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存活攻略 by 吾九殿(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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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存活攻略 by 吾九殿(中)(3)
·被称为“被放逐的流浪者”,布依克族在克拉卓玛的沙漠中与风沙同行数百年, 不论春夏秋冬不得止歇, 这其中的种种艰难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漫长岁月里,支撑他们的信念便是重回纳姆的故地。
他们是纳姆的守墓者··如今,纳姆向他的子民敞开了通往他的国度的大门··阿萨站在那扇祭祀之后出现在面前的石门前, 石门紧闭着, 上面有着两条蛇盘绕着,形成了一个圆形,蛇首紧紧地交缠在一起,像是两只大蛇在激烈地搏斗着。
百里疏和叶秋生走过去, 布依克族人朝他们投来警戒的眼神··除了那些下午也在帐篷中的人··族中有地位的人都没有说话, 剩下的布依克族人也不敢妄自开口, 只能仍由百里疏和叶秋生这两个中原人也走到人群外面。
石门虽然出现了,两条巨蛇的浮雕盘在门上, 却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锁的东西, 克朗和十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上去推着,但是石门纹丝不动·众人将目光投向了阿萨。
然而阿萨站着, 手中握着骨链, 却没有上来打开石门的意思, 他低沉着开口:“纳姆的旨意指引他的子民·”·他的目光注视着一个方向··顺着阿萨的目光看去,众人看到那名自称是金唐文官的年轻贵公子站在人群外。
穿着中原宽袍的青年面无表情,夜晚的风吹动他的袍袖, 看上去却带出一种说不出的缥缈··看到阿萨似乎在等这名中原人上前打开石门,众人面面相觑,记起来最开始这两人请求布依克族援助的时候,阿萨曾经说过“这是纳姆的旨意”。
难道这两名中原人真的能够打开石门吗·在众人的目光中,百里疏径直朝石门走去·他看起来,和前两天不太一样,脸上不再有文雅的笑容,眉眼间冷冷的。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下意识地退开,为青年让出了一条路··克朗看了看阿萨又看了看穿过人群走来的青年,最后一挥手,带人退到阿萨身边。
叶秋生抱着刀,不紧不慢地跟在百里疏身后··走到石门前,百里疏伸手触摸着石门上的长弓凹槽,苍白没有血色的指尖拂过那撕咬在一起的蛇首,最后在两条蛇的眼睛处各微微用力一按。
离得近的克朗听到两声清脆的咔嚓声··随后,在众人的目光里,石门上的蛇浮雕游动起来了,原本紧紧缠卷在一起的蛇身分开,嘶哑着的蛇首分开,浮雕从原本的圆环分裂成了两半,大门正中间处出现了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十分奇怪,像是一把笔直放置的长弓··长弓凹槽附近盘绕着火焰的纹路,就像那是一把燃烧着的长弓··叶秋生站在百里疏的斜后方,隐隐约约呈现一种要是有人异动他既可以第一时间护住百里疏,又可以进攻的姿势。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看到石门上的弓形凹陷的时候,叶秋生握着刀的手,手指微微一动··那个凹陷呈现出的长弓形状有些眼熟啊··觉得眼熟的,不仅仅是叶秋生,还有克朗和阿穆。
克朗皱着眉,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一把与门上凹陷相似的长弓,目光扫到阿穆的时候,猛然想起:·——阿萨找阿穆问的时候,阿穆说她看到过一个人手中提着一把长弓,金灿灿地,燃着火焰。
那时候,阿萨拿出了一卷布帛让阿穆辨认··那卷布帛上的长弓形状似乎和这石门上的形状一模一样··想起阿穆的描述,克朗下意识地看向已经垂下手,望着石门的青年。
