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治愈霸道魔头 by 君埋泉下(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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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治愈霸道魔头 by 君埋泉下(下)(5)
·这一夜很漫长,由于有了前车之鉴,接下来几人便不敢再睡,更何况也睡不着了··解沧川去孔子兰的房间替她疗伤,云皓则和戚碧树轮流在走廊上守夜··容完心里怀着事情,并未睡着,等戚碧树守夜回来的时候,他盘腿坐起来,对戚碧树道:“走廊上很冷吧,我跟你换一边睡,我这边是热的,你赶紧钻被子暖暖。”
戚碧树正呵了寒气,搓着手,见状赶紧放下了手,受宠若惊道:“师父,不必了,我不冷·”·容完道:“上来说话·”·戚碧树乖乖地脱掉了外衣。
容完把他扔到被自己暖热了的那边,才问起正事:“你没什么瞒着我吧”·戚碧树顿时一愣,神情有一秒钟的不自然,才道:“没有,我发誓,绝对没有任何瞒着师父的。”
顿了顿,他又道:“我追那黑衣人出去的时候,倒是发现其人身形有些熟悉,可后来追回来的那人,摘下面具之后,我却又不认得·”·容完注视着他的面庞,从中看不出什么异样,才道:“你是说,你怀疑那黑衣人中途调了包”·“不错。”
戚碧树蹙眉道:“不过也只是怀疑而已,毕竟夜色太黑,我只能瞧见对方的影子·”·“更加蹊跷了·”容完思忖道:“你的神识强大,感觉素来敏锐,我相信你的直觉不会出什么问题,那么便是那些黑衣人有问题了。”
说到这里,容完将房间设下一道结界,才接着道:“看来今晚出现的黑衣人一共有三个,在我们窗户外头赖着的,恐怕就是你追出去的那个,只是半途中,他和另一人调包了,于是你最后捉回来的是另一人。”
“可为何我会觉得其人身形熟悉”戚碧树只觉得此事从头到尾都叫人困惑··容完问:“这一路上的商贩、小摊摊主、茶坊老板我们也见过不少,你可有能对得上号的”·戚碧树思索了会儿,却仍是摇摇头:“实在太暗,没能看清具体身形。”
当时也的确太慌乱仓促,何况那人蒙面,浑身穿着黑色衣物,遁入夜色当中,即便是再强的视力,也无法轻易分辨到底是谁··此事戚碧树和解沧川等一行人都是站在“此山中”,唯独容完算是有几分上帝视角,他看着戚碧树的脸,心中忽然有几分猜测,可这个猜测尚未得到证实,他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只是,有了此猜测,接下来倒是可以引蛇出洞了··第129章 师徒养成·翌日天亮, 一行人自然是要去极乐堂一趟, 查看究竟··容完让戚碧树给了客栈老板几枚玉石, 叫老板和店小二将那两具杀手的尸体给埋掉, 否则长时间放在这里要腐烂掉了。
客栈老板和店小二哪里有胆子说个“不”字,只后悔大半夜的还开门迎客,迎来了这一群瘟神··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极乐堂是龙长城这一带最大的组织, 虽然干的是杀人的行当,但却完全不避讳, 光明正大地开了个金器铺子, 收人钱财, 与人消灾。
这一带在接连若干修士失踪之前, 还非常热闹,虽然经常有魔修道修往来, 但在极乐堂的庇佑之下,百姓却能安居乐业·可见这极乐堂的堂主是个古怪而矛盾的人物, 一边寻找有天赋的小孩子对其进行残忍的训练,一边却又保护百姓,妄图得到百姓的感恩戴德。
当年洵毓君将云皓从其中带出时, 云皓年纪还小得很, 逃不出这个杀手组织,现在修为已经强大到胜过极乐堂大多数的杀手和雇手,但云皓仍对这个地方有心理- yin -影, 与容完说他留在客栈里照看行李。
容完也不想让他胡思乱想, 于是便叫他留下来, 极乐堂也不是什么凶险的地方,有自己和解沧川戚碧树去便够了··原本以为会有场虚与委蛇的交涉,可却没想到,一进金器弄堂,极乐堂的人已经毕恭毕敬地在那里守着了,见飞羽山主人与百药谷主人来此,特意远迎,将容完一行人请了上座。
极乐堂主人并未出面,出来的是个掌权的二拇指,独眼龙,元婴阶修为,看样子是做惯了生意,说的话叫人心中服帖:“鄙舍何德何能,能让洵毓君和解谷主还有屠仙门的三小姐同时来此,我知道你们是来查案的,这样,只要我极乐堂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孔子兰率先怒气冲冲地质问道:“既然如此,你先解释一下为何十几具尸体会出现在你极乐堂的后山上,近日来修真界的大事难道和你们没关系”·二拇指道:“孔道长冷静想想,我极乐堂好手虽多,但一个及得上洵毓君和解谷主这样的高手的也没有,怎么可能那么大能耐,干出那样的事情来”·容完看这二拇指冷汗涔涔的样子不像是撒谎,何况,按照他心底推测,近日以来的事情也的确和极乐堂没有关系,要说极乐堂起到什么作用,无非一个背锅埋尸的作用罢了,只是他看不惯这极乐堂的做派,仍然冷哼一声:“昨晚的刺客怎么回事”·“洵毓君说的可是这二位”二拇指拍了拍手,叫手下抬过来两具尸体,正是容完吩咐客栈老板掩埋的那两具,道:“昨夜的事情我极乐堂已经知道了风声,这两人竟然雄心吃了豹子胆,去刺杀您几位他二人究竟为何做出如此行为,我还没查明原因,但的的确确和极乐堂无关。”
解沧川- cao -着手,嘲笑道:“是你们极乐堂的人,还说和你们无关”·容完则道:“你极乐堂现在有多少人,全在堂里吗”·二拇指道:“加上堂主与我,一共七十二人,虽然不全在堂里,但近日因为要商讨大事,所以全在龙长城。”
容完对戚碧树使了个眼色,戚碧树心领神会,道:“我昨晚察觉其中一名黑衣刺客中途被调包,怀疑先前闯入客栈的第三人也是你们极乐堂的人,若你能叫你们极乐堂的所有人过来,让我一一辨认,那第三人不是你们极乐堂的人,你便能自证清白。”
二拇指看向戚碧树,眯起眼睛“这位是——”·容完道:“我新收的四徒弟·”·二拇指心中隐隐惊骇,洵毓君收的这个四徒弟,年纪轻轻,修为却至少在金丹以上,他们极乐堂好手众多,也不乏修为在这少年之上的,可哪个不是天赋宜宾之外,还要苦修数十年,才能达此成就这等天赋的人,除了若干年前的被洵毓君带走的那小子,还真没见过第二人。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自然不会表露出来,而是问道:“小兄弟你今年多大”·戚碧树知道他问年纪便是看轻自己,微微有些不耐烦:“即将十三。”
“十三岁的年纪,即便修为再高,也不稳定,难免有看花眼的时候,我怎能确认你真的能分辨出人万一分辨错了,我极乐堂岂不是要凭空受一盆脏水”·容完蹙眉道:“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愿意叫所有极乐堂的人出来让我徒弟辨认了”·二拇指这话是对戚碧树说的,对容完他没那个胆子,转脸冷汗就下来了,苦着脸说:“不是我不愿意啊,洵毓君,其他人倒好,可以叫过来由您徒弟辨认,可您与极乐堂多年前打过交道,知道我们堂主古怪- yin -森的- xing -情脾气,若是知道您怀疑他,必定要将此事闹至不可收场。
我夹在中间也实在难办”·容完不冷不热地看着他,没说话··解沧川密语传音对容完道:“你觉得如何”·“这人说话不似作伪。”
容完不动声色地回道:“无论极乐堂有没有人参与此事,这位二拇指肯定是不知情的·要么,整个极乐堂都背了锅·要么,只有这人是被推出来背锅的,极乐堂另有人参与。”
解沧川道:“你这徒弟倒是眼力不错,昨晚那刺客连我都没看出来有什么异样·”·见洵毓君和百药谷谷主来兴师问罪,坐在高台上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这极乐堂二拇指也难免有点心慌,犹豫了会儿,忍不住主动交代自己知道的情况:“不瞒几位,我极乐堂近日也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容完问:“怎么说”·二拇指道:“那十几具从修仙大陆上消失的尸体,听几位的口气,想必是已经在我极乐堂的山洞中发现了。”
容完点头道:“不错·”·二拇指叹了口气,白着脸色道:“你们可知道,这是有人天天将尸体抛来这里最初是七日前,我极乐堂藏经书功法的地窖发现了第一具尸体,此事惊动了堂主与各位长老,因为地窖是禁地,守卫森严,怎么可能有人轻而易举地潜入进去,还将尸体抛在了那里”·“此事发生之后,堂主急召几位长老包括我回来,商议此事。
由于这尸体是修仙大陆上颇有名气的左阁主的尸首,贸然火化自然不好,且又有许多人正在寻找左阁主,我极乐堂若是将尸首送出去,必然会被当做杀人凶手,被群起而围攻。
于是无奈之下,堂主决定暂时将尸首转移至后山的冰窖处,那冰窖是我极乐堂的宝贝,能够保存尸体数十年不腐烂,也算对左阁主的尊敬·”·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容完几人没料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神情都变了变。
倒是孔子兰不怎么相信二拇指的话,咬牙道:“你这分明就是想撇清关系,尸体在你们的地盘上被发现了,居然还和你们半点关系都没有么鬼才信”·二拇指苦笑道:“孔道长,先听我把话说完。”
容完道:“你接着说·”·孔子兰这才消停,只是双眸仍然含怨··二拇指继续道:“可谁知,接下来数日,不断有尸体出现在我极乐堂地窖中,简直是莫名奇妙地出现,无论增加多少守卫,甚至堂主亲自——”他察觉到说漏了嘴,泄露了堂主的没用丑事,急忙跳过这话,道:“都没用,地窖还是不断出现新的尸体,而且情况越来越不妙,全都是修仙大陆上颇有名望的人的尸首,且全都是——”·他面色难看道:“全都是被吸掉了精元之后的干壳子。”
“不错,那些尸体的确如此·”容完问:“那你们极乐堂有查出来什么吗”·二拇指惭愧道:“没有,不仅没有捉到栽赃陷害的人,就连对方是如何将这些尸首扔进地窖中,我们都找不到蛛丝马迹。
最后实在没办法,我们只好将那些尸首全都转移至后山冰窖,驻守的人,便是昨晚前去偷袭你们的那两人·我看,他们之所以袭击你们,或许是被人控制了·”·容完等几人神情都各异,极乐堂好说歹说也是修仙大路上赫赫声名的一个门派,虽然顶尖超一流好手就只有三个元婴人物,可称得上一流的金丹期好手却是一大把,堪称恶名门派中最厉害的门派之一,集合整个门派的力量,居然对那人的行踪没有任何掌握,可见那人的修为之高。
到了这里,容完几乎是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想了··戚碧树有一个问题,问:“你既然说你们将所有尸体都移到了冰窖里保存着,可为何昨日我师父寻到的尸首,大多数已经腐烂了”·二拇指面容越发苦涩:“这便是我极乐堂的最最倒霉之处了,原先,这冰窖不为外人所知,只是我极乐堂存放历代堂主的圣地,可似乎是将尸首移放那里的举动令凶手知道了我极乐堂的圣地,于是三日前,连同那冰窖都被人悄无声息地给搬走了。”
容完等几人:“……”·听这人一说,这只要收钱便杀人不眨眼的极乐堂最近也太惨了些··话已经问完,再从二拇指身上套不出更多信息来,容完等一行人便只有离开。
解沧川听说了能令尸首不腐的冰窖的事情,觉得好奇,打算去极乐堂的山洞探索一二,看是否有残余冰块,可以找到些来分析成分··而戚碧树则被容完派去御剑飞行送一封信给蓬莱宗的掌门柳倾藏。
容完心底有许多猜测,是关于近日以来修仙大陆上发生的事情的,目前所有证据都表明,残杀这些修士的真凶极有可能修为已经超过修仙大陆上任何一人,且还擅长冥域鬼诀此种极其凶煞的功法,若是不及时遏止,待其力量慢慢壮大,只怕修仙大陆将掀起真正的涛然大波。
柳倾藏想必已经对此事有所听闻,只是还没牵扯到蓬莱宗,所以暂时隔岸观火··而容完的这封信,便是将自己的一些推测和盘托出,以防不测·若是自己这边有个三长两短,柳倾藏那边或许还可以出手援助一二。
整个蓬莱宗自然不会帮忙,但柳倾藏因为有当年和清涟的一层关系,或许是会助力一番的··这路途有些遥远,但是戚碧树一人快去快回,清晨去,夜间便能回··孔子兰没从极乐堂这里得到真凶的信息,神情有些恍惚,便跟着容完暂时回到客栈。
回去路上龙长城依然萧瑟冷清,近日不好的传闻太多,修真界太乱,极乐堂又关门闭户焦头烂额,平头百姓便也全都不敢出来,只有少数几家赚钱不要命的酒肆还开着·二人回到客栈,却没料到,客栈东倒西歪,俨然发生了件大事。
客栈老板颤颤巍巍地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见是他二人,才松了口气··容完心头一凛,过去揪住他领子,问:“跟在我身边的另一个叫云皓的少年呢”·客栈老板吓得瑟缩,哭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听有打斗声,便下楼来,下面就是这样了,您说的那少年也不知所踪。”
容完扔下了他,转身就出了客栈,他将金铃铛给了戚碧树,不仅仅是因为偏私,也是因为戚碧树身怀神骨,极有可能是那人的猎杀对象,可云皓怎么也——·容完心中懊悔万分,但好在,云皓似乎极为机灵,在巷子里留下了一些痕迹。
容完正要顺着那踪迹追过去,却猛然感觉一道极其凛冽的罡风迎面而来,他心头一跳,急速朝后掠去·敢正面狙杀他的,绝对已经不止是气神以上的修为级别了·绝对就是那个人那么,云皓与其他人应该没有太大危险。
在那一瞬间,容完甚至感觉到了比螣蛇更加强悍的威压,扑面而来,对方注视着他,似乎如同注视一只匍匐蝼蚁··容完心念电转,唯今之计,只有……他袖中缓缓出现螣蛇的那条紫色神骨。
第130章 师徒养成·螣蛇的神骨乍一抽出, 容完全身迅速包裹上一层紫色的真火,熊熊燃起, 螣蛇虽然是神灵中灵力较弱的,可无论如何也能勉强替容完抵挡几分那强大到近乎摧毁一切的威压, 为他争取时间·他疾速后退,躲过卷携着金色神火的罡风, 果然如容完所料,那金色神火与当初戚碧树身上的如出一辙只是其中不易察觉地带上了几分诡异的暗淡。
“果然在你手里”对方声音低哑, 带上了一丝嘲讽··“你儿子亲手给我的·”容完咬牙道:“你本是惩恶扬善的杀伐之神,为何要沦落至此”·“拜谁所赐”对方冷笑一声, 迫近的身形愈来愈快,形同鬼魅,容完手中螣蛇的神骨只能阻挡一时,以容完如今的修为也不能全然驾驭这神骨,反噬不断, 在对方真正的杀招落至他身上之前, 他便已经有好几处骨头碎裂为了粉末·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他此举似乎激怒了对方,罡风猛然破开螣蛇的神骨结界而入,朝容完打来, 容完匆忙闪避,却一只手臂仍是被击中半截,他顿时痛得说不出话来。
对方连现形都没有, 就能轻而易举捏死他, 这种力量太强大了完全就不是修仙大陆上任何一个凡人修士可以抵挡的·容完以螣蛇的神骨勉强逃窜, 朝自己打来的极刚的罡风中夹带刺骨的幽风,金色神火也完全不再纯粹,可见对方早就已经堕魔。
所以才不能现形——因为神灵白虎早就变成了个神不神鬼不鬼的东西··早在见到刑祭图腾当夜,容完便猜到了一二··将自己引至山洞的,恐怕和白虎是敌非友,想暗示自己白虎的身份,可无奈受制于什么,无法直接告诉,于是才布置出那样一幕,让自己瞧见。
刑祭的事迹由上古流传下来,是几万年前早于白虎之前的神灵,也是堕天入魔的第一人,自己原先以为,和原文中戚碧树最后的结局有所关联,可转而一想,处于这个世界中的人是不能提前预知结局的,那么此暗示便不可能和戚碧树有关。
那么还能有谁当年被几大门派围攻之后,身负重伤从此失去踪迹的那人,戚碧树的父亲··那两个刺客的目的只怕并非先行探路,而只是为了将戚碧树从自己身边引开,好对自己进行攻击。
若容完没有猜错,龙长城一行,白虎一开始的目的便是朝着自己来的·自己修为已达到气神级别,又有消息传出,负了伤还未痊愈,更何况,螣蛇的神骨在自己手中。
白虎若能夺取自己修为,便是一举二得·而他之所以会修炼冥域鬼诀那样的残忍功法,只怕是当年身负重伤之后无力恢复,便只能通过此法吸食他人精元。
容完仓皇躲避,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只能尽量拖延时间:“你就不怕杀了我之后,戚碧树恨你”·此话反而更加引起白虎震怒:“我自会告诉他,他有多愚蠢,这些年来一直认贼做师”·容完见金色罡风中早就完全被邪气浸染,知道白虎堕魔一事已经无力回天,如今的白虎再也不是当年刚正的杀伐之神,而只是不停吸食他人精元,妄想成为神灵之尊的怪物。
他忍不住也嘲讽道:“你若只是为了报仇,直接杀了当年与此事有关的人不就可以何必多余夺走那么多无关之人的修为和- xing -命,你分明只是被贪念蒙蔽了大脑。”
对方狞笑,罡风愈猛,一瞬间,狭长的巷子两道墙壁石砖纷纷坍塌,炸碎为粉齑由此蔓延向城墙,百姓纷纷骚动逃窜,只怕再过不久,这座城便要彻底倒坍。
然而对方毫不在意:“既然你也当了我儿的几天师父,那么就便宜你几分,让这座城池还有你的好友好徒弟给你陪葬·”·容完已经退无可退,额头上渗下冷汗来。
他加上螣蛇的神骨都无法应对此时的白虎,那么整个修仙大陆上都没人可以他给柳倾藏写了信,另外派城里一个小商贩送去,信中将杀害数十人的元凶身份和盘托出,叮嘱柳倾藏早日避难。
现在的白虎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当年蓬莱宗等几大派联合诛杀他,结果都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再想联合起来围攻他,只怕是倾巢出动,最后却片甲不留·除了躲起来,没有别的办法。
