怂怂[快穿] by 扶苏与柳叶(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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怂怂[快穿] by 扶苏与柳叶(上)(4)
·“——我不·”·这两个字干脆利落,让白建生父子都有点懵··“……你不”·“我不同意,”杜云停好心地补全了,“我不可能帮她撒谎。”
白建生的身子都有些颤抖,他咬着牙,说:“这是关系桂花一辈子和我们家脸面的事……”·杜云停有点奇怪,“这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你家的。
白建生骤然起身,嗓子里发出了低低的呜呜声,好像一头被捕兽夹困住的野兽·他死死盯着杜云停,眼珠子都泛起了猩红,“你就这么想害我们家——你就这么想害死我们”·男知青被唬了一跳,杜云停脸上的表情却连变都没变,定定地与对方对视。
·“把我们家定为坏分子,对你能有什么好处”·杜云停说:“当然没什么好处·”·白建生表情总算松动了些,以为他是被说通了,骤然一松。
“——但是也没什么坏处·”杜云停慢腾腾把后一句补完了··“你”·“白建生同志,我想你是弄错了什么,”杜云停把他已经扬起来的手打下去,“就算你妹妹真的被打成了坏分子,那也不是因为我告状,而是因为她做了错事。”
“做错了事,就该被惩罚,这么简单而已·跟年龄,跟一辈子,都没什么关系·”·白建生的爹脸色也青白起来,冷笑道:“郁知青还是年纪小,不懂事。
你们来了村里,以后能不能回城都说不准,没有村里批,你们就回不去”·他把最后一句撂下,“郁知青还是再想想·”·杜云停张张嘴,还未回答,却忽然听见了个熟悉的声音淡淡道:“他没必要再想了。”
杜怂怂往门口一看,登时喜出望外··站在门口的是顾黎·男人像是刚从县城里回来,肩上还背着包,里头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顾黎将包从肩头上卸下,大跨步走了过来。
白建生冷眼看着,对面小知青的表情骤然就温和了,眉眼的笑意消都消不去,声音也轻软起来,“顾二哥怎么来了”·那一声顾二哥,叫的软又糯,比奶糖都甜。
顾黎嗯了声,手迟疑了下,还是落在对方脑袋上,揉了揉他的头发··“看你还没睡·”·他有些怕小知青是因为被蚊子咬,睡不着,这才过来看一看。
没想到走到门口,却听见了里头传过来的声音,白家父子正咄咄逼人,逼着小知青把桂花偷东西这件事应付过去··顾黎给自己倒杯水,抬起眼来看对面两人·“白叔。”
白建生有些怕他,一声也没有吭·他爹应了一声,也莫名有些发憷··顾黎声音平静,问:“刚刚白叔是在和郁涵说什么事”·白家父子彼此望了一眼,站起身。
“没什么,”白建生讪讪道,“我们这就走了·”·也许是当过军官的缘故,顾黎身上的气息与平常人的并不同,压迫感极强·他们在这样的人面前坐着,总觉着喘不过气,刚刚的话也怎么都没办法再说出口。
况且男人也并不听他们的话··顾黎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当啷一声,唬了两人一跳··“那就好,”他说,“我还以为,白叔这是在向坏分子靠拢,仗势欺人。”
白建生说:“怎么会只是来商量点事……”·他推着自己爹往外走,不再停留·男知青刚刚看了这一场,半天才从震惊里头回过神,心里头怒火蹭蹭烧起来了,虽然平常和杜云停并没有多亲近,这会儿也生起气来,“他们是真不把咱知青队当回事。
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他越想越气,干脆从床上起身披衣服,“不行,我得找他们几个说说去·”·不管怎么说,知青队目前都是一体的,没有看着人受欺负的道理。
他走后,顾黎这才把目光移回来,顿了顿,将包中的衣服掏了出来··杜云停有点诧异,“……顾二哥”·“嗯,”顾黎沉声说,“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顾黎:准备种地··杜怂怂:……·第二天,顾黎:(真下田种地)·杜怂怂:(在床上)人呢·我特么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第34章 小知青(六)·这年头, 布票其实还挺值钱。
村里的人大多过年时候才能扯上点布,勉强给家里男人做套新衣裳·至于小孩, 那就想都别想,只能捡上头兄弟姐妹用过的,凑活凑活缝缝,对付着再穿··郁涵是家中独子, 吃用自然不会受什么委屈,可也没见过这么大方, 一次扯给他这么多布的。
他有点儿惊讶, 看了男人好几眼,说:“顾二哥, 这都是我的”·甜文爽文系统·这会儿屋里没别人了,顾黎也并不遮掩, 长腿交叠,向后一靠, 淡淡道:“先试试。”
衣服的颜色都是时下最鲜亮的,杜云停摸了摸, 手感也好, 又软又轻·他直接拉起褂子下摆, 就在屋里头把身上穿着的脱了下来··男人微阖着眼, 也不知道是看见了, 还是没看见。
郁涵原本的皮肤很白,只有双臂和双腿因为这些天干活的缘故,晒得微微发红, 和身上其它部位有些色差,看起来好像是镀了一层蜜一样的光泽·他的腰背单薄纤细,两块蝴蝶骨尤为清晰,好像能挣破薄薄的皮肤,从血管下颤抖着翅膀,飞出来。
他拿过新褂子,往身上套·兴许是颜色的缘故,衬得皮肤愈发白,和那些常年干活的村民全然不同,就像黑芝麻堆里头的一颗富有光泽的白芝麻·杜云停拉拉衣角,却没整领子,抬头看男人。
“顾二哥”·顾黎眯起眼打量他·过了会儿,男人干燥温暖的手伸过来,带着点力度,把小知青没整好的衣领扯平了··“好看。”
他说,“穿着·”·杜云停也觉得好看·他迟疑了下,还要装着往下脱,“还是算了,顾二哥自己都没……”·顾黎把他的手按住了,不容拒绝。
“你有就行·”·啊··7777有预感了··杜云停也有预感,心里明明兴奋的一批,恨不能现在就开个荒种个地,却还知道收敛,小白花一样垂着头,绞着衣摆,声音细若蚊蝇。
“顾二哥……这是什么意思”·表白啊·亲我啊·好想被顾先生亲亲……·他心里头疯狂跑马,想起上辈子常吃的拔丝大红薯就腿软,田地都快涌出水源。
7777没眼看了,绝望地先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妄图拯救下早已经崩的不行的节- cao -··可在顾黎眼里,小知青这会儿的模样却是可怜又可爱,倒像是年纪小未经世事,什么也不懂。
他抓住青年手时,两个人都是微微一哆嗦,被对方掌心的温度烫着了··“——郁涵·”·男人声音低而沉,有些哑。
“害怕吗”·小知青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长密的眼睫垂着,看也不看他··房间里头又陷入了沉默·烛火烧的劈啪作响,顾黎定定的盯着他,忽然低声叹了口气,伸手去摸小知青的脸。
“没事·——别怕·”·杜云停没有抬起眼·他知道自己会被亲··顾黎稍微用了些力气,他以为自己多少会受到些抵抗。
可小知青实在是乖顺的很,这样被他亲着,却连半点挣扎都没,他甚至感觉到有纤细的手臂绕过他后背,怯生生固定在了他的脖子上··这好像是个燃起烽火的信号,预示着什么。
顾黎手臂骤然缩紧,一瞬间心底甚至升起了些暴戾的情绪,想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子里,嵌进他皮肤里·他这么想着,力气度也不自觉地大了,直到怀中人微微哆嗦,声音里都带了点哭腔,“顾二哥,疼……”·男人缓过神来了,动作变得和缓,轻柔的像细密的、淙淙的泉水。
他专心地亲了很久,最后把嘴唇移开时,小知青的嘴上殷红殷红,很显眼··顾黎的指腹揉着那两片嘴唇,哑声说:“郁涵·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杜云停说:“知道。”
他说:“我喜欢顾二哥·”·男人的呼吸骤然重了些,眼睛里头幽暗一片··“我讨厌人骗我·”·杜云停说:“不骗。”
他嘴唇微微张开,含了下男人的指尖··“顾二哥,我不是孩子,我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顾黎眼中掠过惊喜,却又被沉沉按下去,“这是犯罪。”
“那也没事,”杜云停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总有不再是犯罪的一天·我只要和顾二哥一起,等到那一天就好了·”·这谎话说的很拙劣,顾黎却信了。
或者说,他情愿让自己相信小知青说的是真的··他已经煎熬的太久,从清楚自己心思起,每一时每一刻都是煎熬的·分明有千万种念头,却都被硬生生按捺下去,他拿绳子束缚住了心里头择人欲噬的野兽。
可偏偏小知青在那个晚上去了他家·从看见的时候,顾黎就知道,这绳子拴不住了··野兽一旦出了笼,不尝到新鲜的血肉绝不松口,直到咬断猎物的喉咙。
杜云停仰着头任由他亲,心里头有点儿着急··这怎么还只是亲亲呢·7777:【……】·不然你还想干嘛,立刻种地吗·杜云停遗憾地说:【现在松松土也行啊。
】·他都快流水了··7777顿了顿,沉默地把流水这俩字也扔入了屏蔽词··它有种预感,再这么让杜云停意识流下去,它迟早会无词可用··光明灿烂的中华文明都快被杜怂怂祸害完了。
感觉到骨头都开始酥麻,真不能再亲了,杜怂怂小心地推推他··再这么下去,床单都得- shi -··顾黎从他的颈窝间抬起头,喘着气··杜云停说:“待会儿跟我一屋的人还得过来。”
言语之中显然觉得很是可惜··要是他自己住,还能呜呜呜开个小火车··好在男人还知道收着点力道,并没留下什么痕迹,收拾起来也好收拾·这会儿顾黎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这才站起身,突然握住墙角立着的扫把,开始扫地。
杜云停望着他,又怂又懵··甜文爽文系统·“顾二哥,大晚上的,扫什么地”·顾黎抬起头来,望他一眼,声音沉沉··“找些事情干。”
他低声说,“不然总想着——”·后头话没说出来,杜怂怂却已经懂了··他兴奋地和7777说:【我敢打赌,顾先生下面那句话一定是不然总想着干我】·7777:【……】·你的开心也太明显了吧·杜怂怂很有心机地建议,【我们不如赌赌和谐膏吧你要是赌输了,给我一打和谐膏就行。
】·7777问:【那要是我赢了呢】·杜怂怂想想,【你可以收获一本种地秘笈】·系统冲着他直呵呵··它一个清心寡欲天天向上的好系统,要种地秘笈有个鬼用·——免谈。
顾黎扫完了地,从包里把蚊帐也扯过来了,四面竹竿高高立起来,蚊帐的纱又轻又软·他干活的时候不怎么说话,速度却很快,等男知青回来时,屋子里蚊帐已经扯好了,稳稳地挂着,把杜云停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
男知青瞧见蚊帐,就高兴了,“哪儿来的”·杜云停说:“我托顾二哥买的·”·男知青啧啧··“他对你可真好,”他说,“对他弟也没对你这么好。”
不过这也不奇怪·郁涵挺招人疼,不像顾黎的那个弟弟,平日里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不说,还格外喜欢在人前人后把顾黎白给个外人挺多钱的事拿出来讲,骂自己哥哥是个傻子,不拿钱出来给自己娶媳妇。
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男知青说:“郁涵,你别担心,我把你的情况和大家都说了·咱们知青是一个整体,肯定不会让你受欺负·”·杜云停等的就是这句话。
偷笔的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他就怕到时候自己坚持追究,反而在村子里落了口舌,倒显得欺负桂花这么个小姑娘了··不然,就在刚刚白家父子来给他上课的时候,他就能把人怼回去。
人总是会不自觉偏向弱者,杜云停这回打定主意要在围观群众面前把弱者扮演到底,不给白家父子靠同情心翻盘的任何机会·小白花眼睫一垂,踟蹰着,犹豫道:“……这样会不会给大家带来什么麻烦”·男知青正义感一下子起来了,义正言辞,“什么麻烦我们不怕这些,难道我们的社会主义都是说着好听的吗我们要勇于抗争,反抗压迫打倒威胁人民团结的坏分子”·他这会儿俨然像是保护杜云停的英雄,“不要怕”·感受到集体温暖的杜云停眼睛里都泛起了感动的泪花。
翌日一大早,门口已经有说话声·杜云停拉开门,高丽和几个知青都在门口站着说什么,看见他后义愤填膺,“走,郁涵咱们和支书好好说道说道去”·高丽是个干脆- xing -子,到了支书家,连开头的唠嗑都没唠,张嘴就噼里啪啦把昨天听说的事倒了个全乎。
末了眉毛一扬,问:“支书,我们到这儿,是为了支援农村建设的,不是为了给人当出气筒的·——这件事,总得对我们有个说法吧”·支书手里还端着碗来不及放下来,一看这全都堵在院子里的架势,就觉得不好。
待听了白家父子跑去人家屋子里威胁人的事儿,愈发觉得这是个棘手的烂摊子,只好一个劲儿苦笑着打圆场··“建生可能也是急了……”·“他怎么还有脸急”男知青冷笑,“就是他妹妹偷的东西,怎么还能怨到别人身上”·村支书有些为难,看看满院子的人,只好承诺再三才把人送走。
知青们全都走后,他老婆才走出来,说:“你还真打算把桂花那丫头抓起来啊”·依照他们原本的想法,还是轻轻放下来的更好些·一来是桂花的确年纪小,小时候手脚不干净,却还值得再给个机会;二来,要是真闹大了传出去,对他们村声誉也不好。
少不得让郁黎受点委屈,给个台阶把这事儿应付过去··哪知道白家父子这么没有眼色,就在这关口上硬生生搞出问题来,本来只是七分没理,现在都变十分没理了·他把旱烟往嘴上一搁,叹气道:“你也瞧见了,这架势,不抓哪行”·这村里的知青,这会儿可都憋了一肚子的火了。
要是再向上反映反映,只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村支书叼着烟,吐出一口烟圈,有了主意··“——让咱村里巡逻的,把桂花带过来吧·”·桂花这几天都没怎么出门,一直躲在家里。
突然见村里民兵队的人上了门,她手脚都发软,连忙扑上去,先将门闩住了··门口人还敲门,说:“桂花,桂花,你得跟我们走一趟”·桂花到底年纪不大,哪儿敢跟他们去她哆嗦着,只能去屋里喊白建生,声音里满是哭腔。
“哥你得帮帮我,他们来抓我了”·她扑到白建生身上,哭声更大·门不怎么能闩得住,白建生的胸膛起伏几下,还勉强保持着平日里温和从容的模样,桂花又哭又闹,非让白建生去求求郁知青,“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你跟他说,我以后再也不敢偷他的东西了……”·她原本以为,不过就是一根钢笔,拿了就拿了,根本就不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郁知青家里又不是没有钱,这样的钢笔应该要多少有多少,哪儿像她,家庭情况不好,家中又重男轻女,看见根钢笔都觉得是好东西··他怎么还好意思再找自己要·桂花越想越觉得委屈,呜呜地哭起来,死活不肯跟着人走。
白建生的爹护着自己丫头,也惊怒交加,“你们到底干嘛她还是个小孩,就不能原谅她这一回“·男知青看他一眼,倒诧异了。
甜文爽文系统·“这位同志这是在说什么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她爹铁青着一张脸,显然不信··怎么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要是哪小知青懂事点,还能有现在这一出·“问题是,桂花她偷了东西,”男知青摇摇头,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她做错了事,为什么不该受惩罚”·白建生的爹怒火也蹭蹭地往上蹿,狠狠地骂了句脏话,唾了一口之后却也毫无办法,只能在屋子里大骂这些知青心都黑透了。