难道阿穆看到的画面里,那个在黑暗中,穿过无数重叠人影逆行而上,手中提着长弓的人,就是这名自称“白廷”的中原人·早在下午的谈话之后,克朗就不相信这两人只是简简单单的金唐被放逐的官员。
但是此时仍然对他们的身份感到费解:这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阿萨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不管克朗心中有多少的疑问,站在石门前的青年都没有回头,更不会解释。
他抬起手,在黑夜中,青年腕骨伶仃的手中忽然亮起了火光··一把金色的长弓出现在了青年手中··长弓上燃着火焰,它出现的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上升,夜晚的寒风都带上了灼热。
青年握着长弓,火光照亮了他的眉眼,叶秋生又想起了雁门地底··在雁门地底的时候,他被君晚白那个疯婆娘拖着,百里疏殿后·那时候他看到这个人提着金乌长弓走在黑暗中,长弓上的火光也如眼下般照亮百里疏的眉眼。
交错的画面在叶秋生脑海中掠过,百里疏已经将长弓放到了凹槽之上··完全吻合··金乌长弓嵌入的瞬间,众人眼前亮起了太阳··他们看到了神鸟金乌的虚影从长弓上腾起,这种生活在火焰中,远古传说中曳尾飞过,赤地千里的太阳之鸟在他们面前展开双翅,翎羽上滚动着流火。
金色的光辉在瞬间照亮周围的世界··他们如陷鎏金··石门上精美的蛇形雕像一条一条地亮起,游走,石门在金乌清脆的啼鸣中缓缓打开··石门彻底打开的时候,金乌的虚影消失了,长弓从半空中落下,被百里疏稳稳地接住。
长弓上仍燃着火焰,但百里疏握着燃着火焰的长弓,什么事都没有··石门后的场景出乎了众人的想象··没有通道,没有路··石门后,是一个缓缓旋转的,黑色的漩涡。
漩涡中间是让人心生恐惧的深邃黑暗,好像这个漩涡一直连通到地府幽冥··可事实上不就是连通地府幽冥吗·纳姆在传说中,是统领卡拉卓玛地区的神明,纳姆的国度是亡灵的国度,黑水环绕那里,纳姆的王座高悬八柱之上。
布依克族死去的所有人都在那里复苏··百里疏没有收回金乌长弓··他提着长弓,在众人被漩涡吸引心神的时候,转头看了阿萨一眼··这位年迈的布依克族巫师转动着手中的骨链,咳嗽了一声,唤回了众人的注意:“纳姆的大门已经为我们打开,我们将重踏故地。”
他沉声说··所有人安静下来,静静地等待阿萨的吩咐·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懂得,为什么布依克族这么多年执着于在大沙漠中流浪,为什么他们轻蔑与仙门八宗的招纳。
布依克族,是纳姆的子民··只要重回纳姆的故地,他们的血脉就会被唤醒,他们将恢复布依克族以往的荣光··如今,这个执着那么多年,执着了一辈又一辈人的宿命已经展现在他们面前。
没有人退缩··在阿萨的安排下,年轻的布依克族猎手挑出十几人连同克朗在内,成为最先踏进漩涡的人,老人孩子在第二批,最后剩下的年轻猎手压尾··叶秋生是正儿八经的修仙者,自然不会像布依克族的人一样,真的把这门后的漩涡当成了什么纳姆为他们打开的通往故地的门。
门上其实布置了古老的阵法,百里疏的长弓是激发阵法的钥匙··阵法被激发之后,就像仇千鹤的那个铜铃一样,在门后打开了一个通往其他空间的通道··传说中的纳姆国度吗·叶秋生提着刀,意义不明地笑了笑。
他和百里疏没有最先进去,也不是最后,那十几名打头的布依克族年轻猎手身影都消失之后,百里疏也抬步走到了漩涡之前··他提着长弓,直接走进漩涡之中,清瘦的身影被漩涡吞没。
在百里疏身影彻底被漩涡吞没之前,他低声对身后跟上来的叶秋生说了一句话··叶秋生来不及问他什么,面前就已经没有青年的身影了··他站在漩涡前,只来得及喊了一声百里疏的名字。
叶秋生有种不好的预感··等到空间传送的眩晕感散去,双脚踩上实地的时候,叶秋生来不及辨认周围的环境,就急忙转头寻找百里疏的身影·四下一片黑暗,先进来的克朗等人已经点起了火把,十几名布依克族的猎手手中握着骨刀,站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在等所有人都进来到齐。