“铮”地一声,容完手中螣蛇的神骨竟然出现一丝裂纹··容完瞳孔猛缩,握住神骨的那只手也废了,白虎堕魔之后,神力竟然恐怖到如此程度,螣蛇即便神力不如他,可好歹也是位列十大神灵之一,其神骨却在白虎手下如此不堪一击……·螣蛇神骨一破,紫色神火保护罩便也尽数破开。
只需最后一击杀招,容完便能顷刻之间灰飞烟灭——·“师父”巷中猛然有人挥剑将尘土挡开··容完咳出一口血,却倏然放下了心。
此次戚碧树被他派遣开,完全就是为了诱出白虎,证实他的猜测·他叮嘱戚碧树,朝蓬莱宗行一炷香的时间,然后立刻返回··戚碧树一到,白虎不可能在唯一的血肉面前杀人,果然,那烟雾卷席着灰金色的火一顿,倏然消失。
戚碧树眼睛红极了,托起容完便逃:“刚才那元凶到底是谁”·容完却不知如何应答,即便证实了这段时间以来作祟的便是神灵白虎,可又能如何,他无法应对,修仙大陆别的人更无法应对难不成还要将戚碧树区区一个小孩推出去应对与他自己父亲为敌于是容完只道:“我没看清,但对方神力实在强大。”
戚碧树此时也顾不上去管凶手到底是谁了,他托着容完狂奔,直到城门外,见对方没有追出来的迹象,才堪堪停住脚步··他扶着容完在树下坐下,从乾坤囊中掏出布巾和丹药给容完疗伤。
容完此时可以说非常惨,比当日从螣蛇的识海中出来还要惨烈,当时不过背上受了重击,以及真气消耗过度,然而此时却是身上骨头都碎裂得差不多了,虽然修仙之人可以逐渐自愈,可那过程还是痛苦得很。
戚碧树看得快要发狂,恨恨道:“我定要抓住那人,把他碎尸万段”·容完一条断腿被他用布巾缠起来,忍不住闷哼一声··戚碧树连忙放缓力道,朝那里吹了口气。
不过无论如何,好在容完- xing -命无恙,戚碧树心中不解,不知道为何师父会如此布置,叫自己去送信却又折道而返,可见师父面色惨白,闭着眼睛不想说话的样子,他也不便问。
只是刚才他仓皇找到师父时,感觉到师父对面那人灵力似乎极为强悍,甚至比当初的螣蛇有过之而无不及,而给自己的感觉也全然不同……·螣蛇的神力给自己的感觉- yin -冷诡谲,可这人的神力给自己的感觉,却是……·戚碧树一时半晌说不出那种感觉,只是觉得此人的神力似乎与自己同出一脉。
难不成也是十大神灵中的某位他心中隐隐不安··容完睁开眼睛,问:“你回来的路上有遇见谷主和云皓吗”·戚碧树摇摇头,说:“我急着赶来客栈找你,便没有注意他们在哪儿。”
容完有些担忧云皓,就让戚碧树撑着自己起来,先回客栈,看云皓回去了没有·白虎的目标既然是自己,云皓和解沧川应该暂时没有- xing -命之虞·但还是得赶紧把人找回来。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容完的一条断腿已经被续上了,但暂时还是走不了··“师父,别走了,我背你·”戚碧树不由分说,将容完背到了身后,近段日子戚碧树个子蹿得飞快,几乎是几个月便长一头,刚来飞羽山时还只到容完腰间,此时却已经到了容完的鼻尖了,因此背起容完来,倒也是不费什么力气。
容完心想,老子把我打伤,儿子背背我怎么啦,于是毫不心疼地攀上戚碧树的背··路上,两人都没什么话说··两人心情都有些沉重··戚碧树是双眼一直通红着,不敢去看容完身上的伤势,心脏抽抽的疼。
他知道师父都应付不了的凶手,自己目前必定也应付不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师父才先将自己派遣开·可这样的情况到底要到何时自己总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容完则心情复杂,白虎堕魔了,修为如此强大,整个修真界无人能够控制他,短短几年内,他必将一点点蚕食掉修真界。
他能够待在戚碧树身边,作为免死金牌,而修真界的其他人呢只怕接下来还会不断有人以精元被榨干的形式消失··而容完能够做什么呢·什么都做不到。
力量太弱了··以及戚碧树,有朝一日,知晓自己父亲堕魔,做出了和当年那些仇人干过的同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戚碧树又将如何选择与应对跟随反对那么,在知道师父和父亲是对立的立场之后呢又会选择谁·容完只觉得修仙大陆这摊看起来平静的浑水之下,实则风云诡谲,正派大势已去。
如果说还有谁可以力挽狂澜的话,或许便只有身为白虎骨肉的戚碧树了·可戚碧树还没长大成人,又怎么能担此重任·一时之间容完想到的唯一的办法竟然只有暂且退避,躲入谷中。
且不说戚碧树神骨未成,就是他自己,重伤未愈的情况之下又添新伤,螣蛇的神骨也尚未炼化·若能彻底炼化,说不定还能和白虎分个势均力敌··容完忧心忡忡,没想到这个世界如此危机重重。
一炷香之后,两人从城外回到客栈·先前白虎和容完那番打斗,将五分之一的城池都毁掉了,但好在多数百姓闭门不出,只是受了些轻伤··而令人松了一口气的是,云皓与解沧川都已经回到了客栈。
原来当时云皓发觉客栈有极乐堂的人前来刺探,便与其缠斗并追了出去,路上撞到了从极乐堂山洞回来的解沧川,二人担忧容完这边会发生什么事情,便先一道赶回来··解沧川与云皓见容完重伤,都是神情剧变。
云皓赶紧扑上去,和戚碧树一块儿将容完扶着在椅子上坐下,戚碧树倒了杯茶,容完喝了口,胸口闷痛这才缓了缓··解沧川查看了一番容完身上的伤口,脸色愈发难看,凝重道:“你见到那人了”·先前容完将自己的猜测与解沧川说过,由此解沧川也多少能猜到一二,只是碍于戚碧树是白虎之子,而云皓- xing -格冲动,因此不便说出来。
容完点点头··两人沉默片刻,一时竟无话可说··洵毓君算是修为在几人中最高的,也堪称修仙大陆的顶尖高手,若他根本就无法在那人手底下占到半分好处,便说明那人并非他们联手就可以扳倒的。
一旦撞见那人,无非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差别而已··这巨大的武力悬殊,令解沧川心有戚戚··而云皓与戚碧树并不知道他们在说谁,只道他们在谈真凶,便问容完:“师父,你看清那人的脸了么,是谁”·容完摇头:“没看清。”
戚碧树站在容完身后,注视着师父低垂的那一截脖颈,不知为何,生出几分师父似乎有心事瞒着自己的错觉·这整件事情来龙去脉都太过蹊跷,绝顶高手若是真的修为高至那种程度,完全可以将他们几人团灭,又为何非要在师父独身一人的时候去对付师父·只是本能的,他凡事都愿意相信师父,即便是盲目听从。
对他而言,师父是世上唯一一个,即便欺瞒他,骗他,背弃他,他也无法心生怨恨的人··容完视线转了一圈,忽而道:“孔道长呢”·先前与白虎缠斗事态紧急,没有来得及安置她,这会儿也完全不见她踪影。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人才发现孔子兰不见了,顿时神情一变,上楼去她房间查看情况··容完由戚碧树背着,行在最后,心中始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已经可以确认,此次来龙长城,白虎必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先前失踪的那数十人还有个共同点,那便是活动范围全在极北之地,并未蔓延到南边蓬莱宗一带先前怎么没注意到·如果容完没有料错的话,应当是白虎当年受了重伤之后,三魂七魄散去了一半,因而出没地点受到限制,无法前往蓬莱宗等极南之地——否则,他应该最恨的便是蓬莱宗,又怎会不先诛杀蓬莱宗的人,而先夺取无关之人的精元恐怕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他大功未成,短时间之内无法离开北境·那么,将自己一行人带来龙长城的孔子兰便很值得怀疑了。
容完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那么多巧合··他心念电转,忽然低声问戚碧树:“你回想下孔子兰的背影,和当夜你先看到的那个刺客背影对比一下,可有相似之处”·正逢解沧川推开孔子兰房间的门,一阵尸体腐臭的味道传来,孔子兰薄衣轻纱,背对着几人在床上躺着,戚碧树望着床上的背影,经师父一提醒,脑子里两个身影当真重合了起来,那晚夜色太深,什么都看不清,可现在想来的确疑虑重重,有极乐堂的人闯入客栈,别说师父修为如此之高,就是他神识感官也极为敏锐,怎会毫无反应唯一的解释便是,先前那人根本不是由外闯入,而是一开始便在客栈之内,且修为远在极乐堂众人之上——·戚碧树瞳孔猛缩:“那身影……正是孔子兰没错”·“师父,你们说什么呢这尸臭味怎么像是从孔子兰身上传来的”云皓捂住鼻子去推孔子兰,可孔子兰被他一推,竟然僵硬至极地邦邦掉到了地上,脸庞翻转过来,几人看清,她面容惨白带青,气息全无,分明就是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云皓差点没被吓破胆子,但见师父等几人都很镇定,他只好捂住口鼻,忍住呕吐的欲望,退了几步:“怎么回事孔子兰死了,那这几天待在我们身边的是谁”·解沧川也万万没想到会发生此变故,上前探查了一番,道:“这尸体已经好些天了,死法和那些人一样,被吸干了精元,只是前几天应当含了金珠,屏蔽了死气。
如果我没有推测错,孔子兰几天前上山来找我们之前,便已经死了·”·戚碧树问:“你是说,这些天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她,一直都是被人- cao -纵的尸体”·容完摇头:“不,若是尸体,我们这几个人几双眼睛必定多少能看出点端倪来,但这几日,我们全然没发现她是个死人,而且那日在山上云皓与她打斗过,她分明就是个活的。”
云皓也细思恐极,道:“不错,前夜她手臂还被划破,还是我给她包扎的,她的确流血了,若是干尸,是不会流血的·”·“那么必定只有一个可能,这几日有人扮成了她的模样。
而我们对她不熟悉,并不知道她- xing -格如何,所以即便有他人取代她的身份,我们也不可能分辨出·”·解沧川问:“目的呢”·容完将始末细细梳理了一遍,若是知道这整件事情的幕后元凶是白虎,那么一切便有迹可循,且不难推测了。
一开始,有东西假扮孔子兰上飞羽山寻容完,目的只是引容完等人来龙长城,目的自不必说,帮助白虎取得容完的修为与- xing -命,以及身上螣蛇的神骨··所以这也是为何孔之平的尸体存放在客栈这些天,孔子兰除了刚见到尸体时表现出悲恸之外,事后却完全没想到要把孔之平的尸体送回屠仙门去,那只是因为,她对孔之平的- xing -命完全不在乎。
可之后山洞里孔之平背上的图腾又是何人所为呢·容完猜测,仍是她··她受制于神灵白虎,恐怕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容完等一行人弄来这里之后,便急于想让容完等人发现元凶是神灵白虎,因此才深夜引容完去极乐堂的山洞,刻下‘刑祭’的图腾,暗示神灵堕魔。
那时容完和戚碧树洗浴时,只怕是神灵白虎有事命她去做——结合极乐堂二拇指的话来推测,只怕就是去夺圣物冰窖——她才不得不将孔子兰原先的躯壳拿出来放在房间里,代替她一时,并声称早就睡下了,免得被容完等人发现她离开了房间,怀疑她的去踪。
只是她没料到,孔子兰原先的躯壳即便含了金珠,却在小二送了热水进去之后,腾腾热气让那金珠融了稍许,所以才传出去一点腐臭味,当时容完与戚碧树闻到的味道便是从孔子兰房间传出去的,只是当时容完和戚碧树哪里怀疑得到孔子兰身上·后来,容完半夜听到窗户有声响,也是她先引容完起疑心,随即和黑衣人中途调包,她去引导容完前往极乐堂山洞,而另外两个黑衣人则听从了神灵白虎的指令,将戚碧树引开。
神灵白虎原本那夜就想杀了容完,可没料被她玩了一手,带容完去了山洞,让神灵白虎错过了最好下手夺修为时机··至于孔之平背上的图腾在山洞中出现,后来回到客栈之后,却倏然消失,容完猜测,是因为她只想告诉自己一人,因为她不确定其他人中是否有白虎的手下或者眼线,可没料自己对解沧川等人信任至极,事后回房间便和盘托出了。
容完将这几日自己的一番猜测说给其他三人听了,只是白虎的身份从头到尾隐去,以真凶代替·其实不消他说,此时孔子兰的尸首摆在这里,戚碧树等人多少也能推测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现在还有最后一个没有解开的问题·”容完道:“假替孔子兰的,究竟是谁”·解沧川拧眉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我倒是有点头绪。
这人受制于真凶,又不甘受制,修为必定也不弱,能和真凶一拼·且这么久都能以假乱真,虚虚实实,摆了我们那么多道,如果我没猜错,她极有可能是‘混沌’。
不知道你这两个小徒弟听说过神灵之一,‘混沌’的名号没有”·云皓和戚碧树都是将飞羽山上所有卷宗阅遍的人,哪里能没听过·神灵中有个擅长借别人皮的人,名唤混沌,半人半妖,雌雄莫辨,真面目没人见过,但只听闻极其艳丽,力量虽然是神灵中最弱的一位,可因为擅长千机变脸和吞噬他人修为力量,所以也堪称神灵中极难对付的一位之一。
若是此次他当真掺和其中,那些被吸食精元的事情恐怕全都是他干的,冥域鬼诀也是他的独门技艺,只是最后冥域鬼诀和精元应该全都落入了那位指使他做事的真凶手中,他为别人谋皮,自然心不甘情不愿,所以才反水。
屋子里一片静谧,几人神色都异常严肃··若刚才那一番猜测没有错的话,那么这些天假扮孔子兰的人,当真是混沌·混沌即便力量相对较弱,可那也是与其他神灵相比的,在他们这些修仙大陆的凡人面前,仍然有他们无法跨越的天堑可距离。
所以,连混沌都如此惧怕那位‘真凶’,那位控制混沌的‘真凶’,究竟又该强大到什么地步·此番想象,让除了正面应对过‘白虎’的容完之外的三人,都脸色白了白。
此时神灵中已经出现了两位,螣蛇被困,神骨被除,混沌受制于人··还剩下八位··戚碧树以为父亲当年被蓬莱宗众人重创,多年没有寻到尸骨,恐怕早就不复世间,因此早就排除了父亲。
而剩下的七位中,青龙已经陨落多年,麒麟则镇守在灵山,排除这两位,还有五位,那五位神力不及青龙白虎麒麟,且都是善灵,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一朝之间变得如此恐怖和滥杀无辜·戚碧树正思索之际,容完的视线也落到了他头顶。
神灵白虎太强,几乎强到修仙界无人能应敌的程度,即便容完想要做什么,也有心无力·就像是他想要保护这一方城池的百姓,可也没有能力保护··他连自己都差点丧命于白虎的手上。
且不说他原本修为便不可与神灵相提并论,就说他伤势都还未痊愈,今日遇上白虎,若不是戚碧树赶来,他已经被挫骨扬灰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唯今之计,没有他法,只能避之。
先安身立命,再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和修为,将螣蛇的神骨炼化,等待机会··而一旦白虎危及其他神灵诸如混沌的地位时,其他神灵必定不会坐视不管,届时必定有一场厮杀,这厮杀自己不必掺和,只管保全- xing -命,等待最后的结果。
戚碧树感觉到师父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抬头,只听容完忽然道:“我决定闭关,戚碧树,云皓,你们随我一起,先回飞羽山问过温思甜和钟子烨,他们二人要想一起闭关修炼,便来,要是有未完成心愿或者事情去做,便随意。”
戚碧树和云皓都是一愣,不知道师父怎么突然做出如此决定·此时真凶还没找到,难不成任由他继续为祸修仙界吗·云皓要劝:“师父……”·容完却干脆利落地打断他:“就如此决定了。”
只有深谙神灵白虎恐怖之处的解沧川知晓容完做出此决定的意图,他看了容完一眼,视线又落到年纪尚有神骨未成的戚碧树身上,叹了口气:“也好·”·第131章 师徒养成·闭关一事, 云皓心不甘情不愿。
他毕竟正是向往下山的年纪,见到有热闹事儿,就想掺和一脚··这几日虽查出了各位修士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真凶未灭, 这时候收手, 难免叫他有点意难平,只是他心中也有分寸,师父绝非草率下此决定。
这真凶修为太过强大, 师父做此选择,必定是韬光养晦··戚碧树则相反,比起山下各种风云诡谲的纷争,他反而最喜欢飞羽山上静谧的时光,每日仅仅是盘膝坐在师父身边读读卷宗经法,听听山上鸟叫,便觉得十分满足。
只是奈何, 这次闭关, 容完并不打算回飞羽山上去··百药谷地理位置非常优越, 靠近妖兽山,比蓬莱宗和飞羽山还要南去数千里··如果容完先前关于白虎出没地点受到限制的推论是正确的话, 那么近几年之内, 白虎是绝不可能染指百药谷的。
即便有朝一日他打破限制,且其他神灵都无法困住他的话, 他要去往百药谷, 也必须得经过蓬莱宗, 容完这边也会得到消息··因此,百药谷算是最与世无争也最安全的地方了。
解沧川这边自然没有问题,谷中常年冷清,容完和几个徒弟能去借住,他还巴不得,便一口应了··接下来,云皓丧着脸收拾行李了··戚碧树对着孔子兰和孔之平的尸体发了愁,对容完道:“师父,这二位好歹是屠仙门的后人,就这么草率地将尸体埋掉,似乎太不尊敬。”
容完想了想,道:“我会取一件信物,叫人送到屠仙门去,不出两日,便会有人来取走他二人的遗体·”·戚碧树点了点头,看了眼孔子兰的尸首,若有所思。
这回容完伤势不轻,服下丹药之后,气血还是凝滞,便在房间里打坐·没过一会儿,戚碧树神神秘秘地推门进来,还将孔子兰的尸体带进来了,放倒在地上,就赶紧转身关门。
这孔子兰死得比孔之平早,尸首也臭多了,容完忍不住捂住鼻子:“你做什么”·戚碧树在孔子兰的尸首上东摸摸西摸摸,似乎在找什么,然后将尸首翻了个面儿,如翻一条鱼般毫不留情,在其脊背上一路敲下去,口中道:“奇怪了。”
