臣贤的模样··这次南下,谢青苏铲除了一帮淮水的乱臣贼子, 坐实了沈氏贪污赈灾银两的罪名, 算是立刻大功·他从宫中出来后, 不少谢党旧人得到消息,纷纷上门拜访, 谢青苏回来的头几日,谢府的门槛都要被他们踏平了。
这些人明里暗里都给了谢家不少支持,谢青苏不好让他们拂了面子,只能耐心地接待客人, 好在谢青莘深谙人情世故,也能帮他应酬一二,他这才得以脱身,能抽空去一趟徐府。
谢青苏到徐府时, 徐府门口停着一辆极其大气华贵的马车, 上京城中能这种座驾的人屈指可数·谢青苏隐约猜到了什么,带着观言走进徐府, 一个管事瞧见他,赶忙迎了上来, “谢公子,你怎的来了”·“我来探望姑父姑母,他们可在家”·那管事脸色有些为难,“在是在,只是……端亲王来了,老爷夫人正在前厅接驾呢。”
端亲王的身份何其尊贵,如此大张旗鼓地到臣子的家中,难不成也只是来探病的“无妨,你带我见他们·”·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管家迟疑道:“这……好吧,谢公子请随我来。”
谢青苏人还没见到,就听见前厅里传出一个恼怒的声音:“徐泰和,你再这般语焉不详,就休怪本王不客气了”·谢青苏走进前厅,就见一身玄衣的宋衍卿站在前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徐泰和跪在他旁边,低着头哑声道:“王爷息怒,犬子的病会过人,实在不宜面见王爷·等犬子病好,臣一定……”·“别同本王说这些废话”宋衍卿的声音冷若冰霜,“本王再说一遍,本王要见到西陆,立刻,马上。”
徐泰和抹了把汗,此刻的他实乃进退维谷·他若是告诉了端亲王实情,就是违抗了圣上的旨意;可他不说,端亲王现在就能把徐府搅得天翻地覆·这已经是端亲王第三次来府上要人,前两次他好说歹说地劝了回去,此次恐怕就不会那般幸运了。
“王爷乃天潢贵胄,若是因为西陆染上了恶疾,这个罪责臣真的担当不起啊”·“姑父·”谢青苏唤了一声,厅内的两人齐齐回头看着他。
宋衍卿见到他,脸色愈加怫然,傲慢道:“你来这里作甚”·谢青苏躬身行礼,“参加王爷·”方才他在外头听了一言半语,从大概已经猜到了宋衍卿在为何事动怒。
现在想想,当日谢氏拦着他不让他来徐府,今日徐泰和又在宋衍卿面前百般推辞,实在让人疑窦丛生·如果真如他们所说,徐西陆是得了会过人的病,做好防范措施,远远地瞧上一眼也不碍事,徐泰和为何要冒着得罪端亲王的风险也不带他去见人宋衍卿看谢青苏的目光带着警惕和防范,谢青苏毫不示弱地同他对视,“我来见西陆。”
宋衍卿的俊脸拧了一拧,刻薄道:“谢大人回来也有几日了罢,到现在才上徐府来本王记得当初你在淮水遇难时,西陆可是马不停蹄地赶去救你。”
说到此事,宋衍卿眼中的寒意意更盛,冷笑道:“看来你对他,也不过尔尔·”·谢青苏平静道:“这是我同他之前的事·”·“他的事,就是本王的事”宋衍卿横眉如剑,眼中喷- she -着怒火,“你什么都为他做不了,你根本保护不了他,你还有脸来找他笑话。”
跪在地上的徐泰和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内心受到极大的惊吓·所以端亲王爷和谢青苏,是在为他的儿子……争风吃醋·被戳到痛处的谢青苏陡地眼眸一暗,动了动唇,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他单膝跪地,就徐泰和扶起,“姑父,西陆他,真的在府上吗”·“自、自然是在的·”·“我不是什么天潢贵胄,被他过了病我不介意,还请姑父让我见他一面。”
宋衍卿听了,道:“本王也不介意”·“这……”正当徐泰和不知如何是好时,谢氏的侍女昭华走了进来,她向在场之人行了礼,道:“老爷,夫人说,她都准备好了,请王爷和谢公子移步听雨楼。”
几人皆是一愣,宋衍卿最快反应过来,“走·”谢青苏随后也跟了上去·徐泰和不知谢氏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忐忑不安地来到听雨楼,只见院子里头的下人脸上都戴着白布,只露出了眼睛。
昭华道:“少爷的病会过人,王爷,老爷,谢公子,请系上白布再随奴婢进去·”·看到这阵仗,宋衍卿和谢青苏的脸色都沉重起来,趁着他们系白布的时候,徐泰和向昭华使了个眼色,昭华对他点了点头。
三人跟着昭华走进卧室,就见谢氏和潘淮,还有徐安宁围在床边,三人见到宋衍卿正要行礼,宋衍卿摆了摆手,走了过去··床上的人背朝着窗外,一动不动,似乎正昏迷着,宋衍卿坐到他身边,碰了碰他的肩膀,“西陆”·那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往里头瑟缩一下。
宋衍卿皱起眉,“这是西陆的声音”·谢氏解释道:“生病之人,声音难免会和往常不同·”·被宋衍卿挡着,谢青苏无法坐到徐西陆身边,看着他的背影,语气中有几分紧张,“西陆,你可还好”·“咳咳……我很好,小王爷和青苏不、不用担心。”
听到徐西陆的嗓子都哑得不像人样,宋衍卿难掩心疼,哄道:“你让本王瞧瞧你·”·“不行,”躲在被子里的人闷声道,“我不想让小王爷见到我现在的样子。”
谢氏道:“王爷,现下全身上下都长满了水痘,模样实在是……有点不堪入目·”·“本王不介意·”宋衍卿轻轻扯着被子,“乖,就让本王看一眼。”
宋衍卿平日里脾气不怎么好,难得表现出温柔体贴的一面,嗓音沉沉,听得杏浓和徐安宁两个未嫁的姑娘耳根微红··“徐西陆”死死地抓住被子,“小王爷饶了我罢,我这副样子实在是没法见人。”
徐安宁道:“王爷,我二哥平日里比姑娘家还要爱美,他最看重的就是那张脸,您就别为难他了·”·谢青苏不忍道:“王爷为何非得强人所难”·宋衍卿闻言讽刺道:“是,你倒是能事不关己站在边上冷眼旁观,本王可做不到”·“你……”谢青苏看着冷静,内心的担忧并不比宋衍卿少半分,只可惜他没有宋衍卿的牙尖嘴利,又碍着身份,实在无法出言反驳。
徐安宁看着两人的反应,莫名地想起了以前父亲生病时,几位姨娘在床边争着去侍疾的情形··宋衍卿看着“徐西陆”露在被子外的头发,妥协道:“西陆你别怕,我不会强迫你。
这样,你同我会王府,我请宫里的太医来替你看看·”·“王爷,这水痘都是发出来就好了·”潘淮镇定道,“此刻将病人挪来挪去,反而会加重病情。”
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宋衍卿对潘淮有几分印象,当日他和徐西陆一同种了相见欢,就是此人替他们解了药- xing -·“你有把握吗”··潘淮点点头,“王爷请放心。”
“潘大夫没问题的·”谢氏补充道,“她的医术,可是得到了王院判的认可,王爷无需担心·”·宋衍卿纠结再三,还是决定遵从医嘱。
“你们都下去罢,本王同他单独说说话·”·谢氏和徐安宁焦急地对视了一眼,谢青苏仿佛没听到他的命令,目光始终落在床上·宋衍卿见状怒了,“本王说了,下去”·谢氏只好道:“是,王爷。”
宋衍卿的身份摆在那里,谢青苏再是不愿也得遵从他的命令·“西陆,我改日再来看你·”·宋衍卿当下脸就寒了下来,语气森然,“你话怎么这么多。”
徐安宁听了不由地为谢家哥哥委屈·谢青苏进来之后说的不超过三句,怎么就成话多了呢··众人一一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宋衍卿和“徐西陆”二人。
“徐西陆,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知道吗”·被子里的人点了点头··宋衍卿静坐了一会儿,微微红了脸,“你刚才说,不想我见到你现在的样子,是怕我嫌弃你吗”·“……”·“你放心好了,就算你变成个大麻子,我……我还是会要你的。”