站稳身,叶秋生的目光迅速地从所有人脸上扫了一遍··那种不好的预感落到了实处,前面进来的人都在,除了一个人··——百里疏··黑暗中,并没有提着金色长弓的青年身影。
叶秋生提着刀,面无表情地站着,居然不觉得意外·那种觉得百里疏到了瓜州心事越重的感觉得到了证实——一进着这什么纳姆故地,人直接不见了··说好的合作伙伴呢单干的合作伙伴·半天,叶秋生扯了扯嘴角,气笑了:“- cao -你大爷的。”
黑暗沉沉的,四下不知道什么情况,叶秋生这个假书生低声地骂了出来··作者有话要说:叶秋生:我觉得百里公子对合作这个词有着什么误解··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第128章 黑色之城·纳姆统领着克拉卓玛的大沙漠, 在属于纳姆的国度之中, 有八根连接天地的石柱,黑水环绕在石柱下, 石柱之间是熊熊燃烧的赤炎之火。
“但见赤炎之火起于深渊, 天上地下,统治死亡国度的纳姆诞生于赤炎之中,纳姆的子民受赤火的庇护, 将荣光永存·”·布依克族代代相传的叙事长诗中这么歌颂着。
叶秋生从克朗手中接过一支火把, 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传说中的纳姆故地··冷静下来,叶秋生听到了风声和水声··不是在雁门郡地底听到的那种风,这风像是从地府幽冥中吹出来,冷到人的骨头里, 风并不强烈, 但是风声极其地悠远, 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而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不定之感。
叶秋生很快明白了风声中那种令人不安的辽远空忽是怎么回事了··他们站在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地方··踏进漩涡后, 传送到的地方, 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倒放的椎体般的孤岛上。
周围是沉沉的, 看不到边际的黑暗, 他们像是处在一处没有边际的黑暗虚空中·心脏般的孤岛悬浮在高空中, 走到孤岛边缘向下看,地下也是茫茫的黑暗··水声是从下面传上来的。
在悬浮的孤岛下方,一条数千丈宽的黑水巨河盘旋着奔腾而下, 但是黑水大河左右也没有任何土地,大河就像天上的银河般,从空中穿行流淌而过·水声浩大,在不知道边际的虚空中传开,混杂在风声中。
他们所站的孤岛并不是这里唯一的孤岛··像他们站着的这座孤岛一样的浮空岛还有很多座,叶秋生抬头看去,只见一座座孤岛漂浮在半空中,形成一条螺旋状的长链。
而这些孤岛,是环绕着数根同样悬浮空中,高低不一地分布着的巨大石柱··这是常人想象不到的恢宏景象,宛若神迹··八根仿佛足够承载天地的巨柱悬浮在无边的黑色空间中,一座座孤岛环绕着天柱般的石柱,黑水下方奔腾着,流过虚空。
石柱的巨大程度超出凡人能够想象的界限,只是看到便会觉得那是撑起远古奇迹的脊梁··隐隐地,可以看到在石柱之上,有着一座,绝对不是凡人能够居住的古城。
叶秋生举着火把,站在风中,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呼呼的风声从他们身边穿过,布依克族的人跪倒在悬浮于半空的孤岛地面,朝着虚空中,遥远的巨大石柱磕头。
声音沉闷,他们全身颤抖,说不出言语··浩大的,奇迹的,远古的,神明的景象在他们面前铺展开··在这不知道边际,不知道高远的黑暗世界中,八柱撑起了克拉卓玛远古神话中的国度,孤岛群星围绕,黑水自空而过……克拉卓玛的居民世世代代相传的古老信仰,他们的确该信仰的。
这本就是绝不是如今这个纪元能够创建出来的神迹··凡人在这洪荒般的神明国度前,的确只能颤抖着俯首叩拜··叶秋生举着火把,火被四面的风吹着明暗不定,他紧紧地握着刀,仰望着那八根悬浮空中支撑国度的石柱,觉得这幅画面有些熟悉。
他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画面·长风在空旷的世界中吹着,叶秋生想起来了——在帝芬之战的古战场,他与百里疏在囚荒塔中拿取古帝牌的时候,他曾经在帝座旁见到了数万年前的景象。
