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治愈霸道魔头 by 君埋泉下(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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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治愈霸道魔头 by 君埋泉下(下)(4)
·戚碧树费力地将扑上来的两条蛇挥剑斩断,蹙眉道:“我体内真的有所谓的神骨可我半点感觉也没有·”·“这些蛇交给我应付,你按照我说的便是。”
容完焦头烂额,运起真气带着戚碧树往树梢高空掠去,可这些蛇并非普通的蛇,在螣蛇的识海中,一切都受到他的- cao -纵,这些蛇竟然能顺着树追上来,险些缠住容完的脚踝,将他咬下去。
这螣蛇被封印多年,灵力应该也不如从前,才先放这么多蛇,想要耗干他的真气,才出来夺取戚碧树的神骨··神骨乃是神灵后代的传承,戚碧树是半人半灵,且血脉又被封印多年,若是想重新长出神骨,必须打断全身筋脉,浴火重生,才能新生骨骼和神火。
原本容完给他准备了后山极烫温泉,助他断骨之后的疗伤,可万万没想到,突然陷入这样为难的境地这一时半会儿,戚碧树怎么可能长出神骨来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容完只能让他孤注一掷·容完心中十分没有底。
前后都是缠绕在树上爬在地上吐着毒信子的蛇,哪怕只要沾上一点唾沫,便会立刻倒毙在此·即便不是他,而是原先的洵毓君,哪怕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活着逃离螣蛇的手掌心他怕就怕,他要和戚碧树一起交代在这里了·蛇群简直成千上万根本斩杀不尽容完已经完全放弃去对付那些毒蛇,只不停逃路,给戚碧树争取时间。
他分出一部分灵气,将戚碧树浑身罩了个严严实实,自己在树林中朝前飞快掠去,浑身真气却越来越稀薄,丹田内仿佛被耗空,隐隐已出现不济之态,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咦,洵毓君,你居然能撑住两炷香的时间·”身后声音传来的速度却比他飞行的速度要快了数十倍,简直快到了可怕的程度“在修仙大陆中,你的修为自然佼佼,可在我的识海里,纵然你再厉害,你也撑不过三炷香的时间。”
“我劝你想开点,只要把你手中的小鬼头交给我,你就不会有事,天底下有天资的好苗子徒弟多的是,你何必为了这么个小兔崽子断送你的- xing -命呢”·容完没有理会,咬牙继续朝前冲,可身后的形同鬼魅的声音却越来越近,令人毛骨悚然。
十大神灵果然名不虚传,修仙大陆的凡人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突破其的等阶,他们本身就是凡人们挤破了头想要企及的高度在螣蛇逼近的那一刻,容完甚至凭空感觉到了一种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得危机感。
他也清晰地认识到,这里是杀戮残忍和弱肉强食的世界,再没有前三个世界的身份庇护,在这个世界,只有修炼,不断修炼,修为强大到天底下无人可以靠近的程度,才能活下去。
洵毓君即便强,可在螣蛇面前,却也还是太弱了··下一秒,那声音便至了身后,近在迟尺:“除非,你和我一样,养他是为了他体内的神骨”·容完咬紧牙关,正欲说话,戚碧树却已经怒不可遏:“我师父也是你随便诋毁的你闭嘴”·“有趣。”
螣蛇道··整个识海中的森林倏然晃起来,那些蛇的攻击更加猛烈,与此同时,螣蛇也终于出手·澎湃的真气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远超过修仙大陆任何一人的强悍真气,被挤成了团,犹如一道白光,朝着戚碧树打去。
那白光在靠近戚碧树时,忽然变成了一只无形的手,似乎是想从他体内将什么东西拽出来··第117章 师徒养成·容完瞳孔猛缩, 可躲开已经完全来不及·即便他在戚碧树周身设下了屏障,螣蛇也依然如过无人之境, 这是凡人与神灵的差别即便那凡人的修为已经登峰造极, 那神灵有一半灵力被封印住。
“蝼蚁还想挣扎”螣蛇嘲讽地笑着,以真气凝结成的虚无之手没入戚碧树的后背,搅动两下,一刹那间便强行从戚碧树的肩胛骨那里抽出半个盛放着金色的光芒的东西。
·天地猛然暗淡变色,金色犹如一团火,将- yin -暗密封的森林统统照亮,形同火光冲天··螣蛇以真气凝结成的脸变得狰狞贪婪起来,喃喃道:“果然是未长成的神骨”·早知白虎有遗腹子未死,他便尽早下手了又何必白白被封印这么多年只要夺得这孩子的神骨,纳为己用,又何愁解不开当年白虎留下的封印·天底下无人能承受得住被抽筋剥皮扒骨的痛楚。
更何况这是神骨,犹如雏鸟尚未长好的幼脏,还未长好, 便被生生抽出体内·戚碧树只觉一瞬间痛得失去知觉, 他张开嘴巴, 却连一个仓促的哑声都无法发出··“师……”他张大瞳孔望向容完, 脸上的颜色迅速变得灰败,因为生命力强行被夺走。
容完心中突突直跳, 血液和愤怒惊慌一同往头顶上涌·他再顾不上与螣蛇之间的力量悬殊, 凝结所有真气的一掌全力朝着螣蛇拍去, “放开他”·周围蛇段连同走石齐飞, 腥臭的鲜血四溅,空气剧烈震动,连带大地晃动。
容完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强行消耗真气无异于不顾死活,五脏六腑都震荡得厉害,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可即便如此,螣蛇也只是被撼动了分毫而已·他被容完全力一击,甚至后退都没有后退·但就是在这分毫之差,容完以命相搏,将戚碧树抢了回来。
神骨重回戚碧树体内,戚碧树半声凄惶惨叫硬生生咽回了喉咙里··容完背后强行抵了螣蛇一击,脊骨全裂,血肉模糊,他脸色一白,撑不住摔在地上,滚起灰尘黄土。
但在螣蛇反应过来之前,他咬牙迅速抓起戚碧树,用外衣包裹进怀里,脚下不停下分毫,眨眼之间又冲出几里的距离·瞬间消失在螣蛇视野内··螣蛇也终于恼火:“这里是我的识海,你区区一个凡人又能逃到哪里去,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你再不自量力,就休怪我失手捏死了你”·容完不管不顾,只管逃命,几乎突破了洵毓君本身的飞行术。
师徒二人身上衣裳全都被血浸透,惨烈至极··容完尚且还能撑住,可戚碧树已然奄奄一息,他肩胛骨到前胸破开一个大血窟窿,露出森森白骨,螣蛇为了抽出他的神骨,手已经贯穿他的胸膛,若是那手再偏移分毫,便已轻而易举捏碎了他的心脏。
除此之外,承受了螣蛇浩荡的真气穿身而过,只怕他全身骨骼筋脉已经断了,四肢荡在空中毫无知觉··小小年纪,受这样重的伤……容完心中心疼愤怒和担忧恐惧一起袭来,硬生生挤出两分真气灌入戚碧树的体内,颤声道:“告诉师父,哪里痛”·戚碧树浑身血透,脸色煞白,十分勉强才能睁开眼睛:“师父,我不痛。”
可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轻飘飘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消失了··容完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紧,疼得说不出话来·戚碧树从出生到现在,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不是被欺负就是受伤,自己本以为可以照顾好他,可却没想到……早知如此,便不会带他进来,如果今日真的让他交代在这里的话,全是自己的过错……·不,不行,一定有什么办法从螣蛇的识海中逃出去。
容完匆忙将戚碧树胸前衣服缠裹一番,并将怀里的丹药倒出来,有疗伤作用的一股脑掰开戚碧树的嘴巴倒进去:“咽下去·”·两侧空气疾驰而过,树梢打在二人身上抽出血痕,不过此时已分心乏术,无力去管。
戚碧树呛出一口血来,咽下丹药,勉强恢复神智,视线落在师父脸上,瞳孔猛然震了震——师父白衣上全是血,那血不止是自己的,还有源源不断从师父后背上渗出来的。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他心中一急:“师父,你受伤了”·容完自然能感觉背后刺痛感不断传来,但此时哪里顾得上:“没有大碍。”
这叫做没有大碍——分明受了重伤,嘴角还有血迹·更何况,师父在戚碧树心中一向站在不可企及的高度,无论是修为,还是仙人之姿,现在却因为自己落至狼狈境地,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渗出汗水,发丝粘连在一起。
戚碧树怔怔看着,忍不住攥紧了容完胸襟衣裳,眼眶通红··“师父,我真是白虎之子”·容完道:“是的,只是螣蛇说的话半真半假,你不要受他挑拨。”
戚碧树道:“师父,怪不得从小到大蓬莱宗的那群老头子都对我非打即骂,待我如同仇人,原来他们真的是我的仇人·他们这样对我,封印我的灵根,恐怕也是因为所谓的神骨。
今日有螣蛇来夺取神骨,即便侥幸逃过,明天也有他人来夺……”·容完心中一涩,对他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要知道,这都不是你的错。”
戚碧树摇摇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生来便会这样,自己这条命也太糟糕了,不知活着做什么,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和他沾上关系的人,不是憎恶他,就是被他连累。
后者譬如师父,要是一直护着他,只会后患无穷··他上飞羽山之前,没有过一天安生日子,所有温情记忆都是师父给的,这条命也是师父给的·他此时,自然想自私地对师父哀求‘我只有你了,求你不要抛下我,我很害怕。
’·但他不能··螣蛇一炷香之内就会追上来,师父受了重伤,不可能撑过去,如果不把他交出去,绝对会丧命在此··戚碧树强忍住眼泪,吸了口气,低低道:“师父,把我留在这里,你走吧……”·他抓紧了容完的衣裳,心里想,只怕这是最后一次被师父抱在怀里了:“本来我就愚钝无比,不及大师兄勤勉,不及二师姐有决心,更没有三师兄的天分。
你还可以再找一个比我更好的徒弟……”·他还想叮嘱些别的,譬如让师父不要忘掉他之类的话,也不要等他一走,就把他的东西扔了,要是师父都忘了他,那这个世上可就没人记得他了。
可心里太过伤心,仿佛呼吸不过来,于是到底没能说出口··两道刺骨的风刮得人耳膜快要碎裂,说完,他闭上了眼睛,做好心理准备落入螣蛇手中··可出乎意料的。
一秒钟,两秒钟,足足过了十秒钟,他也没感到坠地的痛感··于是他又睁开眼睛,发现师父并没停下来··戚碧树心中一颤,怕是自己声音太小了,师父没听见,又急切地大声道:“师父,螣蛇说得没错,天底下有天资的好苗子徒弟多的是,你没必要……没必要为了我……”·话没说完,就被容完打断道:“闭嘴。”
戚碧树一怔,只见师父沾血的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愠怒来,分明是为自己的话动气了,可随即抱住自己的双臂却更加紧,真气如注笼罩自己身上,师父竟将残余的真气大半都拿来护住自己了——逃命之际,若是螣蛇追上来,师父这样,只怕他会比自己还先要丧命。
“……为什么”戚碧树声音发颤,眼角通红··他以前,甚至都没奢望过天底下会有对他这么好的人··救下他,教他法术,给他住处,给他吃穿,也给他一个家。
他没有奢望过这么多的,乃至于他有些发懵惶然,甚至怀疑师父是不是自己太过渴望而产生的一场幻境什么的·否则怎么会……·容完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无论是告诉戚碧树前三世的因果,还是告诉他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他·容完只有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不能保护自己徒弟的师父算什么师父”·“师父……”·容完又低头看着戚碧树,道:“你的- xing -命很重要,今后无论何时,都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师父不会丢下你的,别怕。”
“真的”·“真的·”·戚碧树睁大眼睛,眼眶通红,手指紧紧地抓着容完衣裳,死死揪住,宛如揪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都不敢开口,怕自己一张口便是哭腔·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没有人像师父这样待过他·他将脸埋进容完的衣襟里,将感激的抽噎、狼狈的眼泪、深刻的情感一同埋了进去。
可是与此同时,二人身后狂风大作··螣蛇虽然拘束于封印中,可这里到底是他的识海,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便追了上来,且越追越近·这一回,阻挠二人的蛇群统统消失,螣蛇仿佛决定速战速决。
顷刻之间,二人前方的树林布满紫色- yin -障,树枝扭曲变形,令容完更加难以朝前行·后方猛烈真气又犹如滔天洪水般倾泻而至··仿佛唯有死路一条。
可是,不对——·容完忽然想到,若这里真的没有出路,螣蛇又何必着急,一而再再而三追赶上前甚至,这回不惜动了真身除非,施加于他身上的封印导致他的识海威力大不如从前,无法长久将人拘于其中。
第118章 师徒养成·也就是说, 只要拖到螣蛇的识海- cao -纵极限——·可螣蛇又哪里会给他苟延残喘的时间·几乎是下一秒,紫色真气大火从脚底下蔓延而至,所经之处, 树木尽数枯萎。
容完的路彻底被封死螣蛇竟然不惜使出了他的神火·螣蛇是十大神灵之一,自然有自己的神骨与神火, 只是在被封印的那一战上受了重伤, 因此之后便不轻易使出,原本以为洵毓君这师徒二人落了单, 很好对付,谁知容完一而再再而三逃脱,令他不得不动用大招·白虎的神火刚猛至极, 可以将天底下一切东西烧成灰烬, 无论是上古神器, 还是水系法术, 甚至连天地都可以烧出个窟窿来。
而螣蛇的神火却属- yin -鸷一类,火中带毒,沾上即被腐蚀而死··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眼看那火便要烧到了容完脚底下,将空气都烧出个噼里啪啦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响声来。
不消几秒钟功夫, 便会彻底缠上容完的身,先将双腿烧没,紧接着将洵毓君这副皮囊都融化掉··已经避无可避·容完咬住牙,用衣裳将戚碧树裹住, 脚下一转, 往侧旁山峰的山洞中冲去。
他们二人被困在这里, 他几乎是一秒不停地剧烈消耗真气,已经撑过了三炷香的时间,体内的真气已经犹如缸里的水,早就见了底,再不足以包裹住他和戚碧树的全身了··那样继续逃路的话,肯定会有一人死在这里。
所以冲进山洞,以真气封住山洞口的话,减少真气使用面积,或许还能撑得更久一点——·螣蛇见他又使一计,不由冷笑,神火也跟着转弯,穷追不舍地烧过来:“洵毓君,你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多撑几秒又有什么用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
容完道:“废话少说”·不消螣蛇多说,他心中也焦灼无奈至极·在外面以洵毓君的修为,或许还可以和被封印的螣蛇一敌,但在这识海里,对上有五分力的螣蛇,完全就是以卵击石,小鸡在老鹰爪下逃命,死路一条·若是没死,回去之后一定要找东方若虚算账必定是他眼看着无法从自己手底下夺走戚碧树的神骨,才将戚碧树乃白虎后人的事情告知螣蛇·可就怕,没那个机会了,自己和戚碧树都要丧命于此了·容完将浑身真气倾注于山洞洞口,将不足半米直径大的洞口死死封住,螣蛇的神火顷刻便烧过来,只是威力不及白虎的剧猛,无法在瞬间将容完的真气烧干。
于是,还能撑那么一会会儿··趁这功夫,容完单手将戚碧树放在地上,划破右掌,按在地上,血迹蔓延,按出一个传送结界来··戚碧树惊慌道:“师父,你做什么”·“将你送出去。”
容完咬牙道,但甚至都还未凝结起来,他这个结界便破了,早知在螣蛇的识海里根本没有传送结界可以起作用,他却还是抱着最后的希望一试,可到底是不行··戚碧树朝他爬过来:“我不走”·螣蛇的神火燃烧着容完的真气,无异于一点点蚕食着他的- xing -命,他真气早已枯竭,此时封住洞口的真气只是强弩之末,还一点点被烧尽,那剧疼感仿佛在他骨髓中抠刮,令他不止是面色苍白,也肉眼可见地凭空生出几根白发来。
容完在未穿进这个世界之前,还吐槽过十大神灵的神火简直是逆天的存在,可以烧尽天底下的一切,修仙大陆无人能够抵挡应付,唯有其他神灵的神火可以相克·等同于修仙大陆的修士无论如何修炼,都永远有这十座大山凌驾于他们。
他那时还不知道被神火烧到身上的痛苦··但现在他知道了··山洞破,神火顷刻至了他的一条手臂上,衣裳尽毁·容完看着戚碧树,苦笑道:“只怕现在也走不了了。”
“师父,不要,不要·”戚碧树惊慌失措,拖着断腿,爬过来拼命扯住他那条手臂,可那手臂在戚碧树的眼前,眼睁睁的,被一点点腐蚀掉,直至消失不见了。