“……”·“还有,你能不能不理那个谢青苏”宋衍卿烦躁道,“我真的很烦他·”·“徐西陆”为了让宋衍卿早点走,只好道:“好……”·宋衍卿惊喜道:“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是是是,王爷快走罢,不然真的被我过上了病气就不好了·”·难道徐西陆这么好说话,宋衍卿不得寸进尺点都对不起自己,“除了,你以后也不许多看别的男人一眼,眼里只能有我。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好,”被子里的人几乎都要哭了,“我答应王爷·”·宋衍卿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承认了,你是我的人,对不对。”
“对……”·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宋衍卿觉得自己一天之内把半辈子的情话都说了·“西陆,我真的好喜欢你,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叹息一声,“还好,你也喜欢我·”·“……”·宋衍卿走后,谢氏等人立刻推开门走进屋内,“如何,一切顺利吗”·憋了半天的九冬一把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王爷走了”·“走了,”徐安宁道,“王爷同你说了什么”·九冬哭丧着脸,“王爷说的那可太多了少爷,九冬对不起你啊……”·五月,暑意愈浓。
是夜,徐西陆正坐着闭目养神,听见门打开的声音,他睁开眼,就见刘进忠领着几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小徐大人,请沐浴更衣··徐西陆挑了挑眉,“怎么,今夜皇上终于要我侍寝了”·“这老奴就不知道了。”
刘进忠笑道,“小徐大人,请·”·徐西陆沐浴完后,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件大红色的衣裙迎了上来,“小徐大人,请让奴才为您更衣·”·“这是……什么东西”·刘进忠道:“皇上说,小徐大人也不是第一次穿女装,就不必扭捏了。”
徐西陆一直觉得宋衍澈虽然对自己有着病态的执著,可他更喜欢的应该是女儿身·当年的月元节,也是身着女装的自己将他招惹到了,才开始了这段孽缘。
他换好衣服后,又要宫女上来为他添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若远山,红唇似缨,美艳绝伦·就连见惯了后宫佳丽的刘进忠也不得不感叹,这徐家二公子上了红妆,还真成了颠倒众生的妖孽,也难怪天- xing -凉薄的圣上会对他如此用心。
徐西陆站起身,发髻上步摇随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然后呢”·刘进忠收敛心神,“小徐大人,奴才这带您去见皇上·在此之前,请小徐大人记住,待会到了御前,没有皇上的允许,不得言语半字。”
“这是皇上的意思”不仅要让他扮女人,还要他扮哑女·“正是·小徐大人,切记啊,”刘进忠叮嘱道,“您若是稍有疏忽,就是抗旨不尊了。”
自从沈家倒后,男丁全都流放,女眷入了奴籍,沈氏一族只剩下太后和沈曼安两个女子在后宫里相依为命·沈太后一直被软禁在凤华宫·今日乃是端亲王的生辰,圣上特许她到海晏殿赴宴。
不过短短月余,她就像老了好几岁,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妆容也不复精致·宋衍澈坐在最上方,她和宋衍卿分坐两侧·只见她神情木然,双眼无神,好似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懿德长公主端着酒殇站起身,笑道:“小王爷,姑母敬你一杯,愿小王爷一年比一年俊,早日娶一个美貌贤惠的王妃,让太后娘娘早日报上孙子·”·宋衍卿心里记挂着还在家养病的徐西陆,虽是自己的生辰,也有些心不在焉,听见懿德长公主提起自己的婚事来,更加觉得没意思,兴致缺缺道:“多谢姑母。”
沈太后无甚反应,宋衍澈则是淡淡一笑,“一个像卿儿的孩子,朕也很期待·”··宋衍卿只当没听见,刚咬下一块点心,宁王的孙子,一个五六岁的小屁孩从后头扑了上来,差点没把他噎死。
宋衍卿连连咳嗽,宁王妃忙道:“容儿,不得无礼”·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宋衍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反手将小屁孩搂进怀里,挠着他的胳肢窝,“臭小子,看小叔叔怎么收拾你”·孩童的嬉笑声让众人均是一乐,懿德长公主笑道:“瞧瞧,多好啊。”
沈太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联手灭了沈家,说不恨不气是不可能的·只是如今看见小儿子言笑晏晏的模样,冷硬的心也软了几分,难得主动的说了声:“皇上,哀家有些乏了,就先回宫了。”
宋衍澈轻点脑袋,“母后慢走,沈修容,你送太后回去·”·一众王爷公主纷纷起身,“恭送太后·”·散席后,宋衍卿陪兄长走在回静心殿的路上,宋衍澈突然道:“卿儿,今年的寿礼,朕还没送你呢。
你同朕说说,想要什么”·宋衍卿笑笑,“皇兄不必为此事费心,臣弟什么都不缺·”·宋衍澈含笑点头,“方才懿德长公主在席间说的话,你不爱听”·宋衍卿无奈道:“皇兄,怎么连你也……”·“朕最近得了一位可心的佳人,自然希望卿儿也能同朕一样,早日觅得良人。”
“哦”宋衍卿来了兴趣,“皇兄后宫添了新人我怎么没听说——是哪家女儿,皇兄今日怎么不带她赴宴”·宋衍澈弯唇一笑,“宝贝,难得的大宝贝,朕定是要好好藏起来,只给卿儿你一人看,可好”·众人皆知,当今圣上不好女色,自从出了徐元妃和沈修容那档子事后,更是鲜少入后宫。
宋衍卿知道他眼光甚高,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天姿国色能让他如此动心·“皇兄真的舍得给我看”宋衍卿笑道,“还是免了罢。”
他如今心里有了人,旁人纵然再是国色天香,在他眼中也是泯然众人··宋衍澈不再多说,宋衍卿将他送回静心殿,正要告退,忽然瞧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端着茶具,从偏殿缓步而出。
他猜这应该就是皇兄的新宠,想着要避嫌,刚把目光挪开就听见到茶盏碎裂的声音·宋衍卿下意识地朝声源看去,只一眼就犹如被人施了定魂术,再也动弹不得··这、这不可能……徐西陆明明在徐府里头,他昨日还去看过他。
那么,面前的人又是谁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艳若桃李的容颜——除了徐西陆,还能有谁·红衣女子也回望着他,眼中闪烁着万分复杂的光芒。
“宝贝怎么如此不小心”宋衍澈似乎没有感觉到两人的异样,他把徐西陆拉入怀中,语气中满是宠溺,“可有伤到”·宋衍卿愕然瞪大眼睛,眼前发生已经超出了他可以思考的范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席宴上喝多了,以至于产生了幻觉——他最敬重的兄长,和他最喜欢的人……·宋衍卿的神情像一把刀,扎进了徐西陆的心里。
他终于知道了皇帝想做什么——他不要人,只诛心,这一场不见血的凌迟·感觉到宋衍澈手上的力气加大了几分,徐西陆才慢慢地摇了摇头··“没事就好。”