“念书都念进狗肚子里去了,就知道害人”他骂道,“狗娘养的”·白建生还有些理智,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声音小些。
他爹犹且不忿,“你妹妹……”·白建生皱起眉··“事情还没那么严重,”他低声道,“可你再骂下去被人听见,会闹得越来越严重。”
他爹到底是老支书,平日在村子里高高在上惯了,头一次有这种遭遇,心理落差极大,原本掩藏的- xing -格都暴露了出来·白建生好不容易拉着他,劝他不要轻举妄动,决定再找郁知青聊一聊。
这一次,他要独自去··他很快逮着了机会,眼瞅着郁知青自己在屋后头吭哧吭哧开垦一片小菜园,觑着个空隙走过去,说:“郁涵同志·”·他对自己的外表还是极有信心的,知道自己笑起来温和,有亲和力,很容易亲近人。
可正在铲土的青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反应,仍旧弯下腰去继续干活··白建生躬下身子,诚挚地说:“郁涵同志,我要为我妹妹之前做的事向你道歉。”
7777听了这句话,立马稀奇起来··这人居然还有找人道歉的时候·杜云停却显然没任何期望,说:【等着·】·他要是能诚心诚意道歉,我直播吃土给你看。
白建生的姿态放的很低,说话诚恳,“我们家桂花,的确是欠教育·我们家里人都记住了,以后肯定会好好管教·”·他顿了顿,把厚厚的一沓子钱放在了田上。
“——这是赔笔的钱·”·钱的面值其实都不算大,但是这么厚,也足够一家人好几个月的吃用了·郁知青这一回把头抬起来了,问:“你这是干什么”·白建生低声说:“我们家卖了点东西,想把这钱,先还给你。”
杜云停说:“我不要·”·他心里门儿清,只要这钱一拿,后头他就算是有十八张嘴也说不清了,立马就能从占理的那一方变理亏的那一方·这种小把戏,渣攻想在他面前玩,那的确是打错了主意。
见他软硬不吃,白建生也有些急了··他顿了顿,又微微苦笑··“郁涵同志,看在桂花只有十二岁的份上……你能不能,放她一马”·【快快快,】杜怂怂对系统说,【这会儿旁边有人吗】·7777看了一圈,半个人影都没瞧着。
【没有,怎么】·【没有就好,】杜云停把心稳稳当当揣好了,【没有我就不怕小白花人设崩了·】·可以随- xing -来··7777:【……】·杜云停这回不打算沉默了,反问:“凭什么”·白建生一怔,“……什么”·“我是说,”城里来的小知青挑挑眉,清秀的眉眼没什么变化,神色平静的甚至有点冷酷,“你凭什么,让我放她一马”·白建生不可思议地说:“她年纪小……”·“年纪小是盾牌吗年纪小就能犯错了吗”杜云停把锄头扔地上,笑了一声,“年纪小的时候就知道偷东西了,长大了难道还指望她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吗——出去了,那也只能祸害社会”·他之前一直没怎么反驳,白建生还以为他实际上有些心软。
这会儿才知道青年其实口齿伶俐,只不过先前憋着没说··他蹙蹙眉,有些受不了青年把这件事说的如此严重,“她只是拿了根笔”·小知青愈发挑高眉。
“今天她敢拿社会主义的笔,明天她敢干什么——挖社会主义墙角”·白建生忍无可忍,低声道:“郁涵你到底和我们家有什么仇把桂花送进去,对你能有什么好处”·杜云停说:“哦,我觉得把这种人送进监狱教育教育,对全社会的人都有好处。”
维护社会和谐嘛··白建生:“……”·他含着痛心,失望透了,许久之后才咬着牙说:“郁涵,我真没想到,你是一个心眼这么小的人。”
杜云停一笑··“巧了,”他悠悠道,“这你就说对了·”·“我心眼小,所以,昨天你们说的话,全都如数奉还·”·他骤然靠近了一步。
郁涵的瞳孔本来是清澈的,如同一泓透亮的泉水·可这会儿看在白建生眼睛里,竟然有些扎眼,好像是长出了戳痛他的锋芒··青年凑得近了点,盯着他的目光让他隐约有些不寒而栗。
“——让你们那肮脏的一家人,全都离我远点·回去好好学学人话怎么说,人该怎么做,少他妈拿你们那套恶心的所谓道德理论教育别人·”·他顿了顿。
“再有下一回,我就把你家出了个小偷的消息刻到你家祖坟的碑上,也好让你们祖宗都看看,后辈到底出了些什么样的人才·”·白建生气急,话都有些说不出来,半晌只能吐出一个字,“你”·甜文爽文系统·他爹始终以村中的老支书自傲,每年都要整祭祖大会,辛辛苦苦整修了族谱,把觉得能耐的白家人都列了出来。
要是真被杜云停把这俩字刻上去了,那才当真是耻辱,子子孙孙都抹不掉··他盯着对面的小知青,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对了,”杜云停忽然一笑,“之前叔叔说,让我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
他慢条斯理从兜里头掏出一块布巾,擦了擦手··“是这样的·我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怎么着,但我知道,你们……应该没什么未来可言了。”
这一次,白建生是彻底要被他气死了··他铁青着一张脸拂袖而去,显然是真被气着了,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来杜云停这儿扮圣父了··杜云停盯着他的背影,拍了拍手,好像要把渣攻当手上沾到的灰尘一样拍落下去。
他还记得原世界线里的这一段··那时白建生也是用同样的说词哄骗郁涵·年纪小,不懂事,之后肯定会改,做人要宽宏大量……郁涵懵懵懂懂,又怀揣着对白建生的情愫,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下来。
他甚至答应了白建生,将那块表也直接送给了桂花,从此之后再没要过,更没把对方偷窃的消息说出去一句··可在后来,郁涵被人举报了·在被拉上台批斗时,身后的人拿着木棍一棒子敲在他脊背,疼的他弯下腰去,几乎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也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放在旁边桌子上的证物——·那上头,有一块明晃晃的表,成了他思想不正确、有资本主义倾向的证据··它就这么摆在台子上,好像在嘲笑他。
——宽宏大量,只适用于人,不适用于人渣··杜云停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作者有话要说:很快彻底解决掉圣父一家··我只想写甜甜甜,哭惹。
想写耍枪……·咻咻咻,红缨翻滚的那一种·第35章 小知青(七)·几天后的村民大会上, 桂花被拿出来当了典型··这其中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出于迫不得已,知青们围绕着这件事, 和村支书搅缠了好几日,显然有不得到处理不罢休的架势。
村支书这也是头一次见到这场面,被连续登门拜访后,便把剩余的村干部召集起来了··几个人一合计, 都觉得村规怎样就是怎样,没有单独为桂花破例的道理·开了这个先河, 日后会更麻烦。
开会的那一天, 村中人都到齐了·白家父子也在,坐在角落里, 脸色- yin -沉沉如同乌云··毕竟还未成年,村支书将她拎出来说了一番, 又让桂花摊开掌心,用小树枝打了他二十下, 将她之前辛辛苦苦攒下的工分也全都扣下了。
满村人都用不怎么友善的目光盯着,桂花当场就哭了, 倒在台上, 浑身虚软, 嚷嚷着要她爹救她··白建生的爹哪儿还能救她这会儿自身都沾了一身骚, 他旁边的人都离他坐的远远的, 并不愿靠近。
“咋教的小孩”他听见有村民低声道,“教成这种偷鸡摸狗的……”·白建生的爹狠狠地嘬了口烟,听见这四个字, 猛地抬起头。
说话的村民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慌,想想自己又不曾做错什么,便又镇定下来,瞪回去,“你看我干啥还不让人说咋地”·白建生的爹官架子还没收起来,嗓门也大了,“你瞎说话”·“我怎么瞎说了”村民不干了,“我说的都是真话,支书刚刚不也是这么说的……不就是偷鸡摸狗吗,有脸做怎么没脸承认了”·他的话直白的很,倒逗得身旁几个人都附和着应声。
白建生憔悴着脸,坐在板凳上一声不吭·他甚至不想再去拦自己爹了,他爹还没清醒,还以为自己仍然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前支书,村里头人都得给自己点薄面··然而那是以前,不是现在。
现在,闹出了这么大的笑料,哪儿还会有村民真心敬重他·几十年来辛辛苦苦攒下的老脸,都已经丢光了··妇女主任在那之后翻了翻桂花的包裹,没从里头看见钢笔,倒看见了其它乱七八糟的,都是村民说丢了的东西。
从不怎么值钱的发卡到廉价的布袋子,从花花绿绿的贴画到几颗糖,拿出来后都被村里人指认了回来,大多是孩子的东西,丢了也不会有家长在意··村子里的大人看了,也是心惊。
“难怪三小子老师说三小子橡皮容易丢·那时候我还骂他呢,说怎么可能,肯定不是咱们村的·”·敢情这是村子里出了家贼了·他们越想越是心惊,如论如何也不想让白家人在这儿住下去了。
和支书一商量,支书愁眉不展,“这事怎么好说”·村民们不管那些·有这么个人在村里头,总让他们没办法放心··看看他家人那态度,分明就是个贼窝谁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偷更值钱的东西·这年头物资本来就稀少,钱更少,拼死拼活豁出命去也赚不了几块。
要是再被人偷了,自己一家人难不成都喝西北风去·他们不肯松口,村支书只好说:“我去问问有没有村愿意让他们搬过去·”·他也着实有点烦了。
让白家搬个家,也算是还村子一个清静··与此同时,杜云停的样板戏也加快了排练速度·他们排的第一出戏,是《智取威虎山》,彩排演练的那天,妇女主任特意请了村子里头会剪头发的师傅来给他们理了理头。
这时候没什么刘海,清一色都是干脆利落的圆寸,所有人都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师傅剃完之后,杜云停心里噼里啪啦直敲小鼓,忙凑到小镜子前头看··好在郁涵的五官生的标志,很清秀,顶着这个圆寸头也没拉低什么颜值,照旧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不然,换个颜值跟不上的,顶这发型就像颗毛有点长的猕猴桃··甜文爽文系统·演出服装也发了下来,到了杜云停手里一比划,才发现有点儿大··妇女主任把衣裳举着,对着他来回比,“郁知青,你肩膀也太小了点。”
她爽朗地哈哈笑,说:“比起我家那口子,小了快一半·“……”·杜云停实在是高兴不起来··“还得再改改,”妇女主任说,让人先拿个笔来比划着,拽着衣裳,“把这道线拆开,稍微往右边移一点……对,差不多是这个位置……”·她把线拆了,拿出针,飞快地改了接线处长短,又缝回去。
“再试试”·杜云停把衣服套上,这一回,没有人再说不合适了·高丽和几个女知青站在旁边,看得都有些回不过神,目光直直地固定在他身上。
智取威虎山是场大戏,演的人不少,里头有好几个都是男人·可村里头的青年到底是平常干惯了活的,皮肤黑又粗糙,大部分文化又浅,举手投足都透着粗鲁··杜云停在那些人里头,简直就跟会自体发光没什么区别,哪怕一句话不说,照样儿能把人目光引过去。
妇女主任不怕他吸引人目光,毕竟是男主角,自然得让观众喜欢·她- cao -心的是另一件事,“郁涵知青,拿过枪没”·杜怂怂摇头。
“哎,可惜,”妇女主任有点儿遗憾,“没握过枪,就没有那种感觉·”·可惜郁涵从小身体不怎么好,这种东西也没尝试过,别说是拿了,真枪他连见也不曾见过,握着枪把的动作还有些僵硬,活像是抱着个定时炸弹,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兵。
妇女主任指导了半天,仍旧不好使,反而违和感越来越重·这不成,她坐在椅子上干着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拍大腿,“你们等我会儿,我先去问问……”·杜云停知道,这是给自己找老师去了。
这村里头难道还有个捕猎能手不成·他继续摆弄着枪,过一会儿,忽然听见后头妇女主任声调高昂:“郁知青,行了,你看看我给你找谁教你来了”·杜云停扭过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顾先生正将一双长腿,迈过门槛,屋里头很亮堂,他眉骨上那颗小痣也被照的清清楚楚··他的目光也投过来,准准地和小知青的撞上,看见小知青从椅子上站起身,惊喜地喊:“顾二哥”·这一声喊的很软,好像能拉出糖丝儿来。
顾黎嗯了声,手顿了顿,还是在对方刚刚剃了的圆寸头上摸了摸··“刚剃的”·小知青点头··“不错·”·顾黎淡淡评价道。
手感很好,毛茸茸的,让他想起当年驻扎时曾在野地里打到的鹿··小知青穿这一身也很不错·武装带一扎,衬得腰细、腿长·带檐帽往头上一扣,脸显得又嫩又小,还透着点英姿飒爽的劲儿。
妇女主任先前已说明了来意,又道:“咱们村里,也只有顾黎同志正儿八经摸过枪·郁知青,让顾黎同志给你好好指点指点,也学学这派头”·有了这话,顾黎就径直站在了小知青身后。
其他人的排练仍在继续,没什么人注意他们这边,两人立在角落,纠正姿势··“手·”·男人的声音沉沉,把小知青的手腕向下压了压,“托稳。”
另一只手在他的腰上不轻不重拍了把··“腰背挺直,收腹”·“枪握紧”·……·分明说的都是些正经话,可杜云停不知道怎么,脸都有些红。
男人对于枪支武器的热爱兴许是天生的,骨子里头就含着激荡的热血,顾黎一面教着他,他却一面止不住地偷看着顾先生,觉得这样沉稳平静放顾先生拿起枪时,格外有种让人想入非非的魅力。
尤其是那手指,很长,关节很清晰,握着沉甸甸的枪把时,就好像握着根羽毛一样,压根儿不费什么劲·杜云停盯着他摩挲过枪的手,口干舌燥,也想让那只手这么摸摸自己。
男人的手忽然碰了碰他的腰·这一下子碰触钻进了衣服里,一小片皮肤都跟被烫了一样火烧火燎··杜云停一颤,细小的疙瘩一下子从脖颈上冒了出来,整个人都是一哆嗦。
这足以预示着这身子到底有多么青涩和敏感··顾黎顿了顿,显然也不曾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之大,可手却并没从里头抽出来··“专心·”·男人低声道。
这声音太轻,别人谁也不曾注意·杜云停腿都软了,挣着回头去看他,看见男人的眼睛深处也是一模一样的火光·火光熊熊的,让平日里严谨沉肃的男人看起来格外不同,像是从神坛之上迈步下来了,一下子有了凡人的表情。
·他听到了顾先生的呼吸声,有点重··“顾二哥……”·杜云停在现实世界曾看过这样的句子,两个相爱的人在一处,就跟两根火柴一样,总能擦出火花来。
他看时嗤之以鼻,觉得矫情,等到梦寐以求的顾先生真的在他身畔了,才知道这不过是情到浓时··他与顾先生刚刚确立了关系,恨不能每日每夜都黏在一起·偏偏是这样的年份,这样的背景,前几天又有白家父子时刻紧盯……竟然连一点机会也寻不到。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能偷偷溜出来,交换几个绵长的亲吻··每一次亲,杜云停都觉得,自己能被男人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他们还没能找到机会更进一步。
顾黎正当壮年,血气方刚,这会儿两人碰着了,火苗就蹭蹭地向外冒·杜云停虽然有些怕那百分之七,可却并不反感这种事,这好像是肮脏的,但脏里头又夹杂着快乐,夹杂着被顾先生渴求的欣喜,所以连疼都是甘甜的,是纯真的。