·紫火紧接着蔓延至容完的身上··他痛得神智涣散,只能看到模糊的视线里,戚碧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瞳孔一点点睁大,脸上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惊慌失措与痛彻心扉,爆发出凄惶的怒吼:“师父——”·师父是全世界对他最好的人,也是全世界唯一对他好的人,他宁愿此时断掉手臂的是自己,遭受重伤的也是自己,可为什么偏偏不是自己戚碧树泪流满面,绝望悲愤至极,他太弱了,他弱了十三年,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瞬间,地动山摇,山洞碎石纷纷落下,磅礴如天降大雨,将洞口重新封死。
螣蛇一步步靠近··这坍塌的山洞令他先行开路的神火稍稍停滞,他不悦地转而先将那些碎石烧成灰烬:“拖泥带水,快出来送死”·可他话音刚落,山洞里便似乎有什么即将挣扎而出的声音。
螣蛇手中火一顿,可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于灰烬中,猛然有金色火光从碎石埋堆中炸开,周围巨石也如流星被轰然- she -飞,那炙烈火光直冲云霄,空气被烧成一只巨大灵虎,凶狠胜过世间一切穷凶猛兽,金色灵虎血盆大口对着他,发疯了般地攻击下来。
跪在灵虎脚下的,是小小的少年身躯,以及少年身后的躺在地上的躯体··戚碧树手指抠进了地里,渗出血来,他抬起眼,眼睛赤红,露出绝不属于一个小孩子会有的冷漠与仇恨来。
叫螣蛇都悚然一惊··糟糕——·螣蛇费力抵挡灵虎一击,仓皇后退,惊道:“你神骨自己长出来了”·“过来给我师父陪葬”·金色灵虎不管不顾,将山都快踩踏,四爪恶狠狠朝他击来,完全是毫无抵御而全然进攻的攻法,可偏偏灵力充沛,叫被封印大半灵力的螣蛇招架不暇,顷刻之间,竟然被灵虎活生生咬下半块肉去灵虎吐出那口灵气凝结成的肉,攻势丝毫不停,碧绿瞳孔映照着冰冷的滔天怒火。
螣蛇恨得牙痒痒,这小子,居然将神骨长出来了,居然胆敢擅自将神骨长出来·本该是被他夺到手心里的神骨,却已经彻底和这小子融为了一体本以为这小子是半人半灵,神骨应该不及当年的白虎,可看他生成的金色灵虎,他的神骨竟然比当年的白虎还要纯粹若是落到自己手上,自己此时便已解开几百年的封印了·灵虎挡住他往山洞的路,他即便再恨,也不敢恋战,以紫火护身,迅速朝后退去。
“今日杀不了你小子,算你二人走运·”·可他还未退出几十步,灵虎便怒吼着穷追不舍上来,庞然大物踩在山体上,地动山摇·少年身影缓缓站起来,从脚底下至头顶全燃烧起熊熊金色大火,顷刻烧出一条血路来,所经之处,他的识海中的树木尽数变成枯黑焦灰。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我要杀了你”少年身形一闪,晃到他身后··螣蛇脸色猛然一变··一人一灵虎,将他路彻底堵死。
戚碧树双目赤红地盯着他,声音哑极,但无比清晰:“先烧了你的识海,然后杀了你,再夺了你的神骨,也让你尝尝神骨离身,双臂双腿被一根根烧成灰烬的滋味·”·毛骨悚然。
螣蛇有生以来,第二次尝到了毛骨悚然的滋味··第一次是在这小鬼的父亲那里··即便这小鬼现在神骨初生,可白虎与青龙并列十大神灵之首,全盛时期的螣蛇便已经完全无法抵挡白虎一击,更何况还是现在被封印了大半神力,只能囚禁于识海中的他·“你不要狂妄——”螣蛇话还未说完,刚猛的金火便已经将他的紫火团团包围起来,一点一点蚕食殆尽,戚碧树死死盯着他,金火便顷刻间烧上了他脖颈,形成一只手掌,将他勒住。
螣蛇心中惊恐至极,求饶的话几乎脱口而出:“你放过我否则有朝一日我定会找你报仇”·“没这机会了·”戚碧树走近来,朝螣蛇的胸膛伸出手,手上带着所向披靡的金色神火,他的手伸进去,在螣蛇扭曲惨叫的面容下,以极其残忍折磨的缓慢速度,将螣蛇的神骨抽了出来。
紫色神骨一点点离开螣蛇的身体··“这是你还给我的·”戚碧树- yin -森地道,看也不看那神骨,放入怀中··神骨一离体,螣蛇双目瞬间失去颜色,被吊在空中,宛如软瘫烂泥,面色灰败至极。
戚碧树挥手收起灵虎,又以神火,将螣蛇的一条手臂烧成灰烬·他盯着空气中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的螣蛇的灵气,咬牙道:“这是你还给我师父的·”·说完,他眸中仇恨与愤怒褪去几分,眼眶蓦然一红。
螣蛇的真身还被囚禁封印于几万里之外的曲吾山上,暂时杀不了,但他神骨已经被抽走,他便形同废人,以后彻底从十大神灵之一堕神了··几千年来,从未有人弑过神,即便螣蛇作恶多端,当年也只是被封印囚禁起来。
因此弑神的后果,无人知道··戚碧树回过身去,将容完的躯体抱起来·螣蛇的神识一散,周围的景象便剧烈扭曲,要将神识之海里的一切都碾碎,可戚碧树身上熊熊大火,烧出了一条路来。
他抱着容完,从这条路离开··**·容完身受重伤,醒过来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了·这三日里,他虽然眼皮子沉重得睁不开,但偶尔还是有意识的,能够感觉到身上趴着两个玩意儿,呜呜呜的泣不成声,一个哭得比一个嚎啕,简直令人脑仁快炸开了。
云皓没得到他允许,夜里不敢进他的房,戚碧树则得到过允许,晚上可以留在他屋子里··于是到了晚上,这哭声终于只剩下一个··戚碧树把被子给他掖了千遍百遍,一边小声啜泣,一边哽咽地说话,眼泪还全都滴在他脖子上,末了慌里慌张地来给他擦,但是不知道是用什么擦的,容完感觉怪怪的,软乎乎的仿佛还有倒刺,被猫舔过的感觉。
容完觉得自己要是再不醒来,飞羽山都要被这两人的泪水给淹了·幸好他所受的伤不过是后背一处,手臂一处,其他没有什么致命大伤,现在昏迷不醒,也只是因为真气耗干枯竭之后的反噬罢了。
三日后,容完醒了过来··飞羽山简直已经乱成一团,钟子烨、温思甜、云皓三人全都趴在床头,除此之外,枕头边上还多了只黑白银色圆眼幼虎,眼睛- shi -漉漉地趴在自己身边,见自己醒过来,三人喜出望外,那只小老虎则猛然扑过来。
·容完第一个反应是看了眼被烧毁的手臂,灼痛感还未散去,他都要以为自己要变成断臂了,但幸好,手臂还在,识海里受伤的身体并不会让外面的身体受伤。
第二个反应——他看了眼云皓等人,心中一惊一痛,难道戚碧树留在识海里没出来,挥开窜过来的幼崽,挣扎起来问:“老四呢”·第119章 师徒养成·幼虎“嗷呜”一声,喜的是师父一醒过来就问自己, 可见对自己的紧张, 悲的是他不幸变成了这样, 师父都不认识自己了。
“师父,你都昏睡三天了, 我们几个担心得要死……你居然还惦记着这小子, 这小子可好得很呐, 能吃能喝能蹦能跳……”云皓揉揉眼睛,喜出望外的心情都被冲淡了,凉凉地瞪着戚璧树:“而且还变成了这模样,怪不得师父你捡他上山,原来他本体根本不是人”·温思甜则愧疚无比, 忽然退后一步,“扑通”一声在床边跪下:“师父,若不是我学艺不精, 心- xing -不稳,强行突破, 导致走火入魔,也不会发生此事。”
“不怪你, 起来·”容完见她印堂还是隐隐发着黑, 心魔应该还是未曾全然驱除, 便问:“你金丹可突破了”·“突破了。”
温思甜似乎是想到自己的幻境心魔被师父和素未谋面的四师弟尽数看去, 羞愧难当, 一直低着头, 轻声细语道:“只是修炼不得法,差点误入歧途,幸好谷主来得及时,已经开了些丹药,让我坚持服下。”
百药谷谷主解沧川解毒疗伤功力一流,是洵毓君的旧友,也是温思甜当初的救命恩人·温思甜被陆虎从春意阁中救出之后,便流落至百药谷,在那里被解沧川救下,后来遇见拜访旧友的洵毓君,这才得以有机缘上了飞羽山。
容完点点头:“谷主可是第二回 救你了,你得好好感谢他·”·温思甜:“师父教训得对·”·容完虽然和云皓温思甜说着话,但其实心中焦急如焚,十分想问问戚璧树的情况,怎么就被打回了原形有没有哪里受伤——可是顾及到其他三个徒弟,他不好多谈,以免要将滕蛇的事情和盘托出。
十大神灵的神骨本就是天底下最为凶悍的神器,为万人争夺·戚璧树出现白虎的原形,钟子烨等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不止是飞羽山的修为强弱将重新排列。
或许整个修仙大陆的势力划分都将重新洗牌··若是再叫他们知道,滕蛇的神骨都落入了戚璧树手中,只怕……或许脑袋空空的云皓没有异心,可心思深沉的钟子烨呢一心报仇的温思甜呢·总之,越少的人知道便越好。
因此,容完只用余光瞥着戚璧树,见他虽然变回了原形,但身上并没有什么大的血口子,心中才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可戚璧树见师父醒来后,一直只问三位师兄师姐的事,全然不正眼瞧自己,心里便有些难受发慌。
是自己原形太丑·还是师父生自己气了,毕竟师父身受重伤,全都因为自己··戚璧树忍了忍,却还是按捺不住,脑袋朝着容完的脖子蹭过去,小声道:“师父,我也在,你说说我,说说我吧。”
软软的绒毛蹭着容完的脖颈,真是让人心猿意马的体验··容完脖子和心尖上全都痒酥酥的,忍不住抬手按住戚璧树的脑袋,笑着道:“好,说说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解沧川瞧过没有,说何时能好”·温思甜道:“谷主三日前赶过来,已经在咱们山上住了下来,今日他见师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碰巧山脚下有赶集,于是去凑热闹了,明日才回。”
戚璧树懊恼道:“从识海中回来我便全身脱力,就渐渐缩小,变成这样了·”变成老虎倒也无所谓,只是——这副样子未免也太狼狈,虽然有爪子,可全无锋芒,丝毫不震慑人,已经被云皓嘲笑了三日。
云皓怎么也不相信他在识海中能幻化出巨大凶猛的灵气巨虎,一直骂他吹牛··“也让解沧川瞧过了,不过他什么也没说,说是等师父醒过来再言·”·“为师知道了。”
容完摸了摸戚璧树的脑袋··戚璧树即便是神灵的后人,可躯壳却到底只是个十来岁少年,且因为起步晚,修为才凝气九阶·他那躯壳承受不住神骨带来的巨大灵力压迫,所以才会本能地变回最初的形态。
不止如此,只怕他在滕蛇手下受的伤比自己还要重,导致原先的躯壳已经无法自行修复··容完心中隐隐担忧,但没表现出来··这次遇险,最终虽然击败滕蛇,活着逃出生天,并还得到了滕蛇的神骨,但实际上,恐怕他们并没讨到多少好。
两败俱伤罢了··“既然师父已经醒过来了,我也放心了,便先去厨房做些好吃的·”钟子烨道:“师父想吃什么”·容完没食欲:“随意吧,这几- ri -你连夜赶路去百药谷,也辛苦你了。”
“只要师妹能恢复,便不辛苦·”钟子烨笑道:“想必师父有话要和四师弟单独说,咱们都走吧,让师父安心休息·”·温思甜这才站起来,仍愧疚地看着容完。
云皓老不乐意:“怎么就只和戚璧树有话说,我也有话要说啊”·容完问:“你有什么话,快说·”·云皓顿时卡壳,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容完笑道:“行了,出去吧·”·云皓瞪了戚璧树一眼,嘟囔着和钟子烨温思甜一道出去了··待几人出去,屋子里才重新恢复安静··戚璧树在容完肩膀旁边踩了踩,想靠着师父卧下来,可又怕师父手臂伤未好,压着师父疼,于是绕来绕去,最后将脑袋和前爪搁在容完的脖子上,软绵绵的歪倒下来。
“师父……”戚璧树眼眶发红··这些天的愧疚与担忧再也压抑不住,倾泻而出··容完微微仰起下巴,免得他耳尖茸毛扎到自己嘴里,微笑道:“怎么了”·戚璧树道:“我这几日很害怕。”
容完自然知道他在怕什么,既怕自己死了,也怕自己重伤是他导致··“别怕·”容完有一只手能动,便抬起那只手,挠了挠戚璧树的下巴。
·戚璧树觉得很舒服,可又有些难为情:“师父,我这样子,你觉得如何”·容完垂下眼睑看他,心想他这几日应该因为原形,受了云皓不少嘲讽和泼冷水。
少年心- xing -最是敏感,既自负又自卑,得多赞扬夸奖才是,便笑起来:“不错,比原先可爱,为师喜欢·”·戚璧树心中忐忑一扫而光,餍足地将爪子按在容完下巴上,又蹭了蹭容完脖子:“师父,抓抓脸,脸上痒,但是挠不到。”
容完发现他在自己面前似乎放松了许多··初见那夜谨慎畏惧·之后上飞羽山,即便已经在山上待了数日,却仍始终小心翼翼,忐忑讨好,似乎唯恐自己将他抛弃。
然而经此一遭,他终于彻底在自己面前流露真- xing -情来,偶尔,也会朝自己索要些东西··“好·”容完笑了笑,用手背揉了揉戚璧树鼻尖与脸颊,戚璧树鼻尖一动,嗅了嗅他的味道,迅速舔进嘴巴里,随即更用力地蹭过来,于是容完又反手用手心包住他的整张幼虎脸,将毛茸茸的脸颊用力捏了捏,又从脑袋顶撸下来至下巴。
戚璧树情不自禁地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容完费力地翻了个身,侧躺着,手臂搭在他身上,问:“滕蛇的神骨你收在了哪里”·提起这事,戚璧树神情肃穆了几分,微微昂头,从口中吐出一团紫色的火来。
那火受到他体内的虎火克制,只瑟瑟缩缩地在他舌尖上燃烧,并不敢四散开来··容完道:“你现在承受不了两种神火,所以滕蛇的神骨,你暂且不要动·你的当务之急,是将你生出的神骨炼化,彻底与你自己融为一体,这样才能长久为你所用。”
戚璧树将那团紫色的火凑过来:“师父,我不要这个,这个给你·”·容完见他如同叼着珍宝来报恩的讨好动作,不由得微微愣住:“这是你拼尽- xing -命夺回来的东西,就这么给我”·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戚璧树以为师父喜欢,只觉心生欢喜,道:“师父,你若想要,我体内的神骨也是你的。”
他话说得很轻,落在容完耳中却是重若千钧·容完对他以死相护,是因为有前三世的记忆在,可他遇到容完不过一月有余,便已经愿意托付一切··容完回过神来,揉着戚璧树脑袋,笑了笑:“不说这个了,滕蛇的神骨,我先替你收着。”
洵毓君这躯体是修炼的奇才,所以才会年纪轻轻便已问鼎修仙大陆·这滕蛇的神骨虽然难以炼化,可以洵毓君的资质,还是有希望能承受这神骨的··并且,若是一旦炼化,只怕会顷刻之间取滕蛇而代之,成为新晋十大神灵之一。
届时,只怕整个修仙大陆都会为之震惊——·千百年来,取代神灵的第一个凡人··只不过现在容完受了重伤,加上戚璧树也被打回了原形,所以容完没心思去想这个。
戚璧树却以为师父是不相信自己的话,心头微微郁闷:“好·”·也是,将自己的神骨也献出去这种傻话,听了只叫人发笑··可他方才说的那番话,是真的,动了那个心思,也是真的。
他现在宛如被抛弃的流浪犬好不容易寻了个安心的窝,不仅得到关怀与温暖,还得到舍命相护,他只觉得无法报答··他能怎么报答他想报答给师父最好的,可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一条命,以及一根神骨··这神骨天底下人人都想要,但他宁愿自爆,也谁都不会给,因为神骨抽离体内的痛楚,他不想承受第二遍·可是若师父想要,他会毫不犹豫地给。
可师父不会要——·是因为怕他痛楚··戚璧树这样想着,只感觉死气沉沉的、毫无希望的,宛如一片黑暗的生命里,终于被照- she -进了一束阳光。
他将爪子放在容完胸前,因为接连三日未合眼的缘故,疲惫至极,此时安心下来,终于控制不住,沉沉睡去··容完见他睡着了,无比乖巧,心中一软,忍不住又将他往怀里搂了搂。
第120章 师徒养成·接下来几日, 容完与戚碧树、温思甜三人都在养伤··温思甜刚刚突破金丹大关,险些因为走火入魔而丢了- xing -命, 接下来的巩固修炼自然不敢怠慢。
而容完虽然捱了螣蛇重重两击, 但好在洵毓君修为底子深厚,且靠大补丹药调养着, 除了修为耗损了些, 也没有什么大碍·倒是戚碧树, 强行生出神骨,导致反噬厉害,一连三日都无法凝起任何灵气。
神骨倘若那么容易破体而出,原文中他也不会足足花了三年才解开封印重生神骨了·这回在螣蛇的识海里, 虽然是危急关头为求自保而导致神骨提前突破, 但也无异于偃苗助长, 体内骨骼筋脉还是尽数碎裂,需要重塑。
这重塑没那么好办··容完清醒过来之后,就叫戚碧树天天去温泉里泡着·但是那疗伤圣泉即便天下闻名, 且令众修士趋之若鹜, 可对戚碧树的内伤还是没什么效果。
唯今之计, 只有等解沧川回山,再来商量怎么办了··虽然幼虎原型毛不溜秋,摸起来手感极好,可到底不能让他长久这样下去·别说蓬莱宗的人, 哪怕是任何一个修仙大陆的修士, 只要看一眼这金色的虎, 便能猜出戚碧树和神灵白虎的关系,到时候,戚碧树就是活靶子,任何人都想猎杀他,从他身上取走神骨。
而他又不能一辈子只活在飞羽山上,被限制自由··因此,戚碧树的躯壳迟迟未能痊愈,容完心里是非常着急的,只是面上没表现出来而已··戚碧树自己倒是对人形或者兽形没什么所谓,除了刚刚幻化成幼虎时,四爪着地非常不方便之外,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阻碍,反而更方便冲进师父怀里了。
只是修为全失,这叫他微微有些焦灼··因此,这三日,他不用容完说,也每日浸泡在药泉里··只是,螣蛇制造出来的伤口非同小可,这药泉虽能对大多数伤口都有奇效,却似乎对他身上的伤口见效甚微。
他在药泉里泡了两三日,背部到肋骨的那个血窟窿仍然没见好转··容完闻着他身上总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味,也按捺不住了,便让云皓煎了些外伤药,去给他敷药。
云皓自然不乐意,不过现在飞羽山上能干活儿的也只剩下他和钟子烨了,他嘴上骂着戚碧树怎么不再伤重一点,可到底还是乖乖走进药房煎药去了··云皓修为不错,药没一会儿便煎好了,粘稠状放在药碗里,容完取了小半碗,随口对云皓道:“这么快比你大师兄强。”
·云皓刚刚还老不高兴,柴火乱添,这会儿听到夸奖,立刻喜笑颜开:“师父,我再熬两碗”·容完看他一眼,道:“不用了,明日的你明日再熬。”
“好·”云皓喜滋滋地应了,道:“对了,师父,你们在师姐的幻境中看到什么了”·云皓对此很好奇,他与温思甜也算认识很久了,温思甜- xing -情古怪,不大爱说话,但她很温柔,意志坚定,并不像是被心魔困扰的人。