宋衍澈柔声道,“来,朕带你见一见朕最疼爱的弟弟——卿儿,你怎么了”·宋衍卿嘴唇动了动,“皇兄,他是……”·“他就是朕新得的宝贝呀。”
宋衍澈笑眯眯道,“卿儿,朕准备封他为妃,你觉得,什么封号比较适合他呢”·宋衍卿放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入肉中,他勉强保持着镇定,“皇兄,此人,是位男子。”
“朕知道·”宋衍澈轻描淡写道,“谁说本朝就不能有男妃了”·“皇兄”宋衍卿忍无可忍,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荡,“他是我的人”·徐西陆眼眶一热,他从未想过宋衍卿会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他挣脱开宋衍澈的手,刚踏出一步,手臂又被身后的人拽住·宋衍澈脸上依旧平和,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你的人卿儿,你既无王妃,又无妾室,他如何就是你的人了”·宋衍卿双眼泛红,犹如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皇兄,你明明都知道,你知道的”·宋衍澈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他终于脱下了自己温和明君的面具,“卿儿,你既然连皇位都能让给朕,再让一个人又何妨”·宋衍卿登时愣住了,一股寒意从他的心口涌出,逐渐淌过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皇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朕当日知道·”一声突兀的轻笑后,宋衍澈道:“自小到大,因为朕体弱,你们谁都让着朕,谁都偏袒朕。
你刚懂事,父皇母后就告诉你,朕身子不好,你要让着朕,护着朕·所以无论做什么,你都故意输朕一头·幼时,你假装贪玩厌学,惹得父皇不满;长大了,你又成了无心政事的闲散王爷……呵呵,你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父皇把皇位给朕么既然你这么大方,不如也把他让给朕,如何”·徐西陆再也顾不上是不是抗旨,喊道:“陛下,求求你别说了”·“皇兄”宋衍卿如泣血般地嘶声怒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朕对你,还不够好吗”宋衍澈轻声道,“你还要朕怎么做不如早点死,把江山和他一起还给你,好不好”·宋衍卿大步走上前,揪住宋衍澈的龙袍,一字一句道:“江山我不要,我就要他。”
第94章 ·即使是在年幼不懂事的时候, 宋衍卿也从来没同他哥哥动过手·正如宋衍澈所说, 小的时候, 父皇和母后总是告诉他,哥哥身体不好,凡事都要让着他, 护着他。
逢年过节,皇室王族聚在一起, 别的宗室里的两兄弟, 总会凑在一起打打闹闹, 小小的宋衍卿则走在哥哥前头,生怕那些熊孩子一不小心碰着伤着了哥哥·他始终觉得, 他的哥哥是个异常温柔的人,脸上一直带着笑意,每次见他,都会在他手里塞一把糖果, 然后用摸摸他的脑袋。
·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后来,他们年岁渐长,宋衍澈的身体时好时坏,父皇下江南的时候, 连几位公主都带上了, 唯独把他留在了宫里·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宋衍卿开始好好地学画, 把江南沿途的景色全都画入画中,到时候就可以给哥哥看了。
他还记得, 宋衍澈躺在病床上,如葱白润的手指一页页地翻过画卷时,脸上有些哀伤的笑容··他记得,宋衍澈也记得··宋衍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徐西陆有种不祥的预感,冲上前拉住宋衍卿的胳膊,“宋衍卿,你疯了快放开他”·听见动静的刘进忠也跑了进来,见到这景象魂都吓没了一半,“皇上,王爷,你们这是……”·“刘公公,传太医,快传太医”徐西陆吼道。
听到徐西陆的声音,宋衍卿的理智勉强回笼,眼中染上一丝茫然,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缓缓地松开手,宋衍澈踉跄地后退几步,徐西陆扶他在椅子上坐下,此刻的宋衍澈面无人色,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咳咳——咳咳——”·刘进忠回头冲一名小太监喊道:“还愣着干嘛快传太医,快啊”·“闪开”宋衍卿推开刘进忠,走到宋衍澈身旁,看着他惨白的唇色,心里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明知道皇兄就像是玉做的,稍微不慎就会破碎,他保护了皇兄这么多年,连对他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对他动手呢“皇兄,皇兄……你别吓我,”他手足无措道,“我不是故意的……”·宋衍澈抬眼看着他,呵地一声轻笑,“又是这种眼神,你们所有人都用这种眼神看朕……”·“皇上,皇上您别说了,”徐西陆急道,“太医马上就来了,皇上您……”·宋衍澈用尽全力握住徐西陆的手,“待在朕的身边。”
宋衍澈说完,缓缓地闭上了眼···“皇兄”·“皇上”·夜深人静,静心殿内灯火通明。
王院判十万火急地赶了过来,替宋衍澈把完脉后,神情十分凝重·“王爷,下官要提皇上施针,人多不利于通风,还请王爷在外头等候·”·宋衍卿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朝徐西陆看去,徐西陆正也看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寝殿,沈太后恰好在沈曼安的搀扶了走了进来,“这是怎么回事,皇上他的病不是好了吗为何又——”她心中虽对儿子们有恨,可到底是身下掉下来的肉,听闻皇帝病倒,火急火燎地就赶了过来。
“王院判说,皇上是夜宴时吹了风,”刘进忠低声道,“又一时急怒攻心,这才旧病复发·”·“急怒攻心”沈太后厉声道,“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这种时候惹皇上生气”·一直沉默的宋衍卿正要开口,在他身后的徐西陆扑通一声跪下,“是我。”
沈太后这才注意到静心殿多了一个陌生的面孔,眼前的红衣女子,一表非凡,颇有姿色,看穿着也不是新来的宫女·“刘公公,这是何人”·刘进忠面露难色,“回太后,他、他是……”即使是老辣如他,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向太后解释徐西陆的身份。
正犹豫时,就听见徐西陆如实相告:“太后,臣乃兵部侍郎,徐西陆·”·沈太后闻言极为震惊,“你就是徐家的二子你穿成这样在皇上的寝宫作甚莫不是想要争宠魅上”因着懿德长公主的事情,沈太后对这个传说中的断袖莫名的厌恶,正要命人把他押下去,就听见宋衍卿道:“母后,此事是儿臣一人之过,与小徐大人无关。”
见小儿子也护着这个断袖,沈太后心里越发生气,冷声道:“哀家说的话如今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她自嘲一笑,“也对,要不是皇上开恩,哀家如今连凤华宫的门都出不来,哪有什么资格在静心殿发号施令。”