甜文爽文系统·只是身边还有人·其他参与排练的演员就在同一间屋子里,这会儿断断续续的台词声,妇女主任的指正声,歌声,都没钻进他们的耳朵中去··顾黎显然也知道。
他把手抽出来时,杜云停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叹息··杜怂怂摸了摸自己的心··也快蹦出来了··妇女主任在之后来检查他们的特训成果·杜怂怂留了个心眼,纠正了下姿势,却并没有做到完美。
男人看出来了,没吭声·妇女主任看了一遍,说:“有进步了,但还是不够·”·她也是个认真的人,因此转过身,又与顾黎道:“恐怕还得再麻烦下顾黎同志,私下里多教教郁知青。
这次样板戏,咱们村都很重视,一定得拿出漂亮的成绩……”·男人目光定定落在小知青身上,颔首说:“好·”·他与杜云停的眼神交会了下。
小知青白皙的面皮上泛起红,把头垂下去了··与此同时,杜怂怂对7777感叹:【主任可真是善解人意啊……】·知道我正愁没理由和顾先生多相处呢,居然把准备好的理由送到我面前·7777:【……】·它发誓,这位妇女主任绝不是出自这样的想法,才把两人安排到一块的。
明明就是为了学习·杜怂怂振振有词,【我也是为了学习·】·7777很愤怒,你哪儿是为了学习你明明是为了哔,和哔哔·杜云停不太理解,系统嘴里头冒出来的哔哔是什么。
难道是什么拟声词吗·那难道不应该是嗯嗯,或啊啊·晚上,需要单独开小灶的杜云停就拎着自己的道具枪,去找顾先生课后辅导去了。
要开小灶的学生就他一个,顾黎给他烧了热水,冲了包麦乳精·杜云停坐在床边上喝了几口,舒服的直叹气··村里的伙食实在算不上好,每天发的饼子硬邦邦,掰都不怎么好掰碎,更别说是消化。
郁涵肠胃弱,这些天经常胃疼,喝了几口热的,顿时感觉舒服不少··顾黎见他喜欢,便把剩余的都拿袋子给他兜上,让他带回去··小知青赶忙拦阻,“顾二哥,这就算了。”
男人嘴唇微微抿紧了,抬头看他··杜云停居然从这神色之中看出了点委屈来,忙解释:“不是我不想要,只是顾二哥,我之前都没买过,突然把这东西拿回去,有点显眼……”·他小算盘打的精明,“就放在这儿,我要是什么时候想喝了,就来找顾二哥。”
这么一来,又多了个可以来这儿的理由了··怂怂美滋滋··顾黎听了这话,就把麦乳精重新塞回去,看了眼这会儿已经被喂好了的小知青一眼,沉声说:“上课”·“嗯,”好学生杜云停说,“上课……”·顾黎于是把枪拿出来了。
先被拿来教课的是杜云停自己的枪,不怎么大,很精巧,可设计让人觉得好看·顾黎握着枪把,率先给学生做了个示范··从刚开始到开枪,一共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更像是意外走了火。
杜云停学完之后,觉得自己还有更高的追求,于是嚷嚷着要看顾先生的枪··男人只好听他的,把自己始终珍藏的枪也拿了出来··这还是杜云停头一次在这个世界里看见顾先生的枪。
和他所佩的这把相比,那枪要沉得多,也长得多,一看便知道火力十足,子弹满膛·枪身光洁枪口圆润,两个弹夹鼓囊囊··杜云停一看,就知道这是把好枪。
只是他小枪还不怎么会打,更别说这种需要极强的腕力和控制力的大枪——光是托着,都觉得沉甸甸的费劲·杜怂怂试着摩挲枪管,听见男人低声教导,“握住枪把,准备好。”
杜云停于是握好了··这枪可能有段时间没用,还需要好好擦一擦·身边没什么趁手的工具,杜怂怂只得用手反复擦拭,把枪口擦的明晃晃,几次险些走火。
顾黎纠正了下他的姿势,让他先和枪好好培养培养感情··杜云停培养了好久,磕磕绊绊好几回,最后终于把握住了点诀窍·擦枪,握住枪,预备——发- she -·水做的弹药包从里头喷出来时,杜云停躲闪不及,有几滴喷溅到了脸颊上。
他手腕发酸,强大的后坐力让双手都隐隐作痛,还怔怔的没什么反应··男人把他抱过来,将脸上的东西一点点舔干净了,低声说:“疼”·他把青年的手抓过来,嘴唇在上头印了印。
天气还很热,两个人练了一会儿,已经是一身的汗·被打当做训练场的床单这会儿乱七八糟,拧巴的都快不成样子,顾黎站起身,给他打水洗澡··锅里的水已经烧好了,杜云停站在门后头,男人拿瓢一勺勺往他身上撩水,最后拿布巾擦干了,裹着塞回进被子里。
杜云停躺在被窝里摸自己衣裳··他们并不能在屋里待太久·这时代,这种关系实在敏感,被发现了就是麻烦事,要是太晚回去,男知青定然会生出疑问。
杜云停还想和顾先生好好地在这个世界里白头偕老,不准备冒这种风险,因此收拾完后就又把衣服重新套上,准备走回去··顾先生扣上纽扣,“我送你·”·“不用,”杜云停笑眯眯,“只有两步路……”·顾黎不容置疑,“我送你。”
他结实的肩部肌肉和利落的身手都让人很有安全感,杜云停没再拒绝,跟随着他的步子往回走·男人提着灯走在前面,他跟在后头,故意每一步都踩在男人之前留下的脚印上,很幼稚地踩了好几回顾先生的影子。
顾先生似有所觉,回了几次头,怂怂赶忙把脚缩回来··再把头扭回去时,男人眼底明显带了笑意··甜文爽文系统·他沉默地将灯举得更高了些·要踩影子的小知青只好靠他靠的更近,跟着他的步伐亦步亦趋往前走。
正蹦蹦跳跳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前头有争执声·其中一个声音挺熟悉,杜云停想了想,这才想起是顾先生的便宜弟弟,他的便宜小叔子··便宜小叔子今天又换了新衣服,头发也是刚剃的,这会儿正满脸不耐和身边一个哭哭啼啼的姑娘说话。
姑娘眼睛里头都是泪,说话声音又小又细,好像生怕惊扰了别人,“顾强,你之前不是这么和我说的”·顾强啧了一声,把自己的袖子从姑娘手里头抽出来,板着脸。
“不许随便抓我衣服——你说是我的,就是我的了你有证据没”·姑娘抽抽噎噎,还跟着他。
“我没有,可我们俩本来就在谈朋友……”·顾强说:“那可是你觉得的,我可没这么说过·”·一句话说的姑娘面白气虚,像是柳枝儿似的左摇右摆,摇摇欲坠。
“而且你死心眼非跟着我干嘛顾黎都没转业费了,你跟着我能赚啥钱你还打算一辈子都赔在这村里头”·姑娘说:“所以得想办法啊”·“想什么办法”顾强眼睛一瞪,“没什么办法,除非你从顾黎那儿把钱要回来要不,你就干脆别提结婚这事儿——钱都没有,我上哪儿结婚去”·他大步向前,冲着姑娘摆摆手,“赶紧走,赶紧回你家去,下回别来找我”·姑娘哭着往前追,跌跌撞撞的,对方是男人,走的快,她跑了一路,愣是没追上,最后只能站在路边子上摸着肚子自个儿哭。
杜云停瞧见这一幕,心里有了谱··他的这个便宜小舅子,感情还欺骗人家小姑娘啊··他侧头看看男人,男人嘴唇已经紧抿成了一条线,显然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弟弟。
杜云停小声说:“他该不会让人家姑娘怀孕了吧”·要真这样,事情就闹大了·这年头,未婚先孕可不是什么好词,搞不好也是要被拉上来批斗的。
就算侥幸逃过了,后头也没人愿意娶她,顶多能找个村里头好几十岁的糟老头子,一辈子就算这么完了··顾黎说:“我去查查·”·有了顾先生这句话,杜云停就放了心。
可谁知道,没有等顾先生查到消息,这姑娘就已经在翌日登上了顾黎家门·进门后,噗通一声就给顾黎跪倒了··“这位同志,”她哭着说,“我听说,你是顾强他哥……”·“你能帮我,让顾强和我结婚吗”·杜怂怂:“……”·这不好吧,妹子,不至于这么想不开吧·作者有话要说:杜怂怂:我觉得二十八叫起来还是太麻烦了。
7777:……·杜怂怂:不如咱们再简化一下二八十六,一六得六——成了,之后二十八你就改名叫六·7777:……·啥·第36章 小知青(八)·在这之后, 姑娘断断续续把事情经过说了。
顾强虽然人品不行,长相却和他二哥顾黎是一个系的, 不少人都喜欢·又因为- xing -格,这张脸并没跟他二哥一样冷冰冰透出疏离淡漠来,看着更好亲近·年轻人难免爱俏,自古嫦娥也恋少年, 顾强哄起人来,多半时间就靠着这张脸。
再加上出手也算阔绰, 在几个村子里很吃得开··杜云停上回看电影时, 已经在他身边看见一个小姑娘了·这回找上门来告状的却是另一个·姑娘想的也透彻,知道自己要是不嫁给顾强, 下半辈子就没什么指望了,捂着还不显怀的肚子跪下来就要给顾黎磕头。
男人抓住她的手臂, 大手跟钢钳一样,牢牢地把她固定在了那儿, 没让她跪··姑娘以为他不打算帮忙,心就凉了一半··顾黎抿紧了嘴唇, 看了身旁的小知青一眼。
他实际上并非是热心的- xing -格, 也没心思再掺和进顾家的烂摊子里, 只是小知青看着倒像无法将这件事放开, 这会儿反倒问那姑娘:“要是真嫁了, 你之后能过的好吗”·姑娘咬咬嘴唇,说:“我家里还有个哥哥,练过拳。
我不敢告诉他……”·她怕万一哥哥火气上来, 直接把人给打废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杜云停问:“顾强知道吗”·姑娘摇头。
杜云停心里有了谱·当着姑娘面没说什么,好声好气把人送走,回头就跟顾先生道:“二哥,我看这件事能办·”·顾黎正在烧水,闻言就抬头看了他一眼,显然是让他解释解释。
杜云停也蹲下来看着他烧柴火,说:“她现在肚子里头有了孩子,现在也没人能帮她打掉——要是传出去,她得挨批斗不说,下半辈子就毁了·”·还不如真嫁给顾强,“让顾强当个上门女婿,再敢动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就让她哥动手把人打一顿。
反正脸还行,就当是买个人形按摩器爽——”·7777:【】·杜云停:【】·我靠,说顺嘴了·人形按摩器,这可不是小知青应该说的话·怂怂心里敲着鼓,脸上却不显,仍然强自镇定地蹲着。
男人眉头蹙了起来,有些不解,幽深的眼睛在浓眉之下盯着他··“人形按摩器,是什么”·杜云停心虚,“就……就是按摩器,给人按摩背的那种……”·他编完,都不敢在这儿待了,跟只白兔子一样蹦起来往外蹿,“顾二哥,我家炉子上好像还烧着水呢。”
甜文爽文系统·杜云停立马蹿了··后头留下的男人眉头越蹙越紧,在心中把这五个字品味了好一会儿,隐约品味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他把柴火棍一扔,又觉得自己想的有些多。
小知青纯真稚气,看起来半点不像是能说出这种东西的人··另一头,纯真稚气的小知青连蹦带跳,几步跃了回去,回去就敲自己脑袋··【嘴上没个把门的该打】·还好顾二哥仍然是个没经人事的雏,要是懂得了按摩器的意思,他在顾先生心里的形象岂不是全毁了·7777:【……】·它是真不知道,宿主一天到晚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玩意。
杜云停半是后悔半是庆幸,【差一点,差一点就让顾先生发现了·】·7777:【……】·发现你浪浪的本质吗·然而说归说,杜云停建议顾黎推这件事一把的想法却是认真的。
这年代与后期不同,若是现代社会,有一个姑娘抱着这样的烦恼对他诉说,杜云停铁定会回她:分了啊,这种男朋友不分,难道还打算留到过年吗·还不趁早扔进垃圾桶·可这是七十年代。
七十年代没什么靠谱的打胎机构,姑娘有更大的可能会死在那些黑医生粗略搭起来的手术台上·要是不打胎,她之后也不能好好嫁人,一辈子都要顶着这样的骂名,抬也抬不起头来。
就这么嫁给顾强,反而是唯一的生路··至于嫁人了之后,那就关起院门来,有什么话打一顿就是——反正不至于让这姑娘受委屈,多打几顿,总能把顾强给打服了。
杜云停想通之后,又去找了顾先生·顾先生望着他,也不知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只用手摸着他的脸,眼神里含了些与平常不太一样的味道··杜云停被他托着脸,轻声说:“顾二哥”·男人的手指摩挲着他的嘴唇,眼里头好像有些困惑。
“郁涵,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杜怂怂心里猛地一跳··他忽然间恐慌起来,一瞬间有些仓皇失措·这表情变换一定是被男人看见了,因为他的神情骤然温柔下来,好像是要宽慰他,大手顺着他的肩膀挪过去,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脊背。
“这样也好·”他说,“——别怕·”·他原本以为,自己圈养起来的,应该是只皮毛柔软- xing -情温和的兔子,天真纯稚,容易被人欺负。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只牙尖嘴利满肚子小心思的狐狸··顾黎不觉得狐狸有什么不好·事实上,在发现小知青的另一面之后,反而是这一面更加吸引他——看着青年脑子里转着百转千回的想法,却在他面前乖乖收起獠牙和尾巴,更让人觉得乖,有种奇异的魅力,很能满足男人血液里头沸腾的征服欲。
他拍了许久,小狐狸终于不再抖了,转而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软绵绵··“那,顾二哥……”·顾黎说:“我知道了·”·也不知他究竟是怎么推动的,几天后,村子里就传来消息,有专管说媒的老年人上了顾家的门,要给顾强和之前那个姑娘说媒。
姑娘虽然是乡下的,可条件实际上不错,还有个亲戚当着个不大不小的官,平常还能多照顾她们家一点·祖上几代,都是正儿八经的贫下中民,身份红的不能更红了。
给的嫁妆也多,只是有一点要求,得男方入赘··顾母听见嫁妆的数目就有些心动·乡下人都有规矩,传宗接代一向都是长子的事,小儿子即使有了儿子,那也不能算血脉延续,因此入不入赘,也没太大关系。
更重要的是,现在没了顾黎的津贴补贴家里,他们手头已经有好长时间都空荡荡了,根本拿不出来什么钱·平常又是花惯了钱的,花钱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来,每天挣得那点工分压根儿不够,连凑和都没办法凑和。
眼瞅着大儿子一天大似一天,这么下去还怎么娶媳妇怎么传血脉·顾母一急,也顾不了其它,匆匆忙忙就想先把这笔嫁妆钱握进手里。
她又询问了下媒婆,听见对方条件后,心里也算是满意··她和老头子把这事儿一说,都觉得还行··顾强原本还不愿意,他玩惯了,哪儿想这么快就结婚生娃,把自己一辈子都拴在里头。
无奈顾母拿定了主意,一个劲儿劝他,又是说女方家有钱,过去后还能痛痛快快玩,又是说女方结婚之前就有了那啥,之后成家了肯定矮他一头·不用给什么聘礼不说,顾强在家里也立得住,肯定说一不二。
几番说下来,倒把顾强的心思也说活络了,觉得自己过去了还能当自己的土财主、小霸王··媒婆眼看这事儿要成,更加频繁地往两家走动·顾母偶尔出来打水,在井边遇见自己的二儿子,连正眼也不给一个,只当没这个人。
有亲戚来劝,“顾黎也不是说多大的罪,不至于气这么久还不让孩子回来……”·顾母就是一声冷哼··“回来什么”她说,“别回来了更好,他回来了就是打算气死我”·又拉着人哭,絮絮叨叨扯些陈年往事,“我当时为了生他,差点儿把命都搭进去。
后头他出去了,多少年都不回家,一回家就把钱都给个外人,都顾不上家里揭不开锅……”·亲戚不耐烦听她说这些,“那三小子娶亲,你也不打算让他回来”·一句话倒是提醒了顾母。
顾强结婚,嫁妆肯定是要送到家来的··要是顾黎不分家,这嫁妆岂不是还得分给他一点·这怎么成·她慌忙摇头,咬着牙说:“得分。
这家得分”·还得赶在三小子这事儿之前分·下定了主意后,她找个村子里的小孩去喊顾黎,说正式分家的事·谁知道一喊,顾黎竟然不来,说没空。
甜文爽文系统·顾母心中更气,也顾不得许多,拍着桌子让顾黎大哥把顾黎叫过来,非要看看这个不孝顺的二儿子··半晌后,二儿子终于姗姗来迟·顾母坐在中间位置上看了几眼,没看见什么落魄的模样,二儿子看起来倒比刚回来时还要精神,甚至还有几分春风得意,眉宇间的纹路都淡了不少,神色柔和了点,接了些人气。
这变化让人看着不怎么舒服·顾母也不和他歪缠,直接下了定论,“二小子,钱你既然要不回来了,那就分家吧·反正你也大了,也该分出去了,我和你爹两个老拖累,也不跟着你碍你的眼。
