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运之子(快穿) by mijia(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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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运之子(快穿) by mijia(上)(4)
·由于找不到太子戾气的由来,皇帝不得不将其归咎于本- xing -如此·然而,为人君者,不仅要杀伐决断,同样也要懂得宽容怀柔··于是,为了纠正太子果决有余而慈和不足的- xing -子,皇帝经常在礼佛的时候拉着他一起,希望能够借由佛光来消解他身上的戾气、圆滑他的- xing -格。
然而可惜的是,皇帝努力了好几年,却毫无成效,反倒让太子越发反感念经听佛,对于修今生、盼来世的佛经嗤之以鼻,只觉得这就是画个空饼吊在愚蠢骡子前面的愚民政策,婆婆妈妈、唠唠叨叨、却不过一纸空谈。
了解儿子对于佛法的厌恶,皇帝很是无奈,却又毫无办法·此次想要安排玄臻大师与太子同住,一来是因为太子东宫的确合适,二来也未尝没有借机教导太子、转变他对于佛教的厌恶之意。
皇帝也知道自己对于佛法的领悟不深,他度化不了自己的太子,却不意味着玄臻大师也做不到·毕竟,玄臻大师可是真正的得道高僧,就连佛祖都降下金光以示嘉许,帮自己消除一下太子心上的戾气,应该也是举手之劳·如此想着,皇帝越发坚定了让大师与太子同住的念头,趁着太子收势之时踱步入内,唤了声“太子”。
太子早就知道皇帝的到来,脸上没有丝毫讶异·他将长剑上串着的黄叶甩脱,收剑入鞘,随后便转向皇帝躬身行礼:“父皇·”·“太子的剑术又精进不少。”
皇帝看着龙章凤姿的儿子,夸赞了一句,随即却话锋一转,“但剑招之内的戾气,似乎又重了一点”·——实际上,皇帝的武功只是平平,连战场都没上过,自然看不出招式里是否有戾气。
他这样说,只是为了引出自己接下来的话题··太子轻哂一声,对于皇帝的话语不置一词,而皇帝也不在乎他如何反应,顺着自己的剧本往下开口:“太子,你可曾听闻京郊外卧牛山一间寺庙中,近日出现了佛光笼罩、荷花反季盛开的祥瑞之景”·这件事并非秘密,太子自然是听说过的,不过却并不曾放在心上——佛光、祥瑞之类的东西,他从来都不信。
见太子面上露出轻嘲之色,皇帝面色一肃:“这一次可是确有其事·朕今日亲自上山去看了,亲眼看到佛光降世,绝非虚言”说罢,他详详细细描述了一番自己所见之事,哪怕那景象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现在回想起来,却依旧令皇帝热血沸腾、崇敬叹服,语气也格外激昂。
听皇帝一番讲述,太子第一个反应便是有人装神弄鬼,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也逐渐收敛,变得饶有兴致··——毕竟,他十分想要知道,那刺眼的“佛光”和莲花的虚影,到底是如何造出来的。
怀揣这份好奇,太子并没有一口拒绝皇帝想要将那位“大师”安排在东宫居住的要求,只不过,拥有极强领地意识的太子已然将东宫当成自己的所属物,等闲不喜他人踏足。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太子愿意退让一步,给这位“高僧”在东宫划块地方养上那么几天,但待到他揪出对方的小辫子后,就没有必要继续将人放在自己眼前碍眼了。
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如此思考着,太子缓缓颔首:“父皇想让大师在儿臣这里住上三五日倒是无妨,但时间长了……”·“尧儿放心”听太子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下来,皇帝大喜过望,一个激动竟然将太子的小名儿叫了出来,“大师自然不会在东宫久居,朕今日将大师接来宫中也是一时起意、准备不足,这几天就能派人在宫中寻个合适的宫殿、收拾一番,方便大师落脚。”
能够得太子首肯,留大师住上几日已然算是不错,了解自家儿子- xing -格的皇帝并不会得寸进尺,要求对方完全接受这位大师··更何况,已经被孟晖催眠为脑残粉的皇帝十分相信大师的人格魅力,说不定与大师多接触几日,自家儿子就能摒弃自己对于佛法的偏见,与大师相处融洽、乖乖沐浴佛法的慈光呢·凡事都需循序渐进,过犹不及。
办成了此事,皇帝的心情格外愉悦·虽说太子一向君子一诺、绝不会出尔反尔,但他仍旧很快派人传令给德安,命他尽快将大师送往东宫··孟晖在乾清宫喝了几盏茶,便乘着轿辇去了东宫。
此时,皇帝正与太子在东宫正殿一边等待、一边闲谈些政务·听闻太监禀告玄臻大师到了,皇帝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殿门口迎接,而太子虽然颇为不耐,却也不能不顾上下尊卑,不得不随自己的父皇一同起身相迎,只是心里对于这名蛊惑自家父皇的“妖僧”观感更差。
微微眯起眼睛,太子颇有些不怀好意的思考该如何在父皇离开后给这位“大师”一个下马威,让对方知晓皇宫并非宵小之辈所能兴风作浪之地··心中翻涌着各种不着痕迹折磨人的念头,很快,太子便看到一个身披深棕色袈裟、体态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踏着东宫平整的青石板路缓步而来。
那和尚的五官长得极为秀美,眉心一点朱砂更是艳丽惑人,但他周身气质沉稳淡然、不染六尘,令人起不了丝毫亵渎之心,反而愈发叹服倾慕··除了外貌与气质外,和尚身上最为出色之处,便是他那一双黑如点漆的眸子。
那双眼睛既明亮清澈如同稚子,又宁静悠远仿若看尽沧海桑田、日转星移··被那双眼睛清凌凌的看上一眼,太子只觉得自己宛若身处春日暖阳之中,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适泰然,就连那一直隐含着淡淡戾气的眉眼也不由得舒展开来,露出难得的温和之态。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自己心中一直空着的、不断叫嚣着无法满足的那块地方被骤然填满,油然而生一种圆满餍足··——倘若是这位大师,太子倒是隐隐明白了自家父皇仅仅见上一面便如此推崇的原因。
就连他自己,也不忍将方才脑海中酝酿的促狭心思在对方身上施展分毫··甚至,不仅不忍苛责对方,反而……·太子心神微微恍惚,足下略略一顿,便看到自家父皇已经热情的迎到和尚面前,对于将大师接进宫来却让对方在乾清宫等候许久而连连道歉。
得到和尚的淡笑摆手后,皇帝这才转向太子,开口介绍:“此乃朕的太子,自小顽劣,这两日,还要委屈大师在这东宫内暂住,替朕度化教导一番·待到朕派人收拾好宫殿,再——”·皇帝话还没说完,发呆中的太子便突然惊醒,立时明白了皇帝的未竟之语。
不知为何,太子心中升起一股连自己都不甚明了的急切,尚来不及细思,便极为失礼的扬声打断了皇帝的话·迅速上前几步,太子一把握住了和尚握着念珠的手:“父皇无需麻烦,大师愿意在儿臣这东宫住多久,就住多久”说罢,他看着面前清俊漂亮的和尚,唇角微勾、眸色深深,“孤与大师一见如故,甚是欢喜,恨不能夜夜秉烛相谈、共研佛法”·一脸蒙逼,完全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皇帝:·同样搞不清状况,差点挂不住脸上端庄神秘微笑的孟晖:·猛然炸毛、气势汹汹却并无甚卵用的光球:·——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帝是个老不休,一上来就拉着自家宿主的小手不放他儿子也不是个东西,跟他老爹一样,与宿主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拉着手示爱,还要一起过夜·——皇家人果然都是三千佳丽、无论香的臭的都要往自己后宫里塞的老色鬼、登徒子简直气死统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向荣 小天使扔的地雷,任易 小天使扔的两颗地雷,还有 Ashley 亲爱哒扔的地雷+手榴弹=333=·第四十三章 ·“多谢殿下看重。”
孟晖稍稍用力, 这才将自己的爪子从太子手中抽出·他默念三遍“这是自己的任务目标, 必须要搞好关系”, 终于维持住了脸上慈和的微笑··说起来,一般的古代位面不都是挺含蓄的么特别是上层阶级,大多都崇尚“君子之交淡如水”,无论是言谈还是举止都相当克制, 这一上来就喜欢拉手到底是什么毛病·皇帝也就算了,毕竟孟晖催眠了对方, 让对方对他拥有超乎常理的信任与热情,自作自受什么的他也就忍了。
但这位太子自己可没动任何手脚,所以……果然是光球说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吗·孟晖心里腹诽猜疑,旁边看到这一幕的皇帝也有些惊疑不定。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太子对于佛教啊大师啊什么的一直冷淡排斥,方才在他尝试着与对方谈论这位玄臻大师的时候, 太子的反应也颇为不耐,但为何仅仅只是见了大师一面、连话都没说一句,太子的态度便天翻地覆·虽然皇帝十分相信玄臻大师的人格魅力,期盼着对方能够与太子和谐相处、消除太子身上的戾气,但这也需要一个慢慢磨合、逐渐融洽的过程, 而非像是现在这般……突兀到诡异。
一向都知晓太子不是什么好相与角色的皇帝不得不心生怀疑, 担心太子正转悠着什么不好的念头, 想要对大师不敬··不敢再让两人继续相处下去,皇帝适时插.进话来,笑着拍了拍太子的肩膀,暗含警告:“太子这样说, 朕就放心了。”
说罢,他转向孟晖,神色温和,“大师一路奔波,应当极为疲累了,还是尽快休息为好·”他沉吟一瞬,正要思考该将大师安排入哪座宫殿,便听到身旁的太子含笑开口。
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孤尚未大婚,也不曾有侧妃侍妾,这东宫人丁稀少,大多数宫殿都荒废着,无人居住·除了孤的寝殿外,大约就只有含章殿经常有人收拾清扫了,不如便将大师安排在那处吧。”
如此说着,太子看了皇帝一眼,见他并未反对,便转向自己的贴身太监,“启铭,你带大师去含章殿休息,一切尽听大师吩咐·”·一位年轻清秀、面相讨喜的太监上前几步,低声应诺,随后笑意盈盈的朝孟晖行了个礼,做出邀请的手势。
孟晖看出皇帝与太子似是有话要说,也不着急跟自己的任务目标接触——毕竟都住在一起了,相处的时间肯定是少不了的··双手合十,朝皇帝和太子微一躬身,孟晖跟随那名叫做启铭的太监施施然离开。
见大师走远了,皇帝这才微微皱眉:“太子,你为何将大师安排在含章殿”·——含章殿,是东宫规模第二大的寝殿,按理说将大师安排在这里代表了太子对于大师的看重与尊敬,但皇帝却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古怪。
毕竟,含章殿历来都是太子妃的居所··“儿臣方才便说了,儿臣后院空虚,各个宫殿荒废已久,着实委屈了大师·更何况含章殿与儿臣寝宫极近,也能方便儿臣与大师交流畅谈。”
太子语气平淡,甚至微微有些疑惑,“父皇认为这样的安排有何不妥”·“……并无不妥之处,太子安排的很好。”
虽然皇帝觉得让大师入住未来太子妃的寝殿有些变扭,但太子所言也很有道理——这太子妃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猫着呢,宫殿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让大师暂居,“不过含章殿一直是为太子妃准备的,殿内摆设过于华美柔婉了些,你还是尽快派人收拾更换一番。
虽然大师不以外物而喜悲,于任何环境下都安之若素,我们也务必要让大师住得舒心自在·”·“这是自然·”太子微笑应诺··如此乖巧的太子,着实让皇帝十分新奇,他一面满意于太子对大师表现出的敬重,一面又有些担心太子阳奉- yin -违、暗中酝酿着什么坏点子。
“说起来,朕还是有些奇怪,你为何突然对大师这般热情对了,你方才说愿意大师一直住在东宫内,到底是真是假”皇帝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自己的太子。
·“自然是真的,儿臣虽然做不到像父皇那般金口玉言,却也不是胡言乱语之人·”太子面色郑重,“父皇既然将大师安排在儿臣这东宫之内,便是对儿臣的信任嘉许,儿臣自然要对大师以礼相待、奉若上宾。
更何况,在儿臣见到大师的第一眼,便觉得大师的确是高人风范,与儿臣所见的其余僧人格外不同,儿臣自然也想要亲近一番,聆听教诲·”·太子这一席话,听得皇帝龙心大悦,就连旁边的德安也有些目瞪口呆——毕竟,太子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般乖巧懂事过了,这几句话,当真是说到了皇帝的心坎里,算得上是逢迎拍马的经典范例了。
倘若太子能够在皇帝面前一直这般恭顺贴心,德安觉得,太子的位置大概还能再稳上好几年··被太子哄得格外开心,皇帝的语气态度自然更加柔和·他今日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此时虽然十分想要继续听大师讲经谈禅,但那堆满御案的奏章却在不断催促他履行本职工作。
与太子一同走到东宫门口,皇帝殷切叮嘱太子务必要好好照顾大师·太子也一一应诺,见皇帝马上要离开,他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父皇,您那里存了不少佛家典籍吧”·皇帝愣了一下:“的确,太子你是……”·太子干咳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实不相瞒,父皇先前带着儿臣一同念经礼佛,儿臣都颇为心不在焉,对于佛经什么的都一耳进一耳出,不曾放在心上。”
顿了顿,他迎着皇帝揶揄带笑的眼神,微微侧头,“刚刚见了大师,儿臣极想与大师畅谈一番,但对于佛家之事却所知甚少,所以……想请父皇将您保存的经书借给儿臣翻阅,以免儿臣跟大师相处时一问三不知,丢了脸面。”
太子少年老成,自从十岁开始就没再露出过如此尴尬羞赧、极不稳重的模样·而随着他的- xing -格越来越沉稳老成,皇帝也逐渐将他的定位从单纯的“儿子”转变为掺杂着君臣关系的“儿臣”,父子间的距离渐行渐远。
如今,看到太子露出这幅情态,皇帝心中一动,原本被深埋的父爱再次蠢蠢欲动着冒了头,看着太子的表情越发慈爱··“你啊,真是平时不努力,临时抱佛脚。”
皇帝笑骂了一句,随即爽快点头,“行,过会儿朕就让德安将朕的那些佛经都带给你,省得你在大师面前露怯”·听皇帝这样说,德安立即应诺,同时忍不住看了眼表情微赧的太子,心里惊疑不定。
德安对于太子没有皇帝和太子之间的父子亲情,更不曾像皇帝一样被孟晖催眠、对孟晖有着超乎常理的信任尊敬,所以他看事情的角度也更加客观冷静··德安不相信太子对于大师的态度骤变,是被大师的人格魅力所感染——哪怕大师如何优秀,想要得到太子的信服也需要一段时间的相处,哪里是见一面就能做到的呢当这是话本里的“一见钟情”不成·于是,太子的诡异态度在德安看来,就带上了几分- yin -谋和利用的味道。
德安觉得,太子这样表现,应当是受到了什么人的劝诫,意识到自己这些年与皇帝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于是干脆借由大师为跳板,重新加深这段父子感情··不得不说,这一番动作因势利导、顺水推舟又不着痕迹,实在太过漂亮。
暗暗在心里揣摩学习一番,德安先前对于太子的那些不看好稍稍消散了一些,对待太子的态度越发恭顺尊敬··他带着人从皇帝的御用佛堂中抬了好几箱佛经送至太子东宫,说了几句讨喜的话便告辞离开,却不料太子爷一手翻着佛经,一边出言叫住了他。
德安与这位太子接触不多,毕竟两人都知道避嫌,很少私下里交谈·看着太子迟疑的表情,德安的心被高高提起,生怕太子让自己透漏些关于皇帝的消息——这种事,其他皇子经常干,他们对德安百般讨好,就希望能够从这位与皇帝最为亲密的贴身总管太监口中得知些对自己有利的小道消息。
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倘若太子也这样干,那自己是说呢……还是不说呢如果说了,万一被皇帝知道,肯定讨不了好处;但如果不说,得罪了太子,也同样会被太子穿小鞋。
德安如此惴惴不安,屏气凝神,却见太子将手里的佛经合上,缓缓开口:“对于玄臻大师的喜好,德安公公知道多少”·德安愣了一下,一脸茫然。
“大师喜欢吃什么、用什么除了读经论佛外,还有什么其他喜好”太子见德安没有反应,又问得更加具体了些··德安:“………………………………”·——看来,这位太子爷为了跟皇帝搞好关系,准备走曲线救国的道路,打算先去讨好那位极得皇帝敬重的大师·“领悟”了太子的意图,德安稍稍松一口气。
毕竟皇帝的喜好是秘密,但这位玄臻大师的却不是·只是德安与玄臻大师并不相熟,再加上玄臻大师一路上态度温文,却喜怒不形于色,实在很难判断他的喜好··德安绞尽脑汁,努力回忆玄臻大师的一举一动,终于在太子爷越来越不耐烦的目光中灵机一动。
“对了玄臻大师应当极为爱茶”德安眼睛一亮,音调微扬,“先前,奴才在乾清宫伺候大师休息,看到大师在饮茶的时候,突然笑了”·太子微一挑眉,满意一笑:“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犹记惊鸿照影、W、爱喵的程然然 三位小天使扔的地雷,还有 Ashley 与 任易 亲爱哒扔的手榴弹=333=·第四十四章 ·就在太子四处搜罗好茶叶的时候, 孟晖已经舒舒服服的躺在含章殿柔软的大床上, 愉快的伸了个懒腰。