因此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能够困扰二师姐,导致二师姐差点被走火入魔给害死··他昨日问过戚碧树,可那小子讳莫如深,闭口不提,跟有什么说不得的大秘密似的,还特意强调只有他和师父二人知道,差点没把云皓气死。
今日云皓便想来问师父,若是师父告诉他了,他就回去戚碧树那里,狠狠炫耀回去··容完想温思甜的事情,她必定不愿意更多人知道,便拍拍他的头,道:“这件事你太小,不适合知道。”
云皓顿时从自己的幻想中清醒过来,被师父的偏心给惊呆了:“……四师弟不是比我更小吗”·容完道:“正因为他太小,不谙世事,所以适合知道。”
云皓:“……”好像很有道理但仍然有哪里不对劲··容完趁机端着药碗离开··药泉烟雾缭绕,戚碧树此时幻作原形,因此池边也没有脱掉的衣裳。
他没有料到师父会突然来,简直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便想钻到水底下去,但药泉清澈,钻到水底下去也没用··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容完在潭边盘膝坐下来,莫名道:“躲什么”·戚碧树无端脸一红,他在药泉里泡过之后,浑身- shi -漉漉,蓬松的金色柔软毛发便贴在身上,形同于无——这不就相当于没穿衣服吗他顿了顿,强忍住羞意,问:“师父,你怎么来了”·“给你上药。”
容完拿起石头上的干布巾,扔给他:“擦干了上来·”·戚碧树下意识地用手去接,一伸出去才发现是爪子,于是异常别扭地用嘴叼住,爬上岸边。
前两日都是泡完药浴之后,在岸边晾干,今日没想到师父要来,也没有提前准备遮掩的布巾··容完见他修为全无,自己没办法将毛发弄干,于是招招手道:“过来。”
戚碧树叼着布巾趴到容完膝盖上··容完用布巾将他全身包裹住,把水全都吸掉,并揉搓一番··不得不说,这样是很舒服的,戚碧树将耳梢的水珠甩出去,情不自禁就将身体软下来,彻底在容完怀中瘫成一团。
每当这个时候,他便觉得兽形也不错,因为可以肆无忌惮地趴在师父膝头·若是人形做出这样的动作,未免撒娇太过,显得可笑··容完拿出药碗,晃了两圈,给戚碧树看一眼,道:“瞧瞧,这是云皓给你下了功夫熬的,回头去谢谢人家。”
戚碧树鼻子里发出哼声··容完气笑了,捏起他耳朵:“现在师父说的话你都不听了”·戚碧树道:“本来便总是他先寻我麻烦,我可从没主动针对过他”·容完把他在怀里翻了个面儿,将药膏抹在他脖子下面的肋骨上,道:“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戚碧树讨好地将前爪按在容完身上:“好吧,看在师父的面上·”·容完见他懒洋洋趴在自己膝头一动不动,任由自己摆弄,眸中忍不住溢出笑意。
这回从螣蛇的识海中回来,虽然两败俱伤,尤其是戚碧树伤势不轻,但还是有所收获的··戚碧树原先处处谨慎讨好,并不像十一二岁小孩应有的- xing -格,看了叫人心酸,这回回来后,或许他从自己这里得到了安全感,又或者他觉得飞羽山上终于有了他的一席之地,他终于也会和自己说笑了,变得活泼不少。
如果不出容完所料,此时治愈值应当有百分之二十了··戚碧树感受着师父将药膏揉开在他的伤口位置,虽然血肉模糊的伤口在药膏的刺激下刺痛不断传来,但他心底却是愉悦,甚至可以说是享受而颤栗的。
这还是生平第一回 有人给他涂抹伤药··以前在蓬莱宗,受的大伤小伤不计其数,多数时候都是鼻青脸肿的,但可从来没人多问一句·戚碧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关心自己是否受伤了呢。
但是幸好有师父来了··在螣蛇的识海中,螣蛇虽然有意挑拨离间,但戚碧树并未当一回事·他并不信,师父会和杀害自己父母的人有什么纠葛·父母之仇是必定要报的,可对他而言,师父甚至要比他几乎没什么记忆的父母更重要。
戚碧树闭上眼睛,心想,这只怕是他活的这十二年里,最为幸福的一瞬间了·他何德何能··不过··戚碧树鼻子动了动,忍不住微微探头,嗅了嗅师父手指上的气味。
“怎么”容完见他动作,问道··戚碧树先前还是人形的时候,嗅觉和正常人一样,没什么出众的,但不知道是幻作兽形了的缘故,还是神骨生出了的缘故,此时嗅觉变得异常敏锐,含混在各种气味中的极其淡弱的气味,他也闻得到。
是云皓的气味··师父摸过云皓的头··戚碧树心里一下子生出某种无法言说的微妙嫉妒来,说不清是自私的占有欲,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他不大高兴师父摸别人的头,不高兴里还混着委屈。
虽然云皓比自己还先来,可师父怎么能摸除了自己之外的别人的头呢·容完见戚碧树神情一下子变得委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问:“怎么了,伤口疼”·“不是。”
戚碧树将脑袋昂起来,对容完道:“头顶忽然有点痒,师父你帮我看看·”·容完随手帮他抓了抓··可戚碧树立刻将毛茸茸的脑袋蹭了上来。
容完以为他头顶长了跳蚤什么的,拨开他毛发,仔细看了看,却没发现有什么,便只揉了揉··戚碧树缠着容完的掌心不放,直到蹭到这只手上全是自己的气味,将其他人的气味全都盖住,这才心满意足。
微风吹过,山间积雪融化,一切静谧··解沧川当日便上山来了··戚碧树要在药泉泡足五个时辰,容完急着问解沧川关于戚碧树恢复人形的解决之法,便不能等,让戚碧树继续泡,他则率先回了山顶。
戚碧树没见过这位久负盛名的百药谷谷主解沧川,也非常想见一见,更何况他心中也莫名生出一些不愿师父见外人的小心思来,可药浴还差一个时辰,无法离开,否则效果不能全起。
·整个修仙大陆上,千金都未必能买下百药谷谷主纡尊降贵救下一个人,说的便是解沧川·原文中对解沧川的形容不多,显得他极其神秘,不世出,修为虽然没有像洵毓君这样达到了气神级别,可也已经是元婴后期的高手,且非常擅长各类药理。
因此容完在没见到他之前,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子的人··但万万没想到,和自己想象中的白发老道的形象非常不符,极其不符·解沧川很年轻,面容也异常英俊,在院子里坐着喝酒,把云皓逗得满面通红,破口大骂。
“云皓·”容完叫道:“别跟谷主顶嘴·”·云皓指着解沧川,道:“师父,你还不知道吧,你躺着的几天,这人一来,把山上的鸡崽都炖了吃了”·解沧川道:“我可是救了三个人,吃你们几只鸡怎么了”·“没怎么,没怎么,尽管吃。”
容完失笑道:“谷主,我有话要说,你跟我进屋·”·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他急着问戚碧树的事情,因此便没有多寒暄··倒是解沧川见他心事重重,还有些吃惊,随他进了门之后,道:“为你四徒弟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哪个弟子这么上心。”
容完:“你这话说的,我对其他三个人不上心”·“倒也不是·”解沧川与洵毓君多年好友,径直在洵毓君床边坐下来,扬眉道:“钟子烨是你故人之友,天资不高,你对他虽好,但始终存着一层芥蒂。
温思甜是你从我这里带走的,只是救人,说到底,她出师之后必定要离开这里的,与你师徒缘分并不大·至于云皓,你虽然疼爱他,但并未到你对那小子的程度·若我没猜错,你在螣蛇的识海中,身受重伤也是为他。”
顿了顿,解沧川问:“到底为何他有什么特别”·容完问:“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他这样的状况,怎么解决”·解沧川微微叹口气,道:“你已经探过,他体内的灵气全无,是不是他虽然是当年最为强悍的神灵之一白虎之子,但他的神骨并非正统,且被封印了多年,犹如火种被压抑多年,猝然爆发,伤及他五脏六腑。
换作任何一个修士恐怕都承受不了,更何况他的修为才区区凝气·他现在未死,也不过是因为血脉使然,变回了兽类原形,是因为他原先的躯壳里生气全失·他若想恢复人形,便必须重新将血肉和骨骼修炼出来,这过程无异于新生,难如登天。
怕是一个甲子都无法做到·”·容完蹙眉道:“你的意思是,要想让他恢复,至少五六十年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气神以上的级别才能长生并不老,他并非十大神灵那样出生便是半神,五六十年过后,他只怕已经——”·此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本以为戚碧树神骨提前长出来是好事,可是未曾想到,他原先的躯壳修为太浅,不能承载神骨的神力,导致躯壳尽毁若是不能恢复人形,即便有了神骨与神力,可难不成要一直这样维持灵兽的状态·“你不要急。”
解沧川劝道··容完揉了揉眉心:“我怎么能不急”·解沧川望着他,欲言又止,顿了顿,索- xing -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你何必收他为徒,自揽麻烦事,将他留在这山上无异于留着个火药罐子,不知何时会爆炸。
他神骨根基不稳,日后修行若是不慎,或者心- xing -不稳,便极容易入魔·除此之外,修仙大陆若是有人知道你这里有神灵后人,岂不是趋之若鹜更别说其他残余神灵,若是察觉到此处有神骨生长,必将来寻你留着他,后患无穷”·解沧川说的话全都是未来会发生的危机,容完全都考虑过,却全都没顾忌过。
他问:“你只告诉我,还有没有第二种办法,帮他掌控神骨,恢复身体·”·解沧川哼了一声:“有倒是有,除非你不要命·他神火消耗过度,伤及五脏六腑,无非原先的躯壳修为太浅,若你能消耗修为,助他早日顺骨,便能取捷径,或许用不了六十年的时间。”
容完默然沉思··解沧川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万万没想到洵毓君居然真的在考虑这个办法,不由得微微怒了:“你在想什么你花了多少功夫才修炼到气神级别你竟然真的动了这个心思”·“若我要这么做,你会帮我吗”容完问。
解沧川赌气道:“你说呢不会我才不帮你你到底是为什么”·容完无法与解沧川解释为什么非要留着戚碧树不可,便拧眉道:“我有分寸。”
解沧川见他如此态度,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怒道:“你的分寸就是闹成这样吗你多少年没受过伤了结果养了个新的徒弟,就受这么重的伤我劝你及时止损,不该你揽的命数,不要轻易去揽”·二人在屋子里说话,未曾防备,也就只布下一道浅浅结界。
云皓等人神识自然是穿不过的··唯独戚碧树从药泉归来,不知为何,化作兽形之后,不止是嗅觉敏锐数倍,便连听觉和神识都增强不止几倍··他竟然听到了师父和另一人的对话。
他叼着布巾,在院子口呆呆站着,许久未动··第121章 师徒养成·云皓的屋子就在长廊尽头, 他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从窗户探出半个头,见戚碧树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仓皇,不知道在做什么, 不由得好奇道:“姓戚的, 你在干什么”·戚碧树猛然回魂,也顾不上应答,匆匆回到自己房间。
云皓莫名奇妙, 就见戚碧树把门一关··戚碧树跳上床, 钻进被窝,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鼻腔发酸,眼角发红··过了好半晌, 他情绪才平静下来, 然而手脚仍是发慌的,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从螣蛇的识海中出来之后, 他自然也能察觉到自己除了躯壳被毁之外, 灵气也无法施展, 他还以为这只是伤势太重导致的, 只是一时的,却没想到居然无法恢复换句话说, 他没想到自己会给师父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何止是麻烦, 简直是灾难·戚碧树此时心中酸楚无比, 他原本以为师父救了自己, 在识海中肯以命相护,便已经是天底下最大的恩情了,可万万没想到,师父对自己的恩情远不止如此。
修仙大路上强者为尊,所有人对神灵神骨、灵兽内丹、高阶法宝争夺不休,全都是为了让修为更强·师父修炼到气神这一阶,自然知道数十年修炼的艰辛,居然还肯为自己白白付出修为……·值得吗他为师父不值。
他和那些出生便天之骄子的宗门子弟不一样,并没有什么尊贵的身份,即便是白虎之子,可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在拳打脚踢中长大的一条贱命罢了,如果师父不救下自己,自己只怕早就变成寒潭里的游魂野鬼了。
所以,是神灵的儿子又有什么特别的呢命不好,甚至还不如路边一条野狗·哪里值得师父为自己耗费那么多修为·他自然无法忍受永远失去躯壳,可比起师父来,那都无足轻重。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解谷主说的倒是半点没错,师父留下自己,后患无穷……·可是,难不成要离开这里吗戚碧树红通通的视线落在这屋子里的一被一席上,虽然来到飞羽山不足两月,但他已经生了牵挂和执念,他不想离开,即便自私透顶,也不想离开。
云皓在戚碧树屋子外头转了半天,没见他出来,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心头奇怪·他从没见四师弟露出那样的表情过,不由得猜四师弟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虽然他并不关心戚碧树,但同门一场,好歹得过问几句吧·这么一想,他走到门外,用力敲了三下:“戚碧树,开门。”
戚碧树思绪极乱,万分不想见到云皓,但心知云皓好奇心太重,不进来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只好将眼眶泪水在被子上蹭掉,过去开门··云皓进屋,目光先落在戚碧树面上,见他虽面有异色,可却也看不出来什么,便嘲笑道:“怎么,该不会是在山下遇到了蓬莱宗的人,被欺负了吧”·戚碧树心情不好,不想和他多话:“云师兄,你有什么事吗”·云皓蹲下来,与他道:“解沧川可有说过,你这副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好再过不久,便是师父带我们下山的日子,你这丑样子可没法下山,否则必将引来诸位修士的觊觎。
你被围攻倒是无妨,可不要连累我们”·云皓也是难得与他谈一次正事,可未料到此事本就是戚碧树的心结,他心绪烦乱,便道:“没事便出去。”
云皓一点就炸,顿时怒了:“怎么跟你师兄说话的小心我告诉师父”·戚碧树喷出神火,一言不发地把他往外赶。
虽然受了重伤,神火威力也减弱许多,可凡骨肉胎的云皓还是勉强才能抵挡··云皓差点被赶出去,脚勾住门框不走,正要掏剑,忽见戚碧树桌上的白绸布巾,动作一顿:“这不是师父的么”·云皓心中已是震惊非常,师父一贯不喜欢别人碰他衣物东西的,因此数年来,他的衣食寝具,全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大师兄只做些烹饪打扫照料兽类的活儿。
可这小子来了之后,师父竟是- xing -情习惯大变·原先只以为师父对戚碧树疼爱,可现在看来,似乎远不止如此·不止让戚碧树进他房间同睡,还让戚碧树用他的布巾。
这何止是疼爱,简直是溺爱了吧·云皓嫉妒非常,忍不住一跃而起,脚尖在戚碧树背上一点,伸手去抢桌上的布巾··戚碧树对他的动作始料未及,差点让他碰到师父的东西,也顿时瞳孔猛缩,终于怒了,冷下脸道:“三师兄,你干什么”·二人一番缠斗,云皓竟然没法近戚碧树的身。
他探手差点摸到桌上的布巾,被戚碧树扑过来一口狠狠咬住··这一口着实不轻,云皓“嗷”地嘶叫一声,连忙抽手:“不打了不打了戚碧树,你狗变的吗”·戚碧树叼起师父的东西,窜到床上去,塞进枕头下盖起来,回过身来警惕地盯着云皓:“你想要,自己去找师父要去,这是师父给我的,你别碰”·云皓真是怕了他了,甩着手吹冷气,不服气地冷嘲道:“我真羡慕你,得到师父如此偏袒。”
戚碧树一愣··偏袒原来不是他的错觉,三师兄也觉得师父偏袒他·自上山以后,他刚开始惶恐度日,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师父将他赶下山。
可后来渐渐发现,师父对他极好,甚至,偶尔比其他几个师兄还要好··他还以为是自己太过渴望,而出现错觉了··可……·戚碧树突然眼眶一红。
他道:“可我反而羡慕你·”不会成为师父的拖累··“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你嘲笑我”云皓恼羞成怒,正要提剑揍人,可戚碧树这小子眼眶说红就红,瞬间就眼泪汪汪,不给人半分反应的机会,他手中剑不由得一顿,真是怕了,怒道:“算了我出去了,你可别哭了,待会儿师父又要骂我了”·云皓从窗户跳了出去,戚碧树没有理他,趴回床上,将头埋在师父的布巾上,蹭掉眼泪,半天没动。
二人缠斗闹出动静不小,容完和解沧川自然发觉,只是容完习以为常,并知道云皓和戚碧树不会真的打起来,便没有去管··这日,解沧川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开了飞羽山,可未过两日,便又回来了。
他对容完的决定无法理解、完全不赞同、并感到愤怒可若是离了他,这事也成不了·于是,接下来几日,他还是精心开了药方,让云皓协助他炼药,帮助容完与戚碧树早日恢复元气,只是见到戚碧树便没什么好脸色。
云皓觉得非常奇怪,解谷主一贯好脾气,每回来山上,偷吃鸡之后被赶下山都笑眯眯的,到底和师父谈了什么,竟然生这么大的气,好几天还没解,并这么讨厌戚碧树·而戚碧树知道这位谷主为何这样对待自己,每日在这山上,都觉得如坐针毡。