——一根接连天地的天柱耸立着,在天柱之上,是一座修建在万丈高空的,黑色的雄伟王城·那是极北云上帝君的“不落之国”·黑色的甲胄军队洪流般穿行而过,带着斗笠的清瘦白袍人逆着人流而上,手中提着燃着火的长弓。
一瞬之间,乱七八糟的无数问题再次涌了上来··他之前看到的那座云上王城,到底是不是云上帝君的“不落之国”,如果是,那么数万年前的“不落之国”与眼前的这八柱支撑的纳姆统领的国度又有什么关系·混沌纪元终结后,被称为“中断纪元”的万仙纪元里,仙人们总是在致力于抹去古帝们留下来的种种痕迹,导致很多的历史已经模糊变成被幕布遮盖的隐秘。
叶秋生奔走十二王朝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寻找幕布之后的真相··仰望着八柱之上的王城,叶秋生隐约有种预感,关于古帝的陨落,古氏十八的秘密,万仙纪元的终结……那么多的疑问,将在那里得到一些回答。
也许,关于百里疏,他这一次也能知道一些什么··糟老头说,百里疏是“定数”··在他看到的云上帝君的画面中,那名逆着人流而上的青年手中提着一把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弓。
而打开纳姆故地的钥匙,是百里疏手中的金乌长弓··这会是巧合吗·还是所谓的……定数··叶秋生握紧了刀,想起关于百里疏的种种传说……九玄掌门忽然带回的少年,一下子就成了九玄门的大师兄,来历不明,身世不明。
那个被他压下数次的离奇猜想控制不住地再一次浮起··“我情愿一无所知·”·站在天上地下浩浩的风中,叶秋生想起篝火的火光里,百里疏脸上轻轻的,带着宿命叹息般的微笑,悲凉如雪旋转飘落。
——他见到的,逆人流而上,对着不落之国- she -出终结传说的一箭的白袍人,苍濮王朝地底溶洞岩画上的青年,和那个罕见地露出淡淡笑容却让人不由自主难过的青年……是不是……·是不是同一个人·——我情愿一无所知。
那人的声音再一次地,在耳边轻轻地响起,挥之不去··叶秋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习惯- xing -的轻佻笑容··“纳姆的子民终回故地·”阿萨从跪伏在地上的布依克族人面前走过,走到了孤岛的边缘。
他身上的极富卡拉卓玛地区色彩的披肩被风吹动,他转动着骨链,沙哑着声,念出这句不知道被布依克族人重复多少遍的话··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站在离阿萨不远地方的叶秋生微不可查地嗤笑一声。
孤岛与孤岛之间,并不是隔绝的·一座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孤岛,像是被人串珠子一般,用数条巨大的锁链从孤岛中穿过,与其他的孤岛相连·由此在这个黑暗- yin -沉的空间中,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天梯”。
以连接孤岛的锁链为骨架,在岛与岛之间,有着简陋的铁索桥,桥不宽,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空中弧线地垂着,令人见之生寒·岛上,铁索桥桥头处,左右分立着两根白骨雕成,半人高的柱子,柱子顶端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颅骨,眼窝黑洞洞地凝视着他们这些重回故地的人。
这种鬼地方,就是布依克族的故地·这故地可有够奇特的··…………………………………………………………………………………………………………·“这是什么鬼地方”·陈葛光提着刀跟在颜先生身后,皱着眉头问。
他们从臧穆之军中穿过,走进那扇佛首之下的光门中后,陈葛光只觉得天地旋转·再次站稳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座不知道在哪里的奇怪石城中··落脚之处是一条石巷。
巷子是用黑色的岩石铺成的,左右的石屋样式十分古怪,不像十二王朝任何一个地方的建筑风格·石屋高大,简洁,线条带着一种奇特的粗狂之感·巷子左右两侧的石屋像是直接由黑色的巨石组成,看起来并不像是给正常人居住的地方。