不得不说,在外面端了那么长时间得道高僧的架子,着实有些累人, 比上一个世界的小可怜人设还要糟心·小可怜人设只有脖子疼, 但孟晖刚刚为了让自己的身姿显得更加笔挺庄重,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是紧绷的, 这一放松下来……全身都是疼的。
“虽然这个高僧人设的确便利,但实在有些受苦·”孟晖活动了一下身体, 长长吐了口气, 示意自己的小伙伴开始工作, “咱们这次任务目标身上的气运怎么样了”·光球在床上蹦跶了半天, 犹犹豫豫:“其实, 还没进太子东宫的时候, 我就已经将任务目标扫描了一遍了,刚刚你问我之后,我为了确定,又重新扫描了一遍, 结果……”·“结果什么”孟晖皱眉, 听光球这样吞吞吐吐,表情也不由凝重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现在任务目标身上的气运值……似乎比咱们进入东宫之前浓厚了一点·”光球缓缓答道··孟晖:“………………………………”·光球:“………………………………”·一人一统面面相觑片刻,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可还什么都没做呢·”孟晖沉吟··“……对啊·”光球闪烁了一下··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 孟晖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不知为什么,自从变成和尚,他总觉得自己脑袋的手感特别棒——叹息一声:“算了,不想了,气运开始凝聚这也勉强算是件好事,咱们就当天上掉馅饼好了。”
见自家宿主将此事抛到了一边,光球也十分心大、或者说十分信任自己的宿主,同样不再担心:“那接下来,晖晖你打算怎么做”·“还是老一套,首先取信于太子,然后试探一下他对于皇位的态度。”
孟晖懒洋洋的把玩着手中的念珠,眉眼中带着细微的恶劣,“如果这位太子殿下跟皇帝关系好,父子情深,咱们就帮他坐稳太子之位,直到熬死皇帝登基·而如果太子更加注重皇位,迫不及待想要更进一步,那咱们就帮他搞死皇帝,推他上位。”
光球默默看着孟晖,只觉得自家宿主简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祸国殃民的“妖僧”,不由为那位沦为宿主迷弟的皇帝点了一根蜡··“其实,我觉得太子跟皇帝之间的感情还挺不错。”
弱弱的,光球试图为皇帝争取一点活命的机会··“我觉得也是·”孟晖赞同点头,“不过皇家人一个个都是演技帝,表面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实际上是什么情况,还得慢慢观察。”
扫了光球一眼,孟晖温言安抚,“别担心,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还是更想做一个好人的·”·光球:“………………………………”·——感觉自己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呢。
由于古代位面并没有网络,所以孟晖待在房间内也是无所事事,稍事休息一番后便重新开门,走了出去··一个小太监正守在门口,看孟晖出来,连忙殷切的迎上去行礼:“敢问大师有何吩咐”·“这位施主。”
孟晖微笑着朝他回了一礼,“请问东宫可有佛堂看天色已至申时,小僧差不多要开始做晚课了·”·听到孟晖的询问,小太监连连点头:“有的有的,大师休息的时候,太子殿下已经吩咐过将东宫佛堂打扫干净,大师随时都可以使用”·——说起来,这东宫佛堂已经长草很久,整个东宫的奴才合力收拾了半天,这才勉强能够见人。
就在孟晖跟着小太监前往佛堂的时候,太子正在书房练字··报信的太监站在书房门口踟蹰半晌,愣是不敢进去,还是启铭看到门外人影晃动,这才悄无声息的出了书房。
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将书房的房门合上,启铭微微皱眉,压低了声音:“什么事”·报信太监的声音更低,凑到启铭身边,以堪称耳语的声音说明了大师前往佛堂的消息:“太子殿下先前叮嘱,关于大师的动向,都要及时上报。
但殿下现在在书房,奴才实在不敢打扰……”·说起来,太子在小时候还是个普通的孩子,温和乖巧、聪明伶俐,对待周围的下人也十分平易近人·但不知为何,从十岁开始,他的- xing -格却有了极为突兀的转变,不仅时不时会陷入沉思,脾气也变得- yin -郁凶戾起来,周身威势愈隆,明明只是个豆丁一样的小孩子,某些时候却让东宫奴才们觉得比之皇帝本人还要威严可怕。
对于这样的转变,东宫奴才心中打鼓·他们寻不到改变的根源,也不敢在外多言,只能更加小心翼翼的伺候照料,唯恐引起太子不满·所幸太子虽然冷酷乖戾,却也不会随意朝人发泄,只要不坏了他的规矩,便不会引起什么麻烦。
逐渐的,东宫奴才们变得谨言慎行,唯太子马首是瞻,绝不行差踏错一步,还曾被皇帝亲口褒奖,感慨太子小小年纪便极有御下的手腕··一脸血泪的东宫仆从们:“………………………………”·太子大约也知道自己的变化。
在将东宫整顿得如同铁桶之后,他便不再掩饰自己的转变,但在东宫之外,他却还懂得装一装样子、收敛一下- xing -情,没有令皇帝大臣、妃嫔兄弟们起疑,只是潜移默化的让他们习惯自己新的- xing -格。
都说练字能使人平心静气,为了压制自己的脾气,太子经常会将自己关在书房内写一些东西,除了贴身太监启铭以外,不许任何人打搅·故而报信的太监来到书房外就徘徊不前,哪怕身负太子之前的嘱托,也不敢抬手敲门。
——那些打扰太子殿下练字之人的前车之鉴,至今仍旧历历在目··启铭了解了情况,摆手让报信太监离开,报信太监如蒙大赦,行了个礼便匆匆转身,迅速远离书房这一是非之地。
将报信太监肩膀上的重担转到自己身上,启铭心里也有些打鼓·他重新进了书房,走到太子身边,一眼都不敢多看太子书写的字句,轻声唤道:“殿下·”·太子笔尖一顿,面上的神情冷漠威严,颇为不悦:“何事”·“刚刚有太监来报,玄臻大师此时去佛堂做晚课了。”
听到“玄臻”二字,太子愣了一瞬,面色顿缓·他看了看自己笔下只完成了一半的文章,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违背了自己一贯不喜有始无终的习惯。
“孤也去看看·”如此说着,太子放下毛笔,站起身,将尚未完成的卷册合上,放到一边··待到太子来到佛堂之时,孟晖的晚课已然开始··他懒得去敲木鱼,只是选了本《大悲咒》缓缓念着。
而为了将自己的高僧人设立得更稳一些,孟晖在念经的时候还带上了几分精神力,配合着声音暗示的方法,使闻者能够产生一种平心静气、洗涤心灵之感··在任务中混了这么久,孟晖完全不会小觑底层民众的力量。
在东宫中,他毕竟是个外来者,倘若自己想要取信于太子,单单去讨好太子本人可不够,同样还需要这些在东宫伺候许久、得到太子信赖的下人们的帮助··毕竟,当大多数人都相信自己是一位高僧时,就算有那么几个不好哄骗之人,也会在三人市虎、众口铄金之下将信将疑。
由于本朝崇信佛教,听说玄臻大师去佛堂做晚课,但凡是手里没有紧急任务的侍卫太监宫女都悄悄去了佛堂,想要一睹这位据说引得祥瑞降世、被皇帝金口玉言评点为得道高僧、又让太子对其青睐有加的大师的真容。
原本,他们只想要看一眼、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便抽身离开,却不曾想只是一眼就心悦诚服,听了一会儿经文便如痴如醉,再也舍不得挪开半步··等到太子来到佛堂时,便看到佛堂外围了一堆仆从,或是跪于地面双手合十、随着佛堂内传出的声音默念经文,或是趴伏在地、虔诚聆听。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太子不喜太多人伺候,东宫仆从的数目并不算多,不然这座小佛堂非要被围个水泄不通、连太子都没处落脚不可··跟在太子身后的启铭小心翼翼的窥了眼太子的脸色,见他颇为不悦,便跨前一步,想要驱赶周围的仆从。
太子抿了抿唇,抬手将他拦住,以免他打搅了大师的晚课,而自己则穿过那些仆从,直接入了佛堂,在靠近门口的角落处选了个蒲团,盘膝坐下··太子的动作很轻,但孟晖和光球却同时察觉了。
孟晖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却越发催动精神力,将整座小佛堂都笼罩在自己精神力的影响之下··太子最初还能满是挑剔的打量刚刚收拾好的小佛堂,思考着还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整,但很快,他也像是东宫一众仆从那般被佛经所吸引,再也无暇多想。
青年和尚的嗓音清冽沉稳,极为悦耳,他念经时不疾不徐、轻缓柔和,仿佛在耳边温柔絮语,又似是自九天降下的梵音··太子一向不喜欢听和尚念经,一来是听不懂,二来则是觉得僧人们唠唠叨叨念经时的腔调格外奇怪、令他不喜。
然而,明明年轻僧人念经时除了嗓音好听一些外,与其他僧人并没什么太大区别,但听在太子耳中却格外的顺耳,仿佛肩上的重压与心间的焦躁烦闷全部烟消云散,令他轻松愉悦,身心圆满。
逐渐的,太子干脆放空自己一直被各种思绪挤得满满当当的大脑,顺从心意的沉浸在经文的抚慰之中·只是不同于佛堂之外那些或是合眸、或是趴伏的仆从们,他的视线却一直没有从年轻僧人的身上移开,神情逐渐痴然。
默默看了眼望着自家宿主发呆的太子,光球在孟晖膝头蹭了蹭:“这次的任务目标,怎么感觉有些变态呢”·孟晖口中念着经,一心二用、咬牙切齿:“我觉得也是,他简直盯得我浑身发毛”·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Mack、骨瓷扇、翘翘 三位小天使扔的地雷,Ashley 亲爱哒扔的手榴弹,嗨哟 凉杏念虞君可知 土豪大大扔的火箭炮=333=·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第四十五章 ·为了尽快摆脱那种让人汗毛直竖的注视, 孟晖勉强念了半个时辰的经文便停了下来,结束了自己今日的晚课。
见孟晖睁开眼睛, 太子立刻从蒲团上起身, 快步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想要将他扶起·孟晖看着伸到自己面前那只修长有力、带着薄茧的手,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控制住自己想要抽搐的脸部肌肉, 和煦淡然的轻轻搭住太子的手腕, 优雅站起。
——自己的任务目标主动靠近,嗯, 这是一件好事·孟晖再三告诫自己,却不由的想起上一个世界同样主动靠近自己、死皮赖脸黏上来就不撒手的姜疏朗, 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似曾相识的不妙预感。
“大师辛苦了·”太子英俊的面孔满是疏朗的笑意, 仿佛酣眠一晚后大梦初醒,整个人都透着惬意舒爽与勃勃生机··“殿下过誉·”孟晖微微摇头,“晚课乃是小僧的必备修行, 何来辛苦一说。”
“孤这样说,自然不是认为大师做晚课辛苦·”太子双眼含笑, “只是孤听大师讲经, 似有所悟,就像是太傅为孤讲课, 使孤有所收获一般,自然要道一声‘辛苦’。”
任务目标主动示好,孟晖果断顺水推舟:“若殿下喜欢, 无论早课晚课,小僧都欢迎殿下来佛堂一观·”·“孤自然恭敬不如从命·”太子欣然应诺。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佛堂,此时,周围的仆从早已在启铭的驱赶下散去,佛堂又恢复了一贯幽静清冷的氛围··太子对此十分满意,笑着提出邀请:“晚课结束,差不多也到了用晚膳的时间。
父皇专门派了一名擅于做素斋的御厨来东宫,不知孤能否有幸能够与大师同食”·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太子寝殿之外,很显然,这位太子虽然嘴上说的话似是询问孟晖的意见,但实际上却已经毋庸置疑的做出了决定。
好歹对方也是一国太子,脾- xing -霸道一些也理所应当,孟晖懒得跟自己的任务目标计较太多,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问题,他基本上都会顺着对方··自从来到这个位面,孟晖一直都是以系统空间内的灵果果腹,第一次吃上带着热乎气的食物、还是宫中御厨所做,他自然吃得愉悦满足,连带着看对面的太子也觉得格外眉清目秀、惹人喜爱。
皇室人的餐桌礼仪十分严苛,太子虽有心与大师交谈,却也不敢失礼,只是偶尔就菜色点评几句·待到用罢晚膳,这才微笑开口:“听闻大师爱茶,孤这里有不少好茶,大师可愿品评一番”·孟晖被这神来一句弄得懵了一瞬,十分茫然自己什么时候“爱”过茶——天知道,他对这些风雅的东西素来没辙,再好的东西到他嘴里,虽然也能品出个好坏,却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不过,虽然心里打鼓,但怯是不能露的·孟晖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装腔作势的本领一等一,当即含笑应允··自认为找到了讨好大师的门路,太子也格外愉快,唤侍从将自己珍藏的茶具与搜罗的茶叶呈上,亲自为孟晖煮水烹茶。
很显然,这位太子也不是经常风花雪月之人,煮茶的动作称不上行云流水,却格外专注认真·孟晖在旁边看着看着,微微有些走神:“球球,你觉得这次任务目标煮茶的姿势……是不是有点眼熟”·“眼熟吗”光球的回应格外茫然,“我不觉得啊”·“……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孟晖心里稍安,还没品出那分熟悉来自于哪里,便看到面前的太子抬头看向自己,眼中带着盈盈笑意:“大师,在想什么”·孟晖瞳眸猛地一缩,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位风华绝代的浊世佳公子手捧香茗,朝自己莞尔笑骂:“这么一会儿工夫便毛毛糙糙的坐不住。
我亲手煮的茶喂了你,简直是牛嚼牡丹·”·那青年公子的影像一晃而过,孟晖迅速回神,接下太子双手捧来的茶杯,仿若不经意间询问:“殿下烹茶的手法颇为独特,极有韵味,可是特意随茶道大师学过”·“不曾。”
太子挑了挑眉,坦然摇头,“孤一向懒得学这些东西,只是偶尔无聊,自己摸索着弄的·希望不曾毁了这些好茶·”·孟晖若有所思,低头品了一口,只可惜他的舌头向来不怎么给力,除了满口清冽悠远的茶香外,并没有尝出什么熟悉的感觉。
看着面前太子眼巴巴望着自己,似乎在等待自己的评价,孟晖实在给不出什么专业的点评,只能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言简意赅:“茶好,煮茶之人亦好·”·太子眼睛一亮,丝毫不为孟晖的寡言而失望,仿佛能得到一个“好”字便已经心满意足。
为自己同样倒了杯茶,太子思索片刻便挑起了话题,开始为孟晖叙述宫中的诸位贵人和派系关系··——说实话,太子其实更想投其所好、与大师谈经论道,毕竟在他心里,大师不染六尘、不理俗务,大约对于宫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丝毫兴趣。
只可惜自己佛经还没看上几本、连佛脚都没抱热,以这样的水平跟大师讨论佛法必然会出丑,太子只能退而求其次,讲一些对大师有益、自己也十分熟悉的话题··由于担心大师不喜这个话题,太子一边闲谈,一边窥视着大师的神情,一旦看到对方稍有走神或不耐,便立刻停止。
然而,他却发现大师的表情格外认真,那一双漂亮的黑眸专注的望着自己,似乎在鼓励他说得更多·太子心中温热一片,仿佛感觉自己正被对方包容、体贴着那般,无论自己做什么,对方都会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帮助自己。
——这样的感觉十分奇妙,令太子半是熨帖半是犹疑·只不过,自从十岁开始,他就经历过更为匪夷所思的事情,此时倒是没有过于抗拒的意思,反而更加想要追随自己的感觉,靠近对方、倾心以待。
冥冥中,太子有一种预感,预感这位一出现在自己面前,就领自己感觉格外安心与信赖的玄臻大师,也许与自己那诡异的“梦境”有所关联··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太子心中的翻江倒海,孟晖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觉得自己这位任务目标格外贴心,自己还在烦恼该如何打探有关皇室众人的消息,对方就爽快的双手奉上,虽然也许带着些许主观意识,但作为参考也足够了。
从目前的发展来看,孟晖在这个位面基本上就要在皇宫里混、参与夺位之争了·能够早点了解自己的潜在盟友和敌人,自然是一件好事··根据太子的描述,目前有资格与他一争皇位的,有三位皇子。
其一是惠妃所出的二皇子,母族手握兵权,虽长年驻守边关,但在朝中依旧有着不小的势力,不容小觑,二皇子本人也骁勇善战,- xing -格疏朗大气,与诸位勋贵子弟交情甚好。
其二为皇贵妃所出的四皇子·皇贵妃出身名门,家族历经数朝而不衰,根深叶茂,倘若不是皇帝顾及太子,担心立了继后会影响太子唯一嫡皇子的地位,导致储君位置不稳,不然皇贵妃大约早早便能凤袍加身。
而四皇子颇有君子之风,为人风雅,博学多才··至于第三位五皇子,倒是与孟晖这具身体有着些许关系,从血缘上来讲,应当属于表兄弟·五皇子的生母是淑妃,乃是原身生父左相的嫡亲妹妹,论出身,他比之二皇子与四皇子稍逊一筹,但左相之位虽在右相之下,却也属于文官一派之首。
提起自己这三个竞争对手,太子语气平平,似是并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但是从孟晖的角度来看,世界意识给予的危机,大约就是要应验在这三人身上··除了这三位皇子外,宫中还有五名未成年或未成年的皇子,不过他们或是母族不显,或是为人平庸,对于太子的威胁并不算大。