宋衍卿疲惫地闭上眼睛,“母后,你别再说了·”·沈太后狠狠地瞪了一眼徐西陆,转过头去不再言语··不过时,除了半瞎半疯的徐元妃和缠绵病榻的皇后,后宫里的几位嫔妃听到消息都陆陆续续地赶了过来,在殿外等候消息。
皇后的长兴宫传来消息,说皇后得知皇上病倒后,一时悲痛过度,也晕了过去,如今的太医院忙得是团团转,片刻都不得停歇··一想到这个,沈太后就对先帝颇为埋怨。
当初,因为宋衍澈身子虚,先帝也动过立幼的心思,只是幼子实在太过顽劣,对读书理政没有丝毫兴趣,对太子之位十分排斥,先帝权衡再三,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立长子做了太子,又不顾她的反对,选了现在的皇后为太子妃,对儿子一点助益都没,还由于一次小产成了病秧子。
帝后身体不好,于国于民,都是个非常大的隐患,万一这次皇帝没有挺过去,连个后也没有,那继承皇位的只能是……·一直到四更,王院判才从寝殿出来,“太后,王爷,皇上福泽深厚,已经脱离险境了。”
众人均是长舒一口气,尤其是宋衍卿,他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圣上如今还未转醒,微臣先去抓药,等圣上醒来再用·”·沈太后站了起来,“哀家去瞧瞧皇帝。”
宋衍卿道:“让外头的人都散了罢,本王留在这侍疾·”他看向徐西陆,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说了一句:“你也先回府罢·”说完,便跟在沈太后后头进了寝殿。
静心殿的宫女太监各自散去忙活,徐西陆被留在原地,身上还穿着大红衣裙,无所适从地走出静心殿,发现没有人注意自己,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就听见有人叫自己:“小徐大人。”
徐西陆借着殿内透出来的昏暗灯火看清来人面容,“玄墨”·“王爷命我送小徐大人出宫·”·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徐西陆心里涌起一丝苦涩,淡淡道:“那就有劳了。”
有了玄墨的陪伴,徐西陆自在了不少·到了徐府门口,徐西陆从马车上下来,突然道:“今日……好像是王爷的生辰”·玄墨点了点头。
徐西陆轻声道:“我还没有送他东西呢·”他静了静,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佩,“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一直戴在身上,请你替我转交给王爷。”
·玄墨郑重地接过玉佩,“好·”·徐西陆被困在宫中多日,终于完好无损地回了家,一大家子人既是欣慰又是后怕·徐泰和亲自来问他在宫中发生了何事,徐西陆则以兵部事多搪塞了过去。
精明如徐泰和自然知道他在说谎,连连追问后徐西陆只道:“父亲,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徐泰和想起当日府上来的太监古怪的表情,又听下人说徐西陆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着女装,还有徐青阳的前车之鉴,心里头隐隐猜到了几分,不由地喟叹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为父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九冬告诉徐西陆,在他不在府里的这段日子,端亲王三天两头地就来府里,对自己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九冬哭丧着脸道:“少爷,您说日后端亲王发现那些时候是我假扮的您,会不会要我的脑袋啊”·徐西陆安慰他,“不会的——端亲王同你说了什么”·九冬用他不太灵光的脑子竭力回想着,“他说,让您不要再理谢家公子,还不许再看别的男人。”
徐西陆心情复杂,有些想笑,可又怎么也笑不出来··谢氏见到徐西陆平安归来,第一时间就派人去谢府告知了谢青苏此事,只不过她说的是徐西陆病好,已经可以见人。
谢青苏得到消息,向衙门告了假,立刻赶到了徐府··再次踏入潮汐阁,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心心念念的人,谢青苏几分期许,几分紧张·徐西陆站在院子里,如墨的长发,似雪的衣衫,听见他的脚步声,回眸一望,“青苏。”
谢青苏凝望着他,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西陆,我回来了·”·徐西陆莞尔一笑,“我知道·”·院子里,去年还涨势喜人的葡萄藤不知为何变得枯黄且了无生机。
徐西陆请谢青苏在葡萄藤前的石凳上坐下,命杏浓给他们上了一盏茶·他如今是徐府的嫡子,也是徐府将来的希望,他院子里的茶是徐府最好的,可谢青苏却觉得远不及当年徐西陆请他喝的粗茶那般清爽甘甜。
“如今舅舅大仇得报,你也重新回到了上京·过去一年的苦难,总算有了回报·”徐西陆语气平静,好似只是在闲话家常·谢青苏看见他这样子,只觉得胸闷不已,犹如囤积着一大片乌云。
徐西陆明明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有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他,可这一条手臂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谢青苏强忍住把人揽入怀里的冲动,问:“我寄给你的信,你为何不回我”·徐西陆静了一静,唤道:“五哥。”
谢青苏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问:“你叫我什么”·徐西陆嘴角轻扬,“你是谢家的五公子,你的姑母是我的母亲,我叫你一声五哥,有何不妥”·谢青苏何其聪慧,他自认知道徐西陆这番话的用意。
他只用了一个称呼,就把他所有想说的话堵了回去·谢青苏胸口里的乌云下起了刀雨,一刀一刀地戳在他心尖上,“你……就这么着急同我撇清关系”·“五哥,”徐西陆目光幽幽,“我日后,将待你如亲兄弟一般,我希望你好好的。”
“我不信·”谢青苏的声音微微变调,如雕像般万年不变的脸上隐隐动容,“感情,若能如此被轻易放下,也就不能称之为感情了·西陆,你在骗我,也在骗你自己。
若不是有那些- yin -差阳错,你我早就……”·徐西陆哑然轻笑,“五哥,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谢青苏顿然打断他,“你别这么叫我。”
“是,我是对你心动过·”徐西陆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也曾经把自己的心给过你,可是你终究还是错过了·”·“我没有。”
谢青苏有些急切地替自己分辩,“当时,你我都是身不由己·西陆,如果我只是孤身一人,我大可和你留在京城,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可是我不是,我身上背负着整个谢氏一族的期望,你……”··徐西陆点点头,“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可既然你我都没有那份破釜沉舟的勇气,那我们也只能走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继续说:“而且,我喜欢上别人了·”·谢青苏耳边一道惊雷,胸口仿佛要炸裂开。