——今儿和你说一声,之后就别上门了,就直接搬走吧·”·顾父在一边抽着旱烟,没有吭声,显然也是赞同的··顾黎也没失望。
他原先并非没有憧憬·虽然从小便知道自己不怎么讨父母欢心,家里头偶尔得的好东西都不会有自己的份儿,可出门这么多年,他难免把那些坏的遗忘了些,只想着好的。
一个人孤身在外用不了多少钱·那些攒下来的津贴,顾黎一分也没给自己留,全都寄了回去·他总觉着自己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道,能躲补贴补贴家用也是好的。
他实在是走了太久了,以至于都忘了,自己到底是有多不被喜欢了·千里迢迢背着行囊回家,还以为家里能有娘煮的一碗热腾腾的稀饭,可事实上,老太太一听他没有拿转业费回家就拉下了脸,甚至都没问他一句路上吃没吃,就把人赶了出去。
就从那时候起,顾黎骤然清醒过来··他永远也不可能讨爹娘喜欢的·哪怕这么多年都是他在养家,放在爹娘眼里,他也是浑身的错··他不会有对的时候。
顾黎微微蹙了蹙眉,仍然站在原地,说:“既然娘这么说了,那就分家·”·顾母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分”·顾黎于是迈开步子,直直地冲着顾母的屋子去了。
唬得顾母从椅子上蹦下来,慌忙去拦他,大声呵斥,“二小子,你上哪儿去你给我滚开点”·顾黎没听她的·他不打算再废这个心神,去讨好根本不可能被讨好的人。
他如今有了小知青,并不稀罕这些所谓的爱,因此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顾母的拦阻在他面前,就跟只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半点拦不住··他抓小鸡一样把顾母放到一边,走进去收拾东西。
屋子里有挺多好东西·还没做完的布料堆到一边,厚厚一叠,寄回来的糖顾母都没舍得分给小孩,全都留了给大儿子吃·棉被胎是新打的,蓬松柔软,跟他睡的那床发黄结块的半点不一样,还有刚支起来的铁锅,他拎回来的鸡蛋……·顾黎把鸡蛋和锅拎在了手里,棉被往胳膊下一夹,还能空出只手拿东西。
他把眼熟的、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收拾了个遍,两只手都满满当当,这才说:“娘,我走了·”·顾母几乎喘不上来气,哪儿还能让他走她高声道:“二小子,你疯了不是”·“没疯。”
顾黎淡淡道,“娘说要分家,我自然要把我的东西带走·”·老太太用力捶着门··“这哪儿是你的东西这是我的东西”·那可都是些好东西,她自己都还没怎么用,哪儿能让顾黎就这么拿了去·顾黎没什么表情,仍旧是一副冷淡模样。
他说:“娘,这些都是我拿钱买的·既然要分家,当然算是我的·”·老太太尖叫一声,从门旁边随手- cao -起一把扫帚,劈头盖脸就要打他··“给我放下给我放下”·她颤颤巍巍追在后头,无奈顾黎的腿长,迈开的时候比她那脚管用的多,一步抵得上她好几步。
老太太打了半天,愣是一下子也没打到他身上,她家二儿子轻而易举从缝隙里钻了过去,大步走出门,“娘不送·粮票我等回头再拿·”·顾母万没想到他居然有这胆量,傻愣愣站在门口,彻底懵了。
半晌反应过来之后,便开始破口大骂··顾父和顾大哥这会儿还坐在屋里,也木呆呆的,半天没敢相信自己眼睛··娘嘞··这还是之前那个打一下都不带叫不带动的顾黎·顾黎居然还敢从他娘这儿抢东西了,这特么真是脱胎换骨了吧·杜云停下午再过来时,屋子里头堆了挺多新东西。
他随口说:“二哥哪儿买来的”·他翻着棉被,“我早就说,二哥那被子得换,里头的棉花都不好了·本来打算这周出去,再帮二哥扯一床……”·男人抿了抿唇,道:“从娘那儿拿来的。”
杜云停怔了怔,随即眨了眨眼,心里有了谱··他往男人身边靠了靠,紧贴着男人坐下来,侧过脸去打量他的神色··“顾二哥”·顾黎没有说话。
外头的蛙声很响,一阵盖过一阵,屋里头开了窗,没什么风,有点儿燥热··杜云停还在专心等·许久之后,他终于等到了男人开口··“——郁涵。”
青年又靠得近了些,头都快靠上他的肩膀··“郁涵,”顾黎又说,声音沉沉,“就剩你了·”·不知道为何,杜云停从这句话里头听出了十足的心酸。
他忽然眼睛一热,没说什么,伸出手来把顾先生环住了··杜云停没见过这样的顾先生·在他心目里,顾先生近乎是无所不能的··少年时,杜云停常常想着让顾先生回来。
倒不是为了别的,十二三的少年往往精力无限,在对付别人的这件事上也很擅长,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纵使杜云停被人排挤惯了,也有些疲于应付··这个阶层的孩子往往有更多的法子,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过一天。
他们有的是钱,也有足够多的小跟班·那些小跟班会堵在学校门口,堵在厕所里,堵在小区的僻静地……可能是满满的水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都不会是杜云停喜欢的东西。
他的作业经常失踪,书本上满是乱七八糟的痕迹,去学校时,有可能连桌子带椅子都已经被人扔进了垃圾桶,校服剪得乱七八糟挂在黑板上··甜文爽文系统·见识的多了,连班里同学也已经习惯,只敢悄悄看他两眼。
少年紧抿着嘴角,面无表情把校服从黑板上拽了下来··一周之内,只有一天可以安生··那是在顾先生回来的时候··每周六,那辆低调的黑车会从大门口驶入别墅区。
看见那两道车灯,全区的孩子都会老实不少,起码在男人在的这一日,不会找什么大麻烦·他们打从心眼里畏惧顾黎,这男人好像从生下来起,便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所有小孩都听过他的事迹,故而在他面前安静如鸡。
杜云停有时想,顾黎可能根本不认识这一群孩子··——但有什么关系·他的存在对于杜云停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上帝的眷顾··顾先生,可以等同于不被欺负的安心。
只要他在这儿,杜云停就有了喘息的空当··他在后来经常蹲在顾先生家门外,蜷缩在围墙的- yin -影里,后面就是大树·他蜷起双腿往这儿一坐,就是一下午。
这地方很安全,总是找他麻烦的那些人不会靠近,他的便宜爹更不会往这儿来,这基本上相当于杜云停一个人的秘密基地··有时,他也会在这里写写作业,处理处理麻烦事。
他算准了男人回来的时间,基本上不会撞见··只有一次意外··那一次的捉弄有点过分,他狠狠摔了一跤,膝盖被尖锐的石头划破了皮,渗着血·那些人还在找他,杜云停忘了看时间,一瘸一拐往秘密基地跑——也就在那时候,他第一次迎面撞见了顾黎。
顾黎……·杜云停看过很多次他·在媒体的报道上,又或是在那辆黑车的玻璃后·亲眼看见时,男人眼窝比照片上更为深邃,眉毛上方有一颗淡淡的痣,有些西方人的轮廓,相当英俊,只是从头到脚透着冷意。
他穿着笔挺的衬衣西装,脚上的皮鞋也干干净净,擦的锃亮·杜云停目光盯着那皮鞋,再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球鞋,忽然之间涌上了点说不出的酸涩··他没敢让男人看见染了血的裤子,拿只手捂着膝盖,狼狈地半弯着身子,装作是走错了,掉头就往反方向跑。
还没走远时,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喊:“哎,小朋友”·顾黎家的管家小跑着过来,给他塞了一沓绷带,还有药水·管家还想帮他上药,杜云停拒绝了。
他还不擅长接受陌生人的善意··管家说:“小朋友,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可以和我家先生说·——你怎么伤成这样头上也有包,用不用去看医生”·牛仔裤好像黏在了伤口上,动的时候有些刺痛。
杜云停摇了摇头,低声说:“不用·”·管家也就没再勉强,后退了一步,看着他走开·杜云停手里拿着东西,鬼使神差一般,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男人还站在别墅门口,目光遥遥地飘过来,像是在望着他··又或者说,杜云停希望他正在望着这里··那就是他的美梦了·承载了他整个少年时期的梦,沉甸甸的。
在杜云停的心里,顾先生与神的作用也差不了许多,甚至神明在被无数次祈求跪拜之后,也并不一定会回应他——可是顾先生,却是切切实实地庇佑着他的··他把顾先生视为恩赐的光。
而现在,顾先生就坐在他身旁·他的神反而被忽视、被利用·这种感觉并不好,哪怕是在任务世界中,也让杜云停无法忍受,他把男人的手握得更紧,好像喃喃自语般喊了声,“顾二哥……”·这一回换我。
该我保护你了··作者有话要说:怂怂:我为顾先生打call到死(破音)·是合格的小迷弟了··合格的小迷弟都是希望被睡的··甘心做受……关键是也做不了其他的。
第37章 小知青(九)·村支书并其他几个干部在第二天登了顾家的门·顾母拉长着一张脸, 老大不乐意··按照她的想法,不就是把二小子分出去吗, 根本不算什么大事——那么多东西都被他提走了,还能怎么着直接让人以后别进这门了拉倒·她这番话说出来,听的村支书直摇头。
他尽量和气地解释:“婶娘,话不是这样说·分家不是儿戏, 要是真分了,以后工分、细粮, 全都得算清楚·”·老太太瞪起了眼, 说:“我可还没死呢”·这细粮不给她,给谁吃·她说:“二小子是个大男人, 又没娃娃,用不着这些东西……”·“话不是这样说, ”村支书道,“顾黎同志虽然现在还没成家, 但以后是要成家的。
这要是东西还都分在你这儿,这……”·这哪儿还算什么分家啊·他这句话在嘴边犹豫了下, 没有直接说出口··老太太心里的火上来了, 拉长着一张脸一声不吭, 像她平常纳出来的鞋底子, 只用手一个劲儿去捅身边坐着的老伴。
顾父一直在那儿吸烟, 半天也不吭声,这会儿见她一直戳自己,只好把旱烟放一边了, 与村支书道:“支书,我们家人多,二小子就自己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村支书可不吃他这套,他们做事,讲究的十分重要的一点就是公平,起码面上看着得公平,不能让哪一边太受委屈,“这可不成。
别说是这些东西了,以前的津贴你们也得还给顾黎同志一点·”·一说起钱,老两口脸色齐刷刷地变了·顾母高声叫道:“谁和你瞎说的哪儿有钱没有钱“·支书显然不信,“婶娘,这么多年,顾黎同志的津贴可都是原封不动送过来的。”
然而老太太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认账,张嘴就道:“没钱,全是骗人的,哪儿有钱——就他之前寄的那点钱,连家里吃饭钱都不够,他让我上哪儿弄钱去他干脆掐死他娘好了”·甜文爽文系统·村支书的神情看起来有点为难。
他沉默半晌,说:“婶娘,是这样……邮局那边,是能查到汇款单的·”·顾母的脸一下子就青了··村支书硬着头皮,从带的包里面把厚厚一沓子汇款单往外抽。
汇款单上的数字不断向上蹦,粗略算了算,足足寄了几千元··这可是笔巨款·就连顾母自己看见汇款单上写的一清二楚的数字后,也一使劲哑口无言,怎么也没办法把刚刚“没钱”的借口搬出来时·这么多钱,他们是得怎么用,才能一下子花的差不多·村支书说:“这么多钱,你起码得分个七八百……”·这一下,可彻底捅了顾母的心窝子、肺管子。
要不是村支书平日里在村里管的事情多,她开罪不起,这会儿定会把村支书也拉过来一起骂,“支书,你可甭说这种话了,我们上哪儿给你弄这么多钱去”·说来说去,都是一口咬死了,就是不拿钱。
村支书也拿她没法子,左右看看,瞧见柜子上高高摆着的一个小箱子,藏得可严实··他多少知道顾家情况,就说:“婶娘,你可别唬我,你那里头不是钱”·顾母梗着脖子,仍然说不是。
这会儿顾强刚从外头回来,便瞧见屋子里头一派兵荒马乱,几个村干部立在旁边,倒像是被气着了,拿他娘没什么办法·他娘往地上一站,跟护鸡崽子一样护着后头一个箱子。
顾强瞧了个分明,却没搞明白这是在干嘛·他往前走几步,刚张开嘴问,村干部就对着他说:“强子,把箱子拿过来”·顾强听了这一句,压根儿就没怎么想,伸手就去拿。
平常钱都在顾母那儿管着,顾母说没钱他就觉着是没钱了,压根儿没想到里头还有顾母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存款,“支书,你们要这个干啥”·到底是个成年男人,虽然不怎么干活,比起一个老太太来说仍然算是身强体壮。
他轻而易举垫高脚尖把箱子取下来了,倒气的老太太一个劲儿尖叫,伸长了手臂去打他··就在这挣的过程里,箱子散开了·里头原本用布包着捆在布条里码的整整齐齐的钱这会儿全散了,从上而下下雪花一样洒了一地。
这场景,倒让在场几个人一下子都懵了··顾母猛地倒吸了一口气,扶住了旁边的床柱子,好像要晕了··村支书眉头松开了,冲着老太太笑一声,说:“婶娘——你这是没钱我看你是咱们村土财主啊”·老太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
顾父一直不声不响,这会儿烟却再也吸不下去了,冷声道:“成了·就给二小子分,还嫌不够丢人”·这句话就相当于是给这事下了定论,无论老太太再怎么闹也没用了。
村支书从地上捡钱,直接把顾黎的那一份数了出来,放在一边·等到这时候,顾强终于也反应过来了,跟不认识一样瞪着自己娘,“娘,你可一直跟我说没钱的”·老太太丢了一大笔钱,哪儿还有心思跟他说这个哭丧着一张脸,倒好像有人挖了她的心窝子,直揉着胸膛嚷嚷着活不成了。
几个村干部也不管她·这些都是陈年的老把戏,他们看得多了,也就不怎么畏惧了·几个人碰头一商量,就把钱装上,直接往顾黎屋里去··按理来说,分家这样的事,顾黎在场最好。
可村干部们想想顾家情况,愣是没喊,自己就上了门··这其中也多少顾忌着顾黎是个军官退役,他们中间有消息灵通的,打听到顾黎可能还能去县城转业做个官··县城的官开罪不起,他们也必须得给顾黎把这钱挣回来。
厚厚一叠钱往桌上一放,顾黎看上去却并没有多高兴,仍旧是一副寻常的冷淡模样,只对他们道了谢,又送了点糖、鸡蛋·等出了顾黎屋子的门,村干部们难免咋舌。
“真是,这么争气的孩子……”·“我家二牛要是能给我赚回这么多钱来,我梦里头都能笑醒喽·”·“怎么还是不知足呢”·啧,啧啧,啧啧啧……·亲自和顾母打过交道后,他们对顾黎又升起了点同情。
摊上这么一对父母,也真是算他倒霉··一分家,顾黎的工分、粗粮、细粮就全都单算了,独自在一个户头下头·顾黎会做点饭,村里头长大的孩子多少都会做点,于是等杜云停再上门时,就吃上了热腾腾的白面饼子。
这饼和村里头寻常烙的不一样,全是面,半点粗粮都没往里掺,吃着很软,很轻易就能嚼动,不像平日吃的硬邦邦硌牙·里头还兑了点糖,吃起来就甜丝丝的,甜味儿能一直灌到人心里去。
这是好东西,杜云停自打来这儿之后就愣是一次也没吃过,咽了口唾沫,仍旧往男人那边推,“二哥吃·”·顾黎又把碗推回来,深而黑的眼睛垂在眼睫下,静静望着他,“你吃。”
杜云停还往回推,软声细语,“二哥天天干活,太辛苦了·”·男人眯起眼,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杜云停干脆伸手往他嘴里喂,还没等到对方张开嘴,却察觉到对方唇往下压了压,好像是要亲。
杜云停下意识张了张嘴··就这两秒的功夫,饼子还是进了他嘴·顾黎手摸了把他的头发,淡淡道:“多吃点·”·他一直都觉着,小知青实在是太瘦了些。
脸上没有什么肉不说,身上也没见肉,再加上骨架子不大,格外显得瘦弱·真要说起来,全身上下那唯一的一点肉,全都聚集在后头那两瓣上头了,上一次教枪的时候,顾黎摸过几回,手指都能陷在里头。
他想把小知青再喂胖点,因此坐在一旁盯着他吃·等小知青咽下去了一口,便把倒好了的水喂到他嘴边··杜云停又张开嘴喝了,觉得被自己这日子过得简直有点像猪。