他抬头对容完道:“师父,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混沌会将他的神骨留下来给我们”·容完失笑道:“别开玩笑了,混沌又不是傻子,神骨是他的命根,他怎会轻易转送他人——”这话戛然而止,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猛然一凛:“你体内有神力最为强大神骨,应该能感知其他神骨的存在,你是不是感应到什么了”·戚碧树点头道:“我靠近孔子兰的尸首时,的确有所感应,只是在解谷主面前没有多说罢了,也怕隔墙有耳。
只是现在搜遍孔子兰全身,却没找到什么东西,是不是我感应错了”·“你感觉应该不会错·”容完神情严肃起来,撤掉打坐,下床探查孔子兰的尸首。
他怎么没想到,若是一开始引他去山洞的便是混沌的话,那么混沌想要告诉他真凶的心情是非常迫切的,这只能证明一件事情,那便是混沌对白虎非常仇恨,毕竟没有任何一位骄傲的神灵甘愿受制于人。
而混沌心里应该很清楚,白虎利用完自己之后,必定会取走自己的神骨,也不会饶了自己的- xing -命·总之他的神骨无论如何,都将落在他人手中·那么,与其落在白虎手中,倒不如交于戚碧树。
混沌应该知道戚碧树是白虎之子,也是最有可能克制白虎的人··说得通倒是说得通,但若不是戚碧树感应到混沌的神骨的话,容完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混沌会将神骨取出来,交给他们几个陌生人的。
“师父·”戚碧树蹙眉道:“我分明感应到了,可在她身上却找不到,真是奇怪·”·“肯定还在她身上·”容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掰开孔子兰的嘴巴,里头那颗不腐金珠还被她含着,卡在喉咙之间,这种不腐金珠虽然价值连城,可一旦在一具尸体上使用过之后,便无法在第二具尸体上使用,相当于作用已经没了,所以其他人即便见了金珠,却也根本不会动取出来的心思。
容完缓缓施出真气,将那枚金珠取了出来··戚碧树问:“难不成是藏在这里面”·他话音落下,容完以真气将金珠碾碎,果不其然,里头居然还包裹着一颗小小的透明状的丹药模样的东西每个神灵的神骨形状都不同,螣蛇的紫色神骨是一根形似短鞭的东西,混沌的神力在神灵中最弱,就只是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一颗透明珠子。
这玩意儿乍然取出来,容完倒是感觉体内伤势无端好了许多,手臂上几条血痕更是肉眼可见的消失了··戚碧树一时之间瞠目结舌:“没想到这位神灵还真的将神骨留给了我们”··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他也是无可奈何。”
容完叹了口气,心想这混沌也是倒霉,虽然位列十大神灵之一,可偏偏神力极弱,因为擅长化形,所以天底下见过他的人没有几个,平日里从不掺和修仙大陆上的事情,过得倒也算是与世无争。
可偏偏居住在北境,便是当年白虎坠入深渊的地方,这才被黑化后了的白虎挟制,为白虎卖命,受苦受难·只怕他心中已经恨透了白虎,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愿让自己神骨落到白虎手中。
比起白虎的神力刚猛,螣蛇的神力诡谲,这混沌的神力属于- yin -柔一类,能一定程度上愈合伤口,较为温和,因此容完握在手心里,也并未被其神骨反噬··“这回出来倒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戚碧树见容完手上伤口血痕逐渐消失,也是高兴得很,道:“上回师父你在螣蛇的识海中受的伤还没全好,这回又重伤,得了混沌的神骨,刚好可以用于治疗,我们便赶紧收拾东西回去,早点开始闭关。”
容完看他这兴奋样儿,却苦涩地想,也不知道待戚碧树知道了自己父亲真相之后,该如何自处,到时候只怕天真一去不复返·越是这么想,容完便越是对戚碧树有口难言,他只好摸了摸戚碧树的头,道:“去收拾吧。”
戚碧树想到接下来又有好一阵安稳日子,能陪在师父身边,没人来打搅,便干劲十足·他将东西细软收拾得非常稳妥,还问了客栈老板,从附近酒肆引来一辆马车,让容完坐上去,免得牵动伤口。
云皓与解沧川也已收拾妥当,四人当天就离开龙长城这是非之地,朝着南边去··路上云皓闷闷不乐,戚碧树却满是憧憬,还在问,这回闭关出来后,何时回飞羽山去。
先前钟子烨养的那些鸡鸭全都是他在照顾,这段日子没回,也不知道那些家畜怎么了·到时候闭关,是不是由大师兄来照顾··只是这时候他还不知道,多年以后他再回飞羽山,便又是物是人非,另外一种景象了。
马车由解沧川驾着,稍施灵力,两匹马便一路飞奔,不出一日就离开了北境·路上的时候,稍作停留,歇了一晚,当晚戚碧树出去了一趟,替容完寻了些草药回来,虽然孔子兰是假的,可先前孔子兰送的龙牙草却是真的,于是找到其他草药,解沧川便能替容完熬药了。
·翌日便又继续赶路,径直越过蓬莱宗,抵达飞羽山··只是,刚到山脚下,容完一行人就听说了个消息··东方若虚死了,尸体也被寻到了,死状和其他陆续出现在北境各地的高阶修士一样,都是呈现出精元被吸干之状。
打听了一番之后才知道,似乎尸体还是今日天渐亮的时候才寻到的,尸体还是热的,刚死不久··蓬莱宗得此噩耗,一干弟子都是心有戚戚焉,东方若虚门下弟子穿了白衣开始送丧守孝,其他长老的弟子则有些偷偷说死得好,谁叫东方若虚总是为虎作伥,欺压他人。
可无论究竟怎样众说纷纭,修仙大陆接二连三有人失踪,已是人心惶惶,各门各派都感到风雨欲来之势,嗅觉敏感的修士或许也能够察觉到,危险将至··柳倾藏或许是怕扰乱人心,并未将容完信中告诉他的事情告诉众弟子,只勒令众弟子不得离开蓬莱宗,并紧急叫了长老们召开会事,因此外面的事情还没下达山脚下守卫弟子们的耳中。
几人这一路归来,都能明显感觉到,平民百姓关门闭户,市井上出没的各门派弟子和修士也都少了许多,天色青中发灰,隐现倾颓之势··东方若虚这么快就死了,是容完和柳倾藏都没想到的,柳倾藏甚至还没质问出他是否真的勾结了螣蛇一事,他便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横于路上,或许也是报应吧。
此事容完和柳倾藏都没有多想,东方若虚的死状和孔之平等人一样,不是白虎干的又能有谁如今,白虎已经完全堕魔,没人拦得下了··回到飞羽山上,温思甜与钟子烨听说师父和三师弟四师弟要闭关,先是十分惊讶,听到容完提出让他们一块儿闭关后,却都非常为难。
钟子烨心机颇深,有自己的算盘,提出想趁这段机会下山历练,容完便也没拦着他,任由他去了··而温思甜自不必说,该报的仇没有报,该解的心结也没有解,红尘之事于她而言,比修炼要重要千倍百倍,于是她也含泪告别容完与云皓等人,给容完磕了三个头,收拾包袱下山去了。
虽然就此出师,可师徒情分还在,在他们走之前,容完从乾坤囊中将一些上等药草与法器分给了他二人··如此一来,飞羽山上倒是一夜之间空空荡荡了··云皓和容完都有些怅惘,戚碧树与这大师兄二师姐没处出什么感情来,便没什么感觉。
翌日,他们四人没有多作停留,径直离开飞羽山,前往百药谷··而柳倾藏和蓬莱宗几位长老这边,已经联络了各门各派,决定团结在一起,共商大事,其中也派人来飞羽山找过洵毓君,只是容完和几个徒弟都已经不在山上,不知去踪。
以及各门各派召开了修仙大会,决定推举出能事之人,带领众人渡过难关·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百药谷处于南境天堑之中,占据得天独利的地理位置,灵气丰沛也不比飞羽山差,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先前解沧川居住此种,身边就只有一个盲童帮他煎药,过得潇洒自在,现在突然多了师徒三个来叨扰,他谷中的茅草屋子顿时就小了,于是只好从山上砍了些柴来增添屋子。
等几人把屋子彻底建好,已经是五日后了··容完服下解沧川以龙牙草等物煎制的丹药,再以混沌的神骨辅助修炼,伤势好得很快,不出一月,基本上恢复了最初的修为灵力。
云皓在这谷中,最初觉得无聊,整天拿剑砍花砍草,后来发现百药谷有条小路直通妖兽山,便振奋起来了,叫上戚碧树一块儿,去妖兽山捉妖捉兽··戚碧树自然更愿意陪在容完身边,就算什么都不做,跟着师父一块儿打坐修炼,听山间清风泉鸣都是好的。
可有时候容完实在被云皓吵得脑子疼,便催促戚碧树陪云皓去妖兽山,留自己一个清静·戚碧树听师父吩咐,也没办法,就隔三岔五陪云皓去一趟·如此,云皓才能消停下来。
山间无岁月,时光飞逝···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一眨眼便是五年··第132章 师徒养成·这五年来, 有一件怪事··容完本来选择来到百药谷闭关, 便是准备和解沧川商量, 利用自己修为给戚碧树顺骨的事情,可却没料到, 在材料准备齐全之前,无需他, 戚碧树就已经能渐渐稳定在人形了。
不止如此, 戚碧树的躯壳和修为也渐渐自行恢复,且神骨也日渐成形,百药谷中花草树木不知是否因其神力的缘故,一日较一日旺盛,还长出许多先前未见过的品种来·神骨一旦成形, 不消多说,戚碧树修炼完全就是一日千里,隔一段时间就增长一个境界·原本还差云皓的修为一截, 可却在短短半年时间,便追上了云皓, 紧接着过了一年, 已是远远将云皓甩在后面, 如今,已经达到元婴期后期的修为, 即将化神, 看得云皓眼红不已。
不过云皓也是个有志气的, 不停追赶, 如今也即将元婴··这事情虽然是好事,可容完还是觉得十分奇怪·当时从螣蛇的识海中出来之后,戚碧树分明遭到那样的重创,乃至于一朝之间干脆就变回幼虎的原形了,解沧川也说他那种情况很难恢复,若是没有深厚的修为作为外力去催化,恐怕他一辈子也无法恢复,可现在——居然莫名奇妙地恢复了。
容完只能将其解释为主角光环··好在他隔三差五就探查一下戚碧树的骨骼筋脉,确认到他的确是恢复了,并且神骨也正常生长着,他这才放心··他每次探查戚碧树的骨骼修为,戚碧树都有些紧张,害怕师父看出什么端倪来,但好在他从未在师父面前施展过冥域鬼诀的功夫,因此师父也不会毫无缘由地往那边去想。
戚碧树倒是从不后悔,正如解沧川那日所说,他要是想早日恢复,便必须借助他人的修为,可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人无私地将修为借给他呢天底下的人要是知道他体内有神骨,趋之若鹜地来夺取都顾不上,还顾得上管他躯壳稳不稳只有师父,愿意为他付出。
因而,戚碧树便更不能领这份情·他宁愿靠自己去抢,去夺··东方若虚的修为堪及元婴,自然不够,戚碧树拜托解沧川将其修为炼化为了内丹,服下并催化之后,神骨仍是留下了裂隙,之后的两三年间,便只能不断修炼,强行愈合,那滋味可真比被丢进火中烧还要煎熬。
因此数次他缩在屋子里闭关修炼,云皓扯着大嗓门喊他去妖兽山的时候,他都戾气大起·不过不管如何,终究是熬过来了··只是,无论修为如何进展飞快,戚碧树还是时常闷闷不乐。
从龙长城回来之后,他心中对师父就多了一丝异样的情愫··以前被师父揉揉头,拍拍肩膀,他就已经心中温情激荡,恨不得师父的手黏在自己身上不要抽走,那时候还只是依赖和不舍,以及小孩子的占有欲。
·可自从孔子兰上山那日,云皓对自己说师父终究要有师娘的,他又见到孔子兰对师父那么明显的示好,他心里就滋生出别的近乎魔鬼一样的东西来··他分辨不清那是什么,只是,原先亲昵的摸头抚背好像都变了意味,师父的手落至自己身上时,自己总是忽而就全身僵硬,一层鸡皮疙瘩从那里蔓延起涟漪,直至挠得心尖也奇痒无比。
乃至于,有两晚上做了缠绵不休的梦,梦里面他和师父到底在做什么他看不太清,可热浪却一阵阵上涌,热得他大汗淋漓,半夜面红耳赤地醒来··翌日天没亮他就用冷水冲澡,可那种梦还是一夜接着一夜,甚至有天早上起来,发现被子上多了白浊。
他羞愧得无地自容,赶紧爬起来,摸着黑去洗被子·可晒干之后,仿佛还是有淡淡的腥襢味道,令他不知所措··做了那种梦之后,有足足半个月,他不敢直视师父的目光,甚至见到师父就躲,借口去修炼。
可是,他躲着师父,却有别人和师父谈笑风生,他心里又嫉妒得慌·这种嫉妒导致他不由自主地在解沧川和师父晒卷书时故意凑过去,不小心将茶水泼在解沧川身上,令解沧川不得不回房换衣服。
还令他跟防贼防盗一样,瞧见解沧川或是云皓与师父说话,便忍不住将余光扫过去,想窥探师父和别人说话时的神情是怎样的··一开始,他还能勉强强忍着心中情愫,可是日渐深刻,他逐渐不知道该怎么去忍住。
这令他觉得自己一朝之间忽然离师父变远了··以前仅仅是摸头抚背的距离,他就觉得异常满足,心中熨帖,可现在欲念一点点积累,逐渐变成填不满的沟壑,他便觉得和师父之间的那层距离令人难以忍受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更进一步,也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好过点,因而心情时晴时- yin -,比天上的乌云变幻还要快··而戚碧树偶尔露出来的焦虑落在他人眼中,却只以为是这个年纪的叛逆,等到成年就好了。
只有戚碧树心里知道,自己究竟藏了个多么大逆不道的想法·自从见过师父沐浴更衣之后,脑子里的想法就没再尊师重道过了··他自知自己这样不对,有违人伦,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疏解,于是日复一日积攒心中。
可是,他真的很难受··山上日子过得很快,他就带着这样日渐深刻的感情,逐渐到了十八岁··容完是亲眼看着他从一个刚及自己腰间的小屁孩长成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英武少年的,因为每天待在一块儿,感觉不到。
几天,几个月过去,除了袖子越来越短之外,也无法察觉戚碧树长大了·可猛然回忆起戚碧树刚上飞羽山时扭捏谨慎的那会儿,才真是让人感叹起岁月飞逝来··他不止个子长高了,脸上些许的青涩尽数褪去,余下的只有少年意气的锋利与棱角。
刚上山时学会的一整套蓬莱宗“长虹圣破”剑招练得出神入化,更不消说别的招式··容完自己则没什么变化,毕竟洵毓君早就达到气神级别,容颜不改。
而云皓在山上待了五年,也将- xing -子磨了一番,稳重了很多,再不敢像小时候那样跳脱了·至于解沧川,则在半年前突破气神大关,成功进阶,由于达到气神级别以后修为不稳,所以现在尚在闭关,要三月后才出关。
这日,蓬莱宗的人照例每月送一封信来··这几年来容完一直待在百药谷中闭关,对修仙大陆上的事情却仍然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柳倾藏每月会书信一封,告知大小事宜,并且商量蓬莱宗进退之策。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刚得知洵毓君打算退居百药谷闭关时,柳倾藏十分不能理解,毕竟现在正值修仙大陆多事之秋,洵毓君已经气神级别,不进反退,做什么缩头乌龟·而且还使劲浑身解数劝过,想让洵毓君出去助蓬莱宗一臂之力,毕竟洵毓君当年师承蓬莱宗,算是蓬莱宗的半个前辈。
可是无论他怎么劝,容完都打定主意待在百药谷中,闭关直到戚碧树神骨生成为止·柳倾藏没有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每月派人来与容完联络··戚碧树一贯不喜欢蓬莱宗的人,每次蓬莱宗的人来,他都脸色郁郁,担忧外面又出什么事,将自己和师父待在这里静谧的时光扰乱。
而容完知道他不喜欢见到蓬莱宗的人,再加上今日又是每月一回的下山采买的日子,便一大清早叫他和云皓出谷去带些草药回来··戚碧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跟云皓一块儿去了。
只是他今日眼皮子跳得厉害,总害怕自己不在,师父那边会出什么事情·师父修为高强,再加上百药谷还设下了禁制,肯定不会出什么大事,他只是怕,柳倾藏那个不死心的,又来劝师父出山,天知道这五年来平静的日子是他活到现在的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他不想管外面如何,也不管外面死了多少人,总之只想埋在这里白头。
云皓很久没出谷,兴致很高,在成衣铺子买了一大堆,又去锻剑铺子转悠了许久··戚碧树已是十分不耐烦,眼看着天色渐黑,便道:“你买完了没有买完了就早些回去。”
“要回你先回·”云皓漫不经心地道:“你怎么整天跟在师父屁股后头跟个跟屁虫似的,你不嫌烦师父还嫌烦了,不然今日特意打发我们下来做什么”·戚碧树语塞。
他知道云皓师兄只是随口一说,可这话正戳中他心中的敏感心思,叫他神情一下子暗淡下来·他这些年对师父的那点儿心怀鬼胎自然是不敢宣之于口的,他把师父不止是当成师父,可师父,很显然,只是把他当徒弟,或者说,还把他当个孩子。
云皓又道:“还有一物,解谷主叫我从山下寻到带回去·”·戚碧树问:“什么”·云皓道:“一种香料,用作药材,待会儿我们得去个地方,快去快回。”
顿了顿,他似是想到什么,勾住戚碧树的肩膀,嘴角浮起玩味而嘲笑的笑容:“对了,待会儿你得捂住眼睛,那种地方我去得,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可去不得。”
戚碧树只当他的话是耳旁风,这几年云皓师兄虽然有所长进,但还是隔三差五地挑衅他,他已习以为常,全当放屁就行了··可是没想到来的居然是这种地方。
酒坛子,脂粉味儿,身材曼妙的姑娘··云皓在没上飞羽山之前,做任务的时候经常往来这些声色场所听墙角,窥机杀人,因而不觉得有什么,很快便抓了个识路的钻进去,找中间人寻卖药材的修士。