容完看在眼里,则无奈至极·他将戚碧树带到自己房间内,趁着这阵子有闲暇,便将洵毓君压箱底的功夫与招式全都教给戚碧树,先让戚碧树滚瓜烂熟地背会,回头再慢慢消化。
戚碧树在他房间里多待,便能避免遇到解沧川,也能避免遭到冷眼··戚碧树原先看不清许多事情,但现在却能明白了·他自小便是在别人的白眼和轻侮中长大,解谷主的那点冷脸对他来说算什么甚至还算不上家常便饭。
再说了,解沧川为何这样对待自己,自己也完全能理解——师父却连自己受这点欺负都舍不得··戚碧树只觉得,好像遇上了一个比自己还要爱惜自己的人,这恐怕是他贫瘠的人生里迄今为止唯一的光亮。
他在读书中分了神,默默看着师父的侧脸,心头滋生出许多情绪来·他若留下来,是真的太过自私··容完察觉到这几日戚碧树都魂不守舍,便放下书卷,问他:“你怎么了”·戚碧树沉默半晌,道:“师父,几位师兄师姐到了年纪,都会下山历练,我如今也算死里逃生,有了些经验,我也想独自下山一趟,可以吗”·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若是师父首肯,他便离开这里,届时无论死活,都不会牵扯师父,而且,他还会提前写很多信,到时候每月一封寄上山来,师父便不知道自己行踪,不知道自己死活,也不会担忧。
容完端详他片刻,见他神情凝重,好像不是随便说说,问:“你怎么突然想下山了待在山上不好”·戚碧树回答不出来。
他心中苦楚,想到,如果能留在山上自然是好,他愿意一辈子留在山上,陪在师父身边·可离开这里自然是对师父和三位师兄师姐最好的选择·初离开时,师父自然会不舍得自己,但时间一长,师父便能将自己忘了。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不甘,可理智强行将那点不甘压了下去··“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在蓬莱宗待了许多年,又在飞羽山上待着,有些想山下各种好吃的好玩的了。”
戚碧树竭力轻松地道··容完道:“那有什么难的,再过段时间便是元宵节,叫上云皓,一起下山玩就是了·”·戚碧树不知道该说什么:“……”·容完见戚碧树一直欲言又止,却以为,他是在螣蛇的识海中被螣蛇的那番话刺激了,此刻想要离开飞羽山,哪里是想下山玩而是急着想报仇怪不得他这几日沉默许多,大约是惦记着杀害他父母的人,想要去蓬莱宗,找东方若虚算账。
可是他现在别说躯壳没恢复了,就算恢复了,刚刚死里逃生,大伤未愈,容完怎么可能放他下山·容完蹙眉想了想,把话挑明:“我知道你其实是想去报仇。”
戚碧树一愣··容完便道:“但这事不能心急,东方若虚背后是有靠山,他才敢如此行事,即便他没有靠山,他已经元婴后期,以你尚未痊愈的修为来说,也是打不过他的。”
戚碧树心知师父误会了,可这误会他自然也不便解开,只好听着··见戚碧树不说话,容完更加笃定他的心思,便叹口气,揉了揉他的头,温声道:“你别急,师父会给你想办法的,不会这么放过坏人,欺负过你的人,师父肯定会叫他们付出代价。”
戚碧树心中一暖,又是一酸,眼睛便红了··从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维护的话·有时候不过乞求一碗水罢了,可有人却给了你一碗粥,又给你补了鞋,让你填饱肚子再好好上路,还叫你带上伞,一路上便能风雨无忧。
这话重若千钧,印在他灵魂上,叫他今后许多年,不敢忘却··第122章 师徒养成·与此同时,蓬莱宗却是安静得很··容完先前分析, 螣蛇已经被封印了数百年了, 消息不通, 是如何知道戚碧树身上有神骨,并不惜冒着被封印反噬的危险,来此试图夺走神骨的呢必定是有人特意告知了的。
这人不必多说,自然是想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知道螣蛇会和洵毓君两败俱伤,便等着渔翁得利,好得到戚碧树的神骨··只可惜他千料万料,万万没想到最后飞羽山上的一师一徒能活着回来。
此时, 应该正躲在蓬莱宗上心怀惶恐··即便不是因为这件事,容完也认为东方若虚这人不可不除·他知道当年事情的所有原委, 也识破戚碧树有神骨, 更是对戚碧树怀有非同一般的仇恨, 这回能够与恶灵螣蛇联手,下一回只怕还会做出更穷凶恶极的事情来,如果不除,才真是后患无穷。
至于蓬莱宗上其他几位长老,不知道他们的立场,暂时还不必动, 也动不了··戚碧树年纪太小, 不擅长伪装心思, 这几日,他的心事重重全都写在脸上,容完看在眼里,以为他是报仇心切,便也替他着急。
修炼最忌讳心里装着事情,温思甜便是前车之鉴··因此,翌日,容完特地将飞羽山上数人叫到院子里来,开会··容完道:“螣蛇百年没出现过了,此次竟然提前布下陷阱,诱我和戚碧树进去,若非他被封印后灵力实在大减,只怕即便是我,也无法死里逃生。
我怀疑和蓬莱宗的人有关,打算前去找掌门谈一谈,你们暂时守在山上·”·云皓此时也反应过来,震惊道:“师父,你是说二师姐走火入魔极有可能是神识受到螣蛇控制,这才心- xing -不稳生出心魔我就说,二师姐修炼稳打稳扎,怎么可能……”·解沧川指尖转着茶盏,沉吟道:“这倒极有可能是螣蛇所为,他身躯被封印,若想见到你和你身边这小子,便只能通过识海。
然而你们不主动进入他人识海,他又怎能将你们困于他的识海中因此便利用了思甜·”·温思甜听见这话,脸色一时之间又添了几分愧疚:“都怪我。”
“这和你无关,该来的总会来的·”容完摆摆手,道:“不过也只是怀疑罢了·”·“师父,若是为了我,你不必去的。”
戚碧树欲言又止··他不知道师父突然提出要去蓬莱宗,是否和昨日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有关,想要为自己报仇··这仇并不是那么简单便能报得了的。
即便以师父的修为,捏死东方若虚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可东方若虚死了之后,事情却不是那么简单·他不仅是堂堂名门正派的长老,有几百名弟子,还无比道貌岸然,在外头被称为德高望重的道长,也有一群追随他的修士。
若莫名被问罪,还不给个说法的话,修仙大陆只怕要乱套··因此,他也并不想让师父牵扯进自己的仇中来··“和你无关·”容完猜到他心中所想,但打断了他,道:“你不要多想,和我一起去。”
戚碧树只好将话咽了下去··云皓听到温思甜走火入魔极有可能是受到螣蛇控制时,便已经极为愤怒,拍桌道:“师父,我也和你同去”·容完道:“不必了,此事和你没有关系,不必将你牵扯进来,况且,蓬莱宗戚碧树也比你熟得多。”
云皓嘀咕道:“他熟倒是熟,可现在人不人兽不兽的样子,怎么离山”·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这个我倒是有办法,可以叫他暂时恢复。”
解沧川抱着手臂,扯起嘴角,道:“以及这一趟你师父非去不可·”·容完瞪了解沧川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说,可解沧川置若罔闻,自顾自地道:“瞪我干什么说不得了”·容完脑袋疼,道:“行了。”
解沧川继续道:“你的伤势和真气损耗倒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螣蛇在你背后的那一击,带了剧毒,即便已经用深厚真气逼出,可最后一点沁入血液的毒素却还没能逼出来。
我听说蓬莱宗绝尘长老手里有一株千年雪莲天冬,刚好是我给你炼药所需的药材,你不妨去一趟,取回来·”·说罢,他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戚碧树身上··洵毓君自从修为步入气神阶段之后,天底下便极少有人能够伤到他,更别说是让他去鬼门关走一遭,这回可真是为了个徒弟损失重大。
戚碧树垂着脑袋,自知罪孽深重,心中宛如压着一块巨石··这千年天冬,他定是要为师父取回来的··当夜,戚碧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他先前的躯壳损耗太严重,若是没有深厚修为与真气维续,他便一直无法恢复原先的躯壳。
解沧川给了他一颗珍藏多年的丹药,是当年在妖兽森林中,拿几百只九阶独角兽的内丹炼制而成的,可以暂时为他补充真气,叫他短暂几日内恢复原来的模样··可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丹药药效一过,他便还是不得不连累师父。
他掌心拢着那丹药瓶,心中愁绪万千,忽然,他手指触摸到瓶内似乎除了丹药之外,还多出个别的东西·他翻转药瓶,倒了出来,是一张小纸条:今夜药潭见··解沧川找他有事·戚碧树心中闪过几个念头,几乎已经猜出了解沧川找他所为何事。
他并不怪责这位谷主,甚至感激这位谷主处处为师父着想·站在这位谷主的立场,自己必定是讨人嫌的包袱,今夜即便解沧川是要赶他走,他也能理解··只是,他心中一阵涩意涌上来,他还希望在师父身边多留几日。
现在天都还没亮,师父明早起来见不到自己,会是何表情·他咬咬牙,将药瓶重新塞入枕头下,翻身下床··解沧川果然在药潭边等着,见他如约来了,开门见山道:“我没时间与你细说,你可知我找你来所为何事”·戚碧树道:“能猜到,谷主直说。”
解沧川道:“你的躯壳无法恢复,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若是想要恢复,便需要修为极其深厚之人为你顺骨,助你躯壳顺利承受神骨,你师父打算消耗他自己的修为,被我阻止了。
你应该知道修炼到气神这一步,其中需要耗费心血多少,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这个高度,因此,你万万不能让他为你做出这种事情·”·解沧川见戚碧树半张脸隐在暗处,虽面有伤心难过之意,但似乎对自己的话并不意外,不由得有些奇怪。
还没待他多想,戚碧树便道:“谷主放心,我不会在山上赖着不走的·”·说出这话,戚碧树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虽舍不得,但也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师父对他好,他绝不会成为师父的拖累。
他只是感到有几分空荡荡的寥落,不知道离开这里,又该去哪里,也不知道天底下到底哪里才能容下他··解沧川倒是神色一顿,对戚碧树多看几眼,原本对这小子没什么好感,可如今瞧来,他倒是洒脱,也算没有忘恩负义。
“走去哪里我的意思可不是叫你走,万一今夜你见过了我,明日便消失不见,你师父戚碧树要把我生吞活剥了”解沧川撇下嘴角道:“我是来告诉你,还有最后一种办法,只是,此法穷凶极恶,一旦用了,便是半只脚踏入魔道,你师父倘若知道,必定不许你做。”
戚碧树本已万念俱灰,突然听说还有一种方法,眼睛顿时一亮,急道:“谷主,还有什么办法”·“你可听说过冥域鬼诀”·戚碧树瞳孔猛缩,他倒是在禁书中看到过。
解沧川负手道:“修仙大陆的修士可夺取灵兽凶兽的内丹,炼为己用,人杀兽,也算是天经地义·可若是人要夺取人的内丹,炼化对方躯壳血肉,将对方活生生逼成孤魂野鬼,那便是歪门邪道的功法,不为天地所容的一旦用了,将来天劫之时,天雷必定是寻常人的数十倍,因为有债要还而且,此种强行夺取他人修为的功法,也能助你修复躯壳,只是过程中你会痛苦万分,因为那人心不甘情不愿,修为会与你排斥。”
“我……”戚碧树心绪剧烈动摇··他自然知道此种功法是魔修的禁术连穷凶恶极的魔修都将其废除,禁止后人修炼,可见冥域鬼诀的凶煞程度若是一旦用了,叫师父知道,师父必定不会饶恕。
可此时他进退两难,若不用,便终其一生都无法恢复躯壳,还要被迫离开这飞羽山··他不想离开·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开·解沧川倒也不强求,只是不愿看到好友一生修为葬送在这小子手里,便特意来给他一个选择而已。
无论是否误入魔道,都只因人的选择,功法只是功法而已,哪里有错这小子若是修习了此功法,而心- xing -不稳,欲念横生,踏入魔道,只能说这小子命中有此一劫,而怪不得功法。
而若是此功法能助这小子摆脱此次危机,或许,柳暗花明又一村··因此他蹙眉等了片刻,便转身欲走,他刚拂袖,身后便传来戚碧树的声音:“劳烦谷主将功法密卷给我。”
第123章 师徒养成·洵毓君来访, 蓬莱宗上下恭敬一片··掌门原本正打算闭关, 还特地将日期延后, 布置好茶水檀香, 将容完迎进自己殿房内·其余几位长老自然也一并出来迎接,但容完扫视了一眼,唯独不见东方若虚。
掌门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动作, 解释道:“东方长老前几日主动请缨, 替本宗送拜帖去了,应当近几日才会回·”·居然不在·跟在容完身后的戚碧树握紧拳头, 有人做事不敢当,只怕是躲起来了。
只是躲得过初一, 躲不过十五,只要还在修仙大陆上露面, 必定有一天行事会败露··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容完蹙眉道:“算了, 我是来找你的·”·掌门不敢怠慢,对容完道:“请坐。”
掌门与洵毓君谈话, 其余弟子自然不敢留在一边听着, 便随几位长老出去,戚碧树走在最后, 关上了门··掌门的视线久久落在戚碧树身上, 眸色略有异样。
等容完轻轻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倒了杯茶, 递给容完, 道:“洵毓君,不知道有何事,看你似乎是来兴师问罪的·”·当年围攻戚碧树父亲的事情,掌门柳倾藏也参与其中,因此容完并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想必你刚才也看出了,这孩子的神骨已经长出来了,尽得白虎灵力真传,只是现在根基不稳,还不能如白虎一般,正式位列十大神灵。”
·“没错·”柳倾藏面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震惊:“他刚上蓬莱宗的时候,我探过他的根骨,虽然是修炼的好材料,但是并没有探出有神骨的迹象,他现在怎么会……”·“这得问你啊。”
容完嘲讽道:“若不是东方若虚封住他的血脉,他的神骨应该觉醒得更早才是·”·闻言,柳倾藏赧然道:“当年我没有探出他的神骨,便想,或许是因为他是凡人与神灵结合生下的,无法继承白虎的神力,既然如此,便是老天注定,让他作为一个普通孩子长大比较好,也算是对得起师妹,因此才默许东方若虚的行为。
若是早知道他其实已经继承了神力,只是未觉醒,我无论如何也会阻止东方若虚·”·容完话锋一转,又问:“当年的事情,参与过的,并知晓他是白虎后人的,共有几人”·“除了洵毓君你之外,便只有东方长老、清虚长老、我,以及前任掌门四个人,前任掌门已经驾鹤西去了,现如今,蓬莱宗里只有三人知道。”
“那么引来螣蛇的,不是东方,便是清虚长老了·”容完道:“你可知蓬莱宗里有人和邪灵勾结”·柳倾藏神色大变:“此话何意”·这些年,也是仗着飞羽山的名头,蓬莱宗才渐渐在老掌门去世的情况下,逐渐在修仙大陆上立足。
洵毓君一脉素来与蓬莱宗交好,且当年师出蓬莱宗,算是半个蓬莱宗的人,没道理来说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正因如此,柳倾藏心中更加警铃大作··邪灵螣蛇当年为祸修仙大陆,残杀无辜修士,夺舍不知多少修为高深之人,人神共愤,因此才被其他几个神灵合力封印住,若是蓬莱宗里有人胆敢暗下与他勾结,那么便是背叛整个修仙大陆,必然是要引起掀然大波的·容完将自己和戚碧树在螣蛇的识海中的遭遇简单扼要说了一番。
柳倾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十大神灵的神骨,原本就不知被修仙大陆几多人觊觎着,那比起一切神阶法宝、神阶丹药、神阶符箓都要至高无上许多,一旦得到,便是继承了呼风唤雨的神力,怎么能不让人趋之若鹜只是千百年来,并没有凡人能从神灵那里得到好处。
可现在,横空出世了个戚碧树··拥有白虎的神骨,却尚未能拥有十足的神力·岂不是最美味的一块羊羔肉·只怕是这消息一放出去,飞羽山乃至蓬莱宗再无安宁之日。
容完道:“因此,我希望此事不要再叫第五个人知道,否则下次来蓬莱宗,就没这么客气了·”·掌门听容完半带威胁的口吻,似乎是必定要将泄露此事给螣蛇的人在此揪出来,就地正法,虽然此事事关重大,可到底是蓬莱宗的人,如何处罚哪里轮得到飞羽山做决定他心中微微不快,敛容道:“那洵毓君待怎么做难不成将知道的人全都灭口”·容完呷了口茶,淡淡道:“未尝不会。”
掌门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可心底已经波澜起伏··他素来知道洵毓君为人处世都很散漫,毕竟天资超凡,早已达到气神的修为,从此长生不老,再往前踏一步,渡过天劫,便可位列半神,因此对修仙大路上各种厮杀争夺的事情是根本不过问的。
可没想到居然会为了一个与他无关的弟子,如此费心费神··难不成也是为了戚碧树的神骨,才会如此对待戚碧树·掌门心中有疑惑,但不敢在容完面前问出来。
他郑重道:“我必定守口如瓶·”·容完:“光是你守口如瓶还不够,得宗门里知晓的人全都守口如瓶才行,如果再有下一次,便只有把他们变成死尸,他们才会遵守蓬莱宗不可与邪灵合污的门规是不是”·掌门冷汗涔涔,道:“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但这事还需要蓬莱宗内部先解决·洵毓君走的也是正道,且即将修成正果,知道不问青红皂白便处置他人- xing -命,会叫你天劫雷数更多,因此你不便插手,若是我给不出一个交代,洵毓君再来名正言顺地问罪不迟。”
容完追问:“你打算如何做”·掌门神情严肃,允诺:“我会查清楚,若真是他所为,半月后是修仙大会,我会在天下人的面前问他的罪,废掉修为,将他锁入地牢。”