吃的喝的都是喂的,接下来剩的事情是不是只有长膘了·7777赞同他这个说法,【是长膘·】·甜文爽文系统·杜云停:【……】·7777:【我看你是除了顾先生,什么都记不得了。
要虐的渣是谁还记得吗】·杜怂怂把水咽了,闻言懵逼··什么渣谁渣为什么要虐渣·系统:【……】·它就知道·宿主全都是大猪蹄子,靠不住的大猪蹄子·杜云停笑眯眯,【逗你的,还记得呢。
】·那可是和他的回家息息相关的事,怎么能不记得··只是现在……还不算到时候··逢集的那一天,妇女主任给这几个知青都放了假,允许他们往集市上逛一逛。
高丽老早就说了有要买的东西,把队里几个男同志全都征集起来,陪着她一块儿去看,左一个右一个,跟护花使者似的··农村的集市相当热闹,周围几个村子的人基本上全来了,杜云停在人堆里头看见了好几个熟面孔。
大部分村民都是直接扯了席铺在地上,或者干脆用的稻草,这东西常见,他们也不心疼,要卖的东西都垫在稻草上头·杜云停粗粗看了遍,买了些生活用品·他到底是讲究,改不了之前富二代的习- xing -,问了价格之后,明明觉得贵,却还是买了块香皂洗手。
高丽手里提着个新扫帚,还有几个盆·她也在村民家里住,上一回看见村里人洗脸洗脚都是用同一个盆甚至同一块毛巾,顿时觉得有点儿承受不住·可村民倒看起来像是习惯了,谁也没说什么,甚至那盆半夜里头还能当尿盆继续用。
高丽打算多买点东西回去,喊人过来讲价··几个女知青都不怎么会,一口一个同志,唬不住卖东西的·最后还是杜云停挤过来,甜甜地喊了句姐,把卖东西的大婶喊的心花怒放。
再看眼前这小知青,白白净净清清秀秀,穿件干净的确良衬衫,就跟雨后从地里头冒出来的笋尖尖似的,看着讨人喜欢··杜云停很有经验地跟她讨价还价,“姐,我们都买了这么多啦,下一次保准还来你这家。
你再给我们便宜点不”·大婶冲着他这张脸和甜嘴,硬生生又往下减了点钱,收钱时还笑眯眯的,招呼杜云停,“下次还来啊”·杜云停拎着东西出来,俨然是凯旋归来的架势。
高丽真的惊了,“你怎么连这也会”·杜云停说:“原来经常在市场买东西·”·高丽盯了他好一会儿感叹,“果然是建设社会主义的人才……”·啥都会·杜云停帮她把东西装上,独自去逛。
转过一个小摊位时,他瞥见了点角,就蹲下身来,把那东西扯出来,“多少钱”·是一块挺素净的格纹方巾·格纹颜色有点暗,显得沉稳严肃,和顾先生的气质很相配。
摊主看了眼,报了个数··杜云停越看那方巾越喜欢,整整齐齐叠了塞进了外头口袋里,连价也不还了,伸手掏钱··还没等掏出来,已经有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钱递过去,不声不响帮他结了。
杜云停回头一看,果然是顾先生··他有点儿惊喜,“二哥怎么过来了”·顾黎今天说要去看看他兄弟,说是安排的上午的手术,没想到这会儿就能回来。
男人把他手里的东西都接过来,淡淡道:“手术很顺利·”·杜云停只是笑··男人侧过头,望着他,声线一如往常的平稳,“叔说是有人把汇款单寄到了他们家,才有的钱做手术。”
小知青伸出只手挡着炽烈的阳光,没吭声··顾黎说:“郁涵”·这一回,他只看见了青年侧面浮现出的一个浅浅的梨涡。
男人心中明白·他不自觉把手放在小知青头上,揉了揉他细而软的头发··“谢谢·”·“干嘛要说谢呢”杜云停不乐意从顾先生嘴里头听到这个字,把身子扭过来,认真地纠正他,“二哥和我本来就是一起的。
二哥的兄弟,我当然得帮忙啊”·顾黎没说话,心里头着实忽的暖了下··他当兵的时间已经算久了·真要计算起来,和那群人在一处的时间,甚至比和父母在一起的还要长。
能让他把后背完全托付出去的这群人,不仅仅是兄弟,更是家人··顾黎不奢望人都能理解,人与人本就是不同的··只有小知青,不但理解,甚至能支持。
顾黎愈发看出小知青的可贵来·他好像是璞玉,在这种灰暗的日子里头,只有他熠熠发着光——可这种光芒掩藏不住,注定得被别人瞧见·顾黎想到这里,心里就莫名生出了些焦躁来,甚至更希望把小知青揣进兜里,只能看着他一个,只能想着他一个。
这样暴戾的想法只是在他的脑中转了一转,转瞬就被压下去了··村里头样板戏试演的那一天,村民们下工都下的格外早·杜云停脸上抹了点雪花膏,嘴唇上也被人拿不知道什么东西抹了抹,愈发带了点红色,身上军装一穿,扛起枪,像模像样。
底下大部分村民都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打扮,一时间倒都愣了愣··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知青,这会儿眉目间倒还真有几分英气··他唱:“霹雳一声灾祸降,熊熊怒火烧胸膛。
深仇大恨誓要报,座山雕——抓住你刀劈斧剁把血债偿”·高丽女扮男装,声音又清又亮:“盼星星盼月亮,只盼着深山出太阳,只盼着能在人前把话讲,只盼着早日还我女儿装……”·台子上热热闹闹地讲着故事,台子下村民却都在看人。
样板戏听的多了,不稀罕,中间有的词,他们甚至比这几个知青还熟·稀罕的是这俩知青一个赛一个的俊,这会儿装扮上英姿飒爽,格外有味道··前排坐着的几个干部也连连点头。
一出演完之后,喝彩声不断·甚至有红头绳方手帕从底下扔上来,往几个演员身上挂·高丽擦了把热汗,大大方方带着全组的人给底下观众鞠躬,“谢谢各位乡亲捧场”·甜文爽文系统·顾黎也坐在台下,静静地看。
他看的更单调,别人看这个演员那个演员,他就只看一个··目光来回,只围绕着那一个转··等青年下来时,他没等在后台,反而绕过了人群在小树林里站着。
杜云停远远瞥见他,小跑过去,还有些热气腾腾的,“二哥,怎么样”·顾黎帮他擦汗,声音沉沉,“很好·”·杜云停就像是得了天大的好评价一样开心。
顾黎又看他一会儿,忽然问:“这衣服,还得还回去”·杜怂怂心里就是一顿··……嗯·他不动声色,“得还回去,怎么了”·心里立马呼唤7777,【二十八,二十八】·系统:【怎么】·杜怂怂难以掩饰自己的亢奋,兴奋道:【二十八,我感觉顾先生是准备和我玩军装play】·系统:【……】·系统:【你做梦】·这会儿男人还在看这衣服。
衣服很合他心意,里头包裹着的人更合他心意·他帮青年整了整衣领,说:“穿着·”·小知青看起来有点惶惑,扬起头,瞳孔清透,像是被一泓山泉包裹着。
“二哥”·顾黎胸膛起伏几下,低声说:“我去和马主任说·”·杜云停心里就有谱了··这绝对是军装play,这要是不是,他能跟7777姓·杜云停激动的心里呜呜呜开小火车。
这么刺激的,他还没玩过·但是想想顾先生被布料包裹着的两条大长腿,想想那把腰勒的又细又结实的武装带……他脸红心跳,拿手给自己扇风,说:【怎么这么热呢】·系统简直没眼看。
这还没确定是这种玩法呢,杜云停已经快在心里把这一段演完了··这想象能力也忒强了点··还好有个顾先生,不然,它恐怕得从早到晚担心着宿主哪一天下海了。
杜云停这会儿没打算下海,正在拼命掩饰心里头的兴奋·只可惜这会儿不远处有人,他们也没办法立刻实践,还有一堆人等着杜云停开庆功宴呢·杜怂怂只好恋恋不舍亲顾先生一口,小跑过去。
第一次演出大获全胜,妇女主任也高兴,脸上喜气洋洋,先夸奖杜云停··“表现的真好,很有那气势”·又顺带着夸顾黎,“顾黎同志真是会教,这才多少时间,效果就教的这么好了,猛地一看还真像是个兵”·杜云停回想起那教授过程,毫不脸红,坦然自若地把这夸奖担下来了。
“谢谢主任,我之后还会继续向顾黎同志请教,争取再接再厉,再创佳绩·”·7777:【……】·不是吧,那种耍枪还要再来·妇女主任更高兴,夸奖他,“有觉悟,有斗志”·7777:【……】·哪方面的觉悟,在耍每个男人都有一把的那什么枪上格外精进的觉悟吗·作为除了当事人外唯一一个知道课程实际内容的,它觉得自己要聋了。
当天晚上,杜云停真穿着那套戏服回去了·他给顾黎当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好学生,被反反复复教导了这衣服到底该怎么穿、该怎么脱、里头的枪要怎么拿出来摆弄摩挲。
正值擦枪走火的时候,杜怂怂忽然悬崖勒马,紧急地喊了停,“二哥……”·顾黎埋在他颈间,伸手摸摸他的脸··没有和谐膏的杜怂怂只剩下怂,不敢浪,“二哥,这不成,这塞不进去……”·他眼巴巴地抬头望男人,被男人亲了亲眉间,忍耐着站起身。
“我去冲冲·”·杜云停把脸埋进枕头里,浑身都是汗,只能一下下喘气··他对系统说:【真不考虑赊个账吗】·7777惜字如金,【不。
】·【……唉·】·杜云停遗憾地直叹气,却也没慌··指不定第二天,小系统就改变主意了呢··谁知道第二天,没等来系统改变主意,国内先变天了。
这是1977年的9月·一个消息从领导人口中说出来,紧接着就像插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全国各个地方·它在报纸上传播,在人与人的嘴里传播……它跨过山,跨过河,一直迈进所有人的耳朵中来。
所有的知青都得了这个消息··“将恢复已经停止了十年的全国高等院校招生考试,以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方式选拔人才……”·就好像一声春雷响彻天际,振聋发聩。
——这是无数人等了十年,才等来的机遇·对于许多人而言,这就是改变世界的日子··第38章 小知青(十)·农村的清晨从天还没完全亮起时就开始了。
炊烟从屋顶上向上升, 因为没什么风,那烟几乎是垂直的·天边模模糊糊一抹黛色, 还有明亮的星子高高挂在上头··男知青漱了口,拉开门时,高丽已经站在外头了。
“来了”·“来了·”高丽往里头望望,“郁涵起了没”·她在半梦半醒之中得了消息, 连片刻都等不得了,立马往这边来。
其他的知青也都聚集在一处, 彼此望望, 眼睛里头都有兴奋的火光··“高考真恢复了”·“哎,简直跟做梦一样……你掐掐我。”
于是在胳膊上拧住一点肉, 使劲儿一扭,终于清醒了··是真的··他们这批知青都念过书, 念的年份有长有短,可的确有些文化·凡是上学的, 谁也不敢说谁心里头没有一个大学梦。
甜文爽文系统·更何况是在这种年份,大学生那基本上和铁饭碗挂着勾, 吃香的不行··知青们都激动··“我看咱们都可以去考一考试一试, ”高丽看人到齐了, 就说, “大家这段时间, 能把书捡起来的就赶紧捡起来——要是有不方便的,跟我说声,我回头去城里面买书时帮你们一起买。”
底下的说话声更大了·男知青接连拽杜云停袖子, 已经开始担心,“我都快忘的差不多了……”·他们还好,下乡时间并不算长,仍然有些知识储藏在脑袋里。
对于许多下乡几年的知青而言,这简直就相当于从头再学起,这么长时间以来无穷无尽的农活和体力劳动早已经消磨掉了他们当初的斗志,也让他们的头脑一并变得空空如也。
在吃不饱睡不好、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干活的时候,很少有人再有那个精力坚持学习··这一点上,杜云停他们无疑是幸运的··他们还年轻,赶上了好时候。
杜云停前脚得了消息,后脚就去找了顾先生·男人听完之后,便说:“这是好事·”·小知青年纪不大,不应当被一辈子困在不怎么大的村子里。
若是有机会,自然应当出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杜云停有些踟蹰··顾黎比他经的更多,看的也更远,知道这对青年来说有多重要·不是要上大学,而是必须上。
事实上,即使高考不曾完全恢复,顾黎也在想办法让小知青继续去念书·在这之前,并非全然没有念大学的机会,仍然有人可以通过推荐进入学校,只是推荐名额少之又少,往往几十万人只能竞争几十个名额,且不看分数,只看人,已然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其中滋生出的许多问题,顾黎不愿意让小知青接触。
如今有了机会,那自然更好··杜云停说:“可是二哥……”·他犹疑的地方也正在于此·他若是回去了,顾先生呢·杜云停不怎么在乎上不上大学,他只在乎顾先生。
听见了这句话,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眼底神色分明更温存了些,像是化了的春水·他抬起手,缓缓摸了摸小知青的脸··“没事,”他淡淡说,“二哥会护着你。”
哪怕你真去上大学了,二哥也照旧会努力护着你··这村子,已经没有旁的可以值得他留恋的了··下午,高丽去了趟隔壁村,回来时脸色都变了。
杜云停问:“怎么”·高丽一直在角落压腿,沉默半天才低声和他说:“他们那边的知青,都还不知道考试的事……”·杜云停也一愣。
“怎么会”·他再转念一想,立马反应过来,“有人封锁消息,不让他们知道”·高丽表情- yin -沉,没回答。
许久后,她才轻声叹了一口气··恢复高考,说着不过是一句话,实际上并不是件容易事··杜云停所在的村子还好,没有电厂等大型工厂,不过村里头有几个小作坊,不需要多少人,就算知青都走了也可以支撑。
而隔壁的村落的电厂,基本上全是靠这十年来下乡干活的知青撑着——要是知道了可以再高考,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立马投身到考试的浪潮中去·那厂子怎么办效益怎么办·所以,这条路便被人为地封锁了。
离正式考试也没多少时间,能拖一天是一天,他们若是真从头到尾被瞒在鼓里,也就不用担心缺少劳动力··除此之外,之前靠推荐上学的那条路子,也会因为高考的放开而被废掉。
这其中的关窍,杜云停懂,高丽也懂··如今交通并不方便,来往传信靠的都是邮递员·想要封锁消息来源,那是再轻松不过的事,甚至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这个机会,当真会有人就这么擦肩而过··杜云停问:“你见到他们了”·“没,”高丽闷声道,“说正在厂里头干活,不让我见……”·她无意识地搓着裤腿,忽然说:“郁涵,我们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吧”·高丽自己也知道这定然面临着极大阻力,又急匆匆说:“这事不会把你拖在里头。
我们就私底下悄悄地传个消息……”·她看着杜云停,生怕对方不同意·杜云停果真摇了摇头,却说:“这行不通·要是真不想让人走,他们还能在审核上做文章。”
高丽到底年纪小,没经过事,闻言蹙起了眉,“那……”·杜云停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得弄个大的。”
他轻声说:“要是真想把事办成,得让调查组知道·”·高丽悚然一惊,抬起头看他,有点儿不敢置信·调查组的确会下乡调查各村知青状况,可直接告状……·这绝不是一般的小事,高丽又惊诧于郁涵的胆量和魄力,又惊诧于他居然有为了隔壁村知青冒如此大风险的决心。
这可不是纸上谈兵,要是真举报,到时候惹来的可能是一连串的麻烦,她望着郁涵,有些踌躇,却又从这样干脆利落的解决方式里头莫名得到了些宽慰··认识到还有这样的人存在,总是一件好事。
这些人还没被乡下的尘土蒙住心,没被高考的独木桥夺走良知,也没为少了几个竞争对手而暗自窃喜··这样的发现,让人觉得安心··杜云停说:“怎么样”·高丽想了很久,最终一咬牙。
“——做·”·事情有点冒险,高丽没让其他知青知晓·卷进来的人越少越好,况且人心隔肚皮,她也摸不透别人究竟是怎么想··她亲手写的信,揣在了杜云停身上,杜云停趁着与男人一道往县城去的时候,悄无声息一把扔进了邮箱里。
甜文爽文系统·顾黎瞥见了,微微挑起眉,目光定定望着他··杜云停原本还相当有骨气,想着这事不能说,免得把顾先生牵扯进去影响顾先生转业··可真对上男人的眼神……·……妹的,谁能抵得住这样的眼神·这可是顾先生·别说是说个秘密,就算是让我捐肾捐心脏我也愿意啊·杜云停心里那一点决心没立起来多少时间,就飞快地崩塌了,碎成了渣渣。