说完了自己的兄弟,太子又转而谈了下后宫妃嫔与诸位公主,不过碍于男女之别,他聊的并不算多,只是让孟晖有一个大概印象··“当然,大师乃是父皇请入宫中的座上宾,宫内诸人自是要以礼相待、不敢冲撞。
但皇宫毕竟鱼龙混杂、勾心斗角,更加之人心难测,大师还是应当有所准备,以免遭遇小人暗中算计·”最后,太子做了个总结,将杯中香茗一饮而尽,“父皇忙碌于国事,难有闲暇,倘若大师遇到麻烦,尽可以对孤表述,孤自当为大师排忧解难。”
“多谢太子殿下好意·”孟晖微笑颔首,但在他却并不想在众人面前与太子走得过进,对于太子想要当自己靠山的示好,他也只能心领了··——毕竟,自己现在走的是皇帝路线,若想得到皇帝真心的信任,孟晖必须要跟其余皇子皇女、妃嫔大臣们保持距离,不偏不倚、超然物外。
哪怕自己现在住在太子东宫,与太子关系稍稍亲近,也决不能将对方当成自己的倚仗··孟晖面上含笑,但太子却莫名读懂了他暗含的婉拒之意,心下微微有些失落,却并没有任何愤怒的感情。
眼见天色不早,纵使有心想要拉着大师秉烛夜谈,但想到明日的安排,太子不得不暂且放孟晖离开··“父皇已经着礼部安排一场佛宴,邀请安国寺的诸位大师前来与大师论禅,借此将大师介绍给诸位勋贵,而佛宴的时间便定在明日下午。”
太子亲自将孟晖送到含章殿,温言叮嘱,“还请大师有所准备·”·孟晖微微点头,对此并不惊慌——毕竟,哪怕他已经将皇帝催眠成自己的迷弟,却也不会影响皇帝本身的理智,更不能取信于其他权贵重臣。
这一场佛宴,一来是要将他介绍给京城一众勋贵,二来也是对他的评判,看看他是否能够通过本朝国寺安国寺内的诸位大师的考验·只有平安混过这一场佛宴,他身上的高僧人设才算是彻底安稳。
看来,他得要好好思量一下明日该如何一鸣惊人了··第四十六章 ·第二天天色未明, 孟晖就被自己的系统从床上揪了起来·他看着黑黢黢的窗外,浑浑噩噩的打了个呵欠:“几点了”·“凌晨三点。”
光球同情的看着宿主, 小声答道··面无表情的抹了把脸的孟晖:“………………………………”·和尚的早课跟大臣上朝的时间差不多, 都是寅时开始,孟晖现在还算是起得比较晚了。
想当年, 他将两个任务目标推举为皇帝后就立刻功成身退,或是归隐田园遁或是中箭身亡遁, 其中未尝没有不愿意每日早早爬起来上朝的原因··没想到之前两个世界自己成功逃脱, 如今却应验在了这个世界上,当真算得上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先前到底是多么想不开, 竟然走了继续当和尚忽悠人这一条路呢”穿上僧袍, 孟晖苦大仇深, “当时,我竟然没想到当和尚还要凌晨爬起来做早课”·光球努力憋笑,以免打击到自己的宿主。
将自己打理好, 孟晖推开房门,迎面便看到守在房门口的小太监··小太监不知等了多久, 双眼熬得都有些通红·看到孟晖出来, 他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提起放在脚边的灯笼:“大师, 您起来了奴才这就引您去佛堂。”
孟晖看了他一眼, 似是微有歉疚:“小僧已然识路,以后便不必麻烦施主,自行前往佛堂即可·”·“多谢大师体恤·”小太监神色感动, 笑意盈盈,“不过为大师引路可是奴才的福气,这可是奴才争取了好久才争取来的呢”见孟晖态度和善,小太监对他虽有敬意却并不畏惧,甚至还试探着开了个玩笑。
见孟晖面露笑意,小太监的表情愈发轻松自在,语气也微微提高:“更何况,太子爷上朝前还专门派人过来,让奴才们将含章殿通往佛堂的道路通通点上灯火,还要有人引路,以免天色昏暗、视野不佳,让大师在路上磕了碰了。”
听小太监如此说着,孟晖下意识抬头,果然看到一条由灯火勾勒的道路,蜿蜒宛若长龙··这一路的灯火,孟晖昨天去做晚课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应当是太子派人连夜弄的。
虽然这对于太子而言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但能够想到这一点并立刻安排下去,也足够代表太子对于孟晖的看重与体贴··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只可惜,孟晖本人却并不怎么喜欢这种贴心的照料,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摸黑起床做早课,也不愿被如此郑重其事、兴师动众的对待。
这样一来,他到底该如何偷懒赖床呢QAQ真是头秃……哦,对,他的确已经秃了··如此心里腹诽着,孟晖内心含泪、脸上带笑,对于太子的关照郑重感谢一番,随后强打精神,开始自己的早课。
这个朝代的早朝卯时开始,但寅时左右,众大臣便已经在午门等候·而作为被皇帝看重的储君,太子大部分时候也需要以臣子的身份参加早朝,自然也要与大臣们一般早早起床。
东宫众侍从早已习惯太子寅时动身的作息,大多都会更早起床准备,此时太子离开东宫,侍从们也没什么事情要做,纷纷再次聚集到佛堂周围,聆听大师的早课··为了稳住自己的高僧人设,孟晖不得不再次将精神力融入念诵的经文之中,慰藉“信众”们的心灵。
做完早课、用完早膳,孟晖返回含章殿,开始为下午的佛宴做准备,而太子也被交付了与礼部一同准备佛宴的任务,此刻正忙得焦头烂额··申时左右,太监总管德安奉皇命前来东宫,引孟晖前往佛宴所在的玉阳宫。
玉阳宫内,诸人均已落座·皇帝的御座两旁,一侧是以皇贵妃为首的皇女妃嫔,另一侧则是以太子为首的诸位皇子,而再往下,便是京中诸多勋贵大臣··除此以外,还有五位身着袈裟的僧侣,当先一名老者须眉皆白、慈眉善目,气质也是温润和蔼,望着孟晖的眼神微微含笑,似是十分欣赏,通身气度一看便知是得道高僧。
至于他身后的四名僧人,看穿着打扮比之老者稍逊一筹,看向孟晖的目光虽带着几分审视,却也不带恶意··大概评估了一下自己这一次的“对手”,孟晖原本稍稍提着的心终于安放下来。
见孟晖到来,原本坐在蒲团上的老者主动起身,皇帝也自御座走下,笑着迎了过来··随着这两人动作,殿内其余诸人纷纷起身,这阵仗倒是让孟晖心里稍稍打鼓,下意识看向负责此次佛宴的太子殿下。
发现孟晖的目光,太子朝他勾了勾唇角,微一颔首,而孟晖也随之明白这的确是太子的安排··虽然让安国寺的高僧与皇天贵胄们等待自己,着实有违礼数,但太子这样做,却是在刻意抬高孟晖的位置,凸显他的超然身份。
倘若昨晚没有与太子单独相处、切真实意的体会了一番太子对于自己的亲切友好,孟晖此时恐怕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对方,让对方弄出这么一出捧杀的下马威来。
不过,如果不是下马威,而是太子真心实意为自己造势的话……孟晖当真不知对方为何会对自己充满信心,相信自己会借助这座高台更进一步,而非脚下不稳、跌个狼狈不堪。
心中犹疑不定,孟晖很快移开视线,看向快步朝自己走来的皇帝·皇帝笑着扶住孟晖的手臂,将他带到五位僧人面前,率先介绍为首的老者:“这位是安国寺的普慧方丈,平时鲜少离开寺院。
此番听闻天降佛光、秋荷盛开之奇景,这才欣然应邀赴宴·”说罢,他又向孟晖介绍了其余四名僧人,尽皆为安国寺诸院的掌院高僧··孟晖与五位僧人见礼,随后于蒲团中落座。
面前的五位高僧浸- yín -佛法几十年,绝非之前半吊子的皇帝那么好忽悠,孟晖自然不敢轻忽·作为一个假僧人,他从未与人正儿八经的论过禅,丝毫不敢将主动权让给对方,打定主意要先发制人,将整个佛宴拉入自己的节奏。
于是,在皇帝宣布佛宴开始的时候,孟晖双手合十、率先开口:“小僧自小与师父居于深山寺庙,既无师叔师伯也无师兄弟,待到师父圆寂,便一人独居、参悟佛法,此前还从未有机会与人论禅。”
说罢,他仗着自己年纪轻轻,露出一丝羞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更是闪闪发光,充满了欢喜与期待,“倘若小僧有说得不对之处,还请诸位大师不吝赐教·”·年长之人对于乖巧温顺的晚辈大多都有着一种关爱保护的心理,五位安国寺僧人原本在看到孟晖第一眼之时便觉得这名年轻僧人剔透灵秀、观感颇好,此刻听他放低姿态、诚心讨教,面上的神色更为柔和。
·见几位大师面色和缓,孟晖再接再厉:“小僧不知该如何论禅,不如先将自身多年研读经书的感悟述说一番,请诸位大师指点”·为首的普慧方丈欣然颔首:“小友请讲。”
得到普慧方丈的首肯,孟晖觉得这把终于稳了,整个人也踏实下来··让孟晖讲禅,他是肯定不会讲的,忽悠忽悠外行人还好,却不敢在真正的得道高僧面前班门弄斧。
为了应付这一场佛宴,孟晖专门从光球那里调取了自己在修.真.世.界进行任务时的记录,将自己参加的几场佛修法会重新参详了一番··佛修之间的讨论被他匆匆略过——毕竟这些讨论太过深奥,他自己都听得半懂不懂,自然不敢贸然使用,但还有几段针对普通民众的布道,却恰好契合孟晖此时的需要。
佛修为了自身的修炼,经常会在凡尘俗世中行走,行善积德、宣扬佛法·面向民众的布道,并非像是佛修之间的讨论那般蕴藏深邃艰涩的禅理,反而由浅入深、行远自迩,表面看似浅显易懂、哪怕大字不识之人都能轻松明了,但细细品味却意境悠远、智慧通达、发人深省。
这种布道,正好可以用在此次佛宴之上,浅显的言辞能让那些门外汉的达官显贵们听懂理解、心悦诚服,其中蕴含着的诸位佛修在佛法之上的大智慧,也同样能够满足高僧们的对于佛法的追求。
孟晖选择了一篇自己最为欣赏、也给予了自己不少感悟的布道,反复观摩品味许久,以确认自己能够理解其中绝大部分内容、甚至能够有所延伸·然后,他便以此次布道为蓝本,结合自己卓越的演技,将这场修.真.位面的佛门法会重新展现在了这个世界之中。
孟晖的声音舒缓温和,轻柔悦耳,哪怕那些对于禅理不感兴趣之人听闻,也会感觉心情舒畅·在自己的声音中,孟晖依旧夹杂了精神力,让人不自觉的专注于自己的言辞、跟随自己的步调,静心思考、仔细品味。
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在孟晖刚开始布道时,整个玉阳宫还有些细碎的低语之声,但逐渐的,这些声音很快消失无踪,整个大殿静谧一片,只余下孟晖平缓的嗓音。
孟晖低眉垂首,神色安然平和,微垂的双眸并未关注周围听道之人,只是安静注视着自己手中轻轻捻动的佛珠··不过,靠在他肩膀上的光球却将殿内众人的表现原原本本的传递到他的耳中,让他能够随时了解众人的反应,以此来调节自己布道的节奏。
随着殿内诸人听得越来越痴迷、神色越来越关注,孟晖感觉时机已到,朝光球暗示了一下··光球光芒一闪,下一瞬,孟晖周围便浮起无数闪烁的光团·光团的光芒并不强烈,只是柔和温暖的金光,它们绕在孟晖的周围飘飘扬扬,宛若点点萤火,将那张秀美出尘的面孔映照的越发悠远朦胧。
众人只觉自己与年轻僧人明明身处同一座宫殿之内,却又宛若咫尺天涯··孟晖听到殿内传来数声抽气,但很快却又戛然而止·整个宫殿显得越发寂静,似乎连呼吸都悄然屏住。
对于众人的反应,孟晖恍若未闻、岿而不动,仿佛已经沉浸入自己的世界,不为外物所扰··这一讲,便讲了足足一个半时辰,若非孟晖先前吃了不少灵果、体内蕴藏些许滋养身体的灵气,否则大约很难坚持下来。
将整篇布道讲完,孟晖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合眸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而光球也没有出言打扰,因为跟着宿主混过修.真.界的它发现,在用心思考、将整篇布道的佛禅转述一遍之后,他的宿主竟然也沉浸其中,有所感悟。
——真是有点担心啊,下次再去修.真.位.面,自家宿主不会从又帅气又拉风、一言不合就是干的剑修,转职去修慈悲为怀、戒杀戒嗔的佛道吧望着自己的宿主,光球的内心十分沉痛。
大殿内沉寂无声,哪怕孟晖的布道停止,也没有一个人乱动一下、乱发一声,所有人依然沉浸在这场平实易懂、却内蕴深邃的禅理之中,难以自拔·就连来自安国寺的五位大师也同样合眸深思,面露动容之色。
良久,孟晖这才从顿悟中回神,只觉得自己因为上一个世界的“意外”而有些烦躁跳脱的情绪全然平稳下来,各种杂乱无章的念头也被理顺、归位··同时,随着孟晖睁开眼睛,一直在他周身萦绕的光晕瞬间没入了他的身体,只在表层留下一层浅淡金光,又转瞬即逝。
当殿内众人终于从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中脱离,纷纷将目光投向大殿正中央、端坐于蒲团之上的人影时,他们恍然发现那尊被佛光缭绕的转世佛陀已然重新变回了俊秀脱俗的年轻僧人,仿佛方才的奇景只是他们的一场幻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不美不媚不温柔 和 这么久 两位小天使扔的地雷,还有 Ashley 亲爱哒扔的手榴弹=333=·第四十七章 ·逐渐的,原本毫无声息的大殿开始出现细碎的交谈声, 随着说话的人越来越多、情绪越来越亢奋, 整个大殿嘤嘤嗡嗡、嘈杂一片。
当从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中清醒过来后,所有聆听布道之人都感觉自己若有所悟、极有收获, 迫不及待的想要与身旁之人分享自己的感悟··本就对佛法有所研究的人与同好者争论自己对于此次布道的理解, 原本对佛法不感兴趣之人也新奇于自己被布道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开始尝试着以佛家的眼光去观察这个世界、观察人生与本我。
“原本, 我对于佛经一点都不感兴趣呢·”一名贵族少女悄声与自己的手帕交交谈, 明亮的杏眸闪闪发光,“每当我淘气, 母亲就让我去抄佛经,我都快烦死那些经书了即使抄了好几遍, 也丝毫没有记在心上, 只是为了应付了事。”
顿了顿,她抬起手,用宽大的衣袖掩住自己染上绯红的半边面孔, “但是现在,我竟然十分想要回到家去,再将那些佛经仔仔细细读上一遍呢·”·“我也是。”
她身边的女孩莞尔抿唇, 神色揶揄, “听那些爷爷辈的大师们讲禅, 跟听一位年轻俊俏的小大师布道,感觉当真是截然不同呢~”·被闺中密友说中心事,贵族少女脸上更红, 狠狠嗔了她一眼,扭头不再理睬。
但那一双美眸却总是忍不住一下一下往那年轻僧人的身上瞥去,波光流转··不远处,几位已婚妇人也在低声交流着僧人的布道··不同于对于佛经不感兴趣的年轻女孩,这些已经经历过深宅磨砺的妇人大多都笃信佛法,经常念诵佛经修身养- xing -,借此来抚慰被后宅里那一摊子糟烂事弄得焦头烂额、疲惫不堪的身心。
·对于此次布道的某些内容,官家夫人们的感触尤为深刻,不过,作为闲来无聊、最喜八卦的群体,她们更为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情··“刚才我看到大师周身有点点金光,到底是我看走了眼,还是确有其事”衣着华丽的贵妇人面色惊叹怔忪,恍惚询问。
“确有其事,我也看得明明白白”另一位夫人表情振奋,“我先前读一些佛家小故事,曾读到过有圣僧为世人布道,天降功德金光,嘉许其度化世人之功。
方才我们看到的,莫非便是那功德金光”·发人深省、令人彻悟的布道,再加上那不知其出处、分外神秘的金色光芒,别说是较为感- xing -、极容易被蛊惑动摇的少女妇人,就连那些理智至上、学富五车的朝中重臣与名门公子都惊叹不已、满心敬畏。
“大哥,弟弟听说这位玄臻大师目前暂居东宫”太子旁边,二皇子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满是仰慕,“弟弟着实心慕大师,想要多多聆听教导,不知可否允弟弟去东宫多多拜访”·二皇子- xing -格疏朗,偶尔还有些厚脸皮,如今腆着脸凑上来讨好的模样,实在让太子有些没眼看。
“二弟,你不是一向都不喜佛法吗”太子斜睨他一眼,反问一声··二皇子嘿嘿而笑:“大哥先前不也一样吗如今和大师相处没多久,便反过来为他造势,可见大师之厉害。
弟弟我为大师的风采折服,岂不是理所当然”·太子轻哼一声,没再说话··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他自然是不愿什么猫儿狗儿都往大师身边凑的。
父皇比自己厉害,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其余身份不如自己之人,他这位太子还是能挡上一挡的··虽然有些莫名于自己对于大师的独占欲,但太子却也从不会为难委屈自己,他从小便高高在上,恣意惯了,哪怕是皇帝,也嫌少能够逼迫他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的这些弟弟为何眼巴巴想要往大师身边凑,太子用脚趾头想想就能理解·大师佛法高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必然也是由于皇帝对于大师的敬慕所致·只要讨好了大师,让大师在皇帝面前美言一句,那么他们必然会获益非凡。
殿内众人纷纷扰扰、心思各异,面上神色或是狂热、或是忌惮、或是深思、或是惊叹·孟晖没有去看,但光球却将众人的表情一一记录下来,以便自己的宿主借此来梳理自己在这一场佛宴上收获的人脉关系,了解哪些人可以交往、合作、拉拢,哪些人需要警惕、观察、疏远。
如今,满京城的达官显贵尽皆汇聚于此,凭借此次布道,原本在京城毫无根基、对于京城局势更是两眼一抹黑的孟晖不仅能够在权贵面前混了个脸熟,甚至可以一跃而成京中最为炙手可热的红人。
哪怕殿内只有三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的人信服他佛门圣僧、转世佛子的身份,对于孟晖而言也是一股庞大的势力··这一场佛宴,孟晖可谓赚得盆满钵满·不过宴会的安排者太子殿下却并不满足于此。
自座位中起身,太子朝听完布道、兴奋的满面红光的皇帝行了个礼,朗声笑道:“父皇,儿臣听闻礼部尚书安大人曾为大师撰写了一篇赞文,不知可否有机会拜读”·皇帝正有些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对于大师的推崇敬慕,此时听太子提及此事,立时大喜:“安爱卿那篇赞文当真文采飞扬,堪称传世精品。”