陈葛光仰头,既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天空黑沉沉一片,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联想到之前黄沙中隐隐约约的黑影,那所谓的臧穆之军,陈葛光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地儿不像活人住的地方。
“传说中的纳姆国度·”·颜先生取出一盏灯笼点亮,他转头朝着左右看了看,回答道··“别乱动,跟我走·”·身处这样一座不知道多大也不知道有什么的黑色石城中,颜先生显得十分谨慎。
但他看上去似乎知道点什么,点燃灯笼照了照四下后,便朝着这条不长的石巷出口走去··这里被黑暗笼罩,陈葛光视线逐渐适应之后,两人也已经走到了石巷的尽头。
一走出石巷,两人便感到了丝丝寒意··石巷外,是一条长长的宽阔的街道,街道两旁是整齐的高大的石房,样式几乎一模一样·站在巷子口,朝着远处眺望,视野被石房遮住了大半,看不到什么东西,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在远处似乎有一处十分高大的建筑物凸起。
那里应该是这座古城的中心··陈葛光还想看得再清楚一些,想爬上座石房,身边的颜先生忽然熄灭了灯笼,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扯着他向后退回到巷子里··“别出声。”
颜先生没有开口,声音直接在陈葛光脑海中响了起来··与此同时,陈葛光听到了从巷子外的街道上,传来了沉重的,有种说不出诡异的马蹄声··第129章 纳姆之国·马蹄声沉闷, 整齐。
陈葛光担任泉捷左厢第一军的都指挥使这么久了, 对这种马蹄声再熟悉不过·这是骑兵列队出行,而且马蹄声沉重, 不是普通的轻骑兵, 应该是身着重甲的军队··马蹄声在石巷外自远及近,在这座黑暗的石城中,有一支骑兵从他们刚才见到的宽阔长街上走过。
在边疆要塞的军堡中, 有骑兵于城中巡逻算是惯例·但是他们所在的这地方……像是活人住的吗·传说中的纳姆国度, 是死亡的国度,那么刚才他们听到的马蹄声,恐怕也不会是什么活人的骑兵队伍。
有可能就是他们之前在沙漠中看到的模糊的臧穆之军·陈葛光与颜先生在巷子里一声不出地待着,直到那整齐沉重的马蹄声逐渐地远去, 四周重新恢复寂静··暗沉沉的石城重新被死寂笼罩, 但是方才的马蹄已经说明了, 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颜先生站在原地,提着灯笼, 思考着什么··陈葛光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十分清楚, 他就是个普通人,就算武功不错, 但是在这种诡异离奇的地方, 也就和蝼蚁差不多。
颜先生既然没有动作, 他也就在原地站着·但是他和颜先生不对付,虽然这家伙好歹也算救了他一命,却也不想与这人多做交谈, 因此只转身观察起周围··没有光,但是眼睛逐渐适应之后,也能看清一些东西。
但是这石巷里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一块块黑色岩石整整齐齐,垒起来的墙壁也线条规矩,上面没有任何东西··正看着,旁边的颜先生又点起了灯笼,提着灯笼走到巷子口,陈葛光跟了过去。
但是站在巷子口,颜先生却没有再往前走,反倒又将灯笼熄灭,拉着陈葛光退回了巷子里·陈葛光还没问他做什么,他攥着陈葛光的手腕微微加了点力气,示意他不要说话。
也就是在这时候,陈葛光听到方才的马蹄声又响了起来··他隐约明白了颜先生在试探什么··等到马蹄声再次消失之后,颜先生松开了手,收起来灯笼:“不能点火,会把那些家伙吸引过来。”
“臧穆之军”陈葛光问,他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这里的说法是人死之后魂魄会被纳姆统帅的臧穆之军带走,到达属于亡灵的国度,这里就是所谓的死亡国度”·“死不死亡不清楚。”
颜先生望着巷口,忽然冷冷地笑了一声··他站在黑暗里,脸上又带着铁面具,没办法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但是他的笑声却分明地带着一股极为明显的嘲讽。