他小声和男人一五一十说了这件事,还担心男人不同意··顾黎眉心只是蹙了蹙,随即又分离开了,点点头··这回,轮到杜怂怂诧异:“二哥,你不生气”·男人嗯了声,揉了揉他的头,“不生。”
杜云停说:“万一捅了篓子……”·“那便捅了,”顾黎简短道,“有二哥在·”·他并不想禁锢杜云停的天- xing -。
小知青的心仍然是良善的,在灰扑扑的岁月里头也发着光——顾黎所为之心醉神迷的正是这一点,又怎么会让他于这一点上转变··他心底掠过几个关键时候帮得上忙的人的名字,一声不吭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怂怂对着777感叹,【顾先生真好·】·7777:【……】·【好到我想给他生猴子,】杜怂怂羞涩地说,摸着自己肚子,【二十八,或者你愿意投胎来当我和顾先生的孩子吗】·7777想象了一下自己拥有杜云停这么个父亲。
然后它下线了··杜云停:【……】·是真的过分·等系统再上线时,杜云停又提起这件事·这回7777没下线,反而问他,【你能给我什么】·杜云停不理解,【给你什么】·7777说:【我们主神的儿子就是个系统。
不仅给它买数据房子买数据车,甚至还给它娶了个媳妇儿,让它有了人身——现在能在各个世界之间来回旅游,过的特别好·】·它语气里的羡慕挡也挡不住,显然是做梦都想去当主神的小可爱。
只可惜,它没能有个主神爸爸,反而有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宿主想给它当爸爸··而这个宿主爹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敏感词系统里不断往上涨的词汇,再凑几个世界简直能凑一本新华字典,又或是新世纪词语大全。
【说说看,你能给我什么】·穷爸爸杜云停:【……】·穷爸爸试探着说:【给你让我赊账的机会】·7777:【……】·居然还想赊·你怎么不干脆去抢·它一拍数据库,再次怒而下线,这回一整天都没再次上来。
回村的时候正好赶上一群人浩浩荡荡进去,提的东西也多,满满的好几担,上头扎着鲜艳的红纸花·为首的媒婆喜笑颜开,摸着头发在前头带路,一行人往顾家去。
有不少村民都出来看热闹·村子里新闻少,偶尔有个新鲜事能瞬间从村头传到村尾,这会儿家家户户都有人站在门口,一面望着这场面一面唠嗑··“是顾家的老三”·“可不是嘛,说是要做上门女婿……”·“好好的咋给人当上门女婿去了”·“就隔壁村常往咱们这儿来的那个芳芳啊,我看那孩子还不错,长得也俊……当上门女婿也不亏了顾家三小子”·说话的中年妇女骤然看见杜云停同顾黎过来,在人堆里头格外显得出众,倒笑了,半是调侃半是打趣地指指杜云停,“我看那姑娘还没郁知青俊。”
还没等对面闲话的邻居答话,顾黎却颔首,“嗯·”·的确是不及小知青俊··俩妇女没想着他能答话,还以为他也开玩笑呢,都笑道:“二小子大了,现在也会和人唠嗑了。”
顾黎唇角绷直了些·他分明说的是真话··倒是旁边站着的杜云停从耳朵后头往上泛红·他知道顾先生,从来不会开玩笑··所以是真觉得他好看。
杜云停悄悄摸摸把手往男人那儿伸·面前还站着不少人,他躲在人群后头,含着点羞意把手伸过去,只在男人一只手的指尖上似是不经意地一碰,擦着过去了··弯起的指尖勾了勾顾先生的掌心。
杜云停的小动作还没做完,忽然手上一热,被他蹭着的那只大手反过来牢牢抓住了他,好像带了些惩罚意味,用力捏了捏··杜怂怂心头一热,把手收回来了·好在这会儿周围人都只顾着看顾家的热闹,谁也没把目光投过来,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不起眼的小动作。
东西全搬过来后,顾母也出现了·她的表情比起先前好了不少,连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显然觉得这一门亲事还算合心意·尤其看到这一箱箱东西后,老太太笑意更深,把人往里让,“都进来喝口水,喝口水。”
村子里的小孩前前后后跟着,眼巴巴望着顾母·这也算是村里头习俗了,凡是下定的,接亲的,都得给小孩点东西吃·家里有钱的,会稍微意思意思给两块糖,大部分也就分点平常的瓜子、爆米花什么的。
顾母却没给,跟没看见一样,仍然只是把来送礼的人往里让·有几个小孩拽着她衣服,被她推了把,不耐烦地哄道:“去去去哪儿来的这么讨人嫌”·小孩的妈就在人群里站着,听了这话立刻拉长了脸,冷哼一声,把自家孩子拽过来,不去凑顾母的冷屁股。
她也不是受闲气的人,嘴里立马开始冷嘲热讽说道,顾母这段时间火气也大,手里东西一摔,就要和她打··“你有胆子放开声儿说”·“我就说怎么了”妇女吊起一双眼睛,“你都把你自己儿子赶出家门了,还嫌不够怎么着,还打算再卖一个”·甜文爽文系统·一句话说的老太太心头冒火,手直哆嗦。
“你……”·顾强沉着一张脸,把她给拉进去了,“少说点”·这才算是清静··顾强如今也不怎么尊重自己这个娘了。
他原本很相信娘的话,可自打上一回顾母骗他说自己没钱,结果却被翻出来挺多钱后,顾强就再也不信了··他如今算是看清楚了,他娘辛辛苦苦攒着的,那都是为了给他大哥娶媳妇的。
他大哥才是长子,有了儿子才是长孙·他算是个屁·这么一想,他也很难对顾母有好声气,把人一把拽进来,动作也不怎么轻和·老太太一个趔趄,还在跟他哭诉,“你是没听见,那个娘们儿刚才嘴里头都是怎么说我的……”·顾强懒得听这些,不耐烦说:“别说了,赶快把事儿弄完。”
他现在只想着从这个家里出去,越是这么想,就越是眷恋未来的媳妇给他的温柔··有了孩子还死缠烂打想嫁给他,在顾强心里,对方应当是已然爱自己爱到无法自拔。
这真成了家后,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太太抹了把眼泪,进屋去和人说话·她也很有底气,聘礼都不打算怎么给,现在流行的那大三件不要说,就连小三件也凑不起来,就打算出床被子出个人。
对面亲家一不乐意,她就说:“反正我们顾强不结也行,让你们芳芳另找一个·”·人家姑娘肚子里头还有顾强的种呢,上哪儿另找一个去说着都荒唐。
女方父母少不得暂时忍这一口气,没要聘礼,只要求尽快办成··这好说,赶快把顾强分出去,家里也可以多一个人的口粮·顾母和对方商量了,找了个吉利点的日子,就在三天后,准备正式送亲。
她想想自己手头马上又要宽裕了,心头忍不住高兴·顾父却高兴不起来,躺在炕上说:“让二小子回来陪陪他弟·”·也算是全家团聚··老太太不喜欢听这话,一听就拉下来一张鞋拔子脸。
“还喊二小子过来干嘛都分出去了·”·“分出去了,那也是咱们家人”顾父说,“不管怎么着,他得露个面”·老太太老大不乐意,“他自己现在还没个正式工作呢,还露面……他再来要东西,你给钱你掏”·说起来钱,她心就滴血,现在胸口还闷闷地疼,又忍不住翻起陈年往事。
“那时候那么辛苦,我顶着个大肚子还得干活,大夏天里挺着肚子下地,差点儿死在那儿·生二小子的时候,都说没救了,都说他害得我……”·顾父咳嗽两声,不耐烦说:“还提这霉烂了的事干嘛”·老太太犹自嘟嘟囔囔,把当初生产的苦都记在了顾黎身上。
“他不来最好·”·反正自己是绝不会去叫的··顾父没办法,只好第二天把大儿子叫过来,让他到时候去喊·大儿子倒是听话,在顾强娶亲当天去了窝棚前,砰砰砰砸了半天也没看见有人来开门,反倒是旁边的牛扯着嗓子一个劲儿冲着他叫,叫的人头疼。
问了一圈,最后有人和他说:“看见顾黎跟那个知青一块儿进城了·”·顾大哥心中不太高兴··三第娶亲这样的时候,顾黎怎么一点都不识大局,居然自己就出了村·进城一趟不容易,起码得等晚上才回来。
顾大哥纵使再怎么不高兴也没办法,只好扭头回去家中帮忙··这一头,顾黎正在见家长··小知青的娘病了,正在医院里头住着·顾黎头一回来见,平常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会儿也难得紧张,去之前带着小知青买了不少东西,手里提的满满当当。
这个布好看,给娘扯两匹··这苹果也不错,买上··这东西没见过,挺新鲜……·小知青盯了眼他,又望了眼他手里头东西,直发笑··男人嗓子都有些干,又整了整衣领,问:“笑什么”·杜云停趴在他肩膀上,软绵绵的,说:“二哥,你这样要吓到我娘了。”
不像是来探病的,倒像是来下聘的··顾黎不觉得过·他平日从不爱给自己买东西的人,为了今日还专门扯了布,给自己做了件新衣裳·新衣裳是暗蓝色,比平日里头的黑色鲜亮点,男人挺直脊背,气质跟林子里头挺直的松树一样,挺拔俊朗,格外显眼。
供销社的女社员卖给他东西时,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进病房之前,顾黎把衣领再度翻折了一遍··小知青的娘在病床上躺着,因为病的缘故,嘴唇发白,五官倒和小知青有五六分相似,都是水灵灵的长相。
这会儿家里另外一位主事者在病床旁边坐着,用陶瓷缸给她倒水喝··郁母一眼瞧见了儿子··“涵涵来了——怎么还带了个人”·杜云停说:“是我朋友,平时多亏他照顾。”
又扭头与男人道:“顾二哥,这是我爹,我娘·”·顾黎把手里东西放那儿,跟着喊:“爹,娘·”·杜怂怂:“……”·郁父郁母:“……”·啥·到底是怂怂反应快,忙往回兜,“村里关系好的都跟着这么喊。”
郁母有点莫名其妙,也没怎么当回事,听见儿子经常被他照顾,就喊老伴给人倒水喝··“小顾是吧,老郁你愣着干嘛呢水在那边缸子里。”
一句话还没说完,顾黎先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把水倒了,端到郁母手里··“您喝水·”·甜文爽文系统·郁母心里更觉着奇怪了··她把水从客人手里头端过来,道了谢,随口说两句家常。
说话时,对面这年轻人全程脊背挺直,表情严肃,长腿折叠着,像在听领导训话一样姿态严整·郁母看着他,总是替他觉得紧张,忍不住频频望儿子··这朋友怎么这么不苟言笑·郁母郁闷,又不是她家里有个丫头来求娶的……·她哪儿知道,事实上,她家没丫头不假。
不过对面这人盯上的,是她家里头鲜嫩嫩的小白菜,就等着拱呢··作者有话要说:7777:说起来真让统难过·有的系统认的爹无所不能,有的系统认的爹无所能……·穷爸爸杜云停:……·我让我的统输在了起跑线上。
第39章 小知青(十一)·郁父郁母对于自家小白菜要被人拱了的事还浑然不觉, 招呼着让顾黎待会儿跟郁父一块儿出去吃个饭··郁母还生着病,他们也不能走太远, 就在附近找了个小餐馆。
餐馆的老板娘简单炒了几个家常小炒端上桌,几个人随意吃了一顿··只是结账时,顾黎无论如何也不让郁父起身,坚持着自己去, “我来·”·郁父原本还想笑呵呵地说不用,仍旧试图站起身, 结果试了三四回, 愣是没能从椅子上站起来,跟被压在如来佛祖手掌下头的孙悟空似的, 使了几回劲儿都没能脱离凳子。
“……”·这孩子看起来也不是很健壮,手劲儿咋恁大·最后, 饭钱还是由顾黎结的·趁男人起身去洗手间时,郁黎的爹扭转过头, 忍不住对着自己儿子道:“你这个朋友 ,原来是当兵的”·杜云停说:“是。
爹, 你看出来了”·郁父咋舌··这哪儿能看不出来, 顾黎如今从头到脚, 都还透着军人的那种板正气质·往那儿一站, 就像苍松劲竹, 腰背笔挺肩膀宽阔,一眼望去,在人群之中出挑的很, 简直是鹤立鸡群。
杜云停把凳子拉的近了点,试探着小心问:“爹,你觉得他怎么样”·郁父没听出他的小心思来,说:“挺俊的一小伙,看着人也好。”
“只是俊”第一迷弟不满意了,滔滔不绝地夸顾先生,“我看顾二哥不止是俊,而且还帅,就跟人家古代那潘安一样,天生就是好模样……而且人也好,平日里头特别照顾我,在小事情上相当体贴——别看他这样,还相当有男子气概当初在部队里,顾二哥可是荣誉二等功……”·郁父起先还当唠嗑,后头越听越不像样子了,忍不住打断他,笑着说:“快别说了,待会儿把自己说的都快变成黄花大闺女了。”
哪儿有好好一个男人,不注意姑娘家,偏偏注意个个子比自己还高的大男人的··杜云停骤然意识到什么,不吭声了··他都快忘了,这并非是包容度已经高了许多的现代,而是同- xing -恋者仍旧要坐牢的1977。
在1977里,大部分人是无法接受同- xing -走在一起的··事实上,他们连明媒正娶的夫妻黏在一处也要说三道四·在这个年代,讲究的是为国家和社会主义奉献终生,为了爱情而折腰,那不是光荣,而是耻辱。
吃完饭后,杜云停也告别了爹娘,与男人一同往外走·顾先生走出医院,手下意识松了松领子,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是顾黎这二十几年来最为紧张的一日。
甚至连执行任务时,他也从未如此小心,手心都出了汗,不得不起身去厕所重新整理·这种担心,更多来源于小知青的爹娘并不喜欢自己——这条路已经足够难走了,若是他爹娘再横生阻挠,那只会更难。
他有些怕小知青会中途放弃··杜云停隐隐有所察觉,自医院出来之后,在没人之处,男人把他的手握得更紧·好像要把骨头都攥碎了,把自己嵌进他血肉中去。
“爹娘有没有说什么”·杜怂怂尽挑好的说,“夸顾二哥好看,人也善良·”·顾黎显然不信,虽然听了这两句话,唇却依旧抿成一条直线。
他与小知青并肩走了会儿,忽然道:“不用骗我·”·小知青反而笑了,“没骗你·”·正好是无人的角落,他勾住男人胳膊··“我家顾二哥多好,谁也没有二哥好。”
男人终于有了点笑模样,伸手秃噜了下他额前的碎发··“嘴上抹蜜了”·嘴上没抹蜜,心头却抹蜜了·杜云停盯着他,男人的眉眼被半落的夕阳映衬的无比温柔,那颗小痣浅浅淡淡,也在人眼前晃着,晃的杜云停春心跟着一起动。
杜怂怂有些心疼这样的顾先生,又觉着自己先前的害怕实在是没有道理··想想看,上个世界,他不是还对种植运动挺乐在其中的吗·不就是百分之七,谁说一定得要和谐膏了·——没有和谐膏,说不动也成·他的脚步顿了顿。
兴许是夕阳太美,也兴许是顾先生的神色太温存,这一瞬间,怂怂鬼迷心窍··就是干·就是要被顾先生骑上几百个日夜·男人看他停住步子,疑惑地跟着停了下来,望着他。
·“……二哥”小知青声音又轻又软,好像能淌出蜜糖··“嗯·”·他感觉到青年的手握上来,没有握住他的手,而是放在了手腕处。
小知青的手指温热,软而细腻,碰着他的皮肤时,让他也微微一战栗··青年垂着眼睫,模样莫名有些含羞·顾黎喉头微微一动,若非是不远处忽然有人经过,几乎要抚上他的脸颊。
下午的阳光不再烈了,好像是缱绻的,含着脉脉的温情··甜文爽文系统·他听到小知青的声音,好像蛊虫一样,钻入他混沌的脑子里··“……咱们,去招待所吧”·顾黎太阳- xue -紧跟着砰砰跳起来。
他们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亲近了·村里头人多眼杂,杜云停又是与人一起住,稍微不注意便会惹眼·存了这样的担忧,男人其实并不敢怎么放纵,甚至连偶尔教一回枪,那也是偷偷摸摸的,趁着没人时关上门来弄。
更进一步的并非没有畅想过,梦中都是,只是却从没实施过··那些缱绻的情思,都只能教它长在黑暗里··招待所不同··没了外人,他们可以继续,能尽兴。
顾黎眉头微微蹙着,扭头看小知青·他声音低沉,说:“郁涵,你想好了”·杜云停已经想好许多年了·他没说话,只又坚定地向前迈了一步。
想好了,就不能再收回了··街边就有招待所·以兄弟的名义登记后,他们手里头握了一枚小小的钥匙··他们的房间在最里头·这时候住的人不多,整层楼也就只有他们一间。
等钥匙插进门孔后,怂怂开始心慌了,瞪着那张床,头脑骤然清醒··【卧槽,二十八,我怎么过来开房了】·7777凉凉道:【你主动要求·】·杜云停说:【一定是有人给我下了咒】·他语气笃定,【他利用了我对顾先生的爱】·7777:【……】·你还能给你自己的春心萌动找个更烂的借口吗·说真的,杜云停还没有不用和谐膏试过。
事实上,就算是用了,他也会被弄的死去活来·这要是不用……·他有点不敢想··他不会血溅当场吧·要不是被刚才顾先生的美色迷了心……打死他也不会鬼迷心窍说出这种话·杜怂怂盯着男人眼睛里头的火光,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又开始怕。