在徐西陆说这话之前,他有无数个理由支撑着他继续相信他和徐西陆还能继续走下去·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有多天真,多可笑·错过就是错过,没有人会留在原地等你。
他很想冲上前,抓住徐西陆的肩膀,声嘶力竭地问他很多很多个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不和他一起走,为什么要喜欢上别人,为什么要丢下他一个人·可就如当时他做不到不顾一切带徐西陆走一样,他现在只能尽量心平静和地问一句:“他……好吗”·“嗯”徐西里微微眯起了眼睛,就是他这个模样,在不经意之间招惹了无数人。
“我喜欢的人啊,他虽然长得好看,但是脾气不太好,有的时候还很幼稚,嘴巴也有点坏,可只要和他在一起,我都觉得很安心,只要有他在,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是问题了。”
他低了低头,眼中流露出来谢青苏从未见过的柔情,“我很喜欢他·”·谢青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徐府的,他好像把心丢在了什么地方,他怎么找也找不回来。
他没有回谢府,而是去了洵江,租了一艘画舫,站在甲板上,望着深不见底的江水和洒在湖面上的清冷月光,又想起了徐西陆出发去北疆前的那个冬夜··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他说他不该引诱仙君。
可仙君已经为他下了凡,尝到了情/欲的滋味,就再也回不去了··“公子”观言试探地说,“天色不早了,府里还有很多事,我们还是快些回去罢。”
其实,谢稷去后,他就成了谢府的老爷,只是他太过年轻,下人们习惯了叫他“公子”,一时半儿也改不了口·良久,谢青苏才“嗯”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入夜幕之中。
皇兄……皇兄……·睡梦中,宋衍澈隐约听见有人叫自己·他强撑坐了起来,就看到九岁的宋衍卿坐在他床边,拉着他的手,眼圈又红又肿,“皇兄,你总算醒了”·宋衍澈轻轻抬起头,在弟弟的小脑袋上揉了一把。
忽然之间,小孩的表情一变,精致的脸庞狰狞了起来,“皇兄,我把皇位让给你,你把西陆还给我,可好”·“卿儿……卿儿”·皇宫里,昏迷了两日的宋衍澈终于转醒,他茫茫然地睁着眼睛,视野中的人逐渐变得清晰,是……王院判。
接着他又听见刘进忠的声音:“皇上醒了,快、快把药端来”·宋衍卿得到消息赶来静心殿时,宫女正在喂宋衍澈喝药·他走到床边,道:“我来罢。”
宫女把药碗递给他,恭敬地退下站在一旁·宋衍卿拿起汤匙吹了吹,送到宋衍澈嘴边,“皇兄,来·”·宋衍澈含着水雾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了他须臾,才张开了嘴。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药,一时间只有汤匙和药碗碰撞的声音·一碗药见了底,宋衍卿又拿起宫女递来的帕子,擦去他嘴角的残留的药汁·接下来宋衍卿没有可做的事情,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道:“皇兄继续休息罢,臣弟先告退了。”
宋衍澈问:“前朝的事情……”·“有臣弟在,皇兄放心·”·宋衍澈弯了弯唇,笑容好似风中残烛,“也对,有你在,朕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话听了让人极是不安,宋衍卿不由地蹙起眉,“皇兄,你安心养病,旁的莫要多想·”·“呵呵,每次朕倒下,你总是会对朕说这句话。”
宋衍澈表情似有些心灰意懒,“朕这身子,是什么也争不到了·不然,朕还真想同你和那谢青苏争上一争·”说完,他又是一阵轻咳,宋衍卿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低声道:“皇兄,别说了。”
宋衍澈缓了一缓,抓着宋衍卿的手臂,道:“卿儿,朕问你,你是真的不想要江山吗你、你同皇兄说心里话·”·宋衍卿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
“为何”·“臣弟看到皇兄一路走来,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机关算尽,甚是连枕边人都要制衡防范·”宋衍卿道,“臣弟只能过得自由简单一些。”
“自由,简单……”宋衍澈轻喃着这两个词,思绪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如果他没有坐在这个位置上,只是一个像他伪造出来的陆想容一样的平凡公子,他的人生,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宋衍澈收回心神,道:“几位老王爷的府上,可有你喜欢的孩子”·宋衍卿愕然,“皇兄,你……你这是何意”·宋衍澈平静道:“是时候该考虑考虑朕的后事,你不想当皇帝,那朕只能找别人来当。”
“皇兄,”宋衍卿心里难过得要命,“王院判说了,你这次只是有惊无险……”·“这次有惊无险,那下次呢”宋衍澈自嘲一笑,“太医怎敢对你说实话,朕的身子,朕自己心里有数。
现在,从宗室那过继一个孩子立为太子,送到宫里由你教导,等……等朕去后,太子登基,你辅佐摄政,这是最后的办法了·”·宋衍卿眼眶红了,“皇兄,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将来,你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很多很多个,你还要看着他们长大……”·“傻弟弟·”宋衍澈温柔地唤着他,“你这么心疼朕,为什么就是不肯松口把西陆让给朕呢”·宋衍卿一愣,“皇兄……”·宋衍澈几乎是蛊惑一般地说:“反正朕也活不了几年,你就让他在朕身边待着,等朕死后,他就完完全全是你的了,好不好”·一滴热泪滴落在宋衍卿的手背上,“皇兄,不要逼我,求求你……”·自从那夜被玄墨送出宫,徐西陆只有在早朝的时候能见到宋衍卿。
他高高坐在龙椅旁,听着众臣上表奏事,神情肃穆静默,处变不惊,偶尔说几句话也是言简意赅,字字珠玑,俨然不是当年那个狂妄不羁的少年了·徐西陆站在群臣的后头,远远地看着他,几次捕捉他的目光,宋衍卿都会立刻转头别过。
徐西陆不逼他,未曾主动去找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做好臣子的本分··谢青苏重新踏入朝堂,一上任就办了几个大案,先是铲除了北凉埋在上京城的细作,又把几个躲在淮水沈党余孽给揪了出来。
他做事雷厉风行,手段果敢凌厉,越来越像他的父亲,徐西陆知道,过去让他怦然心动的仙君,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是数十年来最炎热的夏季,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寻常百姓,都被骄阳烤得苦不堪言。
一直到八月,天才开始渐渐转凉·宋衍澈的身体时好时坏,坏的时候居多,宋衍卿把持着朝政,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已经有数月没有出过宫··八月底的一日,宫里出了两件大事。