赞了一句,他转向礼部尚书,和颜悦色,“安爱卿,不如趁此机会当众朗读一番,也算是应了这佛宴之景”·听皇帝这样提议,礼部尚书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应诺。
他本就对于自己这篇赞文极为满意,只可惜由于呈到了御前、尚未得到皇帝批复,于是不敢擅自外传·如今有了机会,他自然同样希望这篇赞文能够有机会广为流传、受人吹捧褒奖。
更何况,礼部尚书亲眼目睹过两次天降佛光的神迹,对于玄臻大师比之旁人更为推崇,而自己竟然能够当面为他诵读赞文、引起大师注意,着实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礼部尚书压抑着心中的激动,面容肃穆的从德安总管手中接过自己的那一份奏章——这是太子先前便嘱咐德安准备好的。
略清了下喉咙,礼部尚书环视一圈,又望向皇帝,见他朝自己微微颔首,这才开口诵读··自己书写的文章,自己当然是最为熟悉的,再加上刚刚又一次目睹佛光临世,礼部尚书正是感情最为充沛之时。
这一篇华美的赞文被他读得- yin -阳顿挫、直击心灵,再配上方才的奇景,令在座诸人纷纷露出惊叹向往之色——想必从今日开始,京郊卧牛山的那座寺庙将会成为京中盛景之一,哪怕秋荷凋零,也依旧能引得游人如织、信徒云集。
一篇赞文读下来,先前安静了片刻的殿内再次人声鼎沸·众人或是赞叹此文优美生动,或是迫不及待相邀前往京郊寺庙一观,同样,还有不少人将视线投向左相夫妇、淑妃与五皇子,面露思量。
左相原本便看着年轻僧人眉间的嫣红略有眼熟,但是却不敢多想·毕竟幼子离开已久,左相早已将他忘得差不多了,就连幼子的面容都十分模糊··此时确认这位被皇帝奉若上宾的年轻大师的确是自己的幼子,左相激动兴奋至极,恨不得当场便上前相认,抱着幼子一诉别离相思之苦,却又碍于身在皇帝御前,着实不敢造次。
由于太过激动,左相自然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妻子笑容僵硬、眼神慌乱,不过这一切却被光球记录了下来——毕竟,为了完成原身的愿望,左相一家可是需要重点观察的对象。
除了左相一家外,淑妃与五皇子也是众人羡慕的对象·淑妃坐在后宫妃嫔之间笑靥如花,望向殿中年轻僧人的眼光格外慈爱温柔,而刚刚还在烦恼该如何在太子的严防死守下接近这位玄臻大师的五皇子更是眼睛一亮,极力克制自己的欢喜与骄傲。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玄臻大师青云直上、得帝王青睐,那些与他有着血缘关系之人的身份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只可惜,这份兴奋劲儿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被皇帝的一句话打破。
居高临下的瞥见左相的振奋模样与淑妃、五皇子的蠢蠢欲动,皇帝在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却和颜悦色的唤了左相出列··左相连忙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官袍,快步来到殿中。
他先是饱含感情的看了眼不远处的年轻僧人,随后对着皇帝叩拜行礼··皇帝笑着命他起身,在众人意料之中的对他大肆褒奖,赞许他生出了这样一个优秀的儿子,却又不为亲情所累,大义凛然,送幼子出家为僧。
·左相原本因为皇帝的嘉许而亢奋不已,但越听,心里却越觉得不对··毕竟是在官场混了许久的老油子,对于皇帝心思的揣摩也很是到位,随着被突然而至的惊喜冲昏了的脑子逐渐冷静下来,左相终于回过味来,心底发沉。
皇帝明面上是在褒奖他,实际上却是为他与玄臻大师划清界限——既然已经忍痛送爱子出家,而爱子也了断尘缘、佛法大成,那自此以后,玄臻大师与左相府便没有了任何关系。
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不应以亲缘关系羁绊大师的向佛之心,令他沾染世俗因果,否则,那便是短视、是迂腐、是误佛··更何况,难道皇帝前脚刚刚赞许左相为了佛门忍痛割爱,左相后脚就要来一出爱子失而复得不成这岂不是打了皇帝的脸,让皇帝平白夸奖你一番·皇帝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哪怕并未直言,但稍有些头脑之人也能明了他的言下之意。
了解到皇帝的态度,方才想要借助左相跟玄臻大师搭上关系的人,都暂且收敛了自己的行动,哪怕他们心里仍旧还打着小算盘,却也不敢做得过于明目张胆——最起码,自从这场佛宴之后,众人必然会对玄臻大师与左相的父子亲缘绝口不提。
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这一出大起大落、先喜后惊,弄得左相心下一片苦涩,却又不敢表露分毫·他诚惶诚恐的谢了恩,带着皇帝赐下的赏赐回了座位,不敢再多看年轻僧人一眼。
可以说,皇帝已然以一笔极为丰厚的赏赐,在所有达官显贵与朝廷重臣的见证下买断了左相与年轻僧人的最后一丝联系·从此以后,玄臻大师便只是玄臻大师,与左相再无半点瓜葛。
解决了玄臻大师的亲缘问题,皇帝心满意足——他先前借着太子提出赞文的引子,着礼部尚书当众诵读,未尝没有借机让玄臻大师与左相府划清界限的意思··而太子提出此事,一来是为玄臻大师造势、交好大师,二来能示好于礼部尚书、让他承自己一份人情,三来也是了解皇帝的心思,父子配合默契,联手做了出戏。
——一举数得,不愧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好太子·皇帝心下格外感慨,半是欣慰,半是心思被人猜透的警惕忧虑··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无敌耗子 小天使扔的地雷,还有 Ashley 亲爱哒扔的手榴弹=333=·第四十八章 ·随着左相灰溜溜的返回座位, 佛宴中的“小插曲”也宣告落幕, 重归正题。
在孟晖的布道之后, 便是诸位安国寺大师与孟晖的论禅了··普慧方丈等人原本一直沉浸在孟晖宣讲的佛法之中, 凝神细思,后来却被殿内的喧闹声惊醒·在耐心等待皇帝处理孟晖的“家事”之时,五位大师已经憋了一肚子的问题, 此时见论禅重新开始,立即迫不及待的抛了出来。
当然, 由于孟晖的先声夺人, 他们早早将自己准备的佛学问题忘了个一干二净,满脑子都是孟晖方才的布道, 而他们提出的问题,也自然在孟晖的掌控范围之内··面对众僧的问询, 孟晖不疾不徐,侃侃而谈, 而几位高僧或是似有所悟、或是眉头深锁。
其实,哪怕众僧并不赞同自己的说法,孟晖心里也半点不虚, 因为随着方才自己的“演出”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自己已然立于不败之地··修.真.位.面的佛修布道, 质量绝对上乘, 毕竟这是他们所坚持的道,自然会努力修补瑕疵之处,使之圆满、通达。
只要孟晖顺着这场布道的中心思想去阐述, 便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疏漏差错,更何况,孟晖之前安排光球弄得那一出“功德金光”,也为他树立了一个触摸真知、天有所感的“权威”身份。
权威这种东西,实在是一把利器,哪怕有不少人喜欢表现自我、反对权威,但在没有决定- xing -依据的前提下,只有傻子才会贸贸然跳出来、在口头上挑战权威··更何况,像是佛、道之类唯心的理论,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只要能够自圆其说,便没有真正的对错之分。
哪怕是修.真.界参悟同一部经书入道的佛修,都会对于这本佛经有着不同的理解与坚持,无法互相说服,更何况是凡尘俗世中的僧人了··而一旦没有决定- xing -的证据,那么权威在众人心目中烙下的痕迹,就很难被抹消。
倘若孟晖并没有玩这一出天降功德,为自己树立得佛道感应、并给予馈赠的权威形象,一旦有不同的意见,站在他对立面的僧人十之八.九会为了坚持自己的理解便锲而不舍、不肯退让,与孟晖来一场针锋相对、思维发散、甚至有可能无法控制方向的争论。
但现在,在孟晖已然成为一种权威之后,但凡是他所说的话,哪怕与自己的理念不合,众僧也会首先敛神自省、努力思考,试图理解孟晖为何会这样说,与自己的理解有何异同,哪一方才更有道理。
争论,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途径,反而越是争论,人们越容易情绪亢奋、越容易固执己见·就连佛修们喜欢论禅,也并不是为了说服对方,而是为了在这种讨论中进一步圆满自己道、坚定自己的路。
而与争论相反,自省与反思却更加容易让自己接受他人的观点,毕竟,最容易说服自己的,只有自己··由于了解人类的心理,孟晖这才制定了先发制人、化被动为主动的计划,将众僧对待自己的态度从审视评判,转变为虚心探讨。
若是以前者的眼光去看一个人,任何一点矛盾与失误都会被无形中放大,成为可以批判争论的目标,而后者,却会让人更加宽容坦然,倾向于求同存异··在孟晖的掌控下,这一场佛宴从下午一直开到了傍晚,直到所有参会者都有些精神不济,这才走到了尾声。
孟晖与皇帝、太子等人亲自将五位安国寺的大师送上回寺的马车·临行前,对于这场论禅依旧意犹未尽的普慧方丈极力邀请孟晖前去安国寺暂住,却被皇帝与太子联手挡了回去,不得不遗憾叹息,依依不舍的离开,并且郑重邀请孟晖参加佛诞日的安国寺法会,于信众前再次布道。
佛宴的结束,却并不意味着一天的结束··由于佛宴,皇帝的奏章尚未批阅完成,干脆抓了太子的壮丁,让他随自己一同处理·太子万般无奈,将孟晖送回东宫、叮嘱他早些休息后就匆匆离开,忙得脚不沾地。
将太子送走,孟晖灌了一大杯仆从及时送上的清茶,这才感觉自己干涩的喉咙稍稍舒缓了一些,随后又争分夺秒的让光球调出今日的录像,整理此次佛宴的收获——至于晚课、嗯,今天论禅论了这么久,晚课不做也罢。
·差不多花了一个时辰,孟晖这才对于京中的势力有了个详细的了解,心中安稳不少··见自家宿主神色轻松,光球在桌子上跳了跳,语带好奇:“对啦,晖晖,你之前布道的时候,是不是有所顿悟都有什么收获”·孟晖愣了一瞬,微微勾唇:“主要是对于原身的愿望,我有了几分不同的理解。”
“不同的理解”光球追问··“对·”孟晖点了点头,“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接受到的原身的心愿,是了解自己出家的真相,然后恶有恶报。
但在布道的时候,我却又有了种不同的感觉,发现这并非原身真正的心愿·”·“表层心愿和……真实心愿”光球闪烁了一下,“我到是曾经听说过这样的说法。”
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孟晖微微颔首:“原身希望自己能够了解真相,但是他却在恐惧、抗拒着了解真相,所以他宁愿自己呆在深山破庙中活活饿死,也自欺欺人的不敢去寻找自己记忆里的生父,不敢与嫡母见面。
如果他的确是被算计所致,那他难道能够去憎恨埋怨尽心尽力抚养自己长大、如师如父的老和尚说起来,老和尚的确对原主不薄,但凡有一口吃的,就先送给原主,而他的死亡,也未尝没有受原主拖累、忍饥挨饿、劳顿不堪的原因。”
微微叹了口气,孟晖的神情怜悯却又冷漠,“只可惜,原身虽然懦弱重情,却并不是傻子·他从很早开始就在怀疑老和尚对于自己‘天生佛子’的断言。
毕竟……”孟晖轻嘲一声,“哪个天生佛子会混得这么惨,悄无声息的饥寒交迫而亡”·光球跟着沉默下来,似乎在为了原身而默哀。
“……所以,这件事不用证明了,就是老和尚和原身嫡母勾结”半晌后,光球悄声询问··“十有八.九·”孟晖眸色沉沉,“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太久,真相很难查清,但对于咱们而言却也算是举手之劳。
找个机会抓了原身嫡母信任的贴身丫鬟婆子之流、甚至直接将她本人抓过来,然后或是严刑拷打或是催眠暗示,总能够让她们吐出真相·不过……”顿了顿,孟晖耸了耸肩膀,“倘若我们当真验证了是老和尚与原身嫡母勾结,将原身拐走,那么原身估计会万分痛苦,乃至神魂崩溃吧。
这样便有违我们令原身得偿所愿、安心投胎的出发点了·”·“那我们该怎办”光球十分头疼··“其实,我们也不必管那么多。
既然原身最初给出的愿望是这个,我们满足了他也就行了·至于他是否因此痛苦崩溃、神魂寂灭,那也是他自己的问题,谁让他有所隐瞒呢·”孟晖语气冷酷,片刻后却又神色一软,“不过,在了解他的真正愿望之前,我已经歪打正着,走在了完成他愿望的正确道路之上,那么顺便慰藉一下这个自欺欺人的小可怜,也算是日行一善了。”
“完成原身愿望的正确道路”光球先是茫然,随即灵光一闪,“你指的是……成为真正的‘天生佛子’”·“对。”
孟晖莞尔,“不管老和尚那句‘天生佛子’到底是真是假,只要最后所有人都相信了,那么假的也会变成真的·佛家有一句偈语,‘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因缘具备,事物便存在;因缘消散,事物便消失。
原身的确怀疑自己出家的真相,但比起得知真相,他最为盼望的却是自己的确是‘天生佛子’,注定与佛有缘·这样一来,恶因消失,便没有了恶果,他最为尊敬亲近的师父就永远是他尊敬亲近的师父,而非是为了私欲而拐骗孩童的恶人,至于他的嫡母,原身倒是不怎么在乎的。”
“这……”光球叹了口气,“这果然是自欺欺人了,人类真是又复杂又矛盾·”·孟晖耸了耸肩膀:“我们这些维护者,只是为了满足原身的愿望而行动,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去评判对方的愿望到底是好是坏,是令人同情还是令人发笑。”
“也对·”光球哼哼唧唧了一声,“那么原身的嫡母呢我们还需要惩罚她吗如果惩罚了她,那岂不是证明她在原身的事情上并不无辜但如果不惩罚……我又觉得有她做坏事却没有得到报应,有点不开心。”
“你的正义感倒是挺足为了给原身抱不平,不惜增加我的工作量”孟晖哼笑一声,不满的将光球弹开,“这世间做了坏事却依旧逍遥的人一抓一大把,你这是想把自己的宿主累死,然后换个新的宿主”·光球干笑了一声,默默滚了回来,继续在自家宿主身边挨挨蹭蹭。
“既然我们选择走圣僧佛子的路线,那就意味着当年的一切一笔勾销,原身嫡母会怎么样,跟我们无关·”孟晖微微眯起眼睛,眸中厉色一闪,“不过,倘若某人做贼心虚,想要跳出来做点什么的话,我倒是也不介意顺水推舟,给她点教训。”
见宿主做出了决定,光球不再多言,反正从今天原身嫡母那心虚不安的反应来看,“玄臻大师”这个存在就已经足够让她心神不宁了·哪怕自家宿主什么都不做,心里的魔鬼也会慢慢的折磨她、逼迫她,使她寝食难安、担惊受怕。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侏儒花、因幡银、lulu 三位小天使扔的地雷,还有 Ashley 亲爱哒扔的手榴弹=333=·第四十九章 ·为了在佛宴中大放异彩, 孟晖也是付出了极大心力的, 在整理完佛宴的收获、调整了一下完成原身愿望的思路后,他躺倒床上一秒入睡, 然后又在一屋漆黑中被系统锲而不舍的叫醒。
孟晖觉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 差点染上起床气,瓮声瓮气的询问自家心狠手辣的球球:“这是几点了……我怎么觉得自己刚睡下就被叫起来了”·光球怜悯的看着痛苦的宿主, 小心翼翼的回答:“现在还差一刻钟到凌晨三点。”
孟晖趴在床上,迟钝的脑子反应了三秒钟, 这才缓缓开口:“昨天你凌晨三点把我叫起来,我也不说什么了·今天怎么就提前了一刻钟明天你是不是两点半就要作妖”说罢, 他咬牙切齿, “球球, 你这是想死吗”·“不……不想。”
光球瑟瑟发抖··“……半小时后再叫我·”孟晖猛地翻了个身, 语气冷漠··“但、但是,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已经在外面等了一刻钟了……”光球十分委屈。
早在太子殿下站在深秋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时候, 它就已经想要将自家宿主叫起来了, 但看宿主睡得这么香,它实在有些不忍心,磨磨蹭蹭了十五分钟, 看到任务目标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才不得不勉强开了口。
孟晖不愿理会,自欺欺人的捂住耳朵,但光球那句“任务目标已经在外面等了一刻钟”却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中,逐渐驱散他的睡意··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片刻后, 实在睡不着觉的孟晖泄气的坐起身,拎着自己灰扑扑的僧衣穿上。
——罢了,谁让当初自己作死的许诺过“若殿下喜欢,无论早课晚课,小僧都欢迎殿下来佛堂一观”呢自己说出口的话,就算跪着也要实现承诺·迅速洗漱收拾一番,孟晖调整了一下苦大仇深的表情,挂上平和温文的微笑,拉开了房门。
听到响动,正负手站在院内赏月的太子连忙回身,看到自屋内出来的僧人,顿时眼睛一亮··一想到就是这厮早早站在门外发疯、害得自己必须要“爬起来舍命陪君子”,孟晖就恨不得喷他一脸,但脸上却露上了诧异的表情,唤了声:“殿下”·“玄臻大师。”
太子笑着回道,随后将手伸向身边的启铭,接过原本被启铭拎着的灯笼··“殿下缘何在此”孟晖看着太子快步朝自己走来,在他的虚扶中下了台阶,轻声问道。
太子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身边年轻僧人的情绪似乎算不上好·但看对方的表情和眼神却又瞧不出端倪,太子不得不将这种感觉当成自己的错觉:“昨晚陪着父皇忙碌了一整晚,父皇怜孤疲累,便免了孤今日的早朝。”