他的手把床单攥的死紧,试探着往床边上移,“二哥,我说笑的……要不咱回去吧”·这句话一出来,7777都觉得宿主是在开玩笑。
这特么哪儿是开玩笑的时候·顾黎显然也忍不得·他眉头蹙着,把小知青的手臂举起来,“说笑”·怂怂解释,“我当时就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不是真的……呜……”·这个解释,显然在男人那儿行不通。
顾黎一只手就能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轻而易举按在床上,杜云停瑟瑟发抖,抖的像是只被黄鼠狼盯着的鸡崽,这会儿终于知晓畏惧俩字怎么写了,两条长腿死死夹着被子,就是不肯被男人提溜起来。
顾黎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按着他,“你先松腿·”·杜云停不松,松了感觉自己这朵小白花都岌岌可危··顾黎:“松腿·”·怂怂夹的更紧。
不松他捍卫的这是贞- cao -吗……是命·7777感觉宿主简直是欠打·平常撩的时候浪的没边,一动真格的了他就怂。
把人叫过来开房了,上了床又反悔,这和渣男有什么区别·虽然它这种讲究爱与道德的系统不怎么说粗俗的话,但杜云停这种人,的确是活该被- cao -。
不干都对不起他前些日子兢兢业业的浪··顾黎按着他,心底情绪万般复杂·又疼他,又禁不住想打他··“郁涵,是你一直来找我·”·“你抓我的衣角,挠我手心,在半夜来我屋子门前蹲着。”
有些是故意的把戏,顾黎不是不知道,可他偏偏陷进去了·明明知道是个陷阱,却仍然跟猪油蒙了心一样一头栽下去··他已经深陷其中了,又怎么能让小知青就这么脱身而出·他捏住小知青下巴,没用什么力,只是沉沉望着那双清澄澄的眼睛。
“说说看,到底在想什么”·小知青攀住他的胳膊,整个人直发抖,被他抵着,都快哭了··顾黎被他眼角的一点红逼的心尖尖都在颤。
他用力闭了闭眼,说:“你后悔了”·杜云停还往后躲,可怜巴巴地伸手勾住他脖子··“没后悔,就是……”·“那怕什么,”顾黎气息微沉,“说来听听。”
杜怂怂眼睛一闭,说实话了,“怕你大”·“……”·杜怂怂破罐子破摔,“我怕疼·”·刚才抵着我的时候试着量了量尺寸,可吓死我了——怂怂往床上一瘫,弱小,可怜,又无助。
顾黎:“……”·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把小知青预备离开自己的种种借口都想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原因··他沉默了会儿,许久才说:“就是因为这个”·这种问题,纵使是顾先生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带着那弟弟去做个缩小手术。
他哄小知青,“不疼·”·杜怂怂怀疑地盯着他··顾先生看起来淡定从容,把他拽过来亲··“乖孩子,”男人声音低沉,就在他耳畔响起了,“不疼……”·他们到底还是试了试。
两人一起手牵手去逛了花鸟展,顾先生把自己一直以来饲养着的雄雕展示给杜云停看·那只雕高高地昂起头,沉稳地在枝叶之中立着,那羽毛,那姿态,都堪称完美,羽毛上还渡着一层浅浅的光泽。
看见杜云停来了,那雄雕便叫了一声,款款伸开翅膀,飞到杜云停手臂上··杜云停小心地摸了摸·羽毛的质感如同缎子,很光滑,雕的头部饱满浑圆,昂起来时充满气力,俨然是鸟中之王的姿态。
甜文爽文系统·杜云停被这鸟中之王啄的生疼·两个人废了老鼻子劲儿,愣是没成功··大半夜的,屋子里的床单浸- shi -了一大片·顾黎疼惜他,其实都没怎么使劲,把自己养的雕看的牢牢的,不教它逮着小知青猛啄。
可耐不住杜云停自个儿被吓得不行,躺在上头委屈巴巴的,眼泪都下来了··最后只好参观了次展览,把鸟放飞了几次,就算到此为止··男人起来收拾床单时,心情实在算不上愉悦。
他下意识要去摸根烟,直到手碰到空荡荡的口袋才想起自己从不吸烟·于是这手半途又改了动作,转而呼噜了下小知青的头毛··杜云停恹恹的,好像只病弱的小猫,没什么气力,只能趴在他肩头上,任由他握着手臂套衣服。
他对着7777感叹:【感觉身体被掏空……】·7777:【……】·杜云停后悔不迭,【不该和百分之七比赛的·】·他与顾先生是一块儿从笼子里把鸟放出来的。
可杜云停这小麻雀可比不了顾先生的雄雕,分明是同时间开始的,人家都在天空上盘旋几个回合了,小麻雀连几下都没撑过,很快就彻底不行了,到后半截只能抖搂翅膀,却再也飞不起来了。
听完比赛全过程的系统数据库都扭曲了,飞快把“鸟”和“比赛”一起扔进了词库,再也不想看见这几个字了··找个法子的事在顾黎这里彻底提上了日程。
他并没有感情经历,这样的体验自然也是从未有过,没什么经验可以借鉴,只能靠自己去摸索,再向人请教··请教出来之前,杜云停暂时还能再休养几日··虽然说起来,总让杜云停觉得自己是要养的胖胖的等着上屠宰场的猪……·他们在回村的时候撞见了桂花。
说真的,若不是撞见,杜云停几乎要忘记还有这么个人物了·这些天,白家人的行事低调了不少,几乎不怎么出门,村民大会也不怎么去,从早到晚门都在关着,也不知里头的人到底在干嘛,俨然有点深入浅出的意思。
只有桂花在村支书那边接受再教育,支书每天给她布置任务,要抄写东西,还要多干活·干的活没工分,全都记在集体账上··时日虽然不长,桂花却已经受不了了。
她原本在村子里头还挺招人喜欢,因为爹是前支书,孩子们都不怎么敢惹她,隐隐又以她为首的架势··可偷盗这事儿一出,甭说什么以她为首了,如今几个小孩看见她扭头就跑,谁也不想带她玩。
偶尔有跑过来的,都是兴师问罪,“桂花,我之前丢的那块橡皮是不是你拿的”·“桂花,你凭啥骗我们”·“桂花,我妈说了,你可真不要脸。”
“桂花,桂花……”·有女人站在门口喊自己家孩子吃饭,远远看见桂花,就撇嘴··“别和她一块玩,小心她还偷你们东西。
这才多大,就知道撒谎骗人了——小心待会儿把你们也给带坏了”·孩子们于是一哄而散,各自往各自家跑,闹哄哄的··白桂花被这些声音吵吵的心烦。
她先前只恨郁知青,恨他为了根钢笔就把事情闹大,害得自己不能收场;可如今,她不单单恨郁知青了,她恨整个村子里头的人·这些人一天到晚都闲着没事干,总拿着这一件事不放过她,没完没了在她耳边说起。
她已经受惩罚了,她还能怎么样·想到这儿,她就恨不能一把火把整个村子烧了拉倒··她往井边走,却瞧见了俩熟悉的身影·郁知青和顾家的那个叔叔一块儿并肩走过来,跟没看见她一样往前走,连声招呼也没打。
桂花按捺不住了,张嘴就喊他们,“喂”·俩人谁也没搭理,仍然走自己的路·桂花把桶一扔,干脆跑过去,挡在前头,“你眼瞎看不见我”·她现在也不装什么乖巧听话的学生了,这种不好听的话张嘴就来,怒目而视,瞪着杜云停。
杜云停也没生气,心平气和道:“有事”·“有事”桂花越想越觉得委屈,“不就一支钢笔吗,你又不是买不起,至于总抓着这事儿不放吗——是不是你让村子里人都不理我的”·杜云停觉得好笑,“小妹妹,你有病吧。”
我连你是谁都快忘了,还会让村子里人不理你·桂花咬着牙··“要不是因为你,我——”·杜云停就不喜欢听这话。
“什么叫因为我”他挑起眉,“是我让你偷的吗是我半夜把钢笔塞进你衣服里栽赃你偷的吗是我让你把它带到学校说瞎话的吗”·桂花哑口无言,心中却仍旧不服气。
“我年纪小,你难道不应该让着我点”·杜云停听了,愈发觉得好笑·他反问,“凭什么——你又不喊我爹。”
桂花一下子恼了,“你说什么呢”·杜云停没再搭理女孩,与顾先生转身就走·留下女孩一个人咬牙切齿,到底是年纪小,火气上来之后,便再也顾不得别的了。
怎么才能报复全村人·桂花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在地里看到了什么高高立着的·她的目光慢慢移过去,定在上头看了半天··杜云停偶尔一回头,恰巧撞见小女孩脸色- yin -沉对着地里发呆的场景。
他顺着桂花目光看了看,沉思片刻,心底有了猜想··“二哥,”他对顾黎说,“咱们待会儿再来挑点水吧就放这后头”·这种事情上,顾黎从来都是听他的,毫无异议应下来,连挑水是为了什么也没问。
桂花之前偶尔从地里头找到了张纸,纸上标出了村里头的几个麦跺,村民大会时,支书也说,那几个麦堆尤为重要,得多加注意··桂花听了,就把这事记心里··甜文爽文系统·她准备把麦堆点了。
火很好找,这时候家家户户都有生火的法子·她在半夜偷偷摸摸靠近,把那点火星一丢,蹭,火苗很快就燃起来了··熊熊的火焰转眼之间升腾而起,黑烟滚滚,在天上盘旋。
桂花起初还觉得刺激解气,继续往上头扔麦子,可后头眼看着火越着越大,那火焰慢慢地竟是像要把她吞噬掉,不由得慌了神··怎么烧的这么快·桂花终于知道怕了,见势头不对,赶紧往旁边跑。
还没跑出多远呢,旁边闻见味道不对劲的村民们都出来了,这一下子抓了个正着,桂花手里头还握着盒洋火柴呢··这一看,可了不得,敢情这位不仅偷东西,还有胆子放火·麦堆那都是公有资产,全村人打下来的,烧了那可是大事。
几个村民火烧火燎去打水,还没吭哧吭哧把水桶拉上来,那边传来了声音,“水来了水来了”·杜云停在看见桂花眼神的时候就有了防范,特意多打了好几桶,瓶瓶罐罐都装满了。
这会儿全村都出动,集体往上头洒水,试着把火头往下压··整整弄了二十几分钟,最后一点火星才在顾先生的脚下被碾碎了·村支书喘着气,余怒未消,“火怎么来的”·周围人不瞒他,都说:“支书,是桂花放的。”
村支书就是一愣,当即扭头去找人··“桂花·……桂花呢桂花人呢”·桂花没敢再在原地站着,趁着救火的时候兵荒马乱,撒开腿就跑了。
她知道她爹和她哥这会儿都在屋里,谁也不愿意为了公家的麦堆出来帮忙,就急急忙忙往回跑·她爹正在屋里吸旱烟,盯着外头盘旋的黑烟,冷哼一声,说:“烧的倒好。”
白建生没回答,瞧着妹妹惊慌失措推开门,朝着他们奔过来··他皱皱眉··“怎么了”·桂花嘴唇直哆嗦,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
“怎么办,哥”她哭着说,“我本来只是想给他们点教训看看的,可是我被人逮住了……”·白建生耳朵嗡嗡直响,“逮住什么了”·总不会是那火——·“就是那把火,”桂花还在哽咽,“哥,我当时真是糊涂了,都没想……我就想出点气,没想到闹这么大”·她好像拽着救命稻草一样拽着青年,“哥你得给我想想办法啊”·白建生眼前猛地一黑。
……完了··作者有话要说:怂怂:说开房的是我,不敢来真的的也是我··我,弱小,可怜,又无助……·顾先生:……·可怜又无助的难道不应该是我·第40章 小知青(十二)·白建生心里头比桂花清楚的多。
这时候, 烧了麦堆并不是一件小事,而是件大事·现在粮食值钱, 有多少人还吃不饱,要是闹不好,全家都能拖累了··可桂花到底年纪小,平日里在家中又被护的太过, 竟然有些不管不顾、任- xing -妄为的- xing -子。
平日她在村中闯祸,白建生出马, 总能替她摆平局面, 久而久之,桂花就不再考虑什么后果了··反正有她爹和她哥在, 难道还能不管她·这会儿她还抱着这种心,一面抽抽噎噎地哭一面拽白建生袖子。
“哥, 你得帮我想个法子……”·白建生头疼欲裂,把袖口一把从她手里拽过来了, 语气也不好听,“我能有什么法子”·“你怎么没法子”桂花不信, “之前我弄死了村里的鸡, 你都帮我处理掉了, 没一个人知道……”·她说:“哥, 就跟之前一样, 你再帮我说一回呗”·白建生经常给她收拾残局,靠得还是自己那张嘴。
他拿着大义把人一压,往往都能治的服服帖帖, 村里的鸡丢了,白建生分明知道是家里妹妹嘴馋,偷偷逮了拿回家说吃肉,可在外人面前却仍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后头有人一再追究,势必要抓出偷鸡贼,白建生就亲自出马,去劝说那些人。
社会主义建设的重任在前,一只鸡不过是小事……·村里的孩子都苦了那么久了,平常只能喝点稀汤,连点面片子都看不见,难免有嘴馋的……·再给的人一次机会……·说来说去,居然也真能把人唬住。
倒好像追究下去不道德、不懂人情、不大气·于是这些事都被遮掩下去,没半个人知晓··可如今不一样了·当初说那话时,白建生还有很高的声望在,他还是前支书的儿子,村里头谁不觉得他念过书知识广,都愿意听他说。
然而现在,有了桂花偷钢笔的事在前,他们家的声望早已经扑簌簌跌进了尘埃里··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听他的话·白建生虽然极其自负,却还不至于不自量力。
他摇摇头,说:“没用·”·“怎么没用”桂花眼泪都淌下来了,“哥,你别说这种话……你不管我了吗妈走的时候,还让你照顾我……”·白建生忽然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眼睛里头的厌烦遮也遮不住。
桂花被他与往常全然不同的眼神惊吓住,一时间不敢再拽着他了,手缓缓松开,嗫嚅着小声喊:“哥……”·“你搞错了,”白建生说,“给你收拾这些事儿,不是因为你是我妹妹,而因为你是白家人。”
白家的声誉,不能让妹妹这么给毁了··桂花低低地抽噎着,倒像是有天大的委屈·白建生不想再看她,径直推开门,披上外衣,准备出去说说试试。
门口从刚刚开始,声浪就没小过·全村的住户这会儿都聚集过来了,义愤填膺要讨个说法·那麦堆,可都是家家户户趁着闲暇时候一根根捡起来堆成的现在被烧得就剩一半了,怎么能不气·甜文爽文系统·那可都是粮食——得废了多少面·现在多少人想吃细粮都不舍得,每天干啃生涩的加了糠的饼子。
这会儿听说麦堆居然被烧了,火气蹿的比桂花点的那把还快,二话不说围过来,看见白建生出来了,声音就更大,嚷嚷着让白建生给个说法··白建生倒是一如既往,像是并没把门口聚集的人群当回事。
他蹙蹙眉,说:“支书也过来了”·村支书就在人堆前站着呢,也等着白家表态··“建生,这事儿,你们家得说点什么·”·“说点什么”白建生摇头,“没啥好说的。
父老乡亲谁不会有这样的心气急了,太冲动,做下错事,这是人之常情,不能算错·不求大家再给她个机会,只求大家理解理解·”·可现在,没人吃他这套了。
“不理解”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捡起地上硬邦邦的土块砸过去,“理解啥——就算我们有这样的想法,我们也不会去干”·“就是,我们可谁也没干过这种事儿”·“糟蹋粮食的就应该去坐牢,坐牢”·满是愤怒的声音都掺进来,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人群不断向前挤。
白建生被压迫着不得不后退一步,终于察觉到了局面的彻底失控··与粮食挂上了钩,这群平常还算是好糊弄的村民,这会儿全都不好糊弄了··这是关乎白面饼子的大事,没那么容易轻轻放下。
村支书还在掌控着局面,说:“往后退点,找人把桂花带出来”·“把桂花带出来把人带出来”·于是有男人一把拽出了白建生,进去把小女孩拎了过来。
桂花这会儿眼泪鼻涕淌了满脸,半点形象都没了,之前那股子大胆的劲儿也不知去了哪儿,哭着给人下跪··俩青年拎着她胳膊,跟拎只小鸡似的,愣是没让她跪下去。
“这是大事,”村支书脸色- yin -沉沉,“把她送去好好改造吧,学学怎么做人·”·这一句话出来,桂花登时尖叫起来··改造·她嘴唇哆嗦着,这回彻底软了腿,拼命扑腾,“不,我不去——我不去改造,哥,你和他们说说……我不去……”·村里的小孩也知道改造地是什么地方。
干的活多不说,而且还丢人,要是被改造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没人搭理她,村民们都冷眼看着·桂花远远地从人群里瞥见了杜云停,猛地扑过去,扑腾一声给他跪下了,“郁知青,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拿你东西……你救救我,你想法子救救我”·杜云停看着她,一动也没有动,连嘴都不曾张开过。