其一,北凉王率领十万铁骑南下,北安王顾承光寡不敌众,连连败退,退守沧州,同时十万火急地向上京求援;其二,皇后走在了皇帝前头,承宁八年,病逝于长兴宫··第95章 ·皇后薨逝, 举国哀悼。
在京禁屠宰四十九日, 祭祀百日, 禁嫁娶庆寿,丝竹行乐等事·除去文武大臣,百姓也当身穿素服, 为大行皇后守孝三月··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先皇后出身书香世家,端庄沉稳, 贤良淑德, 从不争宠媚上, 也不会像沈太后一般对母家另眼相待。
对结发妻子,宋衍澈虽谈不上喜欢, 也多有敬重·得知皇后薨逝后,宋衍澈只沉默了片刻,道:“皇后的丧仪,让端亲王和礼部一同去办罢·”·徐府里, 管家正指示下人在房梁上挂上白布,谢氏身穿素服走过,担忧道:“事情真是一桩接着一桩,先前是张氏, 现在是大行皇后, 府里的白布这几月一直都挂着,安宁的婚事, 也不得不往后推了。”
昭华安慰她:“如今我们少爷在前朝很是得用,三小姐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 夫人还怕没有好人家上门来提亲”·谢氏点了点头,“但愿如此——少爷可回来了”·“还没呢,最近兵部事多,杏浓说少爷每日都在子时后才回。”
·谢氏上回见到儿子还是三天前的事·徐西陆公务繁忙,日日早出晚归,人也瘦了一圈·思及此,谢氏叮嘱道:“你让厨房里每日晚上都炖些燕窝参汤,放在火上煨着,等少爷回来让他喝点。”
北凉王此次挥兵南下,和以前的小骚小扰不同,似乎抱着必胜的决心,势如破竹,一连攻下了北境的数座城池·一连几日的早朝,端亲王都在同众臣商量此事。
·武官向来都是一腔热血,巴不得立刻能上战场杀个痛快,镇远将军几次上奏,主动请缨北上;而新任户部尚书姚敏等文官则认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入秋之后,便是冬日,此时北境早已是一片冰天雪地,更遑论是更北的北凉。
过往每年的这个时候,北凉的军队都会来我朝边境骚扰一番,抢夺过冬的棉衣和粮食,今年阵仗虽大了些,本质不会变,不至于让我朝如此大动干戈·”姚敏道,“更何况,大行皇后薨逝,为其丧仪已经耗费了不少银两,若真的要战,劳民不说,只怕国库的银子耗不起啊……”·余戎北不服道:“难不成,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北境的老百姓受北蛮欺辱,什么都不做”·姚敏不急不慢道:“方才也说了,北凉所图不过吃穿,只要我们愿意施舍一些,北凉王定会主动来议和。”
徐西陆暗道,户部尚书心疼银子,这是好事,可有些银子,是如何都不能省的·与其把银子送给北凉,还不如用在北伐上呢·他定了定神,正准备开始他数月来在早朝上的第一次发言,就看站在前头的谢青苏走了出来。
他先对宋衍卿行了一礼,对姚敏道:“姚大人今年想要破财消灾,明年呢,后年呢”他眼神凌冽冷酷,偏偏又面如冠玉,整个人好似一把玉做的利刃,“北凉人在我朝女干细众多,此刻怕已知道了圣上抱恙,先皇后薨逝的消息恐怕早已被他们知晓。”
徐西陆出声道:“北凉挑这个时候挥兵南下,恐怕不只是想□□掳掠那么简单·”·谢青苏看了徐西陆一眼,对他点了点头··宋衍卿身着孝服,背对着群臣,负手而立,他听着众臣你一言我一句,都无甚反应。
唯独徐西陆发声后,微微一动,道:“姚大人·”·姚敏走出列,“臣在·”·“银子的事,你去办罢·”·姚敏一阵错愕,“王爷”·宋衍卿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本王相信,你会有办法的。”
姚敏不敢违命,只好道:“微臣遵旨·”·宋衍卿决意北伐,兵部比先前更加忙了·徐西陆身在兵部侍郎,主管粮草兵器诸事,一心扑在军务上,以前好歹能回府睡一觉,现在别说是睡觉,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兵部的两个侍郎和尚书一直待在勤政殿,和镇远将军,督军校尉等人一同商议北伐之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徐西陆先核对了此次北伐所需粮草的数量,又初步定下了运送粮草的路线。
朱内官领着几个太监走了进来,笑道:“几位大人辛苦了,王爷命老奴送点吃食来,给大人们垫垫肚子·”·兵部尚书忙道:“多谢王爷·”·肚子早就在咕咕抗议的余戎北感动道:“小王爷居然还惦记着我们。”
此时离他们上次吃东西已经过去了五六个时辰,由于尚在先皇后的孝期中,太监送来的都是些素菜和担心,但对于早就饥肠辘辘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山珍海味··小太监拿出来一一放好,众人放下手上的公务,陆陆续续地围了过来,只有徐西陆还坐在案前,对着北境的地图若有所思。
朱内官走上前,问他:“小徐大人怎么不吃”·徐西陆笑笑,“我不饿·”他已经饿过头了,反而没为什么胃口··“不饿也要用点呀,”朱内官好心劝道,“不然身子饿坏了。”
端亲王还不要心疼死··“那我待会再用罢·”徐西陆说完,目光又回到了地图上,朱内官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勤政殿的主殿内,宋衍卿听完朱内官的汇报,眉头锁得死紧,“他不吃他怎么能不吃呢”这几日在早朝见到他,他瘦得下巴都尖了,腰好像也细了不少,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朱内官如实禀告:“小徐大人说,等待会再吃·”·宋衍卿挥挥手,“那你去盯着他,他什么时候吃了来告诉本王·”·偏殿内的大臣用了点东西,恢复了一些精力,继续干活。
现下北境多地都被大雪封了路,粮草的运送路线还要将这个考虑上去·徐西陆直接把辛苦一天的劳动成果揉成一团扔了,“那重新来罢·”·而在主殿内的宋衍卿,则有些心不在焉了,每隔半个时辰,他就要把朱内官找来,问徐西陆有没有吃过东西。
到后来,朱内官都有些无奈了,“王爷,余将军他们正在议事,老奴瞧着,小徐大人恐怕一时半儿没功夫吃了·”·宋衍卿被徐西陆气得没办法·说话间,御膳房也送来了他今日的晚膳,五菜一汤,还有几样小食。
宋衍卿扫了一眼,只觉得毫无胃口,干脆道:“你把徐西陆给本王带来·”·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上回宋衍澈直接开口向他要人,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后来,宋衍澈陆陆续续又昏迷过一段时日,最近更是清醒的时候少,昏迷的时候居多,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此事·可宋衍卿每每看见身心交病的皇兄,心里总是会莫名地愧疚。
他觉得自己在沉默中已经和皇兄达成了一个君子之约,他不能把徐西陆给别人,也不能把人抢过来栓在自己身边——他不能再让皇兄看到任何他不想看到的事情了。
他忍了这么久,忍得这么累,结果只是因为心上人不愿好好吃饭,就要破功了·想到这里,他强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过就是赏他吃顿饭,算不了什么,大不了对他冷漠点,或者干脆不正眼看他,就不算违约了。
可在看到徐西陆的那一刻,他在心里千锤百炼的大道理瞬间就成了屁话·他看见徐西陆低着头向自己躬身行礼,睫毛安静乖巧地垂着,遮住了他漆黑明亮的双眼··“免、免礼。”