一边说着,他举起灯笼为孟晖照亮,“回到东宫,已经差不多寅时了·听下人们说,大师寅时开始做早课,孤精力尚好,便干脆直接过来等大师一同早课。”
听太子这样说,孟晖心中更是抑郁,却只能咬牙含笑:“殿下一心向佛,甚好·”·太子自觉讨好了玄臻大师,心中格外满足··即使十分想要锤爆太子的狗头,但孟晖在做早课的时候仍旧还是老老实实,用自己的精神力将太子殿下安抚了一遍。
虽然一宿未眠,但做完早课后,太子却感觉神清气爽、疲倦一扫而空·他又随同孟晖吃了早膳,便提议带孟晖去宫中四处走走——既然将大师接来宫中,自然不能一直将其关在东宫,不然便太过失礼。
孟晖当然也不打算呆在东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佛宴中一鸣惊人后,他当然要在各处刷刷脸,加深这些达官贵人们对于自己的印象··不过,哪怕心里十分支持这个决定,孟晖表面上却颇为迟疑:“小僧可以在宫内四处走动”·“这是自然。”
太子莞尔,“大师可是父皇请入宫中的贵客,怎可怠慢·”顿了顿,他见孟晖表情仍有犹疑,话锋一转,“更何况,大师昨日在佛宴中那一场布道振聋发聩、令人醍醐灌顶,今日不知有多少人希望能够前来东宫拜见。
大师待在东宫中恐怕得不到什么清净,不如去宫内走动一下,寻个清幽的角落,也能免了俗世的纷纷扰扰·”·——说起来,皇帝今日免了太子的早朝,除了怜惜儿子陪自己连夜批阅奏章以外,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昨日的佛宴实在太过震撼人心,倘若放大师一个人在东宫,恐怕会被络绎不绝的拜访者打扰,干脆让太子陪在大师身边,也能有个震慑的作用,避免有心人的窥探··听太子这样说,孟晖自然再没有反对的理由,含笑谢过太子的好意,随后跟着他离开东宫,朝宫内行去。
后宫之中,成年男子不得随意进出,哪怕皇子们前去拜见自己的母妃,也需要按照规定的路线行走,一切行踪都在宫中诸多耳目之下··此次太子带孟晖进入后宫,自然得到了皇帝的谕令,再加上有太子相陪,也不算不合礼法。
各宫妃嫔听闻大师正在御花园游览,纷纷蠢蠢欲动着想要与其交好,但随即被告知有太子寸步不离,便又息了心思··不得不说,太子在宫内积威深重,哪怕妃嫔们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也不敢在他面前作妖——毕竟,这可是连皇帝都敢甩脸子的狠角色,她们吃饱了撑得,才会去招惹对方。
妃嫔们想要接触玄臻大师,自然是想要为自己与自己的儿女谋福利·倘若太子守在旁边,她们一来不好开口、说不定还会因为太子的口无遮拦而在大师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二来,后宫妃嫔跑过去跟僧侣和成年皇子谈天说地,也实在不成体统。
既然自己不方便出面,众妃只得想办法将这个消息送了出去,告知自己的儿子,让这些皇子们判断是否要去御花园来一场“偶遇”··后宫诸人的心思,孟晖差不多也想到了,毕竟他跟着太子来到御花园,也是打着“偶遇”几位皇子的算盘,想要跟这些与自己的任务息息相关的人员直接接触一番。
说实话,深秋时节的御花园,景致算不上太好,哪怕御花园一年四季都有应季的花朵盛开,却也比不过春夏花朵的争奇斗艳··稍稍逛了一圈,孟晖便觉得有些兴致缺缺。
太子察言观色,很快将他引到凉亭之中,而凉亭桌面上,早已备好了茶水、糕点和一副围棋棋盘··看到围棋棋牌,孟晖就知晓接下来要靠什么来打发时间·先前太子曾询问过他闲暇时的爱好,孟晖左思右想,终于在自己的诸多技能中选择了符合古代位面背景、也比较符合自己人设的围棋。
而说起学习围棋的过程,也是一段令孟晖印象深刻的血泪史··在孟晖结束自己的初恋、狼狈逃入下一个古代位面的时候,他还没有点亮围棋技能,但糟心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为自己选定的身份,却是一名学富五车、才华横溢的谋臣。
古代位面的读书人什么都可以不会,却不能不会写字和下棋,特别是那些自诩头脑聪颖的谋士们之间,动不动就喜欢手谈上一局,无聊的时候下棋、谈事情的时候也下棋,以棋力定高下,以棋风辩人品。
可想而知,当年对围棋一问三不知的孟晖在碰到与自己有竞争关系的同僚相约下棋的时候,心里有多么的抓狂··那时候,孟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谋士,尚未在自家主公麾下崭露头角,得到自己任务目标的信任。
·面对这一项下棋的挑战,孟晖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接受·所幸光球的数据库内也存了些棋谱,再配合上人工智能强大的计算能力,孟晖不仅没有在同僚们面前丢脸,反而得到了一个棋风诡谲、心思莫测、冷酷敏锐的评价。
·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人类棋士学棋,大多都会学习前人的棋谱、将其化为己用,而下棋的时候也有着自己熟悉的定式和套路——这大多被称之为棋风。
但人工智能却不同·人工智能下棋,靠得是强大的计算能力和数据、概率支持,是非常规、无定型的,在人类看来往往剑走偏锋、无法以常理估量··在人工智能发展初阶,人类和人工智能下棋,都很少能有胜算,更不用说对上光球这种发展完善的人工智能了——哪怕球球- xing -格看起来再如何稚嫩傻气,其计算能力也是人类远远不能企及。
就靠着这一手打遍天下无敌手、让每一个对战者都诧异震惊的围棋技术,孟晖成功在主角的谋士团中脱颖而出,得到了表现自己的机会,随后才能进一步凭借系统数据库中各个位面积累的兵法战略,逐渐奠定自己首席谋士的位置。
不过,即使已经顺利达到了目的,孟晖也没有将学习围棋这一件事放下··——谁知道未来的某一天,球球会不会突然不能帮自己下棋了呢维护者会在紧急时刻依靠自己的系统,但是在大多数时候,他们更加喜欢独立进行任务、注重自我的提升。
毕竟多一项技能傍身,总是能够让这些时刻穿梭于不同位面、应对未知事件的维护者们更加安心··在这第二个位面,孟晖是下了苦工学习围棋的·一来,围棋的确是一种精妙有趣的游戏,能够锻炼下棋者的思维能力与逻辑分析;二来,孟晖也能借由围棋平心静气、派遣自己失恋的苦闷。
只不过,由于光球的“棋风”太过犀利鲜明,孟晖鲜少能够有机会亲身上阵与人对弈,唯一的练习对象,就是自己此次帮扶的主公、任务的对象,唤名为王昭卿的军阀公子。
王昭卿骁勇善战、武力值惊人,但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些方面却水准平平、甚至还有些不入流··哪怕他帐下的谋士们对于这位小主公心悦诚服、尊敬仰慕,却也没有几个人愿意跟他下棋。
毕竟王昭卿的棋力实在太差、却又偏偏特别喜欢拉人下棋,谋士们不敢赢得太过分,只能绞尽脑汁给自己的主公留点脸面,一场棋下来简直又是憋屈、又是心力交瘁··于是,为了讨好自己的任务目标,也为了锻炼自己的棋术,孟晖便在众谋士的避之唯恐不及中临危受命,成为了自家主公的长期棋友。
由于孟晖刚开始学习围棋,在下棋的技术上与王昭卿半斤八两,两人厮杀起来倒是也有来有往、针锋相对·这种棋,明眼人看着目不忍视,但下棋之人却颇觉酣畅淋漓、格外过瘾。
王昭卿与孟晖下过一场便惊若天人,从此一想下棋就去找孟晖,而其余得到解脱的谋士们也对孟晖感恩戴德,深深感慨孟晖果然是个常人无法企及的“鬼才”,跟他们下棋时是围棋圣手、运筹帷幄,跟主公下棋的时候,也能将自己的水平拉到跟主公同一个层次,当真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变幻莫测又深谙人心。
本质上就是个臭棋篓子的孟晖:………………………………·被围棋这种东西折磨了一个位面,第二次遇到古代位面,孟晖便毅然决然的弃文从武,给自己弄了个头脑简单却武力值奇高的人设,而他这一次的主公,却是真正惊采绝艳、算无遗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名门公子。
在第二个古代位面,孟晖便没有再拜托光球帮自己下棋,而是真实展现出了自己那勉勉强强还能看的围棋技术·但不知为何,这一次棋术精湛的任务目标却偏偏不喜欢跟那些同样棋力出众的手下下棋,反而再次盯上了孟晖。
按照孟晖的理解,对方大概平时动脑子动的多了,下棋的时候就更爱随- xing -而为,懒得绞尽脑汁·而孟晖这样的水平,恰巧能够满足这位鬼才公子不动脑子的需求,还能让他享受虐菜的快感。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位叫于君宁的智商大佬在享受虐菜的同时,勉强还有那么一点人- xing -,能够抽出些精力来提点教导孟晖的围棋技术··不得不说,有人指点,比自己硬着头皮看棋谱要好出了太多。
在于君宁的引领下,孟晖收获颇丰,棋力也终于勉强迈入了高手的行列,这才能够让他在第三个古代世界很有底气的说一句“小僧闲暇时颇喜钻研棋谱”··略略回忆了一下自己学棋的心酸过往,孟晖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呷了口香茗,随后在太子的邀请下执起一枚墨玉棋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Mack、犹记惊鸿照影、任易(X2)三位小天使扔的地雷,还有 Ashley 亲爱哒扔的手榴弹=333=·第五十章 ·经过两个世界的磨练, 孟晖对于自己的围棋技术还是很有自信的。
他捏着棋子稍一思量便果断落子, 选择了自己最为习惯的开局方式··孟晖下棋的姿态很是轻松惬意,反正他已经提前跟太子打好了预防针,表示自己只是喜欢闲暇时候看看棋谱,至于跟人对弈的次数却寥寥无几——毕竟, 他随师父隐居深山,来往的香客大多是些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妪乡叟,估计连围棋是什么都鲜少知晓。
至于这盘棋下完之后是输是赢, 孟晖半点都不在意, 仅仅只是借此来打发时间··不过,随着黑子与白子逐渐占据整张棋盘,孟晖原本轻松的心情却越来越凝重, 落子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眉头稍稍拧起。
——这当然不是由于他已经沉浸入棋局之中,在意起胜负,而是由于……面前与他对弈的太子殿下, 棋风颇似故人··不由得, 孟晖抬起头, 看向太子,正对上对方幽深漆黑、若有所思的眼眸,两人双双一怔。
收敛心神, 孟晖移开视线,继续落下一子,而太子似乎早有预判, 半刻都没有多想,便紧紧跟上··孟晖微一眯眼睛,心中的熟悉感愈发强烈··——自己这次的任务目标,棋路的确与故人相仿,而且不是一位故人,是两位。
第一个古代世界,作为不敢暴露自己真实水准的臭棋篓子,孟晖唯一的下棋对手就是自己的任务目标王昭卿;而第二个古代世界,人设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将的孟晖,唯一一个无法拒绝的下棋对象,也是自己的主公于君宁。
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可以说,王昭卿和于君宁二人,是孟晖最为熟悉的对手,哪怕已经过去了好几个世界,精神力强悍的孟晖对于这两人的棋风路数,也依旧印象深刻。
王昭卿- xing -格直率疏朗,棋风也是大开大合、勇猛凛然、一往无前·他不喜- yin -谋诡计,更不愿在下棋时设置陷阱,可以说输也快、赢也快,半点都不会拖泥带水,当真是“顺风猛如虎,逆风浪成狗”的典范。
而于君宁却与王昭卿截然不同··于君宁作为智商大佬,最喜欢绵里藏针、暗箭伤人·他的棋风表面上看绵软和缓,实则杀机深重、暗流汹涌·于君宁不同于王昭卿的急- xing -子,下棋的速度很慢,却一环扣一环,令人防不胜防,一着不慎就满盘皆输。
甚至有的时候,哪怕中了陷阱,孟晖都不知自己到底是从哪里开始落败的,必须要回过头来一子一子重新复盘,才能恍然大悟··更重要的是,就算奠定胜局,于君宁也不会像王昭卿那般一口将对手咬死,反而十分恶趣味的喜欢看对方在泥泞中挣扎,自以为能有机会转败为胜,却反而越陷越深。
——倘若说跟王昭卿下棋是一种享受的话,跟于君宁下棋就算一种折磨了·倘若孟晖第一次学棋就遭遇这样的对手,他大概会对围棋产生极其浓重的心理- yin -影,从此再也不愿碰这东西一下。
不过,也多亏了于君宁的折磨,孟晖这个臭棋篓子的下棋技术才有了质的飞跃,达到了现如今的高度··正可以说,王昭卿让孟晖体会到了下棋的乐趣,而于君宁则让孟晖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棋士。
由于已经是一位技术颇高的棋手,孟晖对于下棋人的棋风判断也更为精准,初时尚未察觉,但越是与太子对弈,孟晖越是觉得对方的棋路带着令他无法忽视的熟悉之感,让他恍然以为自己似乎正在与于君宁和王昭卿两人共同对弈。
最开始与太子下棋,让孟晖感觉自己对面的人似乎是于君宁·这位太子殿下的棋风与于君宁相差无几,同样都是算无遗策、喜欢给人挖坑的主儿·哪怕被于君宁调.教了一个世界,孟晖也从来都不是对方的对手,更何况孟晖最初也没有真正沉下心来仔细思量,仅仅将这盘棋当成是打发时间的游戏。
没挣扎多长时间,孟晖便陷入了太子布下的重重陷阱,步履维艰·而等他以为对方会和于君宁一般猫戏老鼠的看着他挣扎的时候,太子的棋风却又猛而一转,变得像是身处顺风局中的王昭卿那般招招狠辣、寸步不让,撵着孟晖穷追猛打。
孟晖本就处于下风,被太子殿下如此逼迫,没过多久便不得不投子认输·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任务目标,一脸复杂,反倒让那刚刚毫不留情、凌厉果决的解决了孟晖的太子殿下露出一分尴尬无措。
太子将自己急于讨好的大师在棋盘上揍了个屁滚尿流,直到对方投子认输,这才恍然回神,讪讪开口:“抱歉,大师,父皇一直诟病孤棋风诡诈狠戾,孤……”·“无妨。”
孟晖微笑着打断太子的致歉,“殿下棋力深厚,小僧远不及矣·”·太子视线微微飘忽,满心懊恼,匆匆示意旁边的启铭将桌上的棋局收拾好,以免那被白棋撕得凌乱狼狈的黑子继续碍了大师的眼。
孟晖默然无语,见黑子与白子被启铭迅速收拢入两个棋罐之中,这才再次开口:“殿下,可否再来一局”·太子怔了一下,随即眼眸一亮:“那是自然。”
见太子再次抬手取出棋子,孟晖十分认真出言的强调:“这一次,还请太子殿下务必不要留手·”顿了顿,他又似笑非笑的添上一句,“殿下的真实水准,小僧方才可领教过了。”
原本想要努力收敛锋芒,让大师赢上一局,以挽回自己方才“失礼”的太子殿下:“………………………………”·在大师的温言警告中,太子不得不放弃了自己先前想要讨好对方的打算,继续拿出自己的真实水平。
这一次,孟晖的态度也认真起来,拿出了与于君宁对弈时的架势,每一步都仔细推演思量、谨慎稳妥··在认真起来后,孟晖坚持的时间明显长了不少,黑白二子纠缠许久,这才隐隐分出了高下。
而通过这一局棋,孟晖越发感觉太子前期布局时的棋路和于君宁万般相似,倘若说先前孟晖落子随意,太子的布局也不够严谨缜密的话,那这一局,孟晖便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熟悉之感。
一子落下,太子轻咳一声,似是提醒·孟晖凝神看向棋盘,推算一番,很快抬眸与太子的视线相撞,意识到自己走了步错招··“……大师可还要继续”太子抿唇,轻声询问。
已然看出自己败迹的孟晖动作一顿,随即缓缓点头:“继续,殿下不必留手·”·太子垂下眼眸,再次落子,转瞬间,那白子便从绵密的网,变成了锋锐的刀。
丝毫没有抵抗的余力,孟晖的黑子被那白色的刀锋杀了个七零八落,终于再次投子··不得不说,于君宁和王昭卿在合体之后,杀伤力更为惊人,让孟晖半点回天之力都没有。
所幸这位太子殿下并非像是于君宁那般喜欢玩弄对手,叫人最后死的干脆也爽快,倒是让折磨的程度降低了不少··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位太子殿下,跟王昭卿和于君宁是否有什么联系。
倘若是没有经历上个世界,孟晖肯定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只会将棋风的相似看作是一种巧合··但是上个世界,巧合太多就变成了惊吓,哪怕孟晖努力逼迫自己不要将姜疏朗和郑文睿联系在一起,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多想,但那种惊悚的危机感却一直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当中、挥之不去。
所以,在察觉到自己现在的任务目标在棋风上酷似自己之前的服务对象时,孟晖就无法抑制的产生了某个猜测,暗暗警觉··更何况,上一次这位太子殿下煮茶的模样,也同样曾让他联想到于君宁。
如果姜疏朗=郑文睿、太子殿下=王昭卿=于君宁,那么这意味着什么·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莫非……自己服务的所有被世界意识排斥打压的气运之子,本质上全都是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存在·孟晖脑中乱七八糟的混沌一片,只觉得后背都有些发凉。
他努力止住自己的思绪,不让自己继续深想,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这只是没有切实依据的胡思乱想··——毕竟,他还没证明太子殿下与王昭卿、于君宁之间的关系呢。
仅仅只是棋风相似、煮茶的手法相似,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如此自我安慰一番,孟晖好歹镇定下来,所幸他素来会伪装,哪怕心中翻江倒海,脸上也神色不变,只是低头看着棋局,似是在心中默默复盘。