“不过,纳姆的故地,也就算国度了吧·”·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他如此说道,声音带着一种捉摸不透··陈葛光微微眯起眼,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而问起其他的事情:“我听过一点克拉卓玛当地的叙事长诗,说赤炎之火起于深渊,天上地下,统治死亡的纳姆诞生于赤炎之中,纳姆的子民受赤炎庇护。
要是传说没有错的话,在纳姆的国度,火不应该是可以保护我们”·“都指挥使倒是博才多学·”颜先生的声调恢复了往常的- yin -冷难辨,“在很久以前或许是这样,但是如今可就不一定了。
因为……”·颜先生顿了顿,他抬头看向之前陈葛光见到的,模模糊糊高于一众房屋的建筑··“赤炎之火,如今已经不再燃烧了·在赤炎之火熄灭的时候,于纳姆的国度点燃火焰,就是对它的挑衅。”
不等陈葛光再问其他的事情,颜先生直接向石巷外走去·这一次两人没有再点灯笼,马蹄声也没有再出现··长街可供骑兵畅通而行,十分宽阔··这座石城的建筑格外高大,他们看到的一切事物,比例都比正常的要大上数倍,走在长街上,打量两旁风格怪异的石房,让人有种自己踏入传说中的夸父族人一族的城市的错觉。
一座一座整齐的石房黑沉沉的,没有灯火··看不出有任何居住的痕迹··颜先生走到一座石房前··石房的门与墙体几乎浑然一体,也是用石头打造的,如果不仔细查看,找不到门的位置。
陈葛光试着推了推石门,石门纹丝不动·颜先生将自己手中的剑插门缝中,然后摆了摆手,示意陈葛光站到自己身后,以免待会门打开后,有什么变故··陈葛光站到颜先生身后,颜先生手腕微微一转,陈葛光只听到一声轻微的石轴转动摩擦的声音,石门向里缓缓转开。
石门刚一打开,一道劲风就从里扑了过来··速度快如羽箭··陈葛光站在颜先生背后,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从里头窜出来,就听到长剑掠过空中带起的凌冽风声。
原来在方才石房内的黑影扑出来的瞬间,早有准备的颜先生长剑利落地就势斜劈,黑暗中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扑出来的那东西似乎没有实体,但是触及颜先生剑上的真气的时候,发出如同雪碰到火融化的声音,在空中消散了。
剑上的真气并没有就此隐去,长剑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颜先生稍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第二道黑影掠出之后,踏进了石房之中··由黑石铸造而成的石房里面极其地暗,这种暗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陈葛光皱着眉头,刚想问颜先生刚刚的黑影是什么,眼前就出现了光··只见颜先生取出了一颗夜明珠,当作照明工具··陈葛光与颜先生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之前的马蹄声,似乎夜明珠发出的光芒并不会引来那些在这座诡异石城中巡逻的骑兵。
颜先生手中的这颗夜明珠似乎并非凡品,光泽明亮,个头不小··陈葛光只看了一眼,心中暗自啧了一声:有钱的家伙··有光总比暗沉沉的好。
陈葛光也打量起了这石房内部··刚将目光移到石房正对的那面墙壁上,陈葛光就觉得头皮微微发麻,后背也有些发寒·没光到还好,有光之后,石墙上的东西就显露出来了,只见黑色的岩石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的眼睛图案,线条不细且深,用白色的粉末涂在刻痕上,只要有一些微光就显得格外地明显。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眼睛”·陈葛光移开了目光,还觉得头发根有些发竖··那些刻在石墙上的眼睛极其诡异,大大小小,或合或闭,雕刻的技术似乎不是很好,但是其中的情绪却格外地鲜明,那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怨毒。