听到这句话,徐西陆抬起头——自从那夜过后,他们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就算是在宫里碰见,也是各自转头别过··宋衍卿沉默地望着他,过了许久,他的喉尖轻轻一动,“过来。”
徐西陆犹豫片刻,走到宋衍卿跟前·宋衍卿抬起手,仿佛带着强烈的纠结和犹豫,想去触碰徐西陆的脸颊,就要碰到时,徐西陆却向后退了一步,“王爷有何吩咐”·宋衍卿一愣,犹如梦初醒,眼中的柔情逐渐散去,又端起了早朝上面无表情的脸,“运送粮草一事,你们商议得如何了”·徐西陆简单的说了一下大致的情况,宋衍卿一直盯着他的唇,完全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徐西陆也发了这点,故意说错了几个点,问:“王爷觉得如何”·“嗯,”宋衍卿一本正经道,“就按你说的做罢。”
徐西陆有些无奈,“如果王爷没有其他事,下官就先告退了·”·“慢着,”宋衍卿叫住他,“你陪本王用完膳再走·”说着,他自顾自地坐下,拿起了筷子,见徐西陆一脸高深莫测地望着自己,忽然有些心虚,随便编了个理由,“本王不习惯一个人吃饭。”
徐西陆挑起了眉,“我现在陪王爷吃饭,明日是不是就要去皇上跟前侍疾了”·宋衍卿脸刷地沉了下来,“你说什么”·“难道王爷不是这么想的吗”徐西陆一想到这段日子宋衍卿对自己的刻意疏远,不闻不问,即使直到一些话说出来诛心,还是忍不住刻薄道:“我不去皇上跟前,所以也不能在王爷面前待着,这样才公平,是不是那今日我陪了王爷,公平起见,自然也该去陪陪皇上,不是吗”·宋衍卿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双眼泛红,咬牙切齿道:“徐西陆,你非得这样报复我吗”·徐西陆呵地一声轻笑,“下官不敢。”
他这样冷冰冰的模样让宋衍卿忍无可忍,急得青筋都暴起来了,“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他是我亲哥哥,我能有什么办法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就甩手不干了”·徐西陆眉毛扬得更高,“为了我王爷这么做不过只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些罢了。”
宋衍卿第一次发现这人平日里风度翩翩,可嘴一旦毒起来自己都自愧不如·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再也不想管其他,伸出手将眼前人的腰身盈盈一握,倾下身,堵住他全身上下唯一的利器,几乎是有些凶狠地噙住他的唇。
徐西陆被迫承受着他的吻,试着挣扎了下,却发现自己的腰被搂得更紧,干脆闭上了眼睛,回应起宋衍卿来···他们两人有过的几次亲热,或多或少都存在些勉强的意思,这是宋衍卿第一次得到徐西陆的回应,意外地发现,徐西陆并不是他以为的那般不善风月,他的舌头灵活得如游龙,卷住自己的,或轻或重的吮吸,和他一对比,宋衍卿的吻技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到底是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宋衍卿被徐西陆挑逗得全身燥热异常,俊美的脸上也染上了层红晕·反观徐西陆,他搂着宋衍卿的脖子,心跳平稳,游刃有余,两人分开之时,他还咬了咬嘴唇,笑道:“王爷亲够了”·一想到徐西陆这些风月之道很可能是从别人身上学来的,宋衍卿就忍不住有些心酸,但他也不欲纠结过去之事,臭着一张脸道:“吃饭。”
徐西陆点点头,“对,吃饭,等吃完了,我还要去陪皇上呢·”·宋衍卿真是拿徐西陆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可奈何道:“你够了啊·”·凡事都要适可而止,徐西陆也不想把宋衍卿逼急了,“看来王爷是不准备把我送给别人了”·宋衍卿握着他的手,小小地“嗯”了一声。
徐西陆叹了口气,又凑上去吻了吻宋衍卿的嘴角,“衍卿,这世上的求而不得数不胜数,正因如此,一旦得到了,就不要轻易放手,好不好”·宋衍卿抱紧徐西陆,似乎生怕他跑走了,手臂的力气几乎要让徐西陆窒息。
徐西陆立刻也抱住了他,以更大的力度··两人将话说开后,宋衍卿心结已解,自然不需要再藏着端着,他把徐西陆摁在桌前,命令道:“快吃饭·”·徐西陆虽然不觉得饿,现在也不好拂了小男友的好意,“王爷陪我一起吃。”
他的语气和平时别无二异,可听在宋衍卿耳里就像是在撒娇了,他轻咳一声,道:“真拿你没办法·”·两人吃饭时又提到了北境的战事,顾承光的本事他们是见识过的,没想到就连他也被逼得退守沧州,看来这次北凉王真的不只是来打打牙祭。
“不知道惠阳郡主可还好”徐西陆问··宋衍卿道:“听说,北安王无暇照顾妻子,有意将惠阳送回京中,被惠阳拒绝了。”
“惠阳郡主很勇敢,她一定想陪伴在夫君身侧·”徐西陆看了一眼宋衍卿,笑道:“就我想一直陪着王爷一样·”·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宋衍卿被徐西陆突如其来的热情砸得有点晕,红着脸道:“你怎么……”怎么像变了人似的。
“我怎么了”·宋衍卿摇了摇头,他很喜欢现在的徐西陆,只是看着他的鲜活的笑颜,什么烦心事都可以抛到脑后·他以前还觉得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事情很可笑,可现在想一想,若是能让他天天看见徐西陆的笑颜,搞不好他也会去做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红颜祸水啊……·好在这位祸水非常有自觉- xing -,用完饭后便主动告退,宋衍卿也知道北境战事不可耽误,又逼着人再喝了碗羹汤才放人走··兵贵神速,九月中旬,由余戎北率领的第一批援军赶到了北境。
此时,顾承光已在沧州城内困了整整一个月·北凉军冲下城,他们也出不去,眼看城中的粮草越来越少,他们马上就要陷入的断粮的境地,余戎北的到来,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从那一日开始,各地的援军陆陆续续到达,十万大军集合,将战事的局面完全扭转。
捷报频传,宋衍卿暂时松了口气,只是马上就要入冬,除了北安王麾下的将领,很大一部分的援军都未曾见过北境的严寒,更别说在雪地里战场杀敌了·北凉的人料到这一点,安静地蛰伏,耐心等待着冬日的到来。
到了年底,天气越来越冷,北境的战事也到了紧要关头·先皇后的百日孝期已过,各家各院都摘下了白布,皇帝的身子却越来越不见好,上一回足足昏睡了三日才醒,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宣了一道秘旨,接着宁王的小孙子,宋蕴容被秘密接进宫里,由沈太后亲自抚养。
这半年来,看着宋衍澈一点一点虚弱下来,沈太后只想儿子好好的,再也恨不动了·她知道了皇帝的意思,忍不住道:“皇上,宁王虽是先帝的亲哥哥,可他的孙子到底和我们隔了一层。
就算卿儿不愿意,那还有卿儿的孩子啊,等再过几年……”·“他……不会有的·”宋衍澈连说话都很困难,沈太后见了又是一阵心疼落泪,无法再提出什么意义,只能由着他去了。
众臣对今上的病情均是讳莫如深,可他们都知道,皇上油尽灯枯,时日不多,怕是熬不到过年了·后宫嫔妃轮流守在静心殿,前线战事吃紧,蜀中又闹起了饥荒,宋衍卿实在分身乏术,可无论他忙到多晚,都会来床边,陪着宋衍澈静静地坐一会儿。
·接连下了几日的雪,这一日,雪终于停了·宋衍澈早上醒来,精神好得出奇,主动喝下了一碗红米粥·宋衍卿得知消息,兴冲冲地赶来,亲自喂他喝了药,又和他说了许久的话,提及北境战事时,还特意隐去了不好的部分。