话已至此,容完终于同意··他倒不顾忌区区一个长老的- xing -命,只是东方若虚到底有点名望,轻易便死了,反而会后患无穷,到时候给飞羽山横生更多枝节。
况且,不将他打上勾结邪灵的罪名,便让他去死,岂不是便宜他了这件事情先交给柳倾藏去处理,万一处理不好,他再出手··“对了。”
柳倾藏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金铜小香炉来,“如今你才是那孩子的师父,我想这东西应该交给你·”·容完视线落到那小香炉上,一眼便认出那是什么。
天罡凝魂炉··这也算是一件罕见的神器,能够用来凝聚魂魄,把将死之人的精魂藏于其中,可以残存千百年不化·原文中,戚碧树后期才寻到,其中藏着戚碧树母亲的精魂,见过戚碧树最后一面之后,便消散于天地间。
现在居然在柳倾藏的手上·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容完不动声色道:“这是”·柳倾藏道:“当年清涟师妹寻死之后,我便将她的精魂藏于其中,不过她心存死志,精魂也比较薄弱,或许存续不了多少年了,现在转交给你,若有朝一日,你觉得合适的时候,或许可以让戚碧树和他母亲见上一面。”
掌门此举,无非向容完表明立场,容完没有不收下的道理,于是神情放缓,将天罡凝魂炉收进怀中·戚碧树在这世间没什么亲人,出生之后,便对父母全无记忆,可怜得很,或许是时候让他见一见他亲生母亲了。
两人谈话之际,外面忽然吵闹起来,没过片刻,有弟子匆匆在外面禀告:“掌门,绝尘师父听闻戚碧树来了蓬莱宗,怒气冲冲地冲上前殿,说是要毙了他给卢轩师兄偿命,我们拦不住”·容完沉下脸,道:“卢轩自己找上飞羽山挑衅,立下了生死由天的誓言,有你派岑萧然作证的,怎么他师父又出尔反尔,还来找茬”·柳倾藏不便得罪洵毓君,匆匆站起来:“我出去看看。”
外面已混乱一片··可出乎柳倾藏意料之外的是,戚碧树站在那里,无人敢近身,反而是台阶上躺着数十名蓬莱宗高阶弟子,哀哀叫唤,不是断了胳膊便是断了腿,爬不起来。
·戚碧树自离开蓬莱宗之后,便被许多人记恨,谁能想到毫不起眼的小子一朝之间忽然拜了最厉害的师父无异于突然飞上枝头做凤凰。
再加上卢轩卢烈二人尽数败在他手下,他自然格外惹眼··长老们顾忌身份,无法教训他,但这些弟子今日见他来,独自一人被留在殿外,便有意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吃了拳头往肚子里咽,还不敢声张。
可却没想到,短短两月,这小子的境界已经进展到他们无法企及的程度了,几乎没有一个弟子能在他手下多过几招简直可怕··这小子运气未免太好,能被洵毓君看中,带上飞羽山,那可是蓬莱宗所有弟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来者是客,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胡闹也要有个度”柳倾藏训斥道。
一名躺在地上的弟子勉强站起来,诉苦道:“掌门师父,是这小子出言不逊在先,我们只不过向他请教两招,他便不由分说揍人·”·本以为洵毓君为人闲云野鹤,即便见徒弟与他人发生冲突,也不会过多与他们这些蓬莱宗的弟子计较,可没想到,只听容完哼笑道:“蓬莱宗教出来的弟子都这样技不如人,不知羞耻也就罢了,还倒打一耙”·柳倾藏也喝问道:“你是哪座山头的弟子,明早去领罚。”
这弟子顿时面色一白,不敢再言语··这些人无论过了多久仍不知悔改,戚碧树原本还在负气,可见师父为自己出头,心中那点怒火便倏然释怀了··他快步走到容完身后,什么也没说,但知道师父无论如何都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他心中便有十分的安全感。
纵然整个蓬莱宗,乃至修仙大陆的人都瞧不起自己,都想利用自己,从自己身上有所图谋,但唯独师父不是·他微微翘起唇角··柳倾藏命人将地上横倒一片的弟子扶起来,送到丹药房去疗伤,并蹲下来,探了两个伤势最严重的弟子的脉搏,重要部位倒是没有被打伤,但是也被戚碧树揍得够呛。
他心中难免震惊·从这些弟子的伤势看来,戚碧树并未动用神火,否则此时这些弟子早就没命了·可不动用神火,只是用短短两月从飞羽山上学来的功夫,便能将蓬莱宗几十名弟子伤至如此这些弟子,可都是蓬莱宗的高阶弟子,堪称精英,却不敌一个数月前还对修行一窍不通的小孩。
洵毓君的修为未免太过深不可测··也是,天底下有几个人能从螣蛇的识海中逃出来的·柳倾藏余光看了一眼那师徒二人,对飞羽山更添几分忌惮。
绝尘被几位长老拦着,此时再也忍不住,对容完道:“洵毓君,这小子杀了我两名弟子,可谓残忍至极,总得给我个说法吧”·容完看了一眼匆匆赶来的岑萧然,对他道:“你把当日卢轩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岑萧然顶着绝尘怒目而视的压力,无奈至极,只好道:“卢轩师弟说了,他为报一己私仇,主动去飞羽山寻事,倘若死了,也是他修为不济,有损师门颜面,和他人无关。”
容完视线又转向绝尘,道:“听见了”·绝尘哑口无言,脸色铁青··戚碧树拽了拽容完的袖子,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道:“师父,你忘了我们还要找绝尘要雪莲天冬啦你只需和我撇清关系,任他教训我两句,不就可以轻而易举从他那里拿到雪莲天冬吗何必为了我惹恼他”·容完将手按在戚碧树脖子上,低声道:“雪莲天冬要拿,但欺负你的人,也不能放过。”
戚碧树心中一暖,拽着容完袖子的手指紧了紧,舍不得放开··师徒二人说话声音虽然刻意压低,蓬莱宗弟子们听不见,但功力深厚的掌门和绝尘等人自然是听得见的,显然就是说给他们听的,完全肆无忌惮·绝尘脸色已经从青紫气成了猪肝色。
“这雪莲天冬乃极寒之地千年生长而成,稀罕非常,洵毓君说要就要,仗着修为深厚,就能这么欺负人的吗”·容完问:“那你想如何”·绝尘冷笑道:“这雪莲天冬是我的宝贝,必须把你的宝贝儿也交出来,一物换一物,才公道。”
容完:“你想要什么”·绝尘目露凶光,盯向戚碧树:“你徒弟·”·“绝尘长老应该知道,这绝不可能。”
容完面色沉下来··戚碧树却是耳根微微一红,有点不自在地盯着脚尖,宝贝儿·柳倾藏猜出洵毓君来求取雪莲天冬,必然是在螣蛇的识海中受了毒,但方才谈话见他气息稳定,修为还是极具压迫感,应当内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整个蓬莱宗必然无人伤得了他,哪里敢得罪若是自己做主,肯定大事化小,直接将雪莲天冬赠与洵毓君了,可怎奈这雪莲天冬是绝尘的宝贝。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绝尘脾气又最倔,只怕不肯轻易赠让··柳倾藏只好做和事佬道:“绝尘,你是一把年纪了的长老,怎么能和年轻你几十岁的小孩儿计较即便要争什么,也应该由弟子们出手。
若你今日重伤戚碧树,即便称了心,但说出去,也叫人笑话不如这样,让你门下教得最好的弟子出来,与洵毓君的弟子一较高下,赢了的人说话·”·容完低头看着戚碧树。
戚碧树扫了整个蓬莱宗的弟子一眼,道:“师父,我没问题·”·“呵,倒是自负”绝尘盯着戚碧树,心中怒火滔天,但也绝知道洵毓君护犊子,自己在他眼皮底下绝对讨不什么好。
掌门说的,倒不失为个办法·只是若要选弟子来教训这小子,必定要选最厉害的,这小子无论如何都打不赢的··到时候将这小子打成重伤,这么多人瞧着,洵毓君碍于面子,还能说什么·他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到了岑萧然身上。
“萧然,卢轩素来与你交好,不如由你来替他完成未了心愿”·此话一出,周围弟子顿时兴奋起来,这场面未免也太好看了些·大师兄是整个蓬莱宗最有悟- xing -最厉害的弟子,五岁筑基,十二岁结丹,如今年仅十六,却已经金丹后期了,整个蓬莱宗无人可以胜过他,他便是代表了蓬莱宗的后起之秀即便戚碧树那小子在飞羽山上学了再厉害的功法,也绝对不可能赢过大师兄他们岂不是能够出了方才那口气·有人低声道:“大师兄,此事事关蓬莱宗颜面,你可千万要赢”·岑萧然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绝尘推出去,硬着头皮道:“绝尘长老,我恐怕修为尚浅……”·“长老吩咐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你被蓬莱宗养大,难道不为蓬莱宗出一分力”绝尘呵斥道,又转向容完,高声道:“洵毓君,咱们说好了,若我派弟子赢了,你便要将杀害我弟子的这小子留下来,并不可因此事而寻蓬莱宗的仇”·“好大的口气。”
容完似笑非笑:“若整个蓬莱宗的弟子都没一个人可以打赢我徒弟呢”·绝尘脸都青了,道:“那千年雪莲天冬便由你处置”·“你怎会以为我将一株药草看得比我徒弟的- xing -命还重要”·绝尘怒目:“那洵毓君想如何”·容完淡淡道:“除此之外,若我徒弟胜了,你,以及十二年来曾欺负过我徒弟的蓬莱宗弟子,都需给他道歉,从蓬莱宗山脚下一路磕头,道明你们曾欺负他的原委,让所有人都听见,三跪九拜直到飞羽山。”
容完此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叫在场所有人都惊愕万分·戚碧树从小受到蓬莱宗的这些人轻侮无数,饭菜里被掺沙,被子被泼冷水的时候,也曾想过,有朝一日强大起来,要将这些人踩在脚下,报复回去可今日他已经能打败这些弟子了,心中却索然无味,或许是他已经有了依靠,感受过了温暖,因此心中报复的念头便没有那么强烈。
况且,他虽然能打败这些弟子,却没有想过能叫这些弟子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给他道歉·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不过乌合之众,即便道歉,心中也不认错··可没想到师父会为自己出这一口气。
戚碧树仰头看向容完,心中情绪翻涌,胸腔又酸又暖,无法言语·他挣扎匍匐之时,自然也幻想过,倘若有个人能出现在黑暗的尽头便好了,那么他哪怕是长途跋涉,也要奔过去。
当这个人真的出现了,自己却成了他的包袱··戚碧树如此想着,咬了咬牙,修炼冥域鬼诀的念头便愈发强烈··“洵毓君,你这是存心和蓬莱宗众人过不去”绝尘气得脸色发紫,浑身真气澎湃,声音都变了调。
包括他在内,柳倾藏都没想到洵毓君居然能为了一个徒弟把事情做到如此不给人留后路的地步,面色都有些异样··周围众弟子也全然不敢噤声,若是今日蓬莱宗弟子真的输了,那么日后,蓬莱宗便在飞羽山脚下,毫无尊严可言了。
第124章 师徒养成·灼灼烈日下, 岑萧然进退两难,默然片刻, 从身后师弟手中接过自己的剑, 对戚碧树道:“请·”·此时众人的视线全集中在他二人身上。
岑萧然身着蓬莱宗白色校服,袖口金紫色宗徽在烈日下熠熠生辉,佩剑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玄级法宝·反观戚碧树,身上的不过一件普通玄色衣裳、黑色腰带,反手持的洛书剑, 也平平无奇,两厢对比,质朴无比。
然而若要论起气场来, 戚碧树却丝毫不输, 稳立在阳光之下,少年身形峭拔, 眉宇俊朗,竟叫人瞧不出谁占了上风··即便这些弟子不愿承认,但比起三月前在对擂台上狼狈逃窜的那小子来,戚碧树的确变化巨大,完全就是脱胎换骨眉眼间更添几分锋利自信, 周身真气充盈程度也远胜从前,布衣之下隐约可显肌肉线条, 完美流畅, 已经全然不再是当初那个半点功法都不会受人欺负的少年·他的改变之大, 令人心中生惊, 也对飞羽山更加向往。
只是方才被戚碧树揍得屁滚尿流的那群弟子揉着伤口,绝不会承认这一点,他们巴不得有人给他们出头,小声对身边弟子道:“走着瞧吧,大师兄定然会把那小子揍得落花流水。”
大师兄是谁天才中的天才若不是如此,也不会成为蓬莱宗首席大弟子,甚至早已得到掌门授意,未来会成为蓬莱宗的少宗主。
即便飞羽山的法术再强大,也不会在短短两三月之内教出一个能打败金丹后期的奇才来·不止是这群弟子这么想,绝尘也是抱着同样的念头··飞羽山和蓬莱宗师出一脉,飞羽山有的高阶功法,蓬莱宗也都有,也就是说,戚碧树会的招式,岑萧然只会比他更加精湛。
更何况岑萧然的修为和功力可是稳扎稳打十六年,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可不是戚碧树这种走捷径的臭小子能比的·唯独知道内情的掌门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众人心思各异之际,岑萧然双手一震,飞剑旋转,陡然冲天而起,迅疾如闪电攻了上来,口中喝道:“疾”·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他使用的是蓬莱宗最为精湛的功法之一,玄天剑第三式,他心底以为戚碧树哪怕在这三个月里得了洵毓君真传,也绝对无法阻挡他十招。
于是一开始便没有动用绝招,而是想要用最基础的功法速战速决,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好看·底下弟子自然看出,都交头接耳道:“大师兄未免也太手下留情了,飞羽山那样欺负人,我们又何必给这小子留情面”·岑萧然是个聪明人,剑法也修炼得出神入化,堪称蓬莱宗乃至几大门派这一辈中最有名望的后起之秀。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这一招还没触及戚碧树之前,已被对方看破对方毫不慌张,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直到他剑气临门之时,才猛然一掌击出··这一掌岑萧然原本并不在意,却未料到是真气极其磅礴浩荡的一掌,远超戚碧树的修为他不禁倒退两步,心中疑惑到了极点,从这一掌灌注的真气来看,这小子体内功力深厚,绝对不止筑基的修为,至少已经和他同样达到了金丹,可为何从他周身灵力瞧不出来难不成这世间有隐藏实际修为的功法·而尚在他晃神之际,背后一柄仙剑金光猛烈,带动劲风大作,一瞬间化作几百柄剑。
方才那一掌居然只是虚晃一招··“长虹圣破”戚碧树前不久学了全套的玄天剑法,今日总算派上用场,他十指相合,口中念诀,那剑便迅疾- she -下来,如同密雨织就的霞光。
岑萧然回首望去,瞳孔猛缩,匆匆招架·他方才使用的是玄天剑第三式,讲究一个“快”字,居然轻而易举被这小子破解了,而这小子使出的长虹圣破是玄天剑的第五式,竟然是用同一套功法来挑衅自己么第五式讲究的是一个“阔”字,功力越是深厚,一柄剑便能幻作千万柄剑,如同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而来。
这套精湛功法,他自然也已经完整学会,可他是耗费数年功夫,才学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的,这小子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两个月的功夫便能用这一套剑法发挥出如此大的威力·岑萧然咬牙,以剑划弧,真气如注,将千百柄剑尽数囊括进去,也算是抵住了这一击。
·可台底下已经一片哗然··平日蓬莱宗众弟子连和大师兄对擂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大师兄天赋异禀,修为也一日千里,有各位长老亲自传授·今日得见大师兄的功夫,的确强悍无比,称得上蓬莱宗弟子第一人不错,可为何居然和戚碧树只是打成平手·岑萧然学到的蓬莱宗的几十种天阶功法,这两月里,戚碧树已经把卷法全都翻阅过。
神骨未觉醒之前,他便已经将这些招式熟记于心,依样画葫芦地学会,只是那时使出还不能发挥出如此大的威力罢了·在神骨觉醒之后,他的修为便一日千里,乃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今自己到了哪一层境界。
因为,修仙大陆上凡人需要经历的筑基结丹等瓶颈,于他而言,已经完全不存在··即便他的躯壳耗损巨大,靠着自己的修为无法控制神骨,便无法恢复原形·可在爆发时期就能勉强应付被封印后的螣蛇,那么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对上金丹期的岑萧然,还能有什么压力·接下来,岑萧然使出的每一招,都被戚碧树给克制住。
两炷香的功夫已经过去,场地尘土飞扬,两道树木纷纷被创,而他竟然未能伤及戚碧树分毫·而戚碧树使用的还都是蓬莱宗的功法,甚至都还没动用飞羽山的功法·柳倾藏皱起双眉,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这十二年来,蓬莱宗阻止戚碧树修习蓬莱宗功法,唯恐这孩子学成大能之后,前来寻仇,可兜兜转转,到底是让这孩子将蓬莱宗的功法全都学了去,也不知道是天意弄人还是命中注定。
绝尘则面色越来越难看,握住扶杖的手愈来愈紧——到底为何这小子的修为进展速度如此之快半年前还是个废物,三月前已能打败自己的两个徒弟,三月后的今日,居然能和蓬莱宗大弟子不相上下能当年被称为修仙大陆奇才的洵毓君也没能如此过吧难不成是修炼了邪门歪道的功法又或者,飞羽山上真的有什么能助人修为一日千里的上等玄法·最后一击·“洛书”飞回戚碧树手中,他身形极快,“铮”地一声,剑已经横在了岑萧然脖子上。
岑萧然面色一变,心中已是震惊至极,两人在三炷香之内斗了上百个回合,这一招他本应该避过,可他不过金丹修为,消耗真气太多,后来便呈现出颓避之势,可同样与他缠斗这么久的戚碧树,真气却依然倾泻如注,看不出来有什么吃力。