他还记得原世界线中的桂花··那时候这小姑娘可不是现在的模样,她交出了那块表,一下子给郁涵宣判了无期徒刑·那是什么时候那是正在高考政治审核的时候。
郁涵走不了了,他不能参加考试,也上不了大学,他被当坏分子批判了两年·两年的时间里,郁涵生了病的娘因为气急,没再从床上起来过,他爹恨自己把表当宝贝给了儿子,也喝百草枯自杀了。
郁涵一无所有,走的时候就剩下一具被打的遍体鳞伤的躯壳,和常年干活留下的伤疤·而桂花告发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另一个知青给她买了套新衣服··成分变坏后,他也见过桂花。
桂花没什么愧疚,依然笑嘻嘻的,脚上穿着崭新的白袜子·她衣服也是新的,模样很娇俏··“郁知青,谁让你成绩还挺好呢省城大学名额就那么多,你也得替别人想想吧”·她晃着头,靠近了点,声音压得很低,“而且,你和我哥在处对象吧”·郁涵忽然愣了,猛地抬起头看她。
“被窝说中了,”桂花重新把头抬起来,“真恶心·”·她嫌弃地吐了一口,又拿脚在地上蹭了蹭··“我不能让你把我哥带进沟里去。
所以,你还是安心当你的坏分子吧·”·郁涵其实没什么错误倾向·他根正苗红,半点不良思潮也没有接触到,真要是追究起来,就只有那块国外的表——因为太过精美,所以被喜欢这些工艺品的郁父忍不住买回来的表,原打算等过几年放开了,就把它当做传家宝戴起来。
可一块表,已经足够宣布他有罪了··郁涵没能再抬起过头·在那之后,白建生又是怎么和他说的呢·“这是老天爷要给你的磨炼,所以你得忍……”·“我早说了那种表就不应该拿着”·郁涵没什么反驳他的力气,只问:“那桂花呢”·“桂花”白建生显然怔了怔,骤然一愣,“桂花她也是为我着想——郁涵,你不会想说这些都是桂花的错吧她还只是个小孩,她是为了我们家”·郁涵嘴里忽然发出了笑声。
他这会儿终于看明白了,白建生每天嘴上说着大义,说着宽容说着大度说着原谅,其实根本都不是什么美德·真正的美德,是有良知的人拿来要求自己的,而不是靠着这个去绑架别人的。
可笑他原本看不清楚,还把对方当这种年月里头唯一的宝——其实白建生心里哪有什么良知就只是为了自己而已··就只是为了他们家所谓的声誉而已。
一旦看明白了,郁涵之前的几年都变得异常荒唐可笑·他甚至连白建生和别的女知青亲密往来都忍了,以为那都是白建生心地善良,看对方可怜而多加照顾;如今看来,只有他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被当老鼠一样,摆弄的团团转。
当初那个在田埂上对慌乱无措的他伸出援手的人,从来都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你过来·”·郁涵冲着他招手···甜文爽文系统白建生走近了点,说:“怎么了”·小知青冲着他笑,那笑里多了很多破釜沉舟的意味。
“白建生,”他说,“你就不怕我说出去”·说出去,两人都得为了这件事坐牢·白建生动动嘴唇,说:“你没证据。”
“我有证据,”郁涵收起了笑,定定地望着他,“我有招待所的记录·”·他们不是什么兄弟,村里的人都清楚··白建生退后了一步,诧异地望着他,眼睛里满是痛心。
“郁涵,”他说,“郁涵——你怎么这样了你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之前那么懂事……”·郁涵都没爹娘了,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他这一辈子早烂在了泥里,因此抬起眼,冷冷地和白建生对视着·白建生好像被他眼神吓怕了,走上前再三劝慰,并保证,自己一定想办法,把他身上扣着的这顶大帽子揭了。
郁涵没等着那一天,倒是等来了一场火·有人悄悄拿东西拴住了他睡的那间柴屋的房门,火烧起来时,他听见外头有有经验的老村民说:“火是蓝的,里头肯定有人”·有人怎么办有人也救不得了。
郁涵的腿早就在之前的时候弄伤了,逃也逃不出去,硬生生被困死在了里头··杜云停望着现在的桂花·小姑娘年纪不大,可心肠却和她哥、她爸都一模一样。
他看着小姑娘这会儿的模样,终于张开了嘴,在桂花骤然升起了希望的注视下吐出一个字,“不·”·——不··没有人会再纵容你的错了。
该自己承担的,你就得自己去解决··桂花眼睛里头那一点光彻底熄灭了,不可置信地又蹬又踹,高声哭喊嘶声叫着,又咒骂抓着她的男人·可此刻没人怜惜她,白建生倒是想说什么,看着众人不为所动的神情,到底还是没张嘴。
村支书说:“到时候我看看,争取送个远点的地方把她送过去·”·省得近了看着心烦··他说这话时,扭头又瞥了白建生两眼··要他说,要是这一家都能搬走,那就更好了。
白家的细粮都被扣下来,再也没发给他们,全都分给了村里人·纵使这样,分量仍旧是不够,村民们望着碗里头硬邦邦的饼子,忍不住就又骂了桂花几句,- yin -沉着脸硬生生往喉咙里塞。
高丽先前吃的还不习惯,如今却已经能面无表情地咽下去了·她扒拉扒拉碗,瞧着身旁杜云停不怎么动的样儿,忍不住说教:“看你娇气的·”·杜云停把饼子拨到一旁。
“要不要”·高丽说:“要·”·她伸出筷子,把饼子夹过来,又问:“都不吃什么东西,你待会儿干活不饿”·杜云停还真饿,不过半点也不担心,因为有顾先生偷偷给他开小灶。
高丽吃完把碗放下,瞧见另一个男知青跑进来··“知青调查组下乡了,”他说,“去完隔壁村还得来咱们这儿,就明天”·高丽与杜云停对视一眼,都明白是之前那封信起了些作用。
调查组一来,高考的消息就拦不住了,酒厂就算是再不想放人也得放·知青们下来干了这么久的活,也终于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这机会是多么难得尤其是在这样的日子里。
她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悄悄对着杜云停点头·杜云停眨眨眼,没有吭声··下午时,高丽和其他人一道去田里头干活·来的时间长了,她和杜云停也慢慢开始学着干地里的农活,在没排练时,也能挣一点工分。
村里头给他们每人分了地方,一个人干一片·高丽的那块地就挨着杜云停的·其他人进度快,都不往这片田来,只有她与杜云停因为排练原因没怎么干·她早早地就过来了,等了半天也没看见人,直到自己干完小半片,才瞧见远方有人影凑近。
猛地一看,那人影有些壮实·再走近了些才发现,原来是两个··靠前一些走着的人是村里头那个当过兵的顾黎,后头小尾巴一样跟过来的是郁涵··高丽知道他们俩关系好,擦了把汗,盯着两人看。
她隐在高高的玉米田里,不怎么明显,瞥见男人伸出手,好像村里的小孩摸猫一样,摸了把小知青额前垂着的头发··“回去吧·”·杜云停不回,“二哥,这是我的活。”
“回去,”顾黎点点他额头,“该看书了·”·杜云停还哼哼唧唧,“二哥……”·顾黎拿他没辙,小知青粘人的不行,“你在树底下看。”
杜云停这回同意了··男人把树底下一片空地拍了拍,找了处- yin -凉地方·这会儿天气还热,顾黎喊杜云停过来坐,屁股底下垫着张纸,“裤子别脏了。”
他知道小知青爱干净··杜云停捧着书,在树底下一页一页地翻看,时不时抬抬眼·顾黎自己拎着干活的农具,捋起裤腿,想也不想下了田··——是杜云停负责的那块地。
高丽远远地看着,不知为何,觉着有些异样··这两个人的关系也太好了·不是普通的好,而是透着股子亲近意味,好像连对方的点点滴滴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摇摇头,又觉得自己想的多,仍然俯下身去干活··杜云停是耐不住寂寞的·手中的书翻看了一小半,也跟着下了地··他们站的地方离高丽很近,却因为玉米杆子挡着,不怎么容易被看见。
高丽听见男人说:“小心扎脚·”·“嗯”·“地上杆子,扎的不疼”·“啊,”杜云停这会儿痛觉神经终于被连上了,“疼……”·甜文爽文系统·顾黎好像低低笑了一声,说:“娇气。”
又说:“站我鞋上·”·他的鞋也是新鞋,做了并不久,布料都崭新干净,可心甘情愿给小知青踩·青年踩着他的脚,还要去勾他脖子,声音又软又甜,好像能捏住,拉出长长的丝,“顾二哥”·“嗯。”
“二哥”·“嗯·”·青年好像又低声嘀咕了什么,高丽听不清楚了,只听见了下一句,“想二哥抱抱我……”·她的脑子忽然间一懵,好像被人重重捶了一拳,忽然间什么也反应不过来了。
等她察觉到时,她已经靠得更近了点··“不怕疼了”男人低声说,好像是不轻不重拍了下什么,“嗯”·“怕,”紧接着是青年的声音,“可还是想二哥抱——”·风一阵接着一阵,枝叶摇摇晃晃,被吹得簌簌作响。
在秋天的风里,在晃动的叶子间·沉甸甸的金黄色的果实间隔中,她瞥见了人影··呼啦啦的浪涛从田地那端翻涌过来,湛蓝高远的天下头,好像万物都被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
青年鬓角的碎发被阳光映- she -的发亮·他脸上有透过叶子映- she -进来的、摇晃着的细小光斑,他踩在男人的脚上,被男人以万般爱惜的姿态捧着脸··这还是高丽第一次亲眼看见人亲吻。
虽然主角与她想象中的全然不同,两边都是真真正正的男子,可奇异的是,也许是因为天色温柔,也许是因为画面太美,也许是因为风扰乱了人心神——她并没觉得厌恶,也没觉得恶心。
她想起自己在灯光下读的诗·那诗句是她当初偷着从书上瞥见的,第一次看觉着美,后头却又觉得虚妄··那是苏联的诗,并不适宜再被提起·但不知为何,这会儿诗句好像是撞进来了,闯进了她脑海里。
“要善于珍惜爱情·天长日久,更要加倍地珍惜,爱情不是坐在公园椅子上的叹息,也不是月光下的散步,一切都是可能的:秋天的泥泞冬天的雪··爱情像是一支美好的歌,然而歌子是不容易编好的。”
高丽什么也没有说··她没发出动静,也没对任何人提起·只是在离开村子之后,在二十几年之后,她想起自己的青春岁月,记忆最深的仍旧是这个亲吻。
这好像是- yin -暗的日子里头透出的一点光,她是不相干的看客,却也真实地在那一瞬间心动了··在一个平常的早晨,村子里有人发现,白家门前挂着的东西空了。
村干部过去敲门,没能把门敲开,里头的人搬走了,兴许是觉得没脸再在这儿住下去,连声招呼也没打··村支书在之前便悄悄把他们的资料还了回去,为的也是让他们走。
现在人真的走了,算是件好事,为村子里少了多少口舌纷争··他们走了没几天,屋子就被人撬开了门··村民们占据的理所应当,在他们看来,白家人对不起村里人,现在又搬走了,这地方难道不该分·自然得分·里头带不走的大件家具都被拖了出来,家家户户好像过年一样分东西。
几间屋子也都被左邻右舍占了,谁少了一星半点,就如同少了天大的好处·杜云停不喜欢白家人,却也不喜欢这样,只坐在屋里,没有出去··这就像他们吃绝户一样,没儿子的老人去世了,村里人就会默认将他的东西分掉,老人刚下葬,后脚家当便会被分个干干净净。
至于女儿,那是不算村里人的,有也没用··这是这个年代下运行的独特规则,没什么能管束·这种默认的习俗,甚至比纸上的条文更为有效··杜云停更加想走了。
他想和顾先生离开这里··几个月后,杜云停终于走上了高考考场·与他一同的,还有这十年来的第一批考生··他们中有许多人年纪大了,什么知识也记不得了;他们的脑子里还剩着没完没了的讲话和格言,手上还留着干活磨出来的血泡,一握笔就疼。
他们是这十年的缩影··考试的铃声响起,这一批人握住了笔··这好像是一场庄严的结束致辞,同时也宣告着崭新的开始··作者有话要说:顾先生:不怕了·怂怂:……怕。
顾先生:怕还勾我·怂怂:……嗯··顾先生:·这是吃透了我会忍着··顾先生要给怂怂上一课,忍久了再温柔的人都是会爆发的。
怂怂撒娇三连:想顾先生,要顾先生抱抱,要顾先生亲亲··文中的诗:苏联的,不知出处,但是很喜欢··第41章 小知青(十三)·这一年的题目并不算难, 起码对于好好复习过的杜云停而言答得很顺利。
然而对其他人,却远没有这般容易, 考场上已有不少人忘记了究竟该如何学习,只能懊丧地捶着空空如也的头,挤破脑袋也只能想出几句标语··杜云停走出考场时,一眼就望见了顾先生。
顾黎是来接他的·青年抱着的布包被他接过去, 顾先生也没问他考的如何,只问:“想吃什么”·小知青笑眯眯的, 说:“可以选”·男人的手摸摸他的额头。
“嗯·”·有人气喘吁吁地跑出来, 在后头喊杜云停:“郁涵”·杜云停扭头,瞧见是同村其他几个知青·在瞧见他身后站着的顾黎时, 他们脚步明显顿了顿,彼此互看了一眼, 有些诧异。
这两人,怎么这么亲近··甜文爽文系统“你考的怎么样”中间一个和他相熟点的问, 还有些懊恼,“我昨天看到了今天考的题, 但是没细看, 结果今天上了考场, 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其他几个人也连声附和。
有人耷拉着脸, 也有人满面轻松··就与每一次寻常的考试一样··杜云停忽然间恍了恍神·他弯了下嘴角, 说:“还行·”·知青们都不信。
郁涵之前在县城里念书,成绩就是出了名的好·脑子好使,人又灵光, 除了有点儿娇气外,真找不出什么毛病·他们笃定了郁涵肯定能上大学,嚷嚷着之后成绩出来要郁涵家摆酒。
虽然都是知青,家庭情况却也不太一样,有不错的,也有不行的·原主家条件还于这个时代算得上是中上层了,有点存款,也不会在意这一顿饭两顿饭··杜云停答应下来,“好。”
他笑笑,“要是能考上,肯定请大家吃饭·”·顾先生显然心情很好,在其他知青打过招呼离开后,说:“我请·”·这十年来的第一届大学生。
光是想着,都让顾黎心中熨帖··杜云停微愕,随后禁不住觉得好笑··顾先生这表情,就跟炫耀他自家崽一样……·告别了他们,其他知青也禁不住频频回头。
他们没看到什么特殊的举动,那两人不过是并肩一同往前走着,郁涵站在靠里的那一端,男人在外侧,像是把他与这会儿纷乱的人群阻隔开了··有人说:“郁涵和顾黎同志的关系真好。
在村子里,就经常受他照顾·”·与杜云停同屋的男知青哎了声,说:“这不正常”·他压低声音,“你看看顾黎同志的那个弟弟,你再看看郁涵——要是你,你疼谁”·这个比较一拉出来,几个知青都忍不住笑。
顾强在他们这群人里也算是出了名,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整日里见他身边围绕着不同的姑娘,被他那张还不错的脸骗的团团转·知青们很看不惯他··“你别笑他,”男知青说,“人家现在媳妇都有了,你们有吗”·一句话说的,几个单身知青都瞬间没了气势,低下了头。
唯一一个原来在县城里头处了个对象的,也因为他下乡的事情掰了,那对象不确定他还能不能回来,总不能耽搁青春,一直在城里头等着他吧·他们嘴里忍不住泛酸。
“看顾强的日子,过的也不错·”·“上门女婿,可家里有钱啊,还挺舒服的·”·……·事实与他们想的不大一样,也与顾强自己原本的预想不大一样。
他本来想着,那姑娘喜欢自己喜欢到发狂,又是怀了孕才和自己登记的,算是有小辫子握在自己手里头,哪儿有脾气敢跟自己闹·要是闹出去了,还没登记先有了孩子这事儿被捅出去,他还好说,只要有钱,总能找到姑娘;可这姑娘,可就一辈子都别想再嫁出去了。
·就凭着这一点,顾强觉着自己应当是在家中管事的那一个·他又是男人,自然得是他媳妇听他的··进了门的第一天,顾强准备先给点脾气看看。
本来还想特意挑点刺,可一看桌上那菜——这都是什么菜全都清汤寡水,咽下去都瞧不着半个米粒,牙都不用动一下·他心里火噗的一下升起来,把桌子一掀,碗也摔了。
“就吃这个”·他媳妇坐在床上,头都没带抬的,仍然自顾自地点着礼金数··“和你说话呢”顾强嗓门高了,“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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