他们在解沧川的谷中白吃白住,能回报的也就平日里下山帮解沧川寻药材炼药罢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因此云皓在这事上倒不敢怠慢,办事很利索··留下戚碧树被一群红红绿绿淹没,脸都黑了。
若是要掐指算的话,戚碧树这是第二回 来这种地方,第一回是同容完一块儿,在温思甜的识海中,但那时候进春意阁,师父将他的眼睛捂住了,他什么也没看见·现在倒是不小心看见了,可他心里却无波无澜,半点儿起伏也没有,好像多年修炼将他的欲望也炼没了,看见那群姑娘如同看一块块白花花的肉。
他跳到屋檐上等云皓··没过一会儿,屋檐底下忽然传来一阵亲密的厮磨声,紧接着是大喘气声儿··戚碧树先是打算将自己神识封住,叫自己不要听见那声音,可随即,他意识到那不像是一男一女的声音,倒像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他心里忽而十分好奇,痒痒的,没忍住,掀开一角瓦片一看,果然是两个男人,一个是武将,另一个则看起来较为儒雅··戚碧树睁大眼睛,看着这两人滚上了床,心中惊涛骇浪——两个男人,怎么能·原来两个男人也是可以的·他心中忽然起了一把火,烧得他面红耳赤,只因他方才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师父的面容,冰凉如水的眉宇,姿容胜仙,他这么一想,便觉得亵渎,可羞愧之余,却又有另一种放肆的快感涌上来。
不知是否见了这两人滚床单的场景,他那几日不对外人道的春梦仿佛也忽然具体化了起来,而且,时而被他压在身下,时而在他身上的,全都是师父的脸·师父的长发裹着他的,很顺滑,用手指摸过去,可以顺着指尖倾泻而下,而他不满足于此,试图将手放在师父的腰间——·糟糕,他在想什么·戚碧树心里越来越翻江倒海,再不敢在屋檐上待下去,急匆匆从墙根跳了出去,飞出几条街远,狂喘气,才堪堪将心中那股子邪火压下来。
云皓取到了药材,从春意盎然的巷子里出来,左右没寻到戚碧树,正觉得怪,转过一条街,便在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小摊前寻到了他·见他耳根通红,面有异样,手中捏着一枚精致的盒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好奇地走过去:“戚碧树,怎么了”·戚碧树很快恢复面无表情,将手中东西藏到了身后,道:“没什么,取到药材了吗既然已经取到,我们早些回去。”
“药材倒是取到了,只是你买这些玩意儿做什么”云皓莫名道:“平日里舞刀弄剑的,没看出来你对这些小玩意儿还有兴致。”
戚碧树道:“看看罢了,我又没买·”·那小摊商贩忽而道:“这位客官,看你年少,恐怕不大懂女孩子的心思,你方才挑的颜色粉红,只适合送知己,若你要送的是心上人,得挑大红之色,寓意着一心倾慕,永结同心。”
戚碧树:“……”·云皓:“……”·云皓反应过来,差点乐坏了:“四师弟,你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我怎么不知道”·戚碧树脸色僵硬,微恼道:“和你无关。”
他耳根发红,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丢在商贩的小摊上,又将商贩所说的大红色胭脂盒子抓了一把,匆匆塞入怀中,转身便走··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第133章 师徒养成·前几年柳倾藏一直差弟子送信过来, 和容完保持联络。
这次, 来的却不仅仅是蓬莱宗弟子,而是一位居住在蓬莱宗附近,道号为“璧玄”的女修··虽然容完此前没见过她, 但她和洵毓君却是老熟人··当年她和洵毓君师出同门, 感情算得上同门中最好,只是她热爱游历, 出师之后便做了个散修, 再没出现过, 更没有回蓬莱宗过。
而这回竟然不止出现了, 还替柳倾藏来请容完出谷, 可见外面的事态实在是已经到了危急关头··解沧川还在闭关,容完就做了主人,请她到湖中亭谈事··璧玄显然对她师兄有几分别样的情愫,而且多年还念念不忘,来了之后和容完叙旧, 有意无意打听容完这些年有没有寻到合适的道侣,弄得容完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洵毓君对这个师妹有没有意思, 但他又不是洵毓君,听璧玄提起以前在师门中修炼的往事,那是半点儿触动也没有·可偏偏还不得不配合璧玄,流露出伤感怀念的表情, 寒暄几句。
不过寒暄多了, 容完就微微有些不耐了, 主动将话题引入正题,问璧玄此行究竟是何意··璧玄见他似乎流水无情,神色不禁黯然几分,但到底强忍住情绪,开始谈正事,将近日来外头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五年前,容完刚闭关不久,几大门派剑宗就曾联合起来召开修仙大会,商讨的自然是如何揪出将修仙界闹得天翻地覆的元凶,绳之以法,要么封印,要么废其修为,总之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更多的修士被吸干精元。
讨论正如火如荼,义愤填膺,恨不得立马去围剿敌人时,柳倾藏将那元凶正是失踪多年的神灵白虎的证据呈上去,众人却立刻偃旗息鼓,面如死灰··怎么会是神灵白虎那可是白虎——·虽然早就猜测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神灵之一,但众人以为做出这种事情的无非螣蛇之辈,只要联合所有人的力量,拼死一番,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将之除去。
可若是白虎,传闻中的神灵武力值前三,那要想围剿,实在是比登天还难·更何况他还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冥域鬼诀的功法,如此一来,修仙大陆众人要想和他正面对上,实在无异于送死。
一时之间,那修仙大会陷入僵持,众门派纷纷噤若寒蝉,倒也正常,这种情况下,谁愿意做出头鸟·可神灵白虎却果真如柳倾藏所说,早已堕魔,现在屠杀众人已经不是为了报仇,而仅仅是为了吸取他人功力了因此众门派即便不主动去招惹他,他却也神出鬼没,不会放过众人,短短两月之间,又有几十位大门派的优秀金丹期以上的弟子变成干尸·至此,死掉的已经达八十九人。
再这样下去,这魔头一日一日力量壮大,迟早,世间再无人可以抗衡,整个修仙大陆都得为当年的清涟陪葬··于是修仙大陆的众门派众剑宗终于按捺不住,以柳倾藏和问心宗的宗主为首,分成两拨人,一拨人前去牵制白虎,另一拨人则去请求其他有可能管事的神灵出山。
前一拨人自不必说,还未正面和白虎对上,便损伤惨重,没有几个活着回来·力量之悬殊,简直叫人无法想象·这也是整个修仙大陆第一回 认识到,神灵的神力竟然如此恐怖,仅仅是弹指之间,便能夺取百人- xing -命气神级别以上的,还能在对方手底下过上几招,勉强逃走,气神级别以下的,完全就是去送死,而事实也如此,当时那一役,几乎无人逃生。
·当时整个修仙大陆- yin -霾密布,被低沉的气氛所笼罩,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乃至修仙的凡人直接少了一半,一些伤亡惨重的小门小派烧了山,从此躲入山中不再出世。
唯有几个大派大宗还在勉强抵抗··而好在,第二拨人终于在和仙山寻到了另一位神灵,麒麟·当年的十大神灵有的已经消亡了,有的几千年没出世,现存的还有踪迹出没的,几乎无几,麒麟久不问世事,听到此事也极为震惊,最终答应出山,并联合另一位神灵,同众人前去围剿白虎。
原本麒麟现世,给柳倾藏等人带来了久违的希望,但谁知那一战两败俱伤,麒麟惨死,灰飞烟灭,另一位神灵神力较弱,则不战而败,神骨被白虎直接夺走,堕魔之后的白虎,力量竟然是两位神灵联手也无法敌过的·修仙大陆上众人悚然失惊,几乎所有的希望都被剥夺掉。
只是白虎也遭到麒麟重创,再加上旧伤复发,之后数年消停了不少,躲入当年清涟殉葬的地方,龙长城数里之外的灵川山,似乎是在休养生息,又似乎是在养伤,总之再没出现。
柳倾藏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过了两三年安生日子·只是,白虎一日未除,他们的脑袋便一日悬在脖子上,随时会掉下来··现在白虎还因为当年的封印,不能随意离开北境,可有朝一日白虎的神力强大到封印无法关住的地步,那么白虎必将来屠杀众人,尤其是蓬莱宗诸人·原本以为白虎至少会养伤数十年,可谁知,三月前,再次发生了一起精元被吸干的事件·修仙大陆上一瞬间,所有人汗毛耸立,当年的危机卷土重来。
甚至于,这一回,再无麒麟帮助他们了··此次,就连一直不过问任何蓬莱宗事情的璧玄都被柳倾藏请去,共商事情,几大门派都尚未恢复元气,武力值还不如当年,情况实在是危急。
因此不得已,柳倾藏再次书信一封,请求洵毓君助他一臂之力·书信里好说歹说,并且以当年的旧情动人,可是上个月的书信容完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戚碧树扔掉了,柳倾藏没得到回信,这个月按捺不住,便请璧玄来做说客,说是无论如何,请容完去蓬莱宗小叙。
说明了情况之后,璧玄眉间尽是忧愁之色:“白虎的事情,说到底还是当年那件事情造成的果,若是那些人没有动神骨的心思,没有用清涟做要挟,逼迫白虎自断神骨,最后逼得清涟自戕,白虎一家酿成惨剧,今日一切或许全都不会发生。”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容完冷笑道:“从这一点上来看,白虎要报仇,倒也天经地义·”·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本来戚碧树从小到大的一切厄运,就都是蓬莱宗和几个门派自称正义实则只是想夺取神骨的人造成的,戚碧树想报仇,容完都不会拦他,白虎想报仇,也合情合理。
人心难免有偏颇,从容完这样看客的角度来看,自然偏袒戚碧树·白虎是凶神恶煞没错,但某些名门正派的人也的确死有余辜··璧玄叹了口气,道:“他若只是要报仇,修仙大陆现在也不会步入如此局面……我劝过柳倾藏等人,让他们去与白虎解决当年的事情,有必要的话,赔上- xing -命,以解白虎怨恨。
可白虎此时已经不是为了报仇了,而只是在滥杀无辜泄恨死伤最多的全是各大门派的年轻弟子,有些甚至尚未成年……”·这一点正是容完所顾虑的。
如果白虎只是报仇,找上当年那些人,那么他完全可以撒手不管··可现在白虎闹得整个修仙大陆动荡,无论是洵毓君的身份掣肘着他,还是为了戚碧树最后能修成正果,最终他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璧玄定定看着他,道:“所以,我的意思同蓬莱宗掌门一样,师兄,还请你出山·”·容完其实早有决定,这五年来说是闭关,只不过为了等戚碧树神骨炼成罢了。
这回就算不是璧玄来劝,他也做好了准备··戚碧树和云皓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这一路上云皓不停打趣他,说他买那精致玩意儿是要送给哪个姑娘,戚碧树全当耳旁风,御剑飞快往谷中赶,将云皓远远甩在后头。
然而,夜风从两鬓边吹过,他心里却慌张得很,如同揣着一个秘密,既想让人知道,又不敢叫人知道·他摸了摸怀里揣回来的两盒大红胭脂膏,微微泄气,这种拿不出手的玩意儿,自然是不可能送给师父的,送出去了,师父虽然不会大发雷霆,但气氛肯定会很尴尬。
他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志不清,见到小商贩在吆喝送给心上人,他的双腿就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了,等回过神来,都已经付了钱挑了一盒了··小商贩见他神情恍惚,一语道破:“小公子可是有暗恋的人了”·暗恋。
戚碧树面颊发烫,心情冰火两重天,一边想着要是自己说出心思,师父肯接受自己就好了,那自己可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可一边理智又告诉自己,要是心中秘密泄露出去,师父对自己态度必定大变,说不定还会将自己赶下山去,着天底下哪里有徒弟觊觎师父的道理·这六年来师父虽然对自己极好,非常好,可戚碧树也没那个胆子,去揣测师父在听到自己丑陋心思之后,是否会感觉膈应和恶心。
若是有万分之一的嫌恶,那自己可全完了··如此纠结一番,他神情不禁渐渐黯然,也不禁将怀里的精致盒子扔进了乾坤囊,决定少冲动··戚碧树回到谷中,谷中却没人。
这都一整天没见师父了,师父去哪里了他忍不住揪住解沧川的哑童,问:“我师父呢”·哑童比划了个他看不懂的手势,指了指湖中亭那边。
戚碧树便问:“有客人来”·哑童点点头,又掏出纸张,写:“蓬莱宗的客人,一位叫‘璧玄’的女修·”·“怎么又是女修”戚碧树有点不高兴,放开哑童,转头朝湖中亭去。
云皓这会儿才赶过来,匆匆跟在他身后:“璧玄是师父的师妹,多年没见,叙旧肯定要多叙一会儿的,而且此时可能正在谈重要事情,你去打搅干什么”·戚碧树心中警觉,停住脚步,问:“师妹,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上山晚,不知道也正常,璧玄当年和师父一块儿长大,处过的日子可比和你处过的长了去了。”
云皓话还没说完,就见戚碧树脸色隐隐发沉,于夜色中,浑身透着不悦··云皓顿时来兴致了··平日里谁让师父最疼爱戚碧树啦,戚碧树这小子整日得瑟得不行,自己那是半点不能欺负他,骂他几句,他都要到师父面前去说,搞得师父回头又要训斥自己。
·从小到大,云皓那是干不过戚碧树的··每回都跟六年前放蛇那回一样,吃亏的明明是自己,但戚碧树在师父面前一撒娇,师父就偏心到没边儿去了。
因此这会儿见戚碧树吃瘪,云皓暗爽,笑嘻嘻的,愈发添油加醋:“那时候师父每回下山历练,回去后都要给他师妹带一串糖葫芦,两人感情极好,我看璧玄也挺喜欢师父的,八成要成为咱们师娘,只是后来师父出师了,这才与璧玄见得少了。”
他观察着戚碧树的脸色,见戚碧树脸色愈发难看,便又胡编乱造了一些·当然,师父当年和璧玄师兄妹感情好,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他只不过生动化了些细节罢了。
他还要再说些,戚碧树却眸子发沉,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可谓- yin -沉沉,叫云皓话头都猛然止住了,只见戚碧树转身便朝湖中亭掠去··“诶——”云皓一头雾水,不至于气- xing -这么大吧,他嘀咕道:“四师弟年纪轻轻气- xing -倒挺大,整天跟管家婆似的,管着师父这管着师父那,师父干什么都要事事对他说也亏师父受得了他。”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一点··戚碧树小时候倒是还好,虽然心机深沉,动不动在师父面前打小报告,可包子脸大眼睛长睫毛,双眸水汽汪汪,声音软糯,不得不承认还是有几分可爱的,师父疼爱他也算是正常。
但现在戚碧树都长大了,整天面无表情一张冷脸,在师父身边晃来晃去,见解谷主凑近师父,就跟浑身长了刺似的,非得弄出点儿动静将人赶走,平日里也不轻易言笑,只在师父面前软和几分,谷中其他人见他都不喜,也亏师父对他还一如往常的疼爱。
容完这边与璧玄谈完事情,并写好书信,托她带回去交给柳倾藏,这才起身,打算将人送出谷··那边远远的,戚碧树一身玄衣,就飞来了,或许是刚从谷外回来,浑身带着几分寒气。
落至湖中亭后,也不说话,视线盯着璧玄,直勾勾的··这视线令璧玄感到不快,便对容完问:“这是”·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我四徒弟。”
容完解释道,又随口问戚碧树:“今日和云皓下山,干了些什么,吃到好吃的东西了吗”·平时戚碧树出谷,回来后都要拉着容完说好半天外面的见闻,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言不发。
戚碧树走到他身边,有意无意将他和璧玄隔开,说:“没吃什么,什么也没吃·”·容完正要接话,又听他后面忽然找补了句,那语气凉飕飕的,叫人莫名奇妙:“倒是想吃糖葫芦,但师父从没给我买过。”
容完一头雾水,看了他一眼:“下山之前不是给你银两了吗想吃就买嘛·”·戚碧树抿着唇不说话,仿佛有几分生气··这段日子以来,戚碧树情绪极不稳定,跟来了大姨妈一样,有时候叫容完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璧玄还在一旁站着,有些尴尬,容完便摆出“请”的手势,对她道:“我徒弟让你见笑了,你先回去,掌门的话我会考虑·”·第134章 师徒养成·“仅是考虑”璧玄软声劝道:“师兄, 既然你已经答应出山,何不立刻随我一起启程”·这回她来不止是带话,更是受柳倾藏之托, 务必要将洵毓君请出百药谷, 若是她前脚走, 后脚师兄就反悔, 并不出山, 那她这一趟岂不是白来·容完知道她的顾虑, 也知道柳倾藏心急,因此并没怪罪,只道:“离开之前还有些东西需要收拾, 急不来, 今晚是走不了的, 不如你在谷中住一晚,明日一早一道走”·听到这话,璧玄神情缓了缓, 放心下来。
戚碧树却是脸色一变, 上前一步拽住容完袖子:“师父,走你要去哪里”·这动作习惯成自然, 落在外人眼中却太过亲昵, 叫璧玄面色有点古怪。