他自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戚碧树体内神骨使然,只道自己果真技不如人,缓缓垂下了手中的剑··面前场景实在叫人难堪,众弟子尽数噤声··若是他们中最为出色的大师兄都敌不过这小子的话,那整个蓬莱宗的弟子中,便已经没人打得过他了。
绝尘脸色更是异常难看,一阵青一阵紫··须臾之后,容完咳了声,出声道:“胜负已分,众目睽睽,应该没什么好争辩的,还望绝尘长老遵守诺言,第一,认赌服输,将千年雪莲天冬借我一用,第二嘛……”·他故意打了个顿,绝尘和底下曾经欺负过戚碧树的十几名弟子心也全都悬起来,冷汗涔涔。
若是洵毓君真的逼人至此地步的话,弟子们倒也罢了,就是绝尘长老自今日起,真的颜面无存了日后又如何在修仙大陆上立足·绝尘面色已经开始发白。
柳倾藏正打算出来做和事佬,劝洵毓君两句,不要将事情闹得如此难看,就听洵毓君道:“第二,我便替我徒弟做个人情,三跪九拜免了吧,但是望你们记住,这是我徒弟饶你们的人情,日后你们需要归还,日后不指望能报答他,但决计不可以再暗箭伤人。”
这纯属给一重棍再赏一颗甜枣,可即便如此,蓬莱宗也无人敢站出来说废话·轻侮过戚碧树的弟子们甚至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早知洵毓君不会真的让他们磕头道歉,他们也不至于那样提心吊胆,膝盖都快软了。
容完又道:“不止如此,也希望掌门允我一件事情,蓬莱宗与飞羽山边界处的紫霄山,今后纳入我飞羽山的范围,蓬莱宗弟子不得进山·”·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柳倾藏不知道容完要做什么。
但那座山本是当年清涟师妹的住所,之后清涟师妹自戕后,那座山便一直空着,蓬莱宗弟子也不敢轻易上山,毕竟是已故长老的亡山,因此多年来一直空着·洵毓君要了去,也无妨。
蓬莱宗七十二峰,只不过少了一座山头而已··柳倾藏沉吟道:“好,就按照洵毓君说的办,如果能化解绝尘长老和飞羽山的仇怨便好了,这只是小事·”·容完这才微微笑起来,对戚碧树招手道:“过来。”
戚碧树虽然没有表露,可心头多少是出了一口恶气,站在这蓬莱宗中也轻松许多,仿佛一直以来压在心头巨石已再也无法干扰到他·以前是这些人瞧不起他,轻侮他,然而当他修为扶摇直上时,这些人却仍滞步不前。
他以前心中很多怨恨,可此时却拨开乌云见日··他将衣裳一整,收了剑,回到容完身后··绝尘此时说话也不是,转身逃走也不是,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尴尬得很。
容完对他道:“绝尘长老,该不会后悔了,不愿意将雪莲天冬拿出来了吧”·绝尘心中自然百般怨恨,这雪莲天冬生长于极寒之地,千年才得一株,若不是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又哪里能在修仙大陆上寻到呢他原本想用此配合其他几株珍贵药材练成回命丹,关键时刻能够自保,可哪知道其他几株珍稀药材还没找到,这千年雪莲天冬已经被飞羽山惦记上,并强行索要去了·此时颜面大损,丢人又丢药材,真是得不偿失绝尘心中咒骂,但这么多人看着,他也做不出来出尔反尔但事情,只好从袖中拿出解封符箓,对自己身后的弟子道:“去把最里层的白玉盒子拿来。”
他身后弟子快去快回,不消片刻便将雪莲天冬取了过来··绝尘眼睁睁地看着那千年雪莲天冬落入容完手中,心头都在滴血·他忍不住狠狠瞪了岑萧然一眼,这没用的小子岑萧然垂着头,倒是叫人看不清表情。
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没有道理多耗功夫,容完便与柳倾藏请辞,众弟子眼瞧这如凶煞般的一师一徒终于要走了,都松了一口气··但容完二人经过绝尘长老身边时,却顿住了脚步。
容完道:“绝尘长老,我听闻这些年来,我徒弟无论受了什么伤,你从不肯给他丹药疗伤,这是为何这些弟子们狐假虎威,仗势欺人,我体谅他们尚且年少不经事,便原谅了,但你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还和一个小孩计较,三番五次为难他不觉得可耻么”·明知这样做会崩坍洵毓君一贯风轻云淡的形象,但容完还是忍不住,实在是——在他未曾到来的那些年,戚碧树身上所遭到的,太不幸了,而这些不幸全都是由这些人带来的。
如果他不为戚碧树讨一口气的话,天底下又有谁会为戚碧树多说一句话·绝尘一把年纪,却要站在面容看起来比自己年轻二三十岁的人面前听训,脸色不由得一阵发白。
可他多年沉心炼药,修为如今不过刚刚元婴,洵毓君一站到面前,他便能感到对方那强大的修为带来的威压,实在不是自己可以匹敌的··他盯向戚碧树,戚碧树却仰着头,视线全落在容完身上。
“是老朽糊涂了·”绝尘咬牙退让:“因一己之私便苛待一个小孩,实在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容完倒也无所谓对方是否真心道歉,只当给他一个难堪,给他一个教训而已,淡淡道:“知道便好。”
师徒二人就此从蓬莱宗离开··云上,容完把白玉匣子打开,里头果然用寒玉冰块包裹着一株药材,上半部分是雪莲,下半部分是天冬,乃是雪莲和天冬纠缠生长所致,是非常稀罕的药材,能解百毒,回神补气,也能提升修为。
容完掂量了两下··戚碧树看不出其中有什么门道,便拉着容完的袖子问:“师父,绝尘不会使诈,给我们假的吧·”·容完笑道:“是真的,料他还不敢以假乱真。”
“不过,师父找掌门要来紫霄山做什么”戚碧树不解··毕竟,这紫霄山并不是什么灵气充沛的宝地,也没什么药材生长,要来实在没有用。
偌大飞羽山,已经够师徒几个人住了··“你不想去紫霄山看看”容完道:“那可是你母亲生前居住的山头·”·戚碧树顿时一怔。
二人说话之际,腾云已经缓缓在紫霄山降落,正是黄昏时刻,淡紫色的霞光落在空旷的长满杂草的山坡上,虽然显得壮观绮丽,可也平添几分人故事非的怅然··戚碧树却显得兴致寥寥:“师父,我,我其实并不想过多追忆我母亲,她当年自戕追随我父亲时,从未考虑过我,十二年来,我虽思念她,但是也怪罪过她。”
容完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由得顿了顿··戚碧树将剑随意插在草地上,席地而坐,漠然道:“她生下我的时候,便应该知道日后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的遭遇,没有亲人,无非是捡垃圾吃长大,和野狗争夺食物,她还留了那些仇人下来,将我血脉封印,让我无法修炼……”·戚碧树这十二年来,每逢夜深人静,蜷缩在被窝里捂着鼻青脸肿的伤口,想起这些,便觉得对亲生父母的怨恨多于惦记,意难平,却无处发泄。
可现在提及,情绪却很平静··他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已经有了新的家,新的亲人,新的寄托·他抬眸望着容完,眸子被霞光映照着,隐隐有远胜于夕阳的光芒流动,不知道是希冀,还是渴望。
容完听他说完,沉默片刻,倒是不知道该不该将凝魂炉拿出来了··“不想和你母亲扯上关系也罢·”容完思索片刻,道:“但即便如此,这座山还是送给你。”
“送给我”戚碧树一愣··容完道:“我会在这座山上建一片结界,除你之外无人能进,以后你心情不好,不要乱走,可以来这里待上片刻。”
容完本意是见到戚碧树前几日魂不守舍,便想送他点什么东西让他高兴高兴,所以才从柳倾藏那里把凝魂炉讨来了,可现在听戚碧树如此说,他又觉得这时候让戚碧树见到母亲,戚碧树未必会高兴。
于是随机应变,顺手把这座山头送给戚碧树··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却没料到戚碧树长到这么大,从没人送过他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独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是一件衣服,一床被褥,都没有属于自己的。
现在突然被送了这么大一件礼物,还是一整座山,戚碧树简直——·情绪到了尽头便想哭,果不其然··“谢师父”戚碧树终于忍不住,站起来一头扎进容完怀里。
他还没长大,还可以抱着容完的腰抹眼泪,但再过几年,身形便要超过容完了··二人在紫霄山上待了片刻,怕飞羽山上几人挂心,便先回去··戚碧树算是小小报了仇,如释重负,脚步都轻松许多。
路上,他掂量了一下自己恢复躯壳之后的修为,若是没有估计错误,应该已经到了金丹期,不知道能否和金丹后期的云皓师兄一战··可若躯壳不能恢复,便一切都免谈,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恢复躯壳。
解沧川给他的回转丹只能维持七日,七日一过,他又要变成灵力低浅的兽类·因此,在七日之内,他必须要将那东西拿到手··二人回山,到了山脚下却不见云皓来迎接,只有温思甜等在那里。
温思甜先看了容完一圈,见他无恙,才松了一口气,道:“师父,你去了大半日,不知道可有收获”·“拿到了·”容完指了指怀里的白玉匣子,“不过,云皓呢”·云皓没有下山迎接,真是奇怪。
以他的- xing -子,应该早就急得跳脚,按捺不住去蓬莱宗接人了··温思甜面露苦色:“师父,你上山就知道了,看看谁来了·”·容完心中奇怪,于是带着戚碧树和温思甜上了腾云,不消片刻,便在竹屋前落下。
还未落下,就听见后院几声酒罐子被摔破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气愤的女声:“我听说洵毓君受了伤,都主动把龙牙草送过来了,怎么就还不让我见上他一面了我思慕他有什么错了我”·云皓怒气冲冲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思慕我师父”·那女声又怒道:“既然这样,把龙牙草还给我”·温思甜低声愁苦地道:“解谷主说要帮助四师弟恢复躯壳,需要几种药材来辅助炼丹,其中一种便是龙牙草,我和三师弟白天闲着没事,就下山去找,谁知道把屠仙门的孔子兰道长引来了,说手中有龙牙草,愿意给我们,但唯一的要求就是见师父一面,我们以为师父不在山上,便诓她来了,可她却赖着不肯走了……”·容完:“……”·这位女修可难缠得很,当年洵毓君外出游历的时候,她对洵毓君一见钟情,便纠缠不休,从屠仙门一路追到了飞羽山,后来还是她兄长苦苦哀求,才把她带了回去。
后来她从屠仙门出来,自己分立小派,便将据点立在了蓬莱宗附近,就是为了离洵毓君近一点,可以说是非常痴情了··洵毓君平时不下飞羽山,她便没法接近。
这下好不容易跟着温思甜和云皓上了山,她肯定要赖着不走啊·温思甜问:“师父,这下怎么办”·容完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道:“先进去看看再说。”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拽住了袖子··戚碧树钉在原地不肯走,也不愿意让师父走·不知道为什么,他明知道师父应该有师娘,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可他心里就是,就是好像被针扎了似的,难受得慌。
容完回头问:“怎么了”·戚碧树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容完,心中乱糟糟的,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什么借口让师父别见那人,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师父,我肚子疼。”
第125章 师徒养成·容完指着竹林那边道:“那边有茅房·”·戚碧树:“……”·后院打斗声越发激烈, 乃至屋檐瓦片纷纷飞起。
屠仙门在修仙大陆上虽然不如蓬莱宗这样声名俱震,但也不容小觑,其占据药草茂盛生长的关南一带,不仅拥有许多罕见的珍贵药草,还把持了大陆上一半的药草生意··意思就是说, 若是接下来炼制丹药还需要什么稀罕药草,还得请屠仙门帮忙, 不便得罪。
容完和温思甜赶至后院时, 后院已经一地狼藉··云皓虽然年纪小,但金丹后期的修为绝对可以跻身修仙大陆的前列, 是许多名门正派的长老都不及的·而屠仙门孔家世世代代以做生意为主, 修为则非常稀松平常,孔子兰更是如此,若不是云皓不便和女修计较, 招招留情, 只怕她现在早已被赶下山去·容完知道云皓这是公报私仇,而解沧川又跷着腿坐在屋檐上看热闹, 他一个头两个大,只好出面劝架:“云皓,住手”·云皓倒是收手了,孔子兰却止不住招式, 一个踉跄, 娇软的身体朝容完扑来。
容完没有占人家便宜的道理, 身形一闪, 拍在她肩头,将她推进温思甜怀里··他这番动作,却叫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戚碧树面色稍霁·戚碧树听见有女修来寻,心情便莫名奇妙开始乌云密布,此时总算有功夫正眼瞧这位女修,长相虽然不及温思甜英气,但粉衣鬓影,身形娇软,也称得上貌美如花,万一师父就喜欢这类型的呢想到这里,戚碧树面色又沉下来。
温思甜则手忙脚乱地将孔子兰接住,道:“孔道长,小心·”·孔子兰这才站稳,见到容完,双眸一亮,神情都软和了几分,和方才泼辣的样子判若两人。
容完道:“孔道长,上山拜访有什么事情么”·孔子兰似乎迫不及待要说些什么,但旁边太多人,她又住了嘴,将衣裳上沾上的尘土拍掉后,从怀中掏出一个乌青色小匣子来,递给容完,款款道:“洵毓君,这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龙牙草,请笑纳。”
云皓气得扔了剑,道:“师父,咱们也不稀罕她这一株龙牙草,到时候再去寻便是,看她这么会得寸进尺,今天想上山见你,明天就想跟你成亲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戚碧树神色顿时绷紧,义正言辞道:“是的,师父,这样不妥。”
云皓还是第一回 见戚碧树站他这边,不由纳闷儿,瞧了戚碧树一眼··容完教训道:“云皓,不得无礼·”即便不为龙牙草,人家好端端的女修上门拜访,哪里有把人轰下山去的道理·云皓哼了一声,继续警惕地盯着孔子兰。
孔子兰却也不介意,只是神情中有几分焦灼,继续问容完:“洵毓君,你不肯收吗”·容完心想,原文中介绍屠仙门孔家,说是个个都精明得很,绝不做亏本生意,即便孔子兰爱慕洵毓君,也没道理就这么一株珍贵罕见的龙牙草拱手送人啊。
孔子兰先前搬来蓬莱宗附近住了大半年,都没见给飞羽山送来上等神器,今日怎么忽然就毫不吝啬了·必然事出有因,说不定是有事相求··此时容完正值重伤未愈,其实是不怎么想蹚浑水的,于是寻思着要不要找个托辞推搪过去。
但解沧川忽然对他密声传音:“这龙牙草,务必要收下·”·容完:“怎么”·解沧川道:“龙牙草是极阳之物,刚好是戚碧树神骨所需的,如果炼制丹药时掺进去,能帮他事半功倍。
更何况,龙牙草又不是那么好寻的,若是没有机缘,三年五载都未必寻得到,现在刚好有送上门的,哪里有拒绝的道理”·解沧川说的倒也没错,助戚碧树早日恢复原形的事情不能就这么一直耽搁下去,时间长了只怕会横生枝节。
容完想了想,便道:“多谢孔道长了,只是无功不受禄,孔道长有何事相求的吗”·“的确有·”孔子兰为难道:“还请洵毓君进屋内详谈。”
果然不出容完所料,麻烦事要来了··云皓一见容完和孔子兰进了屋内,便急起来了,在院子里大声骂解沧川:“说到底,都是你把她招来的”·解沧川无语道:“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云皓:“若不是你说龙牙草对四师弟有用,我和师姐又怎会下山去寻”·解沧川:“云皓,你这是胡搅蛮缠。”
“是因为我”戚碧树倒是从二人对话中听出什么来,这龙牙草是为自己而寻那么此时师父进屋内和孔子兰详谈,也是为了自己一时之间他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固然高兴师父如此看重自己,可更多的还是占有欲在发作,如同针扎般,令他生出冲进去打搅师父和孔子兰谈话的冲动。
云皓瞪了他一眼:“可不是因为你”·云皓见拦不住孔子兰,又不想待在院子里继续对着解沧川那张讨人厌的脸,于是捡起剑去竹林里乱砍。
戚碧树在原地立了会儿,忍不住跟着他过去··云皓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身后,问:“你跟过来干嘛,还嫌自己不够讨人厌”·戚碧树并不生气,问道:“云皓师兄,师父这些年……有过道侣吗”·他对师父的过去并不了解,这些问题放在肚子里,早就想问,可一直不便问出口。
不知为何,明明他和师父的关系已经非常随意了,可他还是难以启齿,就仿佛,一旦问出来,便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某种隐秘心思,此地无银三百两··可到底是什么隐秘心思呢他自己却朦朦胧胧的,说不个准。
·“没,师父说闲云野鹤的日子过惯了,并不想找个人管着他·更何况,师父沉心修炼,才能突破气神,如果净想着那些事,又怎么可能这么快便修为登顶”云皓莫名道:“你问这些干嘛”·戚碧树耳根一燥,以剑划拉着地上的杂草,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只是随口一问罢了,那这位屠仙门的女修……”·“当然是她一厢情愿了”云皓提起来便生气:“这几月还消停了,初见我们师父的时候,日日纠缠不休,烦人得要命。”