宋衍澈安安静静地听着,提醒他:“北安王到底不姓宋,你要提防一些·”·宋衍卿道:“顾承光一直都很本分,守着北境从无愈矩,现下北境离不开他,不过皇兄放心,此事臣弟心里有数。”
他握着宋衍澈的手,状似抱怨道:“这阵子可累坏臣弟了,皇兄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宋衍澈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前朝事多,你快去忙罢。”
宋衍卿轻点脑袋,语气轻快,“那我晚点再来看皇兄·”·宋衍卿走后,宋衍澈坐在床头,看着窗外被积雪压弯的树枝,突然道:“进忠,朕今日想穿去年月元节,朕出宫时穿得那身衣裳。”
刘进忠心一沉,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他不敢多想,立刻命宫女找来那身明黄色的衣衫·宋衍澈在宫女帮助下穿上了衣服,可他实在是瘦了太多,衣服已经不合身了。
“你……去请小徐大人来一趟,”宋衍澈道,“不要惊动卿儿,就说,朕有话对他说·”·刘进忠强忍着哽咽,“奴才……奴才这就去。”
·徐西陆见到宋衍澈时,他正坐在静心殿门口,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冬日的暖阳在他的脸上跳动,让他温柔的侧颜蒙上了一层细碎的光波··徐西陆轻轻地走到他跟前,不忍出声打扰,他却好似有所感应,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宋衍澈病骨支离,面颊消瘦,只有一双眼睛,一如初见时那般,含着秋水,似有无限柔情·他看见徐西陆,只觉得对方的表情很悲戚,不禁有些好笑——这人,居然会为他这么难过·“皇上。”
徐西陆轻唤一声··“朕有样东西,想要还给你·”宋衍澈朝身后看了一眼,刘进忠走上前,递给徐西陆一个锦盒··徐西陆打开锦盒,愕然瞪大眼,“这是……”徐安宁的玉钗·“这样,也算是物归原主了罢。”
宋衍澈轻轻一笑,“当日,朕与你在洵江初遇,本以为是金风玉露,没想到……”·徐西陆紧紧地握着玉钗,纵然他从未对宋衍澈动过心,此刻也忍不住为之动容。
宋衍澈闭了闭眼,继续道:“朕自知岁月无多,还要招惹你,知道卿儿心悦你后,反而更想把你得到手,好似这般,就能赢一回他·”·徐西陆道:“皇上,王爷从来就没想过要与您相比。”
宋衍澈望着他,眼中饱含眷恋与不甘,只映着他一个人,“朕先前想,即便是朕死了,也要先让你去黄泉路上陪朕……”·一股凉意攀上徐西陆的后背,可没等他说什么,宋衍澈又是轻轻一笑,“可你,是卿儿的心爱之人,也是朕的……”他顿了一顿,没有说出剩下的话,只道:“朕终究还是,舍不得。”
第96章 ·宋衍澈的声音渐渐变低, 徐西陆凑得很近才能听到他说:“你……陪陪朕·”·徐西陆在脚踏上跪坐下, 仰头望着他久久, 第一次主动握住了那双冰凉的,骨瘦如柴的手。
过了这么久,他还是能闻到, 独属于宋衍澈那淡淡的药香··“皇上,你……快些好起来·”徐西陆轻声道·无论宋衍澈做过什么, 他都是宋衍卿最敬爱的哥哥, 也是一个真心爱过自己的人, 即使这份爱掺杂了太多太多的私欲。
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复仇虐渣·世事无常,人生短暂·徐西陆突然觉得, 或许应该对爱自己的人好一点,哪怕只有一点··宋衍澈已经没有回握住他的力气,只能抬起另外一只手,描绘着徐西陆精致的五官, “西陆,下辈子,你能不能多喜欢朕一点”·徐西陆鼻子一酸,心中大恸。
“愿来世, 只有你我二人, 结寻常……布衣……”宋衍澈说着说着,气息渐渐微弱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 原本停了的雪又絮絮下了起来,软白无暇, 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一片雪花落在宋衍澈垂下的长睫上,徐西陆看见了,小心翼翼地探出手,雪花一碰到他的手就融成了雪水·徐西陆收回手时,无意中瞧见了宋衍澈狐裘下似乎藏着什么。
他稍稍动了动狐裘,才发现那是一个只有半面的狐面面具··一连串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渐渐复苏——月元节,狐面,药香,还有那双含着秋水的双眸··——竟然是你。
徐西陆站了起来,由于跪坐得太久,他的双腿有些发麻·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静心殿门口,不知为何就瞧见了宋衍卿的脸··宋衍卿看见他,神色十分担忧:“西陆,你……怎么了”·徐西陆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泪流满面。
宋衍卿意识到了什么,越过他冲进殿内,撕心裂肺地喊着:“皇兄——”·承宁八年腊月初七,承宁帝驾崩,与先皇后合葬与京郊皇陵··各家各户刚摘下的百绫又挂了上去,这个年,在一片萧瑟肃穆中过去了。
宋衍卿跪在太庙前,一如八年前先帝驾崩的时候一样·那个时候有皇兄陪他一起跪,那个时候,上头还没有皇兄的牌位,那个时候他还是小皇子,而不是现在的摄政王。
刘进忠推门而入,轻声道:“王爷,徐太妃,没了·”·这个消息没有在宋衍卿心中掀起半点波澜,“怎么没的”·“徐太妃疯疯癫癫了半年,今日一早,不慎掉进井里,宫女发现得晚了,就……”·“她的后事一切从简,葬入妃陵罢。”
“是·”·见刘进忠没有告退的意思,宋衍卿问:“还有何事”·“王爷,先帝走之前,曾有口谕·”刘进忠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似有迟疑。
宋衍卿寒声道:“说·”·刘进忠忙道:“王爷,先帝命小徐大人为其……守陵一年·”·宋衍卿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随后又恢复了麻木,“知道了。”
次月,新帝登基,年号天玺··勤政殿内,宋衍卿亲自给幼帝戴上冠冕,端详了他片刻,道:“走罢·”·六岁的宋蕴容面露可怜,抓着宋衍澈的蟠龙袍,“小叔叔,我怕。”
宋衍卿摸了摸他的头,“我陪着你·”·吉时到,宋衍卿牵着幼帝的小手来到正德殿,一步步走向皇位··徐西陆站在群臣之列,朝着年幼新帝和摄政王,一拜九叩,高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衍卿在最高处,眉目张扬,俊美逼人,犹如一颗璀璨的宝石,折- she -着所有的光彩,无论谁在他旁边,都被比得黯然失色··就是这样一个人,属于他。
真好··天玺帝登基的第二日,徐府接到了要徐西陆去皇陵守陵一年的圣旨·徐泰和谢氏都极其不解,徐西陆一不是什么皇亲,二不是什么侯爵,区区一个四品的官员,怎么会被派去守皇陵现在徐西陆仕途正顺,突然离开一年,谁知道回来之后六部还有没有他的位置。
如今徐泰和就这么一个儿子能指望,接到圣旨之后急得团团转,“我这就进宫,去探探摄政王的口风·”·徐西陆叫住他:“不必了,这不是王爷的意思。”
“不是王爷的意思”谢氏道,“那会是谁西陆,你快想想办法呀·”·徐西陆轻轻一笑——果然,以那个人的- xing -子,是半点便宜都不想给被人占。
人都没了,还要再坑他最后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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