容完倒不以为意, 对他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先回谷中·”·戚碧树拧眉, 想要说些什么, 终究是欲言又止··这湖中亭到岸边有一条长长栈道,只容得下两人并肩的距离,他慢了一步,便落在后头,见师父和那位璧玄走在前面,他想起方才璧玄看师父的目光,心里宛如喝了五斤陈醋,不上不下,十分不舒服。
他心里不舒服,便一声不吭··若是小时候,见他不说话,师父便会关切地问是不是云皓又欺负他了,可自从他渐渐长大,师父却极少那样问了·大约是由于师父已经对他很放心,知道云皓欺负不了他了。
可戚碧树还是眷恋小时候,可以随便闯入师父的房间,钻进师父被褥的小时候··他明白不是他与师父之间生疏了,而是因为他的欲念越来越大了··他要求得越多,就越不满足。
好似现在,师父只不过是和别人走在前面而已,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可他心里却委屈得好像被忽视、被抛弃了一样·他盯着地上两条影子,蛮不讲理地想,自己不开心都已经表现得这样明显了,师父居然还没察觉·容完和璧玄在前面走,听见后面的脚步越来越慢,跟故意的似的,重重的,仿佛要将栈道捣碎。
容完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停了下来:“又怎么了”·璧玄还以为洵毓君在问自己,愣了一愣,才发现对方居然停下来等徒弟,那目光非常之柔和,至少,比落在自己身上的要柔和得多。
她顿时心情非常微妙··师父这话一问出来,戚碧树心里的气其实就消了一半··“没怎么·”他闷闷道,抬手揉了揉手腕··这一抬手,容完才发现戚碧树手背有道血口子。
原来是因为这个·容完心想,大概是受伤了自己没发现,所以生气容完微微敛住想笑的唇角,将他手抓过来,随手在他手背上一抹·小伤而已,真气即可令其复原。
容完又问:“怎么弄的”·戚碧树这时气已经消了四分之三,但仍惦记着云皓所说的师父和璧玄的往事,因此说话语气有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冲:“不用师父管……反正师父……有客人来了也不告诉我,还故意把我派下山去。”
这话到了末尾,不自觉带了几个颤音,软绵绵的一团,容完心都化了,即便是戚碧树无理取闹,他也让着·可璧玄还在这里,眼神古怪,他就尴尬了,忍不住咳了一声:“行了,别让璧玄道长见笑了。”
·璧玄只能尴尬笑笑:“无碍·”·戚碧树见璧玄居然还赖着,心情又不虞起来,忽而道:“师父,以前没听你提起过璧玄道长。”
这话叫璧玄听见了实在有些失礼,容完只好放慢脚步,道:“提过,可能是你不记得·”·他放慢脚步正如戚碧树的意,戚碧树倒提着剑走得更慢:“哼,先前蓬莱宗掌门派了好多人请你出去,你都没去,怎么这一回,你的好师妹请你出山,你就立刻答应出去了”·他竭力让自己语气正常点儿,可这话语气就是正常不了,每个字都透着酸溜溜的意味。
好在容完没在意,说:“是时候了·”·两人走得慢,一眨眼便和璧玄拉开好大一截·戚碧树盯着地上两道长长的影子,自己与师父的影子,心中郁卒嫉妒之气才稍稍平复。
在这百药谷中一待就是五年,他极少出去,而师父则是根本没出去过,每一日除了修炼,便是晒太阳,晒书卷,晒药草,日子过得很慢,也很让人乐不思蜀··先前师父从未对他说过何时出去的话,因此他都以为接下来一辈子都要在谷中终老了,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变幻来得如此之快,这也是戚碧树心底不安的由来。
若不是璧玄来请,师父便不会出去,他也不会如此不安·在谷中师父只有自己,充其量再加上个云皓和解沧川,可一旦出了谷,自己便是师父诸事缠身中的区区一件了,到时候自己的心意岂不是更难表白·戚碧树对璧玄生出许多怨气来,对容完道:“师父,就不能不出谷吗”·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容完道:“别胡闹。”
说完容完才发现自己语气被空荡荡的湖心一回声,就显得有几分严厉··戚碧树眼眶一红,耍赖道:“反正我不出去”·他说完便加快脚步,快步走了。
容完倒没想到戚碧树对离开百药谷如此抗拒,他这样大的少年,难道不是对外面花红柳绿的世界心生向往吗,干什么老想待在一个地方跟乌龟似的不动·只是,这回一旦出去,一直以来瞒着的事情便无法瞒下去了。
戚碧树必将知道,如今外面人人喊打的大魔头的真实身份,到时候……·戚碧树走出老远,见师父没追来,就赶紧回头去看,见容完不言不语,神情晦暗,他就有点慌了。
其实他每回闹脾气无非是试探,并贪恋被师父哄而已,可他也怕自己一回闹脾气二回闹脾气管用,次数多了就不管用了,于是他又委屈巴巴地走回来··“师父……”·容完觉得他有点傻,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解沧川尚在闭关,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的,只能留下书信一封,让盲童转告他·而云皓听说明日一早便能离开百药谷,别提有多高兴,这鬼地方,只有各种花花草草,别说人影儿了,连只鸟都没有,想野猎还要跑到几里之外的妖兽山。
他兴奋得大半夜的睡不着,拉着戚碧树练剑··戚碧树心情郁郁,自然没有他那个洒脱劲儿,帮璧玄安排了房间铺好了被子之后,又不得不应了几句她关于师父的问话。
璧玄是前辈,自己是后辈,她是客人,自己是主人,自己没有道理对她冷脸·可这璧玄并不懂分辨脸色,只是多年没有见到洵毓君,于是忍不住问其徒弟近况而已,又哪里知道戚碧树的一番心思·戚碧树敷衍回答,璧玄虽然不解,但也没有怪罪,反而去院中,陪云皓过了几招。
早些年前,云皓就见过璧玄,对璧玄印象不错,再加上璧玄又是师父的亲师妹,于是璧玄问的问题,但凡他回答得上来的,无一不告知··戚碧树在屋子里头听了,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云皓捉过来揍一顿。
如果说璧玄未出现之前,戚碧树已经终日愁肠百结,那么璧玄出现之后,戚碧树便更是多了无数危机感··璧玄是女人,自己是男人;璧玄是师父的师妹,与师父在一块儿天经地义,自己是师父徒弟,与师父在一块儿是有悖常理。
怎么看,自己都败了··更何况,今天有一个璧玄,明日就会有十个璧玄··师父容貌好,修为好,修仙大陆上谁不想成为他的道侣·戚碧树虽然早早沐浴完睡下,可脑子里充斥着这些烦恼,翻来覆去,压根睡不着。
他盘腿坐起来,从悬挂在一旁的衣物中掏出那两枚精致盒子来,在手中掂量,愁绪万千··脑子里天人交战··最后仍是胆怯的那边取胜,对自己暗道,戚碧树,你省省吧,师父把你当孩子,把你当徒弟,唯独不会把你当道侣,你若是草率行事,把师父吓坏,今后连师徒都没得做,就有你哭的了·算了。
戚碧树往床上一倒,手背遮着眼睛,直挺挺的跟具尸体一样··可没想到,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师父的声音:“睡了吗,我是否方便进来”·错觉·戚碧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将被子往头上一蒙,随即又猛地扯下来,不是幻觉。
他跳下去开门,光着脚踩在冰冰凉凉的地上,惊喜道:“师父,你怎么……”·自从他长大了之后,有多久师父都没进过他房间了,也没同他一起睡过了。
有时候他半夜睡不着,都想闯进师父房间里,可又怕,忍不住自己的心意,将那些隐秘的丑陋的心思叫师父察觉了,于是便只能避着··容完望见戚碧树踩在地上的光脚丫子,催促他赶紧上床。
又转身拿了条布巾,让他伸脚,给他擦了擦··戚碧树心中那点儿因为嫉妒、纠结而导致的难过顷刻散去,缩回脚,跪在床上,高高兴兴地道:“师父,你以前晚上都会进我房间给我掖掖被子,但这两年都没来了,今晚怎么突然来,是有什么事吗”·“倒也没什么事,来看看你,东西收拾好了吗”容完坐在床边笑了笑。
戚碧树不知道容完为何而笑,可见容完笑,他心情就好,就也笑了:“师父放心,收拾好啦·”·的确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想到明日便要出谷,之后又将陷入险象环生,且,待戚碧树知道当年那魔头的真实身份后,不知会做何选择,到时候只怕再没有这样的好夜晚,可以静静地挨在床上坐一会儿了。
容完一日一日看着戚碧树长大,心境与前几个世界截然不同·这个世界,与其说想那些情情爱爱,他心中想的更多的倒是,好好陪着戚碧树,看戚碧树修为越来越高,剑法越来越好,心中便满足了。
·五年前之所以会选择闭关,是因为要保命··白虎恨他,只要他与白虎发生正面冲突,白虎绝对饶不了他,而洵毓君所谓登峰造极的修为,在白虎手下,也只不过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
而若他当时便死了,戚碧树绝对不可能活下去··所以闭关五年,戚碧树神骨已成,而他也已经将螣蛇的神骨彻底炼化,还有混沌的神骨可以作保命一用··胜算便大多了。
可是,一边是戚碧树的亲生父亲,一边是自己,戚碧树会选择谁·容完不是非要他做出选择,也不忍他做出选择··可一来,自己已经是洵毓君了,洵毓君所做过的事情,便不得不由自己来背,白虎不可能饶过自己,自己只能迎难而上。
二来,要是真放任白虎扰乱修仙界,最后令结局崩得一塌糊涂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也会荡然无存了·那么便算作容完任务失败··这一世任务失败会有什么后果·后果无非是,和眼前这人再没有下一世,下下世。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容完心中思虑良多,但是戚碧树一概不知,他看着容完,只知道师父今晚突然来他房间,坐在他床沿,还对他笑,令他心跳加快,快得要跳出胸膛了。
……·翌日··三匹马,三人启程··路上璧玄介绍了些目前的情况,此时,修仙大陆各大门派,诸位散修已经逐渐团结了起来,正准备在穿云山商议大事。
两年前修仙大陆最有名望的宗乾坤死于那魔头手下,之后修仙大陆一度成为一盘散沙,是在穿云山司空祝的号召与蓬莱宗掌门柳倾藏的辅助之下,才逐渐凝聚起来··如今,司空祝是整个修仙大路上修为最强的人,已经达到气神后期,而且德高望重,因此众人早已选定他为修仙界盟主。
此次去穿云山,便是见一见司空祝,并为除掉魔头贡献一份力量··云皓与戚碧树一路上听璧玄说那魔头那魔头,都知道大约是五年前将龙长城搅得水深火热的那人,却不知那人真实身份。
毕竟这五年来两人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百药谷周围也只是妖兽山与几个与世无争的小村子,几乎没有修仙大陆的消息传来··于是戚碧树忍不住问:“那人真面目,如今已经查出来了么”·璧玄想起昨日洵毓君对自己说的话,忍不住看了容完一眼,吞吞吐吐道:“这个,上了穿云山便知道了。”
容完收回落在戚碧树身上的视线,也道:“还是赶路吧·”·第135章 师徒养成·这一路上的城镇全都萧瑟得很, 几乎不现往日热闹景象,尤其是散修, 基本上人人自危, 很少出现了, 直到抵达穿云山脚下, 才渐渐变得人声鼎沸起来,经璧玄介绍,此次修仙界大部分有点声望的人, 都已聚集此地。
修士朝此地涌来,商贩察觉到了商机, 于是山脚下自然出现了各种打铁铺子、符箓铺子, 简直将唯一一条上山的道路挤得水泄不通··半山腰上有守门弟子, 挨个检查前来者的玉函。
正好容完前面两位奇装异束的修士被拦下, 要被赶下山去,那两位修士不服, 叫骂推搡, 场面一时十分混乱··戚碧树盯着容完前面那人, 眼看那人朝后跌来, 差点要撞上师父,他眉尖一蹙,手中迅速捏诀, 可还未待他出手, 容完身上深厚真气已经将那人弹开了去。
“……”·戚碧树默默收起真气··容完瞧见他动作, 抬起唇角:“谢谢·”·戚碧树悻悻地走到容完前头, 替他将吵闹的一群人隔开,可心头还是闷闷不乐,师父修为太高,以至于几乎没什么能用到他的地方,这可真是令人忧郁。
云皓没注意四师弟与师父小小互动,好奇地问:“你不是说司空祝缺人得很,这两人为什么还被赶下山”·璧玄解释道:“许多修士并不打算出力,只是为了来这里避难,便一窝蜂涌上山,反而给穿云山上真正出力的修士造成混乱,因此先前司空盟主定下规矩,上山必须要有通行玉函,避免山下什么滥竽充数的人都进山。”
这二位便是没有玉函,却妄图蒙混过关的人··璧玄说话之际,容完和戚碧树朝山腰打量过去,见守山的这些人整齐划一,修为基本都在金丹以上,一个二个面容严肃,训练有素。
看来近两年这个司空祝的确做了不少事情·至少,山脚下那些叫嚣着“司空祝是神仙在世”以及几百两银子卖着他画像的人,不是凭空出现的··云皓数年未出百药谷,没想到外头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年飞羽山在修仙界可是赫赫有名,可随着闭关的这几年,修仙界仿佛已经将飞羽山遗忘了,这一路过来,谈论的讨论的全都是司空祝与柳倾藏,压根没几个人提起飞羽山洵毓君来。
他忍不住心头有些不爽,问:“师姑,我师父上山也需要玉函不成”·“师兄自然不需要·”璧玄从怀中掏出两枚玉函,面露歉意,“不过……”·云皓睁大眼睛:“没有我们的”·璧玄点头道:“我临行时未曾料到会有四个人,这的确是我的疏忽,师兄,看来我们得先行上山,从掌门那里再领取两枚玉函。”
容完问:“上山下山耗时多久”·璧玄道:“山顶有些远,沿路有守关的人,来去只怕得花些功夫·”·看来只有这样,不过容完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一路走来,所有的地方都乱得很,也就这穿云山被司空祝治理得井井有条,何况戚碧树和云皓的修为,已经排得上大陆前列,一般修士根本应付不了他俩。
容完便对戚碧树云皓道:“既然如此,你们先留在这里,别乱跑,我和璧玄先上山·”·云皓嘀咕道:“这司空祝好大的架子,想见他一面还难得很。”
容完顿时蹙眉,按住他肩膀:“云皓,别乱说话·”·周围一群对司空祝吹嘘的修士,谁知道这话会被哪个有心人听了去·师父都这样教训了,即便云皓心头不快,但也没再多言了。
倒是戚碧树看了眼璧玄,又看了眼容完,蹙着眉尖,神情沉得可以拎得出水来·眼瞧容完与璧玄要交玉函上山,他忍不住从容完手中将玉函拿了来,随手扔给了云皓。
“师父,你看云皓师兄都耐不住了,不如让他先随璧玄师姑上山,我们在这里多等上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云皓:“……”·“……”璧玄忍不住深深看了戚碧树一眼,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师兄的这个徒弟对待自己的态度怪怪的。
这一路上,只要自己和师兄多说两句话,他必定会来打搅·因此除了那晚湖心亭谈正事之外,自己居然完全没有机会和师兄说话··原本只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可此时怎么想,都觉得这少年在针对她。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故意杜绝一切她能和师兄独处的时间··容完听见这话,倒是点了点头,虽然他对云皓的戚碧树的修为放心,但他对云皓的- xing -格不放心,就怕云皓惹出什么事来,有个成熟稳重的璧玄和他一块儿上去,自己会省心一些,于是对云皓道:“可以,云皓,记得不要莽撞。”
比起待在山脚下继续听这群人哄吵,云皓的心思自然早就飞上了高不见顶的云霄山尖上,因此被戚碧树坑了一把,他却也很快反应过来,拿起玉函,兴奋劲儿上头:“璧玄师姑,走吧。”
璧玄微微蹙了蹙眉,还是同云皓一道,将玉函交与守卫,上山了··戚碧树见云皓和璧玄二人背影,心情大好,翘了翘嘴唇,把容完拉到一旁的树底下,掏出水壶,问:“师父,喝点儿水吗”·容完瞧他莹白额头上渗出汗水,就道:“我不渴,你自己喝吧。”
戚碧树这才拧开水壶,喝了一口··这一路上戚碧树并不开心,容完以为他是因为舍不得离开百药谷,就没有多管,由他去了,但这会儿见他眸子又亮起来,似乎是心情好了不少,容完忽然福灵心至,想到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喜欢璧玄一路上都在有意无意地排挤她。”
戚碧树心思被揣测,差点呛到,放下水壶,委屈道:“师父,你这话可就有意思了,我不过区区一个小徒弟,她可是你师妹,我怎么有能耐排挤她”·容完指了指水壶:“山脚下她找你要水,你不是说水壶里已经没水了,要水得去最近的溪流取吗”·戚碧树:“……”·他没想到师父还注意到了这事儿,顿时耳根一点点难堪地红起来,视线游移向地面,踹了脚土,嘟囔道:“就是讨厌她靠你太近。”
这声音太小,还没从喉咙里溢出来就被他憋了回去··容完只能听见他蚊子哼哼了句什么,忍不住被逗笑,掐了掐他的脸,道:“行了,接下来事情很多,不要再小孩子脾气了。”
戚碧树脸颊酥麻一阵,面色更红了点··只是又听到“小孩子”三个字,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喜是悲··以璧玄和云皓的修为,只要施起飞行术,一炷香的功夫便能上山又下来,只是这沿路上不知守卫多少,一层层以玉函通关过去,颇为耗费时间。
于是,待到容完和戚碧树得以上山,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好在,听闻飞羽山的洵毓君要来,司空祝一早就准备了上好的庭院与房间··穿云山上已经住了不知多少门派好手,分别按照修为,由上往下依次分布,住在山顶的,几乎都是气神以上级别,院子也曲桥流水,格外有意境。