戚碧树见他忿忿然,心中忽然一咯噔,问道:“有人追求师父,你这么生气做什么”·云皓没察觉他话里有话,依然愤愤道:“师父是我们的师父,凭什么理会她,到时候她要是嫁上山,岂不是还要把飞羽山的功法偷学走那师父哪里还有精力教我们修炼”·原来是忌惮孔子兰盗走飞羽山的天阶功法吗·与戚碧树担忧的倒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不知为何,戚碧树松了口气,也放下了心,看着云皓,忽然多了几分亲切感·他道:“云师兄,你倒也没那么讨厌,上次用蛇的毒液泼你,是我过火了·”·“你干什么”云皓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戚碧树忍不住笑了笑··云皓却更加毛骨悚然:“你发病了”·戚碧树又道:“这件事情我们二人是一个立场,尽力阻止屠仙门的那位女修靠近师父。”
“行吧,我可以配合你·”云皓道:“不过,我只是不喜欢孔子兰罢了,飞羽山上除了二师姐之外全都是男人,二师姐又整天心不在焉的,有个师娘难道不好吗”·戚碧树闻言蹙眉。
有个师娘难道不好吗·当然不好··他不喜欢有师娘,不喜欢有师兄师姐们,甚至不希望师父看着别人··他喜欢……他喜欢师父只和他一个人朝夕相处。
他心中猛然一悸,忽然隐隐意识到自己心头如同针扎,滋生出烦躁又不悦的情绪究竟是为何了·他似乎和云皓不一样,他想要从师父身上得到的更多,不止是天阶功法,也不止是读书写字,更不是那点嘘寒问暖的温暖。
而是——·而是彻底的占有··莫名生出这个念头,戚碧树悚然一惊,这岂非以下犯上自己真是胡闹可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毒蛇般缠绕得越来越紧了。
他脸色不大妙,担心被云皓看出,一时之间什么话也没说,匆匆转身离开··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云皓见他逃窜得跟被人追似的,嘟囔道:“这个师弟真是,莫名奇妙的。”
屋内··容完沏了壶茶,倒了两杯,但还没等他递给孔子兰,孔子兰便站起来鞠了一躬,神情严肃道:“洵毓君,此次上山,虽然借口送龙牙草,可我其实是找你寻求帮助的。”
“说吧,发生了什么事”容完仍是把茶水倒完,道:“我已经猜到了·”·孔子兰定了定神,道:“近些日子洵毓君不曾离开蓬莱宗的范围,只怕消息不大灵通,没听说近来修仙大陆上诡异之事。
半月以来,不断有修士失踪,一开始是断龙坊的坊主,在前往修仙大会的路上失去踪迹,当时众人并不以为然,只以为断龙坊主仇家过多,保不准是被何人刺杀了·可紧接着,不断有各大世家各大门派的长老失踪,这才引起警惕。”
“长老们”容完蹙眉道:“这些长老修为都至少金丹期,怎么会说消失就消失”·“这也正是奇怪之处。”
孔子兰道:“而且失踪的还全都是修为高强的修士,其中有门派长老,说不定也还有散修,只是散修们素来独来独往,失踪了也没人发觉而已·”·原文全是围绕戚碧树展开的,在戚碧树之外,修仙大陆上自然发生了许多事情,只是原文全都没有写,所以容完听见这事,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头绪。
孔子兰又道:“目前能够确认失踪的,是玄冰宗的掌门,两个元婴以上的人物,以及若干金丹期的长老·”·“玄冰宗的掌门”这下容完有些吃惊了,因为对方已经达到了气神级别,甚至比自己的修为还要高。
“没错·”孔子兰神情凝重道··容完问:“只怕你们屠仙门也有人失踪,所以这才来寻我帮忙的吧”·“的确。”
孔子兰愧疚道:“我屠仙门众人修为都不济,唯有我二哥痴于修炼,不久前才突破金丹的修为,出关之后下山运送了一趟药材,却就没再回来·我屠仙门这再找不到能人可以帮忙,实在没法,这才上飞羽山问问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顿了顿,孔子兰又道:“整个修仙大陆上,如果不算暂没有突破大关的修士的话,气神级别的一共有八人,现在已经失踪了一个,就只剩下七个了·洵毓君你也在其中。
我上山来寻求帮助是其一,其二也是担心你的安危·”·容完神情也不由得严肃起来··这事情,还真是蹊跷··第126章 师徒养成·当日夜色已晚,孔子兰原本想要留宿飞羽山上, 可被云皓以山上房间已满为由, 给赶下了山去。
“这山上分明还有好几处房间”孔子兰不服气,转身就要迈进容完隔壁的房间, 但戚碧树与云皓配合无比, 早已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孔子兰脚步一顿,还是没有无赖地闯进去··她和云皓斗嘴, 云皓气得拔剑, 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危险感, 但在这小子面前,却无故陡生几分食物链底端的被压制感,可, 明明这小子修为似乎也没那么高。
不过她在洵毓君面前温柔的形象还是要维持的, 于是闹了一会儿, 还是下山去了··孔子兰带来的消息可谓不小,若是这些修为高强的修士们真的遭遇到了什么不测, 那么只怕修仙大陆又有大祸要起容完既然穿进了洵毓君的壳子, 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 他和山上其余几人商量一番, 打算翌日下山查看情况·戚碧树不消多说, 肯定和他一道去·温思甜伤势暂未恢复, 便留下来和钟子烨一道守山··云皓、解沧川倒是一致决定要同去, 只是他们的目的可并非为了帮孔子兰, 而是在山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下山逛逛就是孔子兰听他们插科打诨,一路上完全没将心思放在找人上,而是谈论哪里的酒好喝,差点气了个半死。
·一路上,容完等人也了解了些近日以来发生的事情·失踪的一共有十一二人,几乎都是一些门派德高望重的人,这些门派也全都派人出去寻找,可却一无所获。
甚至在他们失踪的那些地方,连打斗痕迹都寻不着,可人又怎么会凭空消失呢当真是古怪··屠仙门派出来寻找孔之平的有一支队伍,不过近些年屠仙门在修为功夫上毫无建树,这支队伍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金丹期的孔子兰。
换言之,这支队伍并没什么用,若遇强敌,立刻一盘散沙·于是,孔子兰这才撇下屠仙门的人,私下来找容完··她早已打听到,她二哥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便是边陲处的龙长城。
七日前,孔之平押货经过,附近还有村民见过他和镖员,可接下来七日,他却一直没传回来消息,不止是他,连带着那些镖员,都统统失踪了,不着痕迹··赶了两日路,抵达龙长城。
刚进城门,容完便觉周围寂静如坟,屋檐上不断有青泥落下来,又被霜冻给冻住·简直似一座死城·暗晃晃的灯影发黄,仿佛哪里有鬼魅要窜出来··这种情况,实在叫人发慌。
这修仙大陆上自然也不乏鬼修,可数量少之又少,且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孤魂野鬼,哪里有本事让十几个人修为高深的人消失不见因此这次事情绝不可能和鬼修有关。
但为了保险起见,容完还是从乾坤囊中拿出一枚圆形的黑色玉石,这是洵毓君珍藏的一件天阶法宝,遇到天罡凝魂炉的时候,便能察觉周围的魂魄·当时柳倾藏将凝魂炉送给他,倒是派上了用场。
此物一拿出来,黑色玉石却没有亮,说明附近并没有鬼修··解沧川知道他手里的是什么,道:“这倒是件好宝贝,能凝聚七日之内死掉的人的精魂,你从哪里弄来的”·“蓬莱宗。”
容完瞧他一眼,和他开玩笑:“看你这么喜欢,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刚好,拿来装你·”·解沧川笑起来:“可以,不愧多年好友一场,我死了还惦记我。”
两人正说话,戚碧树蹙了蹙眉,忍不住朝容完那边靠了靠,不动声色地将解沧川挤开:“谷主功力深厚,谁能伤得了你”·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话不是你这么说的——”解沧川话还没说完,被孔子兰打断。
孔子兰望着四周,面上露出几分恐惧:“洵毓君,你有察觉什么吗我屠仙门经常来龙长城这边做生意,虽然是边陲小镇,可却也有数万的人口,现在怎么如此萧条”·她一害怕便抓容完的袖子。
戚碧树瞥她一眼,视线又落在她抓着容完衣裳的那只手上,心里不痛快极了,凉凉道:“活生生十几个人在此处消失不见了,镇民自然关门闭户,难不成还统统跑出来送死吗”·容完感觉戚碧树素来乖巧,今日却好像吃了炮仗一般,忍不住多看他两眼,可当自己的目光看过去时,戚碧树这小子却回避了自己的视线,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孔子兰被呛住,心里不爽,蹙眉盯向戚碧树,道:“小兄弟,我得罪你了吗,你怎么老针对我”·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云皓暂时和戚碧树放下成见,一致对外,笑嘻嘻地对孔子兰道:“哎哟,谁针对你了我四师弟哪句话说得不对是你自己气量太小,整天胡思乱想,冤枉别人吧。”
孔子兰:“你……”·容完听不下去了,打断他们几个,说道:“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找个客栈歇脚·”·不过拜他们所赐,方才那点笼罩在众人头顶的- yin -森之感也烟消云散。
龙长城说是个镇子,却非常大,街道复杂,客栈酒肆也非常多,现在世道不安分,店子大多数都早早关门了,唯有一家客栈还燃着蜡烛,几人只好去了那里·这客栈只剩下三间上房,倒是刚刚好,孔子兰是女修,独自住一间,其他四个男人挤两间。
只是分房间时,又发生了点龃龉··云皓和解沧川不对付,自然不想和解沧川一间房,可分房间时,戚碧树诓他去客栈老板那里取钥匙,等他回来之后,戚碧树已经非常狗腿地把自己和容完的包袱都收拾好了,甚至房间里的被褥都铺好了,抢先占据了地盘。
气得云皓破口大骂,刚刚结的盟说散就散··孔子兰说到底还是担忧她二哥,在走廊上遇见容完便问:“我们明日何时去调查”·“天一亮便动身。”
想了想,容完又叮嘱道:“晚上关好门窗,一旦有动静,立刻呼喊·”·孔子兰愁绪万千,点了点头··容完也不甚放心,能够让这么多人失踪的,必定至少是气神级别以上的人物,那么凶手到底有什么目的呢这些失踪的人之间有什么关联吗·容完在心里将失踪的十一二人默了一遍,却仍没发现他们之间有什么相似点。
不是相同门派,不是相似年龄,有男有女,没有共同的仇人,甚至彼此之间有些还互不认识··就拿孔子兰的二哥来说吧,其人谨小慎微,每回下山便只是为了运送物资,据孔子兰说,也不曾得罪过什么人。
到底为何是他为何是这些人·这些人倒是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修为都在金丹之上··解沧川见他沉思,便对他道:“这些失踪的人修为都不俗。”
容完点头道:“也就是说,对方是冲着他们的修为来的,要了他们的修为有何用难不成还能夺为己用”·“当然。”
解沧川沉吟道:“这种夺修的功法是存在的,虽然早就失传了,但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若我们推测是真的,那么夺走这么多人的修为,只怕凶手近日会功力大涨了。”
容完心中也生出几分警惕:“修仙大陆上,能够夺取气神以上级别的修士的内丹的,那他本人修为势必也已在气神之上,这实在可怕……”忽然想到什么,他神色一变。
先前只是顺着孔子兰的思维,认为凶手的目标中可能有自己和解沧川,可戚碧树呢凶手的目标未必不是戚碧树·如今虽然几乎没人知道戚碧树的身世,也没几个人知道戚碧树已生出神骨,但若凶手神通广大,只怕早就已经察觉。
想到这里,他不再和解沧川多说,急匆匆地便返回自己房间,戚碧树却不在房中··解沧川也打算回房,却见戚碧树从楼梯拐角- yin -影处走出来··戚碧树显然听见了解沧川和容完的对话,面色有几分古怪。
·虽然他没有刻意去听,但自从他生出神骨之后,他的神识便日益强大,师父和解沧川的话就主动落入了他耳中·他见解沧川看过来,便沉沉道:“不是我。”
“你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解沧川轻轻嗤笑了一下,“失踪的人当中可是有气神,纵然你如今躯壳已经恢复了十成十,恐怕也没办法轻而易举地将一个气神给弄失踪。”
可二人都知道,不是戚碧树,那么便是别的恐怖的家伙··——修为在气神之上,还会冥域鬼诀的功法··若是这种家伙的身份一直不明,不被揪出来,任由他慢慢靠着吸食他人的修为膨胀,只怕天下即将大乱。
戚碧树心底也担心容完有危险,没和解沧川多说,命小二送来两盆热水之后,便回了房去·他一推开门,却见容完急匆匆的样子正要往外走,就问:“师父,怎么了”·容完抓着他手臂,松了口气:“你去哪儿了”·戚碧树心中一暖,道:“下楼去了,叫小二送热水来。”
“这几日紧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容完坐下来,口干舌燥地喝了口茶,叮嘱道:“上回解沧川给你的丹药还能维持四天是不是,这件事情我们尽量在四日内处理完,如果处理不完,你变回原形,便先躲进我的乾坤囊里。”
“好·”戚碧树趴在他膝盖上伏下来,乖乖地道··容完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从乾坤囊里掏出个金色拇指大小的铃铛:“这是洵——这是我之前收来的一件法器,你系在身上,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我能快速找到你。”
戚碧树接过铃铛,掂量了两下,仰头问:“师父,你这铃铛只有一个”·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当然只有一个·”容完莫名道:“这可是天阶的法器,十分罕见,你这么贪心,还想在腰上挂两个”·“我的意思是,若有两个,就送一个给云皓师兄,不然他岂不是也很危险”·容完面色一窘,糟糕,他差点把云皓给搞忘了,真是个不称职的师父戚碧树身怀神骨,是许多人觊觎的对象,他难免着急了些,但云皓是金丹后期,也算是在凶手的目标范围内,也有危险。
他想到这里,匆匆起身,去隔壁房间叮嘱一二··戚碧树目送他离开,将铃铛攥在手心里,这回,心头却愉悦得很,忍不住勾起嘴角··当容完回来时,小二已经将两大桶热气腾腾的水送了来。
只是容完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觉得异常不对劲,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仿佛某块肉一点点腐烂,散发着被清香气息特意掩盖的尸臭味·他嗅到了,神识破开之后的戚碧树自然也嗅到了,登时提起剑警觉地冲过来。
小二吓了一跳,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两位客官,你们要做什么”·容完指着小二,问:“是他身上的味道”·戚碧树的嗅觉比他灵敏,皱着眉仔细闻了闻,摇摇头道:“不是来自于他。”
“两位客官是说有臭味吗”小二这才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颤颤巍巍地爬起来,道:“那恐怕是我们客栈后面宰杀牛羊散发出来的味道,这几日生意不好,有的牛羊肉放久了都没人吃,全都放坏了。”
既然不是来自于他,那么便放他走了··只是他所说的牛羊肉腐烂的味道,容完和戚碧树却是不信,于是走到后院栅栏去看了眼,却发现这小二说的倒是真话,腊月寒冬,一堆苍蝇围绕着几块还未处理掉的腐肉嗡鸣。
戚碧树嫌弃地皱眉,对容完道:“师父,既然是来自于这里的味道,那我们刚进客栈的时候怎么没闻到”·“大概是客栈刚刚才将腐肉丢在这里。”
容完拧眉道··他心头始终觉得这客栈怪得很,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也不知道到底是客栈怪还是哪一个环节怪,总之,还是得提高警惕才行·先前还以为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但现在看来,得去和解沧川说一下,晚上轮流守夜。
他和戚碧树又回了房间,解沧川和云皓也出来了,靠在门口,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容完便叙述了一遍··解沧川倒是没多想,打了个呵欠,道:“先睡吧,有事发生再说。”
容完看了眼孔子兰的房间,问:“孔道长呢”·解沧川没正经地开玩笑道:“人家女修洗澡呢,没听见发出水声吗,还是洵毓君你想进去看看”·容完蹙眉道:“乱说什么。”
戚碧树和云皓都同时瞪向解沧川,令解沧川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慢慢僵硬·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师徒三个人真是玩笑都开不起,无趣极了··回房间之后,热气腾腾的水也没那么烫了,刚刚好。
容完道:“你先洗吧·”·戚碧树方才还警觉万分,此时看了眼氤氲的热蒸汽,却忍不住面色微微发红,道:“师父,你先洗吧,我给你守着·”·容完没有什么意见,未免洗澡的时候有什么突发状况,便没让戚碧树离开房间,而是让他背对着自己,面朝着窗户站着。
戚碧树站好后,容完就开始宽衣解带了··戚碧树听着身后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响声,以及将衣裳抛上床头,踏入水中的水声,简直引人遐想,不知为何,面色越来越燥热,他忍不住伸手给耳根扇了扇风。
原先死缠烂打地睡在师父房间的时候,心里面还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很单纯,就想着讨好师父一点儿,师父就能对自己好一点,让自己长久地留在飞羽山上·这样自己就不至于流离失所,无家可依。