为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孟晖重新抬起头来,打定主意要不着痕迹的试探一番··倘若能够确定自己之前的假设,孟晖的个人情感尚且不论,但他应当可以借此了解这种世界意识打压气运之子的特殊异变的原因,然后顺利结束这一系列的任务。
——至于光球之前所说的“灵魂波动不同”的情况……如果这个不知名的存在能够和维护者那般不断穿梭于不同的世界位面的话,那么改变自己的灵魂波动大约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至于该怎么试探,大约就要徐徐图之了。
这个世界的太子殿下和上个世界的姜疏朗在孟晖眼中完全是两个极端,倘若不是先前那个等式,孟晖当真没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姜疏朗是个乖巧可爱的傻白甜——当然,这得忽略自己死亡后对方的表现——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做,对方就已经将各种证据迫不及待的呈现在他的眼前,让他想不看到都难。
至于这个世界的太子殿下,目前的孟晖却有些琢磨不透,毕竟出身皇室的人大多城府颇深、百转千回,最忌被人猜中心思·倘若太子想要隐藏掩饰,孟晖大约很难有所收获。
……说起来,与这位太子殿下接触了好几天,孟晖甚至都还不清楚对方姓甚名谁呢OTZ·作者有话要说:至今仍旧无名氏的太子:呵呵·一直找不到恰当机会为太子正名的蠢作者:OTZ太子名讳也是不能直呼的啊汪QAQ·弱弱说一句,其实皇室的姓我已经写出来了,太子的小名我也说过了,这也算是给了他名字了吧= =反正这两个字加起来就对了~·第五十一章 ·就在孟晖暗暗思考该如何引导太子表现出更多让自己熟悉的方面时, 离凉亭不远处的御花园小径中,转出了两个高挑的身影。
注意到来者, 孟晖这才想起自己目前的主要任务是扶助太子登临帝位、而此次来御花园也是想借机“偶遇”皇子·定了定神,他暂且将太子的“扒皮计划”丢到一边, 强打起精神应对来客。
虽然在佛宴中并未关注, 但孟晖却是仔仔细细研究过光球的录像的, 自然一眼就认出这两人是皇贵妃所出的四皇子与淑妃之子五皇子··两位皇子同样是人中俊杰, 四皇子温文尔雅,面含笑意, 而五皇子则稍稍跳脱, 微微扬起的下巴像是只骄傲的小孔雀,仔细看去, 五官倒是与原身有着三四分相像, 不愧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
看到凉亭中的孟晖和太子, 两位皇子都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讶然和惊喜,双双迎上前来行礼··太子端坐不动, 只是微微颔首, 淡笑着唤了声“四弟、五弟”。
而孟晖则站起身, 双手合十,朝两位皇子鞠躬问候··“我们二人刚刚从母妃宫中出来,没想到遇到大哥与玄臻大师,当真是太巧了·”四皇子微笑开口,迈步上了凉亭,“大哥与大师这是在对弈”·说话间, 他看向尚未收拢的棋局,刚想评判夸赞一二、借此加入两人的行列,却不曾想竟看到了一出形势一边倒的棋局,原本打好的腹稿顿时被现实统统打散。
面对这样的残局,哪怕四皇子如何长袖善舞、舌灿莲花,也着实找不出对弈双方都不会得罪的赞扬词汇,接下来的话自然被硬生生噎住··见四皇子看着棋局没有说话,五皇子有些好奇,他原本对棋局没什么兴趣,此时却探头看了眼,顿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太子的棋风锐利狠辣,极有辨识度,两位皇子一看便知那张扬跋扈的白子必定是太子一方,而那被杀得七零八落的黑子,自然就要归属于玄臻大师了··两位皇子原本还担心太子与玄臻大师走得太近,毕竟昨日佛宴,太子将玄臻大师捧得极高。
但现在看这将黑子揍得片甲不留的白子,两人的担忧却稍稍平缓了几分——倘若太子的确想要讨好玄臻大师,应当不会如此不留情面··两位皇子对视一眼,纷纷调整了自己的思路。
太子不喜佛法僧侣,这是整个前朝后宫都知晓的事情,而他也从来不屑于掩饰·先前安排佛宴时将这位玄臻大师捧得过高,大约是捧杀之意,若非玄臻大师却有本领,恐怕在佛宴之后要受人诟病;至于后面暗示礼部尚书宣读赞文,也是借机提醒皇帝玄臻大师与左相之间的关系,暗示皇帝要在明面上断了他们沆瀣一气的机会,使得五皇子一党错失与大师的亲缘,也让大师失去左相的助力。
——如若换成这个角度,一切倒也说得通了,而且从最后的结果来看,除了让大师出丑之外,太子的目的也的确顺利达到了··当然,这一切只是他们的猜测,目前太子态度不明,两人也不敢妄下定论,只不过顺口挑拨一二倒是一件美事。
五皇子有着一张娃娃脸,兼之尚未成年,大多数时候都以活泼直率、口无遮拦的面目示人·此时,他笑弯了眉眼,看向太子的目光全然是弟弟对于兄长的亲近抱怨:“大哥也太过不留情面了些大师慈悲为怀、棋路圆润包容,哪里经得住您这一把一把的尖刀往死里割”说完,他又扭头看向孟晖,含笑夸赞,“大师这一局棋,当真应了那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了。”
五皇子表面上只是评价棋局、揶揄自己的兄长,实际上却暗指太子棋如其人、狠戾凶悍,宛若修罗地狱·玄臻大师与太子对弈,就宛若佛陀入地狱度化厉鬼,明明一片慈悲心肠,却被不懂感恩的鬼怪弄得伤痕累累。
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面对五皇子暗示自己不可与太子相与,孟晖一脸坦然,似乎根本没有听懂,只是微笑叹服:“太子殿下棋力深厚,小僧远远不及·”·而太子则微微挑眉:“既然五弟舍不得大师入地狱,那不如你来舍这个身,与孤对弈一盘”·五皇子并不失望孟晖对于自己的挑拨的无动于衷,但听到太子的邀请,他却一脸菜色:“这、大哥,弟弟不善下棋,与您对弈便免了吧。”
“既然不善下棋,那就更需锻炼·”太子朝旁边的启铭示意一眼、让他收拾棋子,随后朝自己对面、方才孟晖坐着的位置指了指,语气命令,“坐。”
·太子占了储君的位置,算是半个“君”,而且又是兄长·其余几位皇子在他面前既是弟弟也是臣子,于情于理都不能随意驳他的脸面——谁知道这位霸道的太子会做出什么来为自己出气·五皇子嘴角微抽。
他自然可以借口有事要办转身离开,却又不甘心错过此次与玄臻大师相处的机会,最终只能咬牙坐了下来,同样执起黑子··至于孟晖与四皇子,则在另外两个空余的石凳上面对面落座。
五皇子的棋术比之孟晖还远远不如,自然更加不是太子的对手,而太子在面对自己这位弟弟的时候,下手比之面对孟晖还要果断狠辣,没下上几步便逼得五皇子左支右拙、丢盔卸甲。
五皇子自然不想在玄臻大师面前输得如此惨烈,更何况在下棋之时,太子还半是玩笑半是感慨的朝大师说了一句,表示五弟自小由名家教导,棋力竟还比不上大师独自一人钻研棋谱,当真颇为不成器。
五皇子到底年龄尚小、经验尚欠,城府也不算深,被太子这样刺激一番,原本还想干干脆脆的投子认输,此刻却被激起了好胜之心··而偏偏,这一次,太子在下棋的时候不再像是与孟晖对弈时那般奠定胜局便爽快解决,反而越发像是于君宁那般,开始玩弄起自己的对手。
将五皇子的黑子引入一个陷阱,太子一番穷追猛打,吃掉大半黑子,随后又仿佛是敌不过五皇子的垂死挣扎那般,终于被他冲破了围堵、逃出生天·而待到五皇子松一口气,稍稍找回些信心,他又将对方引入了下一个陷阱,往事重现。
孟晖在旁边默默看着,宛若看到了曾经与于君宁对弈时候的自己,顿时对于五皇子充满了同情·而棋力同样出众的四皇子也看出了太子猫戏耗子的把戏,不忍继续看自己的五弟丢脸,又记挂着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不由抬头看向对面专注注视棋盘的孟晖。
俗话说“观棋不语真君子”,哪怕不是评判棋局,但是在旁边之人认真对弈的时候却闲谈聊天,也同样十分失礼··倘若他与大师挨在一起,勉强好歹还能小声交流一番。
但如今两人隔着一张桌子、一副棋盘,自小被皇贵妃严厉教导一言一行都要符合皇家风范的四皇子着实做不出打扰棋局、隔着桌子与人聊天的无礼之事··——太子这一出邀请,倒是干脆的同时断了两个人与大师搭讪的机会,当真是一箭双雕的好算计。
由于太子的“刻意放水”,这一局棋耗费了不少时间,五皇子被太子折磨的心力交瘁,挣扎反抗也越来越虚软无力,这才被终于玩够了的太子锁定胜局··扔掉手里的棋子,五皇子看着面前比之先前那副残局还要惨烈的棋面,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
在脱离了“当局者迷”的境地后,他清晰感受到了太子对于自己的轻蔑与戏耍,气得整个人都快要爆炸··深吸了一口气,五皇子勉强忍住想要掀翻棋盘的冲动,刚想说几句场面话来缓解自己的尴尬,便听到他那位好太子哥哥含笑开口:“大师,时候不早了,咱们差不多应当回东宫用膳了。”
说话间,太子已然站起身,朝四皇子与五皇子颔首示意,“孤与大师先行一步,四弟五弟忙了一早上,也尽快回去用膳吧·特别是五弟,此番入了地狱,可要好好休养生息一番才行。”
四皇子微微愕然,而五皇子听出太子对于自己的讽刺,更为咬牙切齿··腾地站起身,五皇子半点都不想再看到太子那张似乎在耀武扬威的脸,勉强说了句“弟弟的确累了”便扭头就走。
四皇子见五皇子头也不回,只剩自己也毫无办法·他偶像包袱重,既然太子已经明确表示自己要带玄臻大师回东宫用膳、丝毫没有邀请他一同的意思,四皇子也拉不下脸面纠缠,只能勉强笑着,恭送二人离去。
说起来,此次四皇子与五皇子共同前来,并非意外相遇,而是早早相谈妥当,结成了在玄臻大师面前“刷脸”的同盟··四皇子博学多才,再加上为了投皇帝所好,他对于佛家典籍了解极多,完全有能力与玄臻大师畅谈无忌、搏得他的赞赏与好感。
而五皇子则可以仗着自己年纪小而死皮赖脸,以免太子一言不合,拉着玄臻大师先行离开——就像是方才,倘若五皇子没有被太子气到转身就走,便完全可以缠着太子同去东宫用膳。
但凡太子不想撕破脸、伤了兄弟之间的表面和气,大约都会捏着鼻子应了,而四皇子自然也能有借口一并跟随··如此一动一静的组合,应当说是经过了充分的考虑,却不曾想他们尚未开展计划,就因为五皇子的“一时失言”而被太子抓住了先机,自此一步错、步步错。
五皇子被棋局折磨的要死要活,而四皇子则在旁边呆呆陪坐大半天,别说展现自己的佛学造诣了,就连一句话都没有跟玄臻大师搭上··目送太子与大师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园小路尽头,饶是四皇子涵养再好,此刻也不由的沉了脸色,暗骂一声五皇子着实不争气,如此轻松便被太子拿捏住软肋、耍的团团转。
那厢四皇子与五皇子糟心到怀疑人生,而这厢,跟在太子身边的孟晖也有些怀疑自己先前对于任务的判断··虽然此次没有跟四皇子和五皇子有过多少接触,但看太子只用了几句话、一盘棋便轻轻松松压制得两人无法翻身,孟晖便有些疑惑自己前来这个世界到底是干嘛的。
以目前太子说一不二的储君架势和他对于自己弟弟秉- xing -缺点的了若指掌,其余皇子们在他面前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完全不需要孟晖从旁协助··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所以……这是自己判断失误世界意识的压制并非应验在其余夺嗣的皇子之上而是另外的方面·侧头看向英姿勃发、俊逸高贵的太子,孟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看上一章的留言,大多数人对于太子的姓名还是懵逼的,但是也有少数那么两三个人答出名字来了,真是太欣慰了,你们看文真是仔细~么么哒~·==========·感谢 绛窗 小天使扔的地雷,还有 Ashley 亲爱哒扔的手榴弹=333=·第五十二章 ·与太子一同用过午膳, 孟晖稍事休息,便迎来了从御书房匆匆而来的总管德安。
昨日那一场佛宴,已然让皇帝对于孟晖再无丝毫怀疑, 急切的想要接受大师一对一的指导·奈何身为帝王,国务缠身, 皇帝着实抽不出太多时间,在忙碌了一整个上午、终于将大部分事情处理完毕后,他便迫不及待派遣德安将大师请去御书房。
·德安不敢耽搁, 一路上疾走慢跑来到东宫, 哪怕时至深秋, 额头上也挂上了细密的汗珠··得到皇帝宣召, 孟晖不敢耽搁, 立刻与太子一同动身·一路上紧赶慢赶,一行人刚来到御书房,却被守在门口的守卫阻拦下来。
德安总管横眉立目:“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抱歉, 德安公公, 刚刚右相、左相与兵部、户部诸位大人紧急求见陛下, 有要事相商。
陛下谕令,任何无关之人均不得入内·”为首的侍卫看了眼孟晖, 神色中满是尊敬向往,却不得不公事公办··听侍卫这样说, 德安总管怒容顿缓,讪讪的扭头看向太子与孟晖。
太子微微皱眉,沉吟片刻:“既然是国家要事, 那孤进去看看,麻烦德安总管将大师送回东宫休息吧·”·说罢,太子朝孟晖微一颔首,举步朝御书房走去。
孟晖被他干脆利落的动作弄得愣了一瞬,差点不顾形象的去扯对方衣袖,却又发现众侍卫与德安竟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理所应当的模样··差点想要给自己的任务目标跪下的孟晖:“………………………………”·“玄臻大师,辛苦您白跑了一趟,实在抱歉。”
德安没有去管太子,径直来到孟晖面前,歉意的表情格外诚挚··“无妨·”孟晖摇了摇头,迟疑一瞬,还是忍不住发问,“陛下谕令不得擅入,殿下就这样进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即使自家任务目标是太子,在皇帝与诸位大臣商议国家大事的时候无诏擅闯御书房,那也是重罪。
更何况身为储君,在这种情况下不是更应当避嫌吗若是皇帝主动相询倒也罢了,但现在皇帝什么都没说,太子就主动参与了进去,当真是不怕被扣一个野心勃勃、妄自干政的帽子。
孟晖在心里忧心忡忡,而被他询问的德安则笑呵呵的,对此习以为常:“无事的,大师不必担心,殿下这样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陛下并不在意·”·孟晖:“………………………………”·——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担心了好嘛·古代宫廷,一直都是维护者们考核学习的重点,毕竟这种地方规矩森严,一言一行都必须恪守礼仪,万一行差踏错,受罚是小,任务无法完成那可就糟糕了。
说实话,虽然已经捧出了两位皇帝,但孟晖却称不上真正在皇宫中混过,毕竟那两个世界,他都是作为谋臣武将跟随主公打天下的,而在军旅之中,等级制度并不森严,他与那两位主公相处起来亦臣亦友,虽有尊卑之分,却也轻松自在。
至于等到自己的两任主公登上皇位,他便立刻拍拍屁股遁了,并没有机会享受那种“伴君如伴虎”、时刻警惕着不被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苦逼日子··在知晓自己此次要在宫中参与夺嗣之争后,哪怕孟晖已然成功为自己套上了超然的身份,却依旧还是谨言慎行,不敢逾越一步。
却不料自己的任务目标竟然这么刚,不仅敢在自己安排的佛宴上让九五之尊等一个和尚,甚至连御书房都能说闯就闯,简直颠覆了孟晖的三观··一直等到被德安毕恭毕敬的送回东宫,孟晖都沉浸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
他匆匆返回自己居住的含章殿,一关上殿门便立刻发问:“球球你快查查,咱们这位任务目标身上的气运值变了没”·光球得到命令,瞬间打开气运扫描系统,半晌后磕磕巴巴的回答:“跌、跌了,太子身上的气运值消散了一些……”·孟晖抽了抽嘴角,心力交瘁的闭上了眼睛。
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位面最重要的对手是谁了··——不是君心难测皇帝;不是蠢蠢欲动的皇子;不是勾心斗角的妃嫔;也不是立场各异的大臣,而是自己这个作天作地的任务目标·按照这段时间孟晖对于太子的观察考量,他的这位任务目标无论心- xing -手腕都十分了得,不出太大意外,自己就能稳稳坐住储君之位,然后顺利登基为帝。
为此,不久之前的孟晖还有些怀疑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位面到底是为了什么——毕竟这位太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被世界意识针对的目标··然而,这一切的大前提都是太子能老老实实的,不作。
这人啊,一旦自己作死,那就无药可救··“按理说,以太子的聪慧和能力,他不会不知晓这些宫中禁忌·”孟晖揉了揉眉心,低声喃喃,“这一次的世界意识,到底是怎样做的手脚”·“晖晖,你在说什么”光球听不懂自家宿主的自言自语,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在奇怪,太子毕竟是自小在宫中长大的孩子,耳濡目染那么久,到底是怎么养成了这样肆意妄为的- xing -子该做的不该做的,他全都敢做。”
孟晖有些发愁,“他就不怕皇帝会对他心生不满,废了他的储君之位”·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也许……就是皇帝太过宠爱信任他,所以太子当局者迷,只看到了父子之情,却忘了君臣之别”光球猜测。
“这倒是有可能,但是……”但是,太子真的有可能那么蠢吗·这几个世界以来,与孟晖相处过的任务对象都是聪慧非凡,言行进退极有分寸之人,孟晖从来不会担心他们掉链子,唯一要警觉的就是被世界意识引导、来自各个方面的意外和打压。
可以说,孟晖碰上的全都是神队友,如今第一次遭遇猪队友,这着实让他有些抓瞎··更何况,他心里还怀疑这位太子殿下跟自己曾经辅佐过的王昭卿、于君宁有一些关联呢。