容完听璧玄把情况说得危急,还以为到了多么凶险的生死关头,结果见这群修士大部分还是在贪图享受,心中很有些感慨··而旁边的璧玄脸色也不大好,许多在山外待命与住在山腰的修士,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这山尖上的十座庭院里,以司空祝为首的,居然还在食肉糜。
没过一会儿,柳倾藏相邀,璧玄受他之托才去百药谷把人带来的,于是先去见他··而戚碧树与云皓这边,则有引领人带着他们去客房住下,与容完同在一处院子。
引领人是个小姑娘,穿着黄色衣裳,模样俊俏,年岁与戚碧树相仿·碰见假山字画,免不了要介绍一番,说话时,一直盯着戚碧树瞧··云皓都察觉到了,心中一乐,用手肘碰了碰戚碧树,小声道:“你觉得这姑娘相貌如何”·“不如何。”
戚碧树被盯得莫名奇妙,蹙眉反盯回去··那姑娘些许是见他眉目间几分不耐烦,这才收敛了眼神,只是眼波流转间几分忧心忡忡··她带着二人先去云皓的房间,装潢不错,也收拾得极为干净,云皓非常满意。
可随即,见过戚碧树的房间之后,云皓就不满了··“这什么意思,为什么你房间比我房间大出半倍,铺的被子也是名贵锦缎”云皓气冲冲地走过去掂量了下桌上的茶叶,猛拍桌子:“连茶叶也是上好的,我房间连茶叶都没有”·戚碧树:“我怎么知道”·云皓道:“不管,我们换一间”·戚碧树倒是无所谓睡哪间房,可这间大房离师父的屋子更近,夜里若是发生了什么事,也方便去找师父,他自然不想换,于是想也不想,道:“不换。”
二人说话之际,那引领姑娘又盯着戚碧树瞧上好几眼··云皓见和戚碧树说不通,去和她说:“姑娘,你安排的房间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和这小子的辈分关系我是他师兄,按理说,我才应该住上房。”
黄衣姑娘声音很柔:“没搞错,山主吩咐了,这位是贵客,应该住上房的·”·“贵客”云皓笑岔气,道:“他一身无分文的穷小子,哪门子的贵客”·云皓还要说话,容完从自己房间走出来,见这边争执,便问:“怎么了”·黄衣姑娘朝他微微施了个礼,转身便退下了。
戚碧树蹙眉道:“这山上的人都怪怪的·”·云皓不以为然:“四师弟,你也太不开窍了,不就是一直盯着你瞧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兴许人家小姑娘喜欢你呢而且那姑娘相貌可称得上一流。”
容完弄清楚了发生了什么事,一时有点尴尬··戚碧树已经十八了,是个身形修长、样貌精致的俊朗少年,先前五年一直待在与世隔绝的百药谷中,别说没见过几个姑娘了,就连人影都没见过几个,终日面对的就是他和云皓几人,自然没有过被别的姑娘盯着看的经历。
这会儿被别的小姑娘羞答答地看了几眼,不开窍也就算了,居然还说别人奇怪··想到别人一直盯着戚碧树瞧,把戚碧树从头到脚都看了去,容完心头本能地有些不悦,但是这些自然不能在云皓面前表现出来,否则于是他若无其事道:“云皓,不要随便议论人家小姑娘的容貌,方才引领的司空祝之女,并不是什么普通人。”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云皓悻悻地住了嘴··戚碧树盯着容完,神色变了变,好不容易才放晴的脸色像是又黯了几分,忍了忍,忍不住问道:“师父,你不介意”·容完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戚碧树不再说话,眼睛一红,面色却彻底沉了下来,转身回房,摔上了门。
“砰”地一声把云皓吓了一跳··屋檐上积攒下的水珠砸了下来··云皓呆了三秒,才问:“师父,他最近怎么了,情绪比怀了孕的女人还捉摸不透。”
容完沉默了下,直视着长廊尽头被戚碧树关上的房门·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属于戚碧树的情绪仍留了下来,酸涩的,微恼的,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浓烈程度,呼之欲出。
他这时才慢慢反应了过来,隐隐猜出为何自从璧玄进谷之后,戚碧树的脸色就时好时坏·这种猜测令他心脏久违地跳动得非常快,同时又觉出几分不自在起来,脸上微烫。
“你先回房休息·”容完对云皓道:“我去看看·”·云皓道:“师父,你不能太惯着他了,他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容完失笑,道:“行,我知道。”
他刚要推门进去,那头有修士匆匆过来找他,说蓬莱宗掌门柳倾藏知道他来了,特意邀请他去见上一面··第136章 师徒养成·容完差点没认出柳倾藏来。
璧玄等人都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他与柳倾藏二人,桌上燃了一束安神香, 正襟危坐在水牌匾之下的人两鬓半白,比当年老了不止一点·也是,容完这五年过得风平浪静, 但柳倾藏这边可谓苦心费尽。
柳倾藏见到容完, 苦笑一声:“洵毓君,你半点变化也没有·”·容完在他对面坐下来:“气神境界以后,容貌本就不会再发生变化了,倒是你, 怎么境界毫无突破”·进来之后他就感觉到了。
柳倾藏五年前堪堪达到气神级别, 可五年过去了,毫无进展, 仍是气神初阶·近些年突破气神的又有好几人,柳倾藏不进则退,现在大约已经在修仙大陆前十里面排不上名号了。
柳倾藏又是一声苦笑:“诸事缠身,我哪里有心神修炼你闭关之后, 许多繁枝末节我没有和你说,蓬莱宗在外游历弟子, 但凡去了北境还未回的, 一律失踪, 尸骨都寻不到。
之后麒麟那一战, 蓬莱宗损伤惨重, 几个长老都没了, 如今重新整顿,百废待兴,却已经远不如从前了·”·其实何止蓬莱宗如此,整个修仙大陆都伤亡惨重。
现在势力发展还算如火如荼的,恐怕就是穿云山的这位修仙大陆盟主了··容完从柳倾藏口中又了解了许多细节,尤其是许多璧玄来访时没能告知的,关于司空祝的细节。
原来这穿云山表面看起来和睦一片,众志成城,可多的是门派不支持司空祝,毕竟哪个门派不想趁机瓜分势力,在大陆上立下威望来·于是这司空祝为了巩固势力,背地里也做了些不为人道的事情。
这些,早就在容完的预料之中,毕竟原文中司空祝这个人就是以老女干巨猾闻名,虽然称不上反派人物,可也的确不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蓬莱宗大势已去,柳倾藏协助司空祝将修仙大陆一盘散沙重整,对有些事情看在眼里,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如今容完被他请出来了,他才像是遇到靠山一样,设下结界,将一桩桩一件件与容完提起·毕竟蓬莱宗如今能拿得出手的,也没什么人了,而洵毓君好歹当年师出蓬莱宗,和蓬莱宗大有渊源,怎么也该站在蓬莱宗这边。
容完此次来,只是为了解决白虎这件事情,至于司空祝,他不想横生枝节,因此含混应答柳倾藏的话,只从柳倾藏口里尽可能多得到情报,而并不过多参与这些门派之争。
柳倾藏听出来容完的中立立场,心头也无奈·看来他当年将凝魂炉交给洵毓君,却也没能抵除洵毓君对蓬莱宗的不好印象··他叹了口气,只好转移话题,问:“此次二番围攻白虎,即便司空祝已经做好万全之策,可那白虎近些年力量又不断膨胀,已经到了可怖的程度,我们成功的机率还是极小……那孩子对此有何看法”·容完沉默了下,神色有些不自然:“他还不知道。”
柳倾藏脸色变了变·他以为此次戚碧树愿意跟着容完上山,应该是愿意大义灭亲了,可谁知他对此事竟然还不知情么·那事情可就更加难办了·“洵毓君,我先前在给你的书信中,早已将利害关系说得一清二楚,可你怎么就——”柳倾藏眉头拧成川字,情绪微微激动,深吸一口气,才按捺住,压低声音道:“戚碧树是此次围攻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若是没有他,此次全军覆灭也难说”·容完脸色也有点难看,不悦地揉揉眉心:“我自然知道,但我可没说,同意拿他做砝码,帮你们打赢这一仗。”
柳倾藏所说他自然全明白·如今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人能在修为上敌得过白虎,即便是几个气神级别的修士加起来,也敌不过,白虎的力量完全就是吞噬一切的力量。
容完早在五年前龙长城就见过那恐怖的力量了,这五年来,只怕白虎的修为还有所增长,谁都不知道他的修为已经到了什么地步··唯一的办法,便是以戚碧树为饵,就像当年用他娘做诱饵那样。
从五年前那次可以看出来,白虎对清涟仍有情在,虽已堕魔,可对戚碧树仍顾念骨肉之情··若是戚碧树肯配合,或许他们还有打赢的可能- xing -,可若戚碧树不配合,那这次围攻只会比上次更加惨烈,上回还有麒麟做主力,这回可完全是背水一战了。
柳倾藏不明白容完的意思,愣住:“我以为,你此次同意出山,是来相助的,原来竟不是”·容完摇头:“我是来相助的,但是戚碧树如何选择,该由他自己做决定。”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柳倾藏差点气笑了,可碍于容完的身份,这愤怒又变成苦笑:“你养育他这么多年,强迫他为你尽点徒弟本分,又怎么了何况,若是他心中有大义,就该知道,这么多人无辜死去,他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
容完觉得他这话可笑至极,却自知和他理论不通,于是闭口不言··当年,几千人几万人杀白虎一个人,大义站在人多的那边·如今,白虎一个人屠杀几千人几万人,大义却还是站在人多的这边。
而到底谁对谁错屠杀几千人是罪过当死的滔天大罪,那屠杀一家三口,就是微不足道的小罪了吗·容完自然是要阻止白虎的,可却决定不去干扰戚碧树的选择,也不会将自己的决定强加于他身上。
这一回,全由戚碧树自己做主··话分两头··这边容完与柳倾藏谈话之际,那边云皓百无聊赖地回房间歇下··戚碧树这气生得没头没尾,紧闭房门,不出来,敲门也没人应。
偌大院子里只剩下云皓这边还有点儿动静,他憋闷得很,在屋子里瞧了会儿字画,就去到后院里练剑··没一会儿到了晌午,有穿云山的人送饭菜来,由于山上鱼龙混杂,因此并没有一起吃饭的大厅,而是由仆役分头送到各个院子。
给隔壁院子送饭的是个灰衣粗布的下人,可给师徒三人的院子来送饭的又是那位黄衣姑娘,还径直往戚碧树的屋子走,只是敲了两下门,没人给她开门··她这才转过身来,将食盒轻轻放在院中石桌上,把里头的美味佳肴拿出来。
云皓觉得纳闷儿,上前拦住:“你等等,你既然是司空祝之女,干什么做这些仆役的活儿”·这姑娘进院子没见到人,还以为人都出去了,云皓突然跳出来,吓她一跳,脸颊都红了。
云皓警惕地看着她··她声音很细,羞赧道:“山主特意吩咐,这院子里是贵客,怕普通下人笨手笨脚,伺候不好,因此让我来·”·云皓问:“那你一直找我师弟做什么”·他扬眉,盲目自信地道:“从样貌上来看,应该是我比较出色吧,你不盯着我看反而盯着我师弟看,这是什么道理”·姑娘这才抬头看他一眼,“噗”地被他逗笑了。
她没再说什么,将空掉的食盒提起来,匆匆走掉了··云皓不服气:“什么意思我还不如戚碧树”·他转身就去敲戚碧树的房门。
房门依然紧闭··云皓眼珠子一转,嘴角咧开,靠在门框上,对院子外头喊道:“啊,师父,你怎么突然回来——”·话音未落,房门倏然被打开,他差点一头栽进去,好不容易站稳,见戚碧树面带愠怒的脸色。
戚碧树瞪着他··云皓笑嘻嘻的,刚要解释两句,紧接着就被抓住衣领一把推了出来··“砰”门在他鼻尖前重重摔上。
云皓:“……”这小子气- xing -还挺大的,这都从早上到晌午了,莫名奇妙不知道哪里来的气还没消也亏师父受得了,这要换了他,早一脚把这小子踹下山去了·容完从柳倾藏那里回来已经是晚上了,修仙之人吃不吃东西都无所谓,更何况他修为已经登峰造极了,半点不觉得饿。
回来时,只见院子里有没吃完的饭菜糕点,云皓屋子的灯亮着,戚碧树屋子的光早就灭了··已经睡了·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早·容完想起早上的事情,走到戚碧树屋门外头,想和他说两句话,可这时候不是什么好时机。
一件事情被打断,由他重新再提起来,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尴尬,进去后怎么说难不成直接说“你是吃醋了”不成·怎么想都叫人面红耳赤。
这一世容完将戚碧树养在身边六年了,对他而言,都经历四世了,感情变得细水流长,并不急于一时·他丝毫不怀疑每一世自己都会和这个人在一起的结局,可过程究竟进展如何,戚碧树现在对自己的感情是依赖更多,还是爱恋更多,他也不清楚,觉得还是得等一等,等水到渠成再说。
虽然这样打定了主意,但容完心里头其实也微微泛起了涟漪·他心跳得有些快,嘴角也不自觉带上了笑意,不过在夜色中并不明显··他想了想,也不知道戚碧树这气会生到什么时候,决定还是自己退让一步,于是下了山一趟。
戚碧树在房间里头听着容完的脚步声,靠近了,却转而又离开了,心里委屈至极··他刚才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儿,差点就忍不住跳过去打开门,可又想着师父会不会直接推门进来,于是躺在床上假装睡着,可谁知师父就这么走了·他气得不得了,跳下床把门一拉,外头空荡荡一地凉月。
于是回到床上,把被子拉过头,蒙住脑袋,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戚碧树自然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可师父那看见有姑娘对自己示好,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实在是刺痛了他。
若是师父对自己的心思,有自己对师父的万分之一,师父也不至于那样无动于衷··师父不在乎他身边是否有别的姑娘,只是因为对他根本没有那方面的心思··这下子戚碧树连日以来悄悄攒起的那点儿勇气顷刻全没了。
他摸着怀里的精致盒子,两眼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床幔,几乎已经能预想到他向师父表白心迹的后果,只怕会惊吓到师父,被师父赶下山去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师父当做没听见,冷处理。
戚碧树双眼发红,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原本以为一夜睡不着,可没想到胡思乱想的,做了一夜噩梦,倒是睡着了··翌日清晨··戚碧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盘腿在床上进行打坐,但心中仍是愁绪万千,没什么心思,于是拧着眉起身穿衣。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既然师父不来,就只能他先去找师父了··戚碧树心里头委屈,怎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师父哄自己的次数少之又少,自己闹脾气根本就不讨好,到头来还得自己去赔礼道歉。
不过过了一夜,他也觉得自己昨日那别扭闹得毫无道理,师父不予理会也是正常··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一边为师父开脱,他一边开了门··昨夜下了雨,外头院子积了水,三伏天,天黑沉沉的像要塌下来,屋檐雨珠跟珠子似的掉下来,顺着雨水看过去,他的视线猛然一顿。
灰色窗框上,插了三支红艳艳的糖葫芦··戚碧树快步走过去,将糖葫芦拿起来,先是愣愣的,随即一瞬间,血液才涌上头皮,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跳得那样急,那样快。
第137章 师徒养成·这是谁插的自不必说··戚碧树倒是没想到, 上回和师父提了一句,师父就记在心里了,他还以为师父就跟听耳旁风似的根本没在意呢··总而言之,戚碧树又惊又喜, 做贼心虚般地赶紧将糖葫芦取下来。
他正要悄悄溜进房间,走廊那头容完屋子的门忽而“吱呀”响了一声,容完手里拿着玉函, 方才收到司空祝邀请, 巳时去饶长观商量事情,这玉函不仅用作通行证,也是穿云山上传递信息的东西。
·容完见戚碧树在长廊屋檐下, 心里有些诧异他起得这么早, 随即看到他眼底下的青黑, 心中便了然了,这小子八成是一夜没睡好,对他招招手:“过来。”
戚碧树心中早已多云转晴, 不过还是有些别扭, 捏着糖葫芦,既舍不得放下, 又不好意思就这么拿着到师父面前,于是匆匆从房间里掏出几张油纸, 小心翼翼包起来, 才放进乾坤囊里。
他耳根微红, 心中虽然惊喜高兴, 但还是竭力紧绷着面色,随容完进了房间··容完想他昨天没吃什么东西,就把屋子里的糕点递给他,问:“不生气了吧”·戚碧树在床上坐下来,犯别扭地说:“本来就没生气,我怎么敢生师父的气”·“那你吃一块糕点填填肚子。”
容完在他身边坐下来,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他:“穿云山上的伙食还是很好的,犯不着和吃的过不去·”·这糕点一看就是昨天特意留下来的,颜色都从鲜黄变得微微暗淡了。
但戚碧树反而愈发高兴,师父注意到他没吃东西,特地给他留的,他能不高兴·“只让我吃一块那其他的是留给谁的我偏要全吃了。”
戚碧树就着容完的手咬了一口··“都是你的·”容完笑道:“吃几块都行,只要你喜欢·”·要是放在之前,容完大半是要避开的,但心里琢磨着戚碧树也渐渐开窍了,自己没道理欲拒还迎,以后相处方式要稍稍变一变了,于是就不仅没有避让,还往戚碧树嘴里送了送。