可这会儿,他像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脑子里面跟跑马灯似的,一会儿忍不住想师父脱光了是怎样,一会儿又忍不住喝止自己这种无礼的思想:“戚碧树,你简直荒唐,荒谬那可是你的师父以下犯上,可耻”·在如此纠结的反复与忐忑之中,他听到身后的师父终于洗完了澡,他方才能够松一口气。
可又不禁暗暗失望,怎么洗得如此快·容完自然不知道戚碧树一系列不着边际的想法,他只是怕洗澡的时候有事发生,所以速战速决··等他穿好衣服,打算叫小二来把这桶水倒掉时,就发现戚碧树一张脸炸成了红色熟透的虾子。
“你怎么了”容完狐疑道··戚碧树还小,他肯定不会对戚碧树起什么心思,也无法想象戚碧树会对他有什么心思。
只是他不知道,小孩子也是有悸动青涩的初恋的··戚碧树目光盯着地面,身后窗户外是腊月寒冬,他不敢抬头,结结巴巴道:“热的,太热了·”·第127章 师徒养成·这一路上几人连续赶路, 也实在是疲惫,于是当夜便早些歇下了,只是怕晚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因此全都是和衣而眠。
容完睡在外侧, 能够清晰见到窗户外的月色, 迷迷糊糊中,也终于睡过去··然而半夜时分,不知道是否他错觉, 只觉得仿佛有- yin -冷的风往脖子里灌进来,紧接着, 是细微的咯咯声,仿佛有人在以极其小心翼翼的音量吹奏, 这具身体修为高强, 即便他神智还没彻底清醒,可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地跃下了床。
他睁开眼睛, 只见窗户是打开的, 顿时一个激灵,彻底醒了··戚碧树这时也醒转,坐起来:“有人”·“还真不知道是人是鬼。”
容完蹙眉走到窗户那里往外一看, 见外面黑漆漆静悄悄, 墙上完全没人攀登过的痕迹,客栈院子由于久没有客人, 杂草都长出来了, 可地上的杂草却和刚进客栈的时候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来人并没有从草上踏过。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戚碧树警惕地握住了剑,道:“出去看看”·容完点了点头,二人刚要推门而出的时候,客栈大堂倏然亮起,只见两道黑影闪过,其中一道正与解沧川缠斗,另一道则从正门处逃走了。
这只是方才他和戚碧树查看情况的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看来也有人尝试潜入解沧川他们的那间屋子了··那道逃窜的黑影离开正门时,戚碧树隐隐觉得其人身形眼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于是不假思索便追了上去。
他恢复躯壳时的修为容完倒是不担心,便任由他去,何况,这夜袭的两人看起来修为并不高,与解沧川缠斗的那人顷刻之下就已经被擒住··客栈桌椅一顿横飞··“好大的胆子。”
解沧川嗤笑一声,俯下身去将那人脸上的黑色面罩拉了下来··地上那人蜷缩成一团,看向他们的神情惊恐,倒不像是来杀人的刺客,反而像是即将被宰杀的牛羊,慌忙将脸扭向地面,又被解沧川强硬地掰了回去,冷冷道:“你是谁,受什么人指使”·这人却忽然将牙根一咬,口中溢出鲜血来。
解沧川和容完脸色都是一变,不好,这人自尽了··好不容易捉住了个人,结果捉住的是来探路的死士,解沧川恼怒地将这人的脖子扔了:“浪费时间”·“算了。”
容完没见到云皓和孔子兰,便问:“云皓呢”·解沧川道:“这人先潜入孔子兰的房间,令孔子兰被刺中了一剑,发出声响,我和云皓才匆匆赶到,云皓此时应该在替孔子兰包扎。”
听闻云皓没事,容完放下了心,只是刚刚戚碧树独自追出去,难免令他有几分担忧,便道:“你先上去守着他二人,我去追刚刚逃走的那一个·”·解沧川嘲笑道:“分明就是惦记你徒弟的安危,说什么追逃兵,说的这么好听……”他话还没说完,容完已经匆匆踏门而出了。
外面街道依然冷清异常,容完飞过几个拐角,没看到人,幸好早就将金铃铛给了戚碧树,此时他屏气凝神,便能察觉戚碧树的方位,倒是追出了很远的距离,已然超出了他的神识之外。
这金铃铛还有个作用,他低头看了一眼,见铃铛上没有沾血,便知道戚碧树安然无恙··他正欲去追,可那种细微的咯咯声却自身后而来,越来越近··“谁”漆黑的巷子里,容完回头去看,只有他一人,月光下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
那声音从后而来,容完警惕万分,袍子里真气已经充盈灌满,可只觉那声音靠近他——却穿透了他,继续朝前方而去·紧接着,那声音渐渐越来越小,就在容完满腹疑虑,打算继续前行之时,那声音却在巷子口顿住了。
此时此刻,虽然巷子口空无一人,可容完平白无故地觉得,仿佛有人在那里等着自己,示意自己跟过去·此番古怪,任何人遇见都要惊出一番冷汗··容完沉声问:“你是谁”凝魂炉根本没亮,便说明不是什么鬼魂。
那么,容完把原文翻遍了,也实在想不出来修仙大路上有何方神圣能将身体融入空气中,叫人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容··那声音没有理会,只是在原地“笃、笃、笃”了三下。
容完不跟过去,它便反复进行那一道声音,在深夜里听来格外令人头皮发麻··容完心道,看来必去不可·先前在客栈有许多人,这声音却没有其他人听见,只有自己听见,还特地将自己引来至此,说明是要带自己见一样东西。
无论是凶是险,戚碧树身上有金铃铛,能够照应一二··于是他跟了上去··那声音见他跟了上去,方才满意,继续前行,行进很快,甚至令容完不得不驭起了飞行术。
那声音消失,是在一处幽暗山洞前,容完顿时一怔··这山洞极其隐蔽,一般人想不到进去看,也不会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但由于他看过原文,知道在龙长城处有一个门派,叫做极乐堂,是一个杀手组织,当年云皓便是从此派被洵毓君带上山的。
这门派有一处逃生地道,由门派地窖深入,可以从地下逃到城外的一处山洞去··这山洞口杂草密布,附近有条溪,入口半人高,被草木遮掩,倒是和原文形容一模一样。
若是极乐堂掺和进此事的话,这事倒是能够寻到出口,容完挥开草木,踏进了山洞·入口时狭窄,但往里面走,渐渐地别有洞天··只是山洞里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容完便从乾坤囊中掏出洵毓君的夜光灯来,原本还可以将螣蛇的神骨掏出来照明,但是又怕引来觊觎,因此在没有炼化之前,容完不会轻易拿出来示人。
但没想到,面前一寸方土猛然被照亮··容完便意识到脚下踩的这软绵绵- shi -润的土地是什么了——都是些人,死了的人,那么多的尸体纠缠在一起,根本分辨不清哪是胳膊哪是腿,简直活似一块巨大的肉团。
他心中一凛,渗出冷汗来,强忍着恶心,俯下身去,将其中一具尸体翻到正面朝上,用夜光灯照亮,拿灯的手差点不稳·这人面容毫无颜色,没有已死之人的灰败色,四肢脖颈也软绵绵活似一堆肉块,看起来不像是死了,而更像是,被活生生吸干了血肉精元的。
·那些失踪的人,容完先前从未见过面,可他数了数堆在这里的尸体,一共十二具,基本上,可以对上号了··可是极乐堂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个组织虽然在大陆上一直干着暗杀的勾当,可胆子也没大到去动一个气神的地步。
此行是来寻找孔子兰的二哥孔之平的,容完便先从这些尸体中,将孔之平找到,回去也好给孔子兰一个交代·先前孔子兰有描述过孔之平下山之时所穿衣物,而运一趟镖只四五天时间,孔之平只带了些干浪,衣物自然没有更换过。
匆匆几眼,便从尸体中将孔之平寻了出来··容完走过去提起他的后衣领,欲要将他提起来带走,却忽然见到他后脖颈上仿佛有被血刻画出来的某个图案——·那图腾从他衣服外露出来一些,似乎很新鲜,像是不久前才有人刻上去的。
容完眉心一跳,又将孔之平放在地上,将他衣服撕开,让那图案彻底露出·这才发现,整个图腾蔓延了他的整个背部,是相当巨大的一块,被尖锐石头所刻,已经叫他背部肉都模糊,但不曾有血溢出,看来也是被吸走了所有的精元。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若是有人故意引自己到这里来,那么便说明想让自己发现一些事情,虽然不知道将自己引来此地的人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但容完还是下意识地将孔之平背上的图腾尽数记住。
他只觉得这件事情似乎牵扯越来越多,便不再久留,打算先回客栈再说,也不嫌脏,便扛着孔之平的尸体,转身离开了山洞··他跟着那声音用飞行术来到此地,所耗不过一炷香功夫,留在客栈的几人以为他功力深厚,自然不曾担忧。
客栈灯火亮着,角落里并排躺了两个黑衣死士,看来是戚碧树将逃跑的那人追了回来,可那人也已经自尽了·他一跨进门,唯独戚碧树赶紧迎了过来,视线先在他身上落了一圈,确认他安全无虞后,才看了他带回来的尸体一眼:“师父,这是”·容完还没来得及回答,捂着伤口的孔子兰先猛地站了起来,悲伤欲绝地呼道:“二哥”·“你从哪儿找到的”解沧川纳闷道。
容完将孔之平的尸体交给孔子兰,对他道:“稍后再谈·”·戚碧树扫了孔之平的面容,见他脸上毫无颜色,被黄色灯火一衬,简直跟透明的似的,都看不到有任何血管的痕迹。
他心中猛然一抖,也意识到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精元和修为被吸干了”·“杀人的这是什么功法”云皓头一回听说这样的功法,忍不住过去瞧。
解沧川看着哭天抢地的孔子兰,蹙眉道:“孔道长,你检查一下,确认这是你二哥的尸体么”或许是找到孔之平过于容易,容完等几人心中都有着淡淡的疑虑。
孔子兰已经泪流满面,哽咽道:“我自己亲哥我怎么会认不出我一定要报仇”·容完见她情绪混乱,便道:“云皓,你留下来照顾孔道长,我们先上去详谈,我发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师父你又偏心,凭什么不是戚碧树守在这里”云皓不满道··容完见客栈里老板和小二都根本没出来,恐怕是半夜听到打斗声,吓得躲起来了,后院到这里的距离很远,听不到这里的说话声,便道:“算了,就在这里说吧。”
他示意孔子兰将孔子平的尸体平放在桌案上,翻到背面,示意其他几人看孔子平的图腾:“你们看——”·话说到一半,容完悚然失惊··解沧川没好气道:“看什么看他白花花的背我可没这个兴趣爱好。”
孔子平背部的图腾已经彻底消失了,宛如从来没出现过··容完一时之间站在那里,久久未言,他从山洞中出来,一路上没碰到任何古怪,孔子平的尸体也没从他肩上离开过,这图腾怎么就消失不见了到底有什么蹊跷·第128章 师徒养成·戚碧树见容完蹙眉不展, 便问:“师父,你是见到了什么吗”·容完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将这件诡异的事情说出来。
他又将孔之平后背上的衣裳彻底翻开,直至看到他胳膊肘露出来为止, 孔之平背上平坦光滑, 色泽发灰,是死人的肌理,先前在山洞见过的图腾的确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当时洞内太黑, 容完见孔之平背上血迹斑斑,只觉得那图腾仿佛刻上去的, 但这会儿,不仅图腾消失了, 那些血迹也消失了, 仿佛一切都只是容完的错觉。
“对了·”解沧川将两块被血染透的乌木石牌子扔在桌案上,踹了一脚地上并排躺着的两个刺客:“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云皓捡起那乌木石牌子, 脸色顿时一白:“极乐堂”·“未必是。”
戚碧树道:“哪里有出来杀人还带着名牌的, 这未免也太蠢了些·”·然而云皓仿佛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面色一直很难看··容完道:“现在天色还未亮,即便和极乐堂有什么干系, 也等明天天亮再说。
当务之急, 是将孔之平的尸首安置起来,孔道长, 你有什么打算吗”·那山洞里许多尸首都已经腐烂了, 而孔之平的尸体基本上还算是完好的, 应该是刚死不久,总不能一直让他躺在这冷冰冰的案板上,只怕明日老板下楼来要吓尿了裤子。
孔子兰抹掉眼泪,稍微冷静了点儿:“人都死了,找到尸首也没什么用,我明日让人来将我二哥的尸首运送回山上,然后我随你们去,我得报仇·”·容完淡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夜深,蜡烛摇曳,几人暂且各自回房·云皓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主动守夜,解沧川则随着戚碧树一同进了容完的房间·解沧川道:“现在可以说了·”·容完问:“有图纸吗”·他本是随口一问,但戚碧树竟然真的带了,随即便从乾坤囊中掏出了笔墨纸砚,细心地摆在桌上。
上回去蓬莱宗也是,他不过稍微呵了口寒气,戚碧树便能将大氅拿出来,可见心细如发,这一点上容完还不及他··解沧川也觉得好笑,问戚碧树:“小鬼,你这乾坤囊里还带了些什么东西”·说罢便要来翻戚碧树的乾坤囊,可戚碧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东西,脸色猛然一红,将乾坤囊护在怀里,三下两下避开了去。
“说正事·”容完道,随即俯下身,在桌上将自己方才在山洞中所见到的图腾还原了出来·当时便隐隐觉得这图案有什么蹊跷,这才一笔不落地记了下来。
等画完之后,他自己也惊觉还原程度,或许是这具躯壳的记忆力使然··这图腾横亘孔之平的整个背部,呈血黑色,乍一看只是纠缠在一起的一团线条,十分混乱诡异,可仔细分辨去,似乎隐隐能发现这是一个半人半兽的玩意儿,面容可怖狰狞,浑身浴血,从头到脚套着沉重枷锁,头顶仿佛是祥云,可脚下却又是大片大片的黑色业火,叫人不明所以。
戚碧树探头过来:“这是什么”·容完道:“我找到孔之平尸体时,在他背上见到的图纹,可不知为何,将他运回客栈之后,这图纹便不见了。”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戚碧树道:“莫非将师父你引过去的那声音,希望只有师父你一个人见到这图纹”·容完也不确定,那图腾只在山洞中见到,未必不是山洞环境有什么蹊跷,当然戚碧树说的也十分有可能- xing -,否则那声音便不会费尽心机只将他一人引过去:“有可能。”
二人说话之际,解沧川摸着下巴,绕着桌上的图腾却是走了好几圈,若有所思··容完问:“看出什么来了吗”·原文中介绍,洵毓君专精于剑修,因此年纪轻轻修为已经登峰造极,而解沧川则是样样都摸一点儿,却样样都不精,可无论如何,他阅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却是比洵毓君要多的。
“刑祭,不知道你们有否听说过·”解沧川道:“我未曾亲眼见过孔之平背后的图腾,你画的这幅图也十分模糊,我并不敢完全确认,但自古以来,象征着神灵的血色祥云是不可能与黑莲业火一道出现的,除非,这神灵已经堕天了。
我还未出师之前,从我师父那里听了一个很久以前的传闻,当然,只是传闻而已,和很多隐秘功法一样已经失传了,修仙大陆大多数的人都并不知道·”·“刑祭。”
容完念叨了句这个词,隐隐觉得有几分耳熟·他忽然有某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叫系统给自己翻至原文曾出现过这个词的那一段,重新在脑海中翻阅了一遍,却发现与解沧川所说并不一致。
解沧川提及“刑祭”说是某位未能修成正果的堕天的神灵,但原文提及,却是在戚碧树堕魔的那一章,描述“刑祭”为某种天降刑罚,此刑罚若是熬不过,便会直接形神俱灭,作为上天对背叛了的神灵的惩罚。
这到底怎么回事不知为何,容完眼皮子忽然跳了跳··从他将戚碧树带上飞羽山开始,戚碧树的命运可以说是已经改变了,既然不再按照原定命运走,那么原文中出现的“堕魔”一情节,便也不会再出现。
可为何,他此时感觉这么不妙·容完忍不住看了一眼戚碧树,他站在一旁,正在研究桌案上的图案,侧脸如玉,一双乌黑眸子漆黑透彻,虽然命运坎坷,但至今为止做出来的事情却始终纯良无害。
容完不由得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他转头对解沧川说:“你接着说,这刑祭既然已经位极神灵,又为何堕天而且修仙大陆各种书卷上似乎也并没有与他相关的记载。”
邪恶的神灵,诸如螣蛇,仍然还是神灵·可神灵堕天,便是入魔了,届时为天道所不容,会受到最为严苛的惩罚,但与此同时,获得的也是能和上天对抗的力量。
“这毕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事情了,我哪里知道他为何会堕天”解沧川道:“至于这失传的记载,很好解释,历史总是由胜利的人编写,既然他如今已经不存活于世,那么便说明曾经有人讨伐过他,而且他还输了。
赢了的神灵并不希望让他的事迹流传,以免引起其他神灵的效仿,修仙大陆上凡人对神迹的觊觎·”·容完蹙眉盯着那古怪诡异的图腾:“可这刑祭和此事又有什么关系呢”·解沧川也觉得不解:“这我便不知道了。”
戚碧树从图腾中抬起头来:“师父,无论如何,必定和极乐堂脱不了干系,等天一亮去一趟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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