于君宁自不必多说,这家伙智多近妖,谋算人心,素来能够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就连王昭卿也是懂得进退之人,哪怕他是自己的军阀父亲最宠爱的儿子,也依旧韬光养晦、暗地里动手脚,这才顺利PK掉了其余同样出色的兄弟,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倘若这位太子的确与两人有关,那应当不会是被亲情蒙蔽的蠢人,更何况,从对方在棋局中表现出的诡谲狠辣的行事风格,也着实不像重情重义之辈··孟晖总觉得,自己这次任务目标的- xing -格做派,有一种格外矛盾、甚至有点自打脸面的架势。
看自家宿主再度陷入沉思,光球没有继续吭声,反正它的定位只是辅助工具,至于思考什么的,就交给自家宿主去烦恼就行了··于是,孟晖这一思考,就思考过了整个晚课。
一直到吃完晚膳,太子这才结束议事、返回东宫,敲响了含章殿的殿门··早在太子回到东宫的时候,接受了指令、一直注意着他的动向的光球便及时反馈给了孟晖。
孟晖耐心等待太子草草用了晚膳、敲响了自己的殿门,这才整了整衣襟,为其开门——倘若太子不主动来找他的话,大概就要轮到孟晖努力找借口刻意接近了··今天晚上,太子眉间紧锁,看起来颇为烦躁,待到看见孟晖,这才稍稍舒展面庞,露出些许轻松。
“殿下这是遭遇了烦心之事”孟晖请太子入殿,为他倒了杯茶——自从太子误解他爱茶后,孟晖屋内的好茶就再没有断过,日日都是珍品,还有不同种类口味任君挑选,可谓贴心至极。
“先前在御书房内,跟那些大臣们吵了一架·”太子倒是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双手接过茶杯品了一口,露出淡淡的笑意,“原本,孤的心情的确不怎么好,但一看到大师,喝到大师亲手斟的茶,便感觉神清气爽、愉悦非常。”
手一抖、差点将自己那杯茶倒到桌面上的孟晖:“………………………………”·——虽然这句话听起来除了过于亲近了一些外,也没有太大差错,但他怎么总感觉自己被对方调戏了呢难道是上个世界被姜疏朗那些似是而非的撩拨弄得太过敏感·定了定神,孟晖微笑落座,坦然的仿佛自己半点都没有想歪:“能够令殿下心静神宁,实乃小僧之幸。”
太子撇了撇嘴,似是……有些失望··见太子慢慢饮茶,没有了继续开口的意思,孟晖等候片刻,终究还是不能放任自己的任务目标继续作死,试探着开口:“不知今日……到底是何要事,竟劳动如此多位大臣,还惹得殿下如此不快”·能够问出这一句话,孟晖着实是万般无奈的。
他原本给自己设置的定位,是不理俗务、一心向佛的得道高僧,哪怕他本质上是站在太子一边,也不打算让任何人——包括太子本人——知晓·只要孟晖保持住自己不偏不倚、清正超然的姿态,得到皇帝的信任,那么如若有人抹黑、污蔑太子,他便能在皇帝耳边吹吹风,巧妙化解太子的危机,甚至让皇帝转而怀疑那些谋算太子之人。
只可惜,原本规划的路线,如今看来却并不合适·毕竟,不管孟晖的高僧架子端得多么高、在皇帝身边多有发言权,也不可能代替皇帝来决定下一任帝王·就算他向皇帝说尽了太子的好话,大约也抵不过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犯戒,不断给予皇帝位置被威胁的刺激。
为了不让自己的任务目标继续作死、为了约束自己这个猪队友,孟晖不得不扯下自己高僧的假面,撸起袖子亲自下场,站在谋臣的位置上告诫太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要么直接翻脸弑君;要么就安安分分、如履薄冰的做自己的储君。
只是,一旦他这样做了,那就相当于人设垮塌,效果自然格外惊悚··第一次如此直接的崩人设,孟晖还是十分心虚忐忑的,毕竟他先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僧架势十足,也以这幅姿态得到了太子的信任与好感,一旦形象崩塌,便相当于自己先前的一番动作不仅白费了功夫,甚至还有可能适得其反。
毕竟,粉转黑的威力是巨大的·倘若你曾真心相信、崇拜一个人,却突然发现自己喜爱的只是一个假象,那么那种被辜负、被欺骗的感觉,着实能够让人爆发出格外激烈的负面情绪。
当然,既然孟晖选择扯下面具,便已经做好了准备、想好了说辞·他紧盯着太子的面部表情,评判着他的情绪变化,果不其然看到太子在听到自己的问题后微微一愣。
然而下一刻,太子表露的却并非是孟晖预料之中的怀疑、排斥、嘲讽,反而舒展了眉眼,真心实意的笑了··——笑得……竟然还挺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犹记惊鸿照影 小天使扔的地雷,还有 Ashley 亲爱哒扔的手榴弹=3333=·第五十三章 ·太子这样一笑,孟晖突然松了口气, 又有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泄气与不爽。
他微微垂眸, 面上淡然:“殿下缘何发笑”·“没什么, 就是想笑而已·”太子的回答有些赖皮, 他仿佛只是与朋友玩笑时随口一说, 随即不给孟晖追问的机会, 话锋一转, “今日父皇与众大臣商议的事情, 也是老生常谈了。”
他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嘲弄, “现如今, 又到了秋高马肥,匈奴南下入侵的时间了·”·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听到“匈奴”一词, 孟晖恍然。
他先前经历的两个朝代, 都曾遇过匈奴之祸·特别是改朝换代、乱世迭起的时代, 匈奴的劫掠也更为猖獗, 他甚至还率军与对方打了好几场··“所以,今日所议之事, 有关抗击匈奴”孟晖了然。
“不错,主战主和两派相争不休,暂时还未曾有个最终结果·”太子神色微冷, “主和一派竟然打算送五公主带着丰厚嫁妆前往匈奴部族和亲,借此化干戈为玉帛。”
“殿下则是主战一派”听太子语气,孟晖立刻明白了他的立场··“那是自然·”太子轻哼一声, “若是送钱送女人才能保得天下太平,孤要这皇位又有何用”·“殿下”孟晖额角青筋一跳,“还请慎言”·——说真的,他真想立刻缝住猪队友这张嘴,还没成皇帝呢,就敢如此大言不惭、口无禁忌。
太子被孟晖呵斥,却并无怒色,反而神色一柔:“大师安心,这东宫已然被孤整顿妥当,绝无二心之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孟晖反驳,“人心隔肚皮,隔墙亦有耳。”
“好·”太子失笑,点了点头,“孤听大师的·”·孟晖:“………………………………”·——心累。
不得不说,无论是孟晖还是太子,对于两人之间关系的转变竟然全部神奇的没有丝毫滞涩尴尬,熟稔的仿佛本该如此··进门之前,太子对待孟晖还恭敬推崇、小心翼翼,半点都不愿以世俗烦扰污了大师的耳朵;如今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却已然有了谋臣与主公的架势,还是那种特别亲昵、彼此信任的主从关系。
·对于这种诡异的改变,孟晖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不过情况却并不容他细想··“如若大师评判,到底是主战还是主和”太子轻笑一声,将话题回转。
“若是牺牲一人、却能挽救数千- xing -命,小僧绝不会有半分犹豫·”孟晖勉强还记得自己的和尚身份,努力将自己崩塌的人设往回拉了拉·他双手合十,语气温柔悲悯。
太子嗤笑:“和亲只能管一时之用·匈奴贪得无厌,若不将他们彻底打服,来年必会卷土重来·”·“匈奴顽固,历朝历代,无数帝王挥兵北上,哪怕将其成功驱逐数万里远,也依旧有如痼疾,无法根除。”
孟晖平静反驳··太子逐渐皱起眉来:“哪怕无法根除匈奴之患,但只要打得他元气大伤,匈奴即使去而复返,也得休养生息数年甚至十数年,总比靠着奴颜婢膝与之和亲来的长久。”
“但兴兵北上,劳民伤财,将有数万将士埋身荒野·”·太子说一句,就被孟晖怼一句,只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今日的御书房,跟主和一派唇枪舌剑——最要命的是,面对那些臣子,太子可以毫不客气,言辞犀利,但面对淡然平和的孟晖,他却半点重话都无法说,只能朝着自己生气。
“我等男儿,莫非还要受一弱质女子庇护不成”太子将手中茶杯重重放下··“女子亦有巾帼·”孟晖神色不动,“更何况公主金尊玉贵,由黎民百姓倾心供养,自然也有责任为庇护国民而舍身。”
“如若公主不愿舍身”·“家国大事,岂可因一己之私左右·”·“所以,大师是主和一派”太子声音冷沉,猛然站起。
“若小僧说是,殿下可会喝骂痛斥于我”孟晖反问,岿然不动··太子张了张口,等着面前漂亮俊俏、淡然脱俗的年轻僧人,却不知该说什么。
今日御书房,他一人舌战群儒,率领那些笨嘴拙舌的主战将领将文采斐然、口若悬河的主和文臣骂了个满面羞红,但看着孟晖,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酝酿半晌,太子咬了咬牙,闷闷的重新落座,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罢了,个人都有个人主张,政见不同,孤不与你计较。”
听太子这样说,孟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那便请殿下记住自己方才之言,下次若是再在朝堂上遇到政见不同之人,也要保持此时的风度气量·但凡对方所言有其道理,即使观点相悖,也不应伤了和气。”
太子一怔,原本还瞥着视线生闷气,听到孟晖的总结陈词后下意识望过去,正对上那双温和含笑的眸子··顿时,原本一肚子的火气烟消云散,太子忍不住再次展露笑容,无奈又妥协:“好,孤全都听大师的。”
孟晖:“………………………………”·——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从这前后两句“孤听大师的”中,品出了几分包容宠溺的味道。
明明对方是个任- xing -又霸道的猪队友,自己是在努力指导他教育他,对方到底是哪里来的脸来做出这种“好好好,我让着你”的姿态·在心里抽了抽嘴角,憋了一口老血的维护者默默咽下了吐槽的**。
其实,刚刚怼了那么一通,别看孟晖神色淡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实际上也是有些冒险的·不过,他却仍旧选择这样做··一来,这的确是孟晖的真心忠告。
从太子身上气运缺失的程度来看,他先前在御书房的一通作为的确得罪了不少人,不仅让皇帝对他心生不满,同时也应当惹得不少臣子敢怒而不敢言··作为储君,太子要讨皇帝喜爱,也要注重与臣子之间的关系,既不能过从甚密、结党营私,也不能心生罅隙、被臣子暗地里掣肘。
这种平衡的确很难把握,不然历史上也不会有那么多做了很长时间太子、却最终被撸下来,不得善终的“可怜人”·而很显然,孟晖的这个任务目标,在对上与对下的态度中都做得很糟。
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太子这般戾气过盛、专横霸道的- xing -格,的确要改··除了忠告以外,孟晖如此做法的第二个原因,则是为了试探。
既然太子对于他的身份与- xing -格转变接受得如此自然轻松,孟晖自然要抓紧机会,试探一下对方对于自己的真正态度·也只有试探出了对方的底线,他面对太子之时才能更加游刃有余。
当然,试探的最终结果并没有达到孟晖的目的,他的确试探出太子对于自己格外放纵宽厚,却并没有触及对方真正的底线——或者说,他差点就碰到了,但是太子在生气之后,竟然自己将底线往下面撤了撤,真是……好脾气的特别诡异。
——这样的- xing -格,倒是让孟晖想起了王昭卿·对方跟这个世界的太子差不多,原本也是小霸王一般的- xing -子,然后被孟晖调.教了好几年,养成了一见孟晖就怂,底线一退再退的行为模式。
回忆起自从自己坐稳第一谋士的位置,每每都有理有据的将自家主公怼得闷不吭声、自顾自生闷气的场面,孟晖微微有些莞尔,随后便听到太子好奇追问:“所以,大师到底是主战还是主和”·“小僧不主战,也不主和。”
孟晖轻笑,“不过,既然殿下这般坚决要战,小僧自然是支持的·”·听孟晖这样说,太子被彻底安抚下来·他的嘴角挂上了甜蜜的笑意,整个人都懒散下来,仿佛被人温柔的顺了毛的大猫,浑身上下都透着愉悦满足:“这场仗,孤自然是要打的,父皇也差不多被孤说服,却依旧有所顾虑,必然要在大朝会中群臣商议一番,才能达成最终结论。”
孟晖轻轻颔首··“不过,孤还有一事烦恼·”太子想起了另一件事,方才舒展的眉眼重新冷凝,“即使父皇同意出战,主战一派之中同样也有些分歧,是为了率军将领一事。”
他顿了下,轻哼一声,“与惠妃母族有关系的将领,主张让二皇子领兵·然则孤却并不希望这个二弟掌控兵权,哪怕只是暂时·守卫边境的将领本就是惠妃一党,倘若放任二皇子去了,赚了军功人心,对孤而言恐怕是一个大麻烦。”
·“殿下所言甚是·”孟晖赞同,“那殿下可有属意的领兵人选”·“有·”太子眸光一闪,轻轻一笑,“孤向父皇毛遂自荐了。”
孟晖:“………………………………”·孟晖:“”·不仅大大咧咧的将自己对于军队的野心暴露无遗,更重要的是,他还不顾自己被无数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真实现状,莽莽撞撞的往危机四伏的战场上冲。
这简直是要去专门送人头的啊·无论是战场上的刀剑无眼,还是背后女干细的暗箭难防,又或者是疾病、感染,世界意识绝对有几百种方法对付他·——这样的猪队友,简直让孟晖都想要亲自下手弄死了干净·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Mfloy 小天使扔的地雷,还有 Ashley 亲爱哒扔的手榴弹=333=·第五十四章 ·“……殿下, 您是在玩笑”孟晖皮笑肉不笑。
“当然不是·”太子挑了挑眉, 语气坦然, “孤是的确想要率军去边关走一遭的·”·孟晖深吸了口气, 努力告诫自己要淡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任务目标也不可能全都是些乖巧可爱的家伙, 总会有些熊孩子让人格外手痒。
其实, 气运之子上战场这种事情, 孟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毕竟他第一个辅佐的皇帝, 就是一路从战场拼杀中成长起来的骁将··不过, 太子的情况与王昭卿截然不同。
王昭卿亲临前线的时候, 他还只是一名乱世军阀首领的其中一个儿子, 哪怕少年英才,也并没有那么显眼, 最起码能够被世界意识引导着暗算他的人并没有几个·但如今的太子却是众矢之的,做梦都希望他能出事的人不知凡几。
另外,王昭卿自乱世中长大, 早已习惯了兵荒马乱、危机重重的生活, 自保意识格外强烈,能够十分敏锐的从险境中探查到那一缕生机·再加上他天生神力、武艺超群, 等闲的危险绝对无法危及他的- xing -命。
而等到孟晖来到他的身边、成为他的首席谋士,开始帮助他排兵布阵、稳固后方,拔除一切不可控的因素后,哪怕世界意识加大了针对王昭卿的力度, 也很难对他造成真正的威胁。
对比摸爬滚打皮实着长大的王昭卿,太子却生来便金尊玉贵,成长于守卫森严的深宫之内,哪怕宫中勾心斗角,却也很少能波及到被皇帝尽心庇护的太子··将这样一个细皮嫩肉、生长于富贵温柔乡里的贵公子丢去血腥密布、杀机重重的边疆,就像是将一只咩咩叫唤的小羊羔扔进饥饿的狼群,哪怕这位太子殿下再如何聪慧绝伦、洞察人心,也很难全身而退。
想到王昭卿,孟晖就不得不一视同仁的想起于君宁··这位手无缚鸡之力、单靠智商取胜的大佬就十分有自知之明,从来不往危险的地方跑·哪怕有时候情况紧急,需要他亲临战场指挥战斗,也绝对会乖乖呆在最为安全的大后方,身边精兵护卫无数,连只苍蝇都不可能近得了他的身。
由于这样的表现,甚至还曾有敌人借此嘲笑他胆小如鼠、贪生怕死,只会缩在乌龟壳中动动嘴皮子,再配上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简直像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娘子——当然,所有这样嘲笑过于君宁的,最终都被他微笑着恁死了。
不过,也正因为有了如此珍惜生命的主公,孟晖才能在前方毫无顾忌的奋勇杀敌,不必担心自己率军凯旋后,却看到自家任务目标冰凉的尸体··追忆了一下曾经两位省心的任务目标,孟晖再看向太子的时候,就不由带上了几分轻微的责备:“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况且殿下乃国之储君,更需小心谨慎、防患未然,不可拿自己的- xing -命轻忽玩笑。”
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大师所言,孤自然知晓·”太子十分乖觉的点头··“若殿下知晓,便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在一番试探、了解对方对于自己的容忍- xing -很高后,孟晖的语气也不再像是曾经那么客气礼貌,“殿下身边能人无数,便没有一位将领能率军抗击匈奴”·“有……当然是有的。”
太子摸了摸鼻子,对孟晖不怎么友善的语气不以为忤,反而有些美滋滋的,“不过,孤这般提议,不仅是担心二弟借此收揽军心,更是由于……孤想要亲自去苍茫无尽的草原中看看,体会一下那种‘万里寒光生积雪,三边曙色动危旌’的景致。”
说话的时候,太子的眼睛带着细碎的光芒,难得透出了几分少年意气,让孟晖怔愣一瞬:“就算太子这般想,也不急于一时,以后……”·“以后恐怕更是困难。”
太子轻笑一声,打断孟晖的规劝,“孤自小便被困于深宫,连京城都鲜少离开,走得最远的一次,就是替父皇南下赈灾,一路只见哀鸿嗸嗸,饿殍遍野。至于孤的父皇,去得最远的地方大约就只有临郡的避暑山庄。”顿了下,太子坦然看着孟晖,“帝王身份贵重,虽坐拥万里江山,却是最无自由之人。