戚碧树本来只是做势去咬一口,可谁知这么亲昵的动作,师父居然毫不抗拒,他微微一怔,咽下半块桂花糕之后,只觉得甜劲儿和惊喜劲儿一直到了嗓子眼儿··他嘴唇差点碰到了师父的手指。
他脸色便微微红了红··昨天无理取闹了一通,师父反而对自己更好了,究竟怎么回事·容完将玉函递给戚碧树:“云皓八成还在睡觉,让他多睡一会儿,待会儿让仆役告知他一声,我们先去,他起来之后自会去饶长观寻我们。”
戚碧树点点头··容完又捏起他耳朵,教育他:“昨天还敢摔门给我看你就吃准了我惯着你吧,小时候你可不敢这么做·”·“师父,疼。”
戚碧树叫了一下··容完赶紧放开手··“师父,捏轻点儿还是可以的·”戚碧树唇梢微微翘起来,又把耳朵送过去:“小时候我的确不敢以下犯上,但我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我了。”
容完挑眉:“是,你厉害了,个子长高了,头发也长长了·”·戚碧树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我现在想要的,和小时候想要的,已经不是同一件东西了,师父,你明白吗”他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可看了容完一眼,又闭上了嘴巴。
“师父,我先回房收拾东西,稍后启程去饶长观·”·戚碧树站起来,虽然方才还有话没说,但心情显然已经从昨日的低谷走了出来,变成艳阳晴天,俊脸上不自觉带着笑容。
见他情绪好转,容完心中大石落地,也笑了笑,站起来斟茶,说:“快去吧·”·戚碧树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而停下来·他此时心中高兴难以形容,师父主动找他和好了,不仅给他留糕点,还特意给他下山买糖葫芦,璧玄要是知道了,铁定得气死而他开心死了·他原本还想竭力按捺,可嘴角实在受不了控制,越扬越高,差点合不拢嘴。
他忍不住跑回去,猛地往容完腰上一抱··容完被他往前一撞,吓了一跳,转头道:“又怎么了”·“我高兴,师父,谢谢你的糖葫芦,我隔着乾坤囊仿佛都能闻到香味儿”戚碧树抱着容完不撒手,将傻笑埋进容完的衣服里:“我都舍不得吃了。”
容完道:“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下山再买,又不是很贵的东西·”·戚碧树摇头道:“那不行,自己买的不好吃,要师父买的才行·”·撒娇的戚碧树才是正常的戚碧树。
容完也笑起来,摸了摸他脑袋:“行吧,以后天天给你买·”·戚碧树:“师父,这可是你说的·”·容完道:“嗯·”·戚碧树眼珠子转了转,又趁热打铁,趁火打劫道:“可若是师父每回都买两串,一串给我,一串给别人,那我还是要不高兴的。”
容完笑了:“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戚碧树道:“以后不许给别人买·”·容完几乎任他予取予求,道:“嗯,答应你。”
戚碧树这才松手,回到房间,仍是喜不自抑,在床上兴高采烈地滚了一圈儿,掏出乾坤囊来直盯着看·当一个人心中开始对另一个人产生异样情愫,心情就犹如凭空飘荡的浮萍,被风拽着,一天、一瞬间转上七八个弯都是有可能的,忽上忽下,忽然难过又忽然喜悦。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他现在就是这样··刚刚起床后还觉得外头天气- yin -沉讨人厌的,现在看窗外的景色觉得好得不得了··而且昨天消失掉的勇气这会儿又一股脑全冒回来了。
他昨天那么无理取闹师父都不生他的气,可见他在师父心中绝对不止是区区一个徒弟那么简单·或许,他有朝一日对师父表明心迹之后,师父尽管抗拒却也不会将他赶下山呢那么,假以时日,他慢慢磨,师父总能半屈半就,说不定就从了·戚碧树兴冲冲地想着。
不过,表白一事还得慢慢来,最好是潜移默化,先对师父暗示多次,看看师父反应再说··打定了主意之后,戚碧树只觉得心头- yin -霾都稍稍散去,一时之间天光放晴。
饶长观是穿云山十几座山峰之一的山尖上一座道观,先前修仙大陆未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前,这里香火很盛,但这五年以来,显然已经落败了·司空祝才当上这个盟主不久,还没功夫休憩,只简单叫仆役收拾了一番。
容完与戚碧树抵达时,饶长观里已经挤满了人,全是修仙大陆排得上名号的人··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被人认出是飞羽山的洵毓君,容完与戚碧树都带了纱帽,将脸结结实实挡住。
由于来得晚,上席已经没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下席,容完倒也不介意,拉着戚碧树在角落里坐下··璧玄自然一早就来了,坐于上席,正四处寻容完不着。
她与洵毓君认识多年,对洵毓君身影自然十分熟悉,因此容完虽然带着纱帽,但进来之后她还是瞧见了,派身后的弟子来请,说是给师兄留了座位··容完还没说是否要去璧玄身边坐,戚碧树便已经不高兴地蹙起眉头,一口回绝那弟子:“师姑请得太晚了,我们师父都已经坐好了,不去。”
开始还以为他只是不喜欢璧玄,但现在弄清楚了他是吃醋,容完就觉得他这样子格外可爱了,忍不住逗他:“小徒弟,要不你留在这里,我去上席”·戚碧树一怔,眼眶瞬间就红了。
怎么回事,早上师父还宠着他呢,这会儿心又偏到璧玄那边去了·容完被他吓了一跳,怎么眼睛说红就红,连忙压低声音道:“跟你开玩笑呢,我不去,不去还不行吗”·戚碧树脸色还是沉沉的,抿着唇不说话。
璧玄派来的那弟子站在他二人身后,不知所措·容完挥了挥手,对他道:“你回去转告璧玄师妹,上座留给别人,我不去了·”·那弟子为难地看着容完,刚要再劝,便被戚碧树冷冷瞪了一眼,于是话也不敢多说了,匆匆回了上席。
容完把戚碧树往自己这边拉,拉得近了点儿,才低声道:“你怎么这么经不起逗没听出来我是揶揄的语气”·戚碧树喉咙还是卡着一口气,闷闷地没理他。
不过容完也没有机会和戚碧树多说,没过一会儿,人群一阵吵嚷,只见上席多了个掌心端着鎏金大鼎的人,仪表称得上堂堂,气度虽然称不上不凡,但却也看得出来是个人物,此人正是司空祝。
他之前没见过洵毓君,因此他也不知道这里挤挤攘攘一片,谁才是洵毓君,这倒是方便了容完正大光明地打量他··司空祝一来,果然如柳倾藏所说,众修士从一盘散沙的吵嚷状态多少积聚了些,安静下来,等待司空祝说话。
可见这个司空祝笼络人心是一把好手,修仙大陆盟主的称号并不是扑风捉影凭空得来··容完低声对戚碧树道:“看见那人了没,名叫司空祝,便是穿云山山主,此次围攻计划由他提起,实在是个号召大家的好手。”
戚碧树其实也正想着找台阶下,不然不能和师父说话,他要难受死了,于是也闷闷道:“近几日上山以来我倒是听了不少关于这人的小道消息,说是围攻计划上月早已做好,这人却一直拖延时间,不停召开大会,就是久久不实际行动,也劝阻他人行动,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汤药。”
此事容完方才来饶长观时也有听说,他眉头微微一蹙,奇怪道:“此事倒是有些奇怪,按理说,他如今是修仙大陆盟主,树大招风,很有可能便是那魔头下一个目标,他应该时间非常紧迫,急于促成围攻才对,一直拖延,可实在没有道理。”
二人对话之际,司空祝又做了众志成城的一番发言,这人除了相当有煽动力之外,还是有点本事的,将此次志愿参与围攻的修士做出安排,那些人直攻,那些人预备役,若是前锋全军覆没,后头又该如何撤退,多少给了这些无头苍蝇一般的修士一点信心。
于是上到穿云山上的修士,除去一部分为了自保,一部分如容完和戚碧树云皓这些等着看事态发展的,其他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誓死效忠司空祝的··此时司空祝话说到一半,饶长观外头忽然进来一个穿凤纹绣鞋,脸上蒙了黑纱的女人,她将门口另两个修士一脚踹进来,声音尖利地喊道:“司空祝,你还有脸大放厥词,我今日便告诉在场各位,司空祝的——”·司空祝脸色一变。
这异变是在场各位根本没预料到的,只见门口忽然有两位不起眼的白色道袍的人一跃而起,几乎是一瞬间,便一掌劈向那黑纱女人··饶长观内修为顶尖的便是司空祝与柳倾藏等人,几人虽已达到气神,可也没有未接触便能分辨他人修为等阶的本事,唯独容完与戚碧树都有神骨,在这两个道袍修士跳出来的一瞬间,他们对视一眼,神色都微微变了变。
“师父·”戚碧树小声道:“这二人居然……”·容完点点头,道:“先看怎么回事·”·虽然此时这两位道袍修士与那黑纱女人连过几招,使出的真气并不澎湃,叫人以为他二人不过金丹修为,可容完很确定,这二人的确已经到了气神级别。
修仙大陆上气神已经不到十位,每一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先前与柳倾藏见面,柳倾藏都将现有中流砥柱的名单交给了容完,可这二位却没出现在气神的名单里头·隐藏实力到底是为何·眼看那黑纱女人吐出数口黑血,招架不力,容完蹙眉,正欲出手,可说时迟那时快,其中一个道袍修士一掌劈过去,竟然径直将那女人天灵盖劈成了两半。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那女人竟然就这么当场横尸,很快有穿云山的人将她拖了下去··饶长观里有人震惊,有人漠然,有人习以为常,容完却眉梢跳了一跳,只觉得事情没那样简单。
这女人显然知道什么内幕,就这么被当场灭尸·这两位道袍修士又是否是司空祝的人·司空祝见那女人当场倒毙,脸色铁青,半晌神色才恢复过来,道:“这女子疯疯癫癫,也不知道怎么混上山的,让各位见笑了,现在正是危急时刻,自然多的是心怀不古的人想要挑拨离间,还好两位道长帮忙,将她赶了出去。”
“盟主还需当心才是,山上也当加强防备,还好这刺客身手太差,被两位大师轻而易举解决掉,否则若是修为高强的刺客混进来,修为低的人- xing -命可就没了保障。”
说话的是屠仙门的老三,自孔之平与孔子兰死后,便继任了屠仙门掌门··此话一出,底下有人忧心忡忡地附和··司空祝神情缓了缓,笑着说:“多谢各位关心,此事的确是我的疏忽,从今日起,山上守卫便加强两倍,我穿云山的人即便不眠不休,也要保护各位安全。”
“话说的还真好听,三言两语笼络人心·”戚碧树低声对容完道:“我看这人不像是个好人,笑面虎,假惺惺的·”·“唔。”
容完注意力却在那两位道袍修士身上,那两人将那黑纱女人处理掉之后,便非常自然地回到下席间坐下,混入人群中,存在感倒是很低·今日若不是坐在了下席,还真没法看清这两人到底是谁。
这两人很面生,容完确认先前没有见过他们,看来是这几年才出现的气神级别的人物,可分明已经到了气神,却不曾登上修仙大陆排行榜··而且瞧方才司空祝与他二人无意对视时,眼神躲闪,可见,这二人绝非司空祝的从属。
那么,为何又这么殷勤地跳出来为司空祝处理东西·发生了这样一个插曲,司空祝却很快就用三言两语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容完的玉函上又出现一行字,落款却正是司空祝。
“有要事相商,请洵毓君来云峰小筑一聚·”·第138章 师徒养成·司空祝想见容完,早在容完的意料之中, 毕竟如今修仙大陆上仅存的气神大能不多, 且洵毓君一贯有名, 见司空祝一面实属正常。
只是,从近日所见,这个司空祝实在有点古怪, 不知道背地里到底有什么筹谋··因此,容完自然要去,去看看他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戚碧树难免担心, 从饶长观出来, 便低声对容完道:“师父, 这司空祝有什么话不能说的,还要私底下单独见你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我要跟你一起去。”
从饶长观出来的修士众多,挤挤攘攘, 容完拉着戚碧树混迹其中, 竭力不引人注目, 摇摇头, 道:“你不要去,你和云皓一同留在院中·”·戚碧树微微蹙眉。
容完便道:“一来你身份特殊,不便过多四处走动,引来注目·二来你和云皓一道留在院子里, 如果有什么事, 还可以接应一二·”·戚碧树道:“万一司空祝对你图谋不轨——”·容完笑了, 捏了捏他手心:“我是女人吗,你还担心司空祝对我图谋不轨”·“这倒不是,我只担心他有什么企图。”
戚碧树说道,但心想,师父难道不知道他长得有多好看吗,幸好遮了面纱,不然刚才在饶长观里指不定有多少目光要落在他们身上·这司空祝见色起意也不是没可能啊。
要是有办法让师父一直带面纱就好了,回去跟自己在一块儿的时候才摘下··当然,他这点儿九曲十八弯的小心思是不敢对师父说的··容完并不觉得司空祝此次相邀是对自己有什么企图,毕竟自己修为已达气神,再加上有两块神骨防身,两个司空祝也不是对手。
他压低声音笑道:“你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司空祝女儿那黄衣小姑娘,为什么总往我们院子里跑,是瞧上你了”·这事儿正是昨日没解决的事情。
戚碧树原本就是因为容完不吃醋才生气的,此时听见师父主动提起,那语气中竟然好似有那么一点点儿吃味,他登时心中一喜,但竭力不在面上显露,别开脸道:“关我什么事,反正我喜欢的不是她。”
两人朝山下走,因为四周都是人,所以被挤在一块儿,挨得紧紧的,三伏天,暑气熏蒸,再加上容完又握着戚碧树的手,能感觉到他手心不自觉的发汗··容完侧头去看戚碧树,见戚碧树耳根红着,不知怎么,容完脱口而出:“听我徒弟这么说,我小徒弟是开窍了,有喜欢的人啦”·戚碧树心脏狂跳,手心在衣裳上擦了擦汗,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裹挟着他,叫他道:“我是开窍了,可他不开窍。”
说完便面色通红,低着头看地面,不敢抬头··容完望着他,一时之间有些口干舌燥,刚要说话,两人面前忽然挤来一个人··云皓愤怒道:“师父,你们俩又把我丢下了我不过是多睡了一会儿,起来就不见人影”·戚碧树方才说完那句话就有些后悔,深怕师父猜出什么来,正拼命想着说点什么来转移话题,就被云皓打了这么一岔。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只是心里还是打着颤儿,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容完对云皓道:“下回早点起来,赖床耽误事情·”·云皓忿忿地挤到他身边,跟他二人一同下山,但瞥了一眼戚碧树之后,视线立刻胶在了戚碧树的脸上,狐疑道:“四师弟,你脸怎么这么红中毒了”·闻言,戚碧树面色更加涨红。
容完也不大自在地看了看天··司空祝是盟主,所受待遇自然不一样,邀容完商议事情的地方正是他自己的院子·进去之前,容完注意到守在外头的正是那位司空祝的独女。
上山之前,璧玄介绍过,说司空祝中年得女,因此对这小姑娘极其宠爱,而这小姑娘天赋也算很好,小小年纪便已经达到金丹后期,也聪明,此次山上修士的衣食住行大多由她- cao -办。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容完对她稍稍留意,但并未说话,直接进了书房··司空祝早就斟好了上好的雨前龙井,见门打开,连忙起身相迎,态度恭敬万分:“洵毓君,久仰大名”·容完只觉他和方才在饶长观上席时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在饶长观精神奕奕、自信傲然,这会儿私底下却面色偏黄,露出疲态,难不成是受了什么重伤还未痊愈不过容完也没多问,和他寒暄几句之后,坐在了棋盘对面。
容完问:“不知道盟主找我有什么事情”·司空祝道:“实不相瞒,一是仰慕洵毓君已久,前些年我还未坐上这盟主之位的时候,只不过是穿云山掌门手下平凡大弟子一名,修为也不济,当时洵毓君年纪轻轻却已经大名远扬,令人心生向往,因此我早就想亲眼见一见,一领风采。”
司空祝这人一看就极为长袖善舞,否则也不会招揽那么多修士上山·这些夸赞之词只怕半点真心也没有,容完都当做放屁,没什么表情··司空祝也不在意,接着道:“二则是想为我独女司空柔寻一门亲事。
我中年得女,女儿就只有这么一个,因此被我视若掌上明珠,从不苛责一句,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养成骄纵蛮横的- xing -格,反而温文有礼,还算秀外慧中·”·“我自知此次围剿必定九死一生,不敢奢求活着回来,只求能将女儿托付给能保护她的人。”
容完还真万万没想到,这司空祝叫自己来是为这件事的,他想嫁女儿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要自己帮他说亲这人真是又好笑又匪夷所思。
容完有些不耐烦,但没有表现出来,只道:“天下父母心大抵如此,盟主所求之事必定心想事成·”·“当真会心想事成吗”司空祝倾身过来,问。
容完蹙眉道:“盟主到底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不要绕来绕去·”·司空祝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的确有一件事情想恳求,还望洵毓君听完我说的话。
方才饶长观议事,洵毓君应该也去了,那两位道袍高手,洵毓君猜是何人”·果然··容完心想,如自己所料,那两人隐藏了修为,司空祝不可能不知道,那两人明显是和司空祝认识的。