倘若孤不趁着仍是太子之时外出走走,估计此生都难有机会了·未来,若孤有幸登位,那便要如父皇那般时刻坐镇京都、案牍劳形,一旦出游,便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而若无这个荣幸……那轻则圈禁,重则殒命,更无机会。”
对于太子的话,孟晖无法反驳··孟晖是维护者,他在无数世界位面间穿梭,虽居无定所,却也见识过万千景致·这个世界,只是孟晖经历的再普通不过的位面,他并不在乎这里的瑰丽山河、芸芸众生,因为他知道,他以后肯定会见识更加奇诡、更加美妙的景色。
但是太子却不同·先不论太子是否与其他任务目标有关,最起码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刚满二十,对于外界充满了好奇心与期待感、意气风发的青年·这个世界就是他所能经历的全部,而短短百年,便是他的整个人生。
想要去外面看看——这实在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愿望·倘若让孟晖站在太子的角度,一辈子被困在一座城市之中,他估计也是无法忍受的,哪怕冒着危险,也想冲破牢笼,一窥外界景致。
曾经,孟晖辅佐的主公们并没有这样的愿望,那是因为他们本就在牢笼之外,振翅高飞、潇洒恣意,就算以后被困于皇位,却也已然经历过刺激的人生、见识过广阔的天地。
·虽然,孟晖的任务是保证任务目标的生命安全,让他们顺利登上人生巅峰,但多少也得顾及一下他们的心理健康·不然,万一这些天子骄子觉得人生无趣、撂挑子不干,他要找谁说理去·如此说服着自己,孟晖一边烦恼自己该如何在战场上护住太子的安全,一边不得不妥协:“殿下倒是志在四方。”
“大概是越得不到什么,就越是向往什么吧·”太子自嘲一笑,“又或者说,孤曾经梦到过自己征战沙场、踏遍山河,于是便格外想要亲身体会一下。”
孟晖稍稍皱眉,总觉得太子话中有话,但是却并没有重视他口中所谓的“梦”·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子既然如此希冀,那在梦中梦到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太子今日下午在御书房与众位文武大臣争论许久,精神上着实有些疲劳,哪怕与孟晖相处愉快,却依旧乏累·而孟晖则时刻惦念着早睡早起,好应对明日凌晨的早课,两人随意说了几句话后便互道晚安。
孟晖头疼万分,随意洗漱一番便一头扎进被褥里,绞尽脑汁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而自含章殿离开的太子却心情极好,哪怕面上不显,但周身愉悦的气息却与回东宫时的沉郁冷厉大相径庭。
启铭一直守在含章殿门外,并不知晓太子与玄臻大师聊了些什么,但玄臻大师对于太子的影响力却是毋庸置疑的·在心里砸了砸嘴,启铭暗暗将玄臻大师的重要- xing -又往上提了提。
看自家殿下被大师哄上几句就眉开眼笑的架势,以后万一自己惹怒了太子,那这位玄臻大师恐怕就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必须要早些打点好关系、未雨绸缪··太子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贴身太监腹诽了好几遍。
他一路走回自己的寝殿,越想越觉得开心··说实话,哪怕是现在,太子对于佛教僧侣什么的也是无感的,哪怕最近因为想要讨好玄臻大师的缘故硬着头皮看了几本经书,却也半点都没有接受佛法洗涤的意思,反而一边看一边吐槽,还呵欠连连。
由于对佛法半点没没有心得体悟,太子原本与玄臻大师谈经论道、借此来博取大师欢心的计划一直迟迟都无法实行,平时与大师相处也只能选些煮煮茶、下下棋、聊聊皇室八卦之类的“俗”事,着实让太子有些伤脑筋。
然而今晚,一向六尘不染、一心向佛的玄臻大师却突然走下佛坛,主动向他问及政事,甚至语气中隐隐有指点回护之意,这怎会不让太子狂喜异常就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金饼砸中了脑袋,整个人被砸得晕晕乎乎、却还是忍不住紧抱着金饼呵呵傻笑。
——至于被欺骗的不满愤怒什么的,太子是没有的·毕竟,他最开始看上的就是玄臻这个人,而非他的高僧身份·只不过是由于玄臻是佛门大师,他这才投其所好,改变了对于佛教的态度,而如若皇帝带回宫的不是玄臻,而是其他什么佛教僧侣,太子哪里会这般殷勤小意非折腾得对方鸡犬不宁、主动搬离东宫不可。
可以说,无论玄臻是否是得道高僧,太子都半点不会在意·而如若将“高僧玄臻”与“俗人玄臻”放在一起比较,太子更为喜欢的,大约还是后者。
高僧玄臻圣洁出尘、美好的让人想要亲近却又不敢亵渎,像是天边浮云,可望而不可即·但当对方走下佛坛,有了人间烟火、喜怒哀乐之后,太子却倍感亲切贴心、放松自在,简直想要将其一直拉在身侧,片刻都不愿分开。
每每看到玄臻大师不复淡然,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责备不满,太子心里就有种隐秘的喜悦——这说明自己在大师眼中已经从芸芸众生之中脱颖而出,是可以牵动大师情绪起伏的独特之人了啊·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就像是爹不亲娘不爱的孩子一直被父母无视,不得不努力表现自己以获得亲人的重视那般,突然有一天,孩子因为考试不及格而被父母叫到眼前好一番苦口婆心的规劝教导,哪怕是被怒其不争的责备,也不由有一种得偿所愿的满足。
——不,这不是抖M发作,而是人之常情·怀着如此兴奋的心情,哪怕太子的确感觉有些疲惫,躺在床上后也依旧辗转反侧、躁动难安,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玄臻大师坐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谆谆告诫的模样,越想越觉得愉悦圆满。
仿佛自己身边本该就有这样一个人,却又因为种种原因而不见踪影,如今才终于回归正位,·如此折腾到大半夜,太子这才勉强睡下·他本以为自己心里高兴,倘若做梦应该也是一场美梦,却不料在梦中的场景清晰起来后,他发现自己再一次坐在了空旷寂寥的大殿之上,身下是冰冷的御座,周围却无一个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Ashley 亲爱哒扔的手榴弹=333=·===========·哎,留言数越来越少,感觉大家都不爱我了QAQ·第五十五章 ·对于这样的梦, 太子早已经习以为常。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兴致缺缺的扫了眼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章, 哪怕心里总有个声音催促他尽快将事务处理完毕,却依旧没有半点批阅的想法··整个大殿金碧辉煌,庄严肃穆,却又空旷冰冷, 与自己每日早朝时所处的大殿不尽相同,却又有一种异曲同工之妙。
每日上朝,他总是站在御阶之下,抬头仰望端坐于皇位、高高在上的父皇, 甚至也同样垂涎过那万万人之上的位置, 想要尝试一下坐在那里、俯瞰众生的感觉··但当真在梦中得偿所愿之后, 他又感觉到这个位置是如此的冰冷坚硬,让人如履薄冰、喘不过气来。
而心中更是寂寥一片,彷徨无依··自古以来,帝王一贯称孤道寡,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哪怕有群臣众星拱月, 哪怕后宫三千、膝下儿女无数,帝王却依旧只是孤寡一人, 不胜高寒。
其实,比起这般登临帝位、尊荣无比的梦境, 太子更加喜欢的却是那些自己率军征战沙场的片段··在那些梦中,自己有时是一位身着铠甲、英勇无匹的将军,在敌军阵营七进七出, 浑身浴血、杀人如麻却又意气风发、畅快恣意;而有时,自己又是一名羽扇纶巾、身形单薄的文弱公子,端坐于软榻之上,手捧香茗,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如此回想着,太子的梦境又有了变化··一瞬间,他已然骑在马上,手持长戟,率兵出征·在帅旗飞扬、车辚马萧之间,他蓦然回首,只看到一青衣身影高高立于城墙之上,面目模糊,却又令他倍感安心。
太子心中一动,努力试图看清那青衣人的模样,但不待他凝神细观,周围却又突兀变化,下一刻,他又坐于软榻之上,抬首目视前方·明明面前空无一物,但他的视线却仿佛穿越万里之遥,看到一眸光锐利冷漠的年轻小将于乱军中冲锋陷阵、血染银铠——而那小将的面容,却同样仿佛笼罩着一层云雾。
·这青衣人与银铠小将,并不是太子第一次梦到,或者说,除了自己端坐于大殿之上的梦境外,其余的梦中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他们一个运筹帷幄,是能护得自己安心拼杀的盾;一个英勇无畏,是自己最为锋利无情的剑,只要有他们在,自己便高枕无忧、所向披靡。
但遗憾的是,明明两人在梦中频繁出现,甚至有时与自己近在咫尺,但太子却一直都看不清他们的模样,这种若即若离之感,直让他怅然若失、心绪烦乱··也许是今日情绪起伏太大,故而今夜的梦境,也显得格外支离破碎。
就仿佛是两尊不同模样的瓷器被摔碎、混杂一处,然后被人收拾起来,勉勉强强粘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却又乱七八糟的新物件··于是,当梦中景色再次变化,重新回到那空旷大殿之上的时候,太子也丝毫没有惊讶,只余下浅浅失望——毕竟,他依旧没看清那青衣人与银铠小将的面容。
微微定神,太子向前看去,却赫然发现原本堆满奏章的案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张棋盘、两副棋盒··也许是今天下棋下得多了,连梦中都有了反馈太子如此思索着,对于这种先前不曾出现过的变化倒是接受良好——毕竟,比起面对那些让人厌烦的奏章,还是下棋更加能够让人心情愉快一些。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无对弈之人,不过身处自己的梦境,就算有一个对手,大概也与自己和自己下棋没什么两样··如此轻哂着,太子率先拿起黑子放入棋盘,随后又捻起白子,迟疑一瞬,复又落下。
太子落子的速度很快,似乎不需要思考、仅凭本能·不消半刻,棋盘中黑白两子便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副简单却又繁复的图画··将手中的黑子落在心仪的位置,太子刚想要继续去拿白子,却突然看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探入盛着白子的棋盒之中,率先取走了白子。
太子愣了一瞬,下意识抬头,只见自己面前不知何时坐了一名青衣文士,此时正手捻白棋,眸中含笑··哪怕对方的面容依旧模糊,但太子却在一瞬间便认出,他就是自己一直梦到的青衣人。
青衣人衣衫蹁跹、广袖长袍,端得是一副文质彬彬、风姿卓然,只是哪怕微微而笑,眉宇间却依旧似是带着一份愁意,令人忍不住想要将其捧在手心中呵护关怀,免他颠沛流离、无枝可依。
可以说,只要能哄得对方展颜,哪怕自己丢了脸面、扮丑卖乖,梦中的太子似是也心甘情愿的··青衣人笑睨太子一眼,随即垂首看向棋盘,轻轻落子·令太子诧异的是,对方落子的位置,恰恰好与太子下一步想要落下白子的地点如出一辙。
——不,大约也不能算是诧异,毕竟这是在自己的梦中,自己梦中出现之人,也自然能够与自己心意相通··太子怔愣着,脑中有些乱,但梦中的自己却仿佛对于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很快再次拿起黑子、紧随其后。
一来一往之间,太子的黑子与青衣人的白子已然斗了个针锋相对、互不相让、酣畅淋漓··甜文快穿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太子杀得起兴,丝毫不曾察觉周围的景色又逐渐出现了变化,待到他探手入棋盒,抓出来的却并非黑子、而是一枚白子后,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威严森冷的殿宇之中,而是身处精巧别致、满目滴翠的风雅园林。
太子手持白子,茫然一瞬,又发现面前棋盘上的棋面也有了突兀的改变·而更重要的是,明明与方才是截然不同的棋局,但他却丝毫没有陌生之感,反而觉得这局棋的确是自己一子一子下出来的那般,毫无滞涩、顺理成章的领悟了下棋者的思路。
轻轻巧巧的落子,太子抬头,早有预料的看到自己面前的对弈者也换了个人·淡然温雅的青衣文士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紧盯着棋盘、白衣银甲的年轻小将··小将似是十分烦恼,正拿着黑子绞尽脑汁,一副糟心的不行,想要一把掀了棋盘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下去的模样,格外苦大仇深。
看着他这幅模样,太子下意识便露出莞尔笑意,整个人更加闲适了一些,他在软榻中侧躺下来,一手撑着脸侧,饶有兴趣、盈盈含笑的看着那小将抓耳挠腮··沉思良久,年轻小将似乎终于想到一步好棋,面容倏然一展,眸中更是晶亮一片,迫不及待的将黑子落下,随后抬起头,兴奋的看向太子,让太子似是隐隐看到他头上竖着的一双狗耳、身后则摇着一条毛绒绒的尾巴。
太子轻笑着看向棋盘,随即挑眉,微笑着同样落子··当看到出现在棋盘上的白子时,银甲小将原本骄傲自得的神色一滞,盯着棋盘咬牙半晌,再次陷入了又是懵逼又是抓狂的境地。
比之其他梦境中银甲小将宛若一柄利剑那般锋锐绝伦、无喜无悲,除了杀敌外难以被任何事物牵动情绪的冰冷姿态,太子显然更加喜欢看到他这般生动有趣的模样·对方越是坐立不安,他就越是愉悦非常,简直恶趣味到自己都有些怜惜对方……却又死不悔改。
终于,银甲小将似是被太子逗弄一般的下棋方式惹毛了,双手猛一拍案几,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怒瞪向前,几欲喷火··面对炸毛的小将,太子半点都不心虚,反而懒洋洋的挑眉,点了点棋盘:“拍什么拍,你力气那么大,打算将我的桌子拍裂了不成还不快下。”
银甲小将张了张口,似乎想要控诉,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僵了半天后又悻悻然重新坐下,嘟囔一句“主公就知道欺负我”,便又开始了冥思苦想··太子轻笑一声,继续撑着侧脸欣赏他那纠结万分的模样,只是越看,太子越觉得心神恍惚,似是面前的银甲小将与那青衣文士逐渐合二为一。
明明这两个人无论是身量还是脾- xing -都截然不同——虽然面孔看不清晰,但估计也是不同的——但不知为何,看着那一双眼睛,太子却觉得他们本应是一个人,哪怕皮囊不同、- xing -格迥异,却隐藏着同一个神魂。
这种感觉,太子在先前的梦境中也曾隐隐产生过,却又被他忽略了过去·毕竟,“两人”的相似只是一种令人摸不着头绪的直觉,但他们之间的不同,却是那么的清晰明了。
然而,在这一刻,这种本应是错觉的念头却是如此的鲜明,让太子根本无法忽视,甚至无从抗拒··似是被太子混乱的念头所影响,原本流畅的梦境逐渐模糊滞涩,周遭园中的鸟语花香杳然无踪,整个梦境迷雾升腾,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对弈的两人。
·太子恍惚看着面前的人一会儿变成淡雅温文又略带愁色的的青衫文士,一会儿变成闲时跳脱毛躁、战场上却冷厉锋锐银甲小将,脑中也是一会儿明晰、一会儿又糊涂。
与那时隐时现的两人对视着,太子完全无法移开视线,而随着两人的身影交替越来越频繁迅速,那双眸子则完全凸显了出来··撑着案几,太子探过手去,想要抓住对面之人,而等到他触碰到那人置于桌面的手背时,周遭笼罩的雾气却骤然消散,太子终于在努力了近十载后,清晰的看到了面前端坐之人的面孔。
俊秀出尘的五官,眉间一点惑人的嫣红,光秃秃的脑袋,还有那一双令太子熟悉得仿佛一个模子印刻而出的眼睛··太子瞳眸猛然一缩,整个人仿佛被触电那般骤然坐起,却发现自己正直挺挺的坐在床上,胸腔中心脏跳得又乱又响,剧烈的仿佛整个寂静的寝殿都传来了回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CHAMPION、Mack、因幡银 三位小天使扔的地雷,还有 Ashley 亲爱哒扔的手榴弹=333=·============·论:谁先掉马=w=·孟晖:我猜到了他是谁,但他却不知道我猜到了他是谁=w=·太子:我确定了他是谁,但他肯定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是谁=w=·第五十六章 ·太子剧烈喘息着, 只觉得口干舌燥, 下意识抓住身上覆盖的锦被。
听到响动,守夜的小太监立时清醒,小心翼翼的爬起来守在门口,轻声唤了句:“殿下”·太子应了一声, 却半晌没有开口, 而小太监也不敢多问,小心翼翼的等候吩咐。
良久,太子终于从那诡异的梦中醒过神来, 抬手虚搭住自己的额头, 哑声命令:“掌灯、备茶·”·自从十岁开始,太子便有了夜里惊梦的毛病·虽然近几年这样的情况逐渐好转,但东宫的仆从们却始终保持了在夜晚却依旧行动迅速的习惯。
不消片刻,原本漆黑一片的太子寝殿灯火辉煌,不仅茶香袅袅, 还送上来几叠松软易消化的点心,以防太子醒来后腹中饥饿··东宫地位超然,虽然尚未到冬季,却已然烧上了金丝银炭, 使得室内温暖如春。
太子只是随意披了件外袍便下了床, 刚刚喝了口茶润喉,就看到贴身太监启铭匆匆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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