瞧饶长观中司空祝与那二人眼神交汇,就不像是一伙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司空祝受制于人·如今寻自己来,应该是为了寻求脱身办法··容完:“你说。”
司空祝扫了一眼窗外,神识放出去,确认没有隔墙之耳,才用手指沾了沾水,在棋盘上写下一个字··容完眉心一跳··那两人果然是白虎的人,受命来穿云山的么这么看来,他二人的修为也不是凭空到达气神的,既然为白虎所用,那么白虎自然要给他们一点好处。
白虎受到上古封印限制,无法轻易离开北境,抵达穿云山,便无法轻易杀掉穿云山上的司空祝与柳倾藏众人··可他手底下却也有爪牙,愿意为他做事··司空祝看起来面色发黑,只怕是中了这两人的什么毒,或是蛊,受到了牵制。
司空祝端详着容完的面色,苦笑一声,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他二人随时可以置我于死地,因此我不得不受制于人·”·容完蹙眉,问:“他让你做什么事”·司空祝道:“推迟围剿之日。
今日来饶长观的黑纱女人是我的一名亲传弟子,撞见过我与那两人私下相会,也见过那两人使用魔修的功法,认定我与那二人是一伙,仓皇逃下了山,今日是想来揭穿我,可怎么想到……被那二人一掌打死了。”
容完面色不变,道:“那魔头逼你推迟围剿之日,说明对围剿还有所忌惮·”·司空祝摇头,道:“洵毓君有所不知,他之所以逼迫我推迟围剿,是因为,他即将要突破北境封印了”·容完神色终于彻底变了:“还有多久”·司空祝道:“不到半月,他便能突破封印,功力更加大涨,在那之前,不去围剿,便只能等着他过来屠城。”
屋内一时之间安静至极,只有香薰蒸气缓缓上升,点的是安神香,看来这司空祝也多日没睡着过··容完自然知道此事的紧急- xing -·若是白虎真的能够突破封印,那么穿云山、蓬莱宗、百药谷这些南边地带,就再也不是安全之所,先前从北境仓皇逃到南境的那些人,逃了如同没逃一样,因为天底下再没什么可以限制白虎的了。
可以说,事态十分棘手··半晌,司空祝道:“我受制于人,对不起盟主这个称号,此次围剿过后,若我没死,也会公布罪责,自行了断·可在这之前,我必须将穿云山上众人凝聚起来,这些人都是一盘散沙,若是不能众心一齐,便只能如三年前那样,惨败收场。
我心中并不惧死,只是有一事牵挂,那便是司空柔,因此才邀洵毓君前来,想要求您一件事情·”·他冠冕堂皇的话倒是一套套的,若是真的羞愧难当,干嘛不现在就告诉众人他拖延了围剿日期的事情只是他疼爱女儿倒是不假。
容完忍着耐心,问:“什么事”·司空祝忽然在容完面前跪下,恳求道:“我想将女儿嫁给你四徒弟·”·“……”·容完勃然变色:“你知道”·司空祝想将司空柔嫁给戚碧树,只能是因为一件事,他已经知道了戚碧树是白虎之子。
若是戚碧树娶了司空柔,那么白虎必定会看在戚碧树的份上,放过司空柔·他这还真是打的好算盘为了女儿不惜和盘托出,跪地求人·“不错,白虎派来的那两人无意中泄露,因此我知道你四徒弟的身份。
不过洵毓君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司空祝双眸间对他女儿的担忧不似作假,请求道:“因此特来请求,还望洵毓君给牵一牵红线·”·这下容完算是知道了,为何这两日司空柔一直往他们院子跑,戚碧树说司空柔直盯着他看,容完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呢,如今真是越想越火冒三丈。
这父女俩惦记猪肉惦记到他碗里了·虽然明知戚碧树和司空柔并没有什么,但他还是难免吃味··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我做不了决定·”容完冷冷道。
司空祝不明白为什么洵毓君态度突然冷淡,且面如冰霜,便道:“我自知此事不能强求,只是我女儿相貌不凡,若是他们两厢情悦的话——”·容完打断了他:“我徒弟不可能跟你女儿两厢情悦。”
第139章 师徒养成·“……”·气氛一时僵硬··容完这个态度落在司空祝眼中实在怪异··若是因为他受人要挟, 做出对不起正道修士之事的话,洵毓君应该不至于如此, 顶多说句推搪敷衍的话。
更何况他为表诚意,先将自己受制于人的事情和盘托出,只为得到洵毓君信任··可现在洵毓君脸色这样糟糕,反而像是要被他夺走什么东西似的··司空祝心中不免生出疑虑:“洵毓君可是因为我的事情, 对我女儿生出偏见”·容完也察觉自己方才语气太过生硬,于是缓了缓神情, 道:“不是。”
司空祝更加奇怪,又问:“那便是你爱徒已有喜欢的姑娘了”·“……”·容完面不改色,没有说话,算是似是而非的承认, 希望这人能知趣点,不要再追问。
可谁料司空祝这人招揽天下修士, 混到盟主这一步,靠的绝非只是修为造诣和八面玲珑的功夫,还有绝顶厚的脸皮··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坐直身子给容完斟了一壶茶,道:“那倒好说了, 既然尚未成亲,一切便还未成定数, 况且男子汉大丈夫, 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事情。”
“……”·容完简直后悔来这一趟了, 除了获得一个白虎会突破结界的讯息之外, 简直毫无用处·他面露不快,说:“飞羽山上没有师父之命,媒妁之言的规矩,盟主,我说了,此事我帮不了你。”
司空祝倒也识趣:“这事本就是我单方面的请求,洵毓君不必为难,一切都顺其自然吧·”他苦笑道:“只是这一回,我做盟主的,必定身先士卒,若是在此丧命了,真不知道谁来替我照顾司空柔,她母亲早逝——”·容完微微皱眉,他能理解司空祝为人父亲的心理,但对此种将女儿随便托付给别人的做法无法苟同。
“唉,不说了·”司空祝将茶水一饮而尽,道:“今日之事还希望洵毓君保密,白虎即将突破结界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在那之前,山上还需要提前设下部署,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容完颌首:“自然·”·事实上,穿云山上众修士无论如何众志成城,如何精心部署,一旦神灵白虎来了,那些提前修筑好的结界、提前炼制好的水火符箓,都会变成一摊灰烬,气神级别的人物都无法抵抗白虎一两招,更何况普通修士虽然悲哀,但在神灵的绝对力量面前,的确如此。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戚碧树能劝阻白虎,一切方可化解·可怕就只怕,堕魔后的白虎,- xing -情已经大变,未必还会顾忌戚碧树的情面··这边··戚碧树从饶长观回来之后便心情极好,简直可谓春风得意,叫云皓十分捉摸不透,昨日还- yin -沉沉的,今日忽然就放晴,这变幻莫测简直比三伏天的天气还要快。
云皓还想拉着戚碧树练剑,可戚碧树回院子之后,便一头扎进房间,怎么唤也不出来··“搞什么,一天天奇奇怪怪的·”云皓嘀咕了句··过了半晌,戚碧树猛然推开窗,朝立在院中的他问了句:“云皓师兄,你知道师父平时最喜欢看的书卷是什么吗”·这话问得。
云皓酸溜溜地道:“平时不是你总抢着在师父身边研磨陪着吗,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戚碧树听了这话,有些得意,挑了挑眉,又问:“那字体呢”·云皓说:“这我也不知道,但师父平日经常拿颜真卿的草书来仿。”
见戚碧树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忍不住问:“你最近到底怎么了问这些有的没的——”·可没等他话说完,窗户便在他脸前猛地关上,四师弟不知道要做什么,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云皓:“……”·戚碧树坐回桌案前,先从乾坤囊中将糖葫芦拿出来,放在桌上,虔诚欣喜地看了一会儿后,才掏出纸笔来·上飞羽山以来,他虽然经常待在师父身边修炼,给师父端茶倒水,但对于师父,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说,师父极少在他面前捏笔写字··他方才问云皓,才知道师父仿过颜的字·可他上山以后,却极少见到··不过戚碧树并未细思··他决心写一封表白的信来,就以仿颜真卿的字迹。
他从饶长观回来之后便一直想,自己或许能忍着一番心意,可师父周围莺燕环绕,却是等不了·若是自己一直这样瞻前顾后,左右徘徊,那么到时候让璧玄先向师父道明心意,那可就迟了·一直这样不明不白地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何时何日才能让师父开窍。
何况,像他这样,整日将一番心思憋在心里,什么都做不了,就如同被悬挂在悬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地,或是掉下去·与其终日这样忐忑,不如展开试探··他先不坦白自己身份,也不用自己的字迹,只写这么一封表明心迹的信,让师父收到。
然后待到师父拆开时,他再在旁边瞧师父是什么反应——·若是师父无心此事,必定会对此信嫌恶,那到时候他还需再斟酌·可若师父反应并没那么激烈,而是一笑置之,那么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无论如何,总比这样干坐着,等待脖子上的刀落下来得好··守株待兔总是会一无所获的··戚碧树面色渐渐发红,心脏也跳得很急很快·他虽然不知道两情相悦是什么滋味,可他已经尝遍了单恋的滋味,落笔写下这封信,无异于对这么多年的感情进行剖析,一面感到难堪,可一面又感到甜蜜。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他一面觉得幼稚至极,臊得耳根发红,可一面又一腔冲动,觉得非得展开攻势不可·再晚,他实在等不了了··太煎熬了··他原本以为,那晚从寒潭中被师父救出来,他只是因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而心生敬畏、感激,并没有掺杂其他的太多感情。
尤其是对师父的喜欢,只是后来的日久生情··可此刻细细思来,都已经过了六年了,寒潭那晚师父的面容竟然还能清晰浮现在脑海,丝毫都没有褪色·如果那晚对师父只是敬畏,真能将一瞬间牢记这么久吗·或许当时还是个孩子的他,心中已经产生了某种无关情欲,只关爱恋的情绪,只是他未曾发觉而已。
否则也不会在上了飞羽山之后,使尽各种手段,只是为了将师父从云皓师兄那边夺过来,让师父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会儿··这些年来,每日,每日,多相处一分一秒,这感情便日渐浓烈,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戚碧树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大不道的事情,可能会受到天底下许多修士的批判·可他无端产生一种直觉,即便师父不喜欢自己,也会维护自己,不会和别人一样,因为师徒之道就嫌恶自己。
这令他生出必须试一试的冲动··会产生的后果他并没想好,但倘若师父肯接受,又或是回头看一眼自己,对自己生出几分喜欢——不是师父对徒弟的喜欢,而是另一种,像他对师父一样的喜欢——他便高兴得要死掉了。
戚碧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慢慢写下一封满含情意的信来··他写得很慢,字迹看不出是他的··心里忐忑,彷徨,不确定,却又充满激情和快乐··外头日头渐渐西斜,他写好这封信,手指捻开两抹灯油,将信封了起来,揣进怀里,和那精致盒子放在一块儿,只待找机会送给师父。
倒也不用找机会··现在不正是大好的机会·戚碧树冒出一个念头,他推开门,见云皓已经不在外面了,于是悄悄地进了师父的房间·师父房间他来过很多次,这次还真是最做贼心虚的一次。
心脏快要跳出喉咙了··戚碧树将那封信和那枚盒子放在了师父的枕头底下,放下枕头,用手拍了拍·假如他有什么母亲留下来的传家玉一类的东西,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送给师父,可他没有,他被遗弃之后身上便没有长物。
但愿亲手挑的精致胭脂师父不会觉得嫌弃··戚碧树面色红得厉害,正要静悄悄出去,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闹·云皓也从房间里推门出去,纳闷道:“这是什么”·外头有人应道:“是盟主差人送来的一些东西,还请小道长收下。”
“司空祝”云皓将箱子掀开,却是倒吸一口冷气,喊道:“戚碧树,你出来,瞧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戚碧树出去,云皓正震惊,没注意他是从师父房间里出来的。
他走近,只见司空祝居然差人送来了几箱子上品的丹药和符箓,还分别有两箱子是金银珠宝和上品灵石·前者在修仙界自然没多大用处,可乍一打开箱子,金银光芒还是叫人吓了一跳。
·飞羽山虽不缺什么好东西,可比起敛财众多的修仙盟穿云山来,还是小巫见大巫··“送我们师父的”戚碧树狐疑道。
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也不知道师父此时如何,怎么还没回来··却听那送差的人道:“不是,一部分是孝敬洵毓君的,另一部分盟主说是给您的,您不是洵毓君的四徒弟吗”·“他”云皓指着戚碧树的鼻子:“送给他是什么意思”·戚碧树蹙起眉头,只觉眼皮子跳了两下。
山巅··容完起身打算告辞,司空祝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白瓷瓶来,用手指捻了捻,凝重道:“里面是一枚太还丹,是三年前麒麟留下来的,世上总共有三颗,虽然不至于有起死回生之效,但能在重伤之后迅速护住心脉,危急关头可用。
还请洵毓君助我一臂之力·”·他将瓷瓶递给容完··他指的助他一臂之力,自然是指摆脱那两个道袍修士之事··如今大陆上修为达到气神级别的修士屈指可数,可并不同心协力,除了柳倾藏与容完来到穿云山之外,其他气神级别的修者为求自保,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这也是为何他一直受制于人——他与柳倾藏加在一块,还无法除掉那两人·但若是再加上一个洵毓君,那胜算就大多了·这也是此次请求容完上山的最重要原因。
留下那两个人,后患无穷,容完自然是要帮他这一回的·既然答应了帮忙,那么有功便要收禄··容完没有多作犹豫,将太还丹拿了过来··何况这太还丹既然是麒麟留下来的,自然世间罕见,在原文中的确称得上神级的灵丹妙药,因为其可以在人死后暂时封住灵脉,保存尸首,只是,原文中并没有谁做到“起死回生”这一不可能的事情。
见容完收下了自己的见面礼,司空祝面色好看了许多,两人之间的气场也无形中变得融洽几分,至少,从相互试探到了站在同一条船上··司空祝欲送容完离开,忽地想起一事,道:“虽然洵毓君不会助我牵红线,可年轻人多接触,洵毓君应该不会干涉吧”·见他又提起这茬,容完心中不耐烦,但没有表现出来,“年轻人多接触是什么意思”·司空祝道:“我叫人送了几箱子灵丹符箓过去,当做两个孩子的见面礼,想必此时已经送到了你的爱徒手中——当然,只是意思意思,穿云山别的没有,就是敛财多年,这方面毫不短缺。
若是洵毓君不加干涉的话,或许能让你徒弟与司空柔结交一番,万一能结成亲家,岂不是一桩美事而即便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少年们切磋切磋武艺,也是好的。”
容完心中冷笑,几箱子灵丹符箓换白虎之子庇佑,把为自己寻求后路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动人好听,也算是这位修仙界盟主的本事了·只是方才还收了人的太还丹,拿人手短,不好直接拒绝,于是敷衍道:“且看他们缘分,我做什么要干涉呢”·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那便好,那便好。”
司空祝笑起来,客气地起身相送··二人谈话之前,已经在院中设下结界,且此次容完来的时候非常隐蔽,特意挑在那两个道袍修士不在山中的时间,因此倒也不怕隔墙有耳。
只是,容完却忽略了,寻常修士乃至气神级别的修士,神识都无法穿过他二人的结界,可这穿云山上,还有一人神识早就可以穿过任何结界了··他一出院子,视线对上了一双眼睛。
容完一愣,下意识将手中瓷白瓶子收了起来,可戚碧树不知道来了有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面无表情地定定地望着自己,目光沉沉的··第140章 师徒养成·司空祝几步迈下台阶,欣喜道:“小道友怎么忽然来了, 可是收到仆役抬过去的礼物了”·这司空祝手脚还真快, 刚才才提及送礼, 这会儿礼物已经送过去了容完心中不耐,只觉这人真是不识趣,哪壶不开提哪壶。
怪不得戚碧树寻到这里来, 不知道他心里会怎么想··戚碧树怎么想, 自然不会写在脸上,他盯着容完,一动不动的,脸沉沉的,眼尾却有些发红··那眼神盯得容完一阵心虚,仿佛是自己这个做师父的把他给卖了,来换取起死回生的太还丹和几箱子仙器珠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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