那些眼睛被刻在正对门的地方,满怀毒怨地注视着闯入者··颜先生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一样,走上前就近查看那些眼睛,甚至伸手摸了把上面的白色粉末·陈葛光也算服了这个不人不鬼的家伙。
“在克拉卓玛的传说中,眼睛有很神秘的力量,而纳姆手下的臧穆之军,他们的眼睛可以看到过去也可以看到未来,能够看清楚命运的轨迹·在纳姆的子民中会出现得到纳姆眷顾的人,他们的眼睛也同样拥有一部分类似的力量。
那些人被称为纳姆在人间的臧穆·”颜先生查看着一只刻在墙上的眼睛··他似乎有所发现,倒转长剑,用剑柄轻轻地敲击眼睛瞳仁的部分··轻轻敲了两下,颜先生忽然一用力。
被他敲击之处的石墙破裂,数片石叶剥落了下来··看清楚石头剥落后露出来的东西,陈葛光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在黑色的岩石中,石刻的眼睛之下,居然镶嵌着一颗真的眼睛,黑色的瞳仁缩小,眼白森然。
这颗眼睛似乎经过特殊的方式处理过,不知被镶嵌在石墙中多久仍然保留着球体状··陈葛光先前就觉得这些眼睛的雕刻邪异,如今知道每个石刻之后都有一颗真正的人眼,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奇怪·”·颜先生拂去眼睛周围的碎石浮尘,也不敢在轻举妄动了··只见被嵌在墙上的眼球周围,岩石中有着隐隐约约的线条,似乎是阵纹又似乎不是。
颜先生一手提着剑,一手拿着夜明珠,环视了一圈石房·四面的墙壁只有正对门的雕刻了这些眼睛的图案,其他的墙壁都没有·石房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进了这里面后才发现,原来这根本没有窗户。
“走·”·似乎岩石中镶嵌的眼球让颜先生感受到了什么压力,他面对着刻着眼睛图案的墙壁,长剑半挡在身前,缓缓后退,退出了石房··颜先生和陈葛光刚退出石房,石门在两人面前自己转动起来,重新关上了。
一直到石门关上,那种被无数人注视的诡异感觉才消失了··他们再次进入了几座石房,都和刚刚差不多,开门就会有道黑影,正对着门的墙壁上雕刻满眼睛图腾。
似乎这一整条长街上的房子里边的情况都一模一样··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看到后来,陈葛光都对那些眼睛麻木了··除了那些黑影,似乎也就没有其他的什么威胁,但是颜先生越检查就越严肃。
他似乎已经确定了什么··……………………………………………………………………………………………………………·八柱之上,黑色的石城威严耸立。
城门是用巨大的荒兽颅骨打造而成,不知道是蛮荒纪元中的何种异兽,死后头颅的白骨被安放此处,打造成了威严可怖的城门·荒兽死后的颅骨呈现半张的姿态,森然的白牙留下最长的两颗,弯月般突出在城门之外,进出城门就像从荒兽口中出入。
荒兽颅骨深处才是厚重黑石的门··这样的城门在这座由八柱支撑的黑色石城中一共有四扇,但是这些城门已经不知道关闭了多少万年··然而此时,石城的北门前站了一个人。
是一进漩涡后,人就不见了的百里疏··百里疏披着白色的斗篷,斗篷连带的兜帽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石城位于高空之中,长风烈烈,吹得百里疏的长袍翻飞不定。
他站在城门外,仰望着这座黑色的,沉默的巨城··“四方之门,其谁通焉西北辟启,和气通焉”百里疏望着这扇位于石城西北角的城门,轻声念到。
他手中提着金乌之弓,不急不缓地朝着城门走去··城门上的塔楼没有守卫的人,城门也紧闭着·百里疏从荒兽巨大的獠牙中穿行而过,站到了厚重的石门前,抬手将金乌长弓轻轻按在了石门之上。
金乌长弓上燃着的火焰在城门上蔓延开来··原来黑石城门上雕有无数火焰的图腾,只是因为岩石颜色太过深,看不出来·金乌长弓搭到石门之上时,金色的火焰顺着那些刻文蔓延开来,一根根线条迅速地重新燃起,最后只听得“呼”一声,整扇城门被熊熊烈火包裹。
烈火中,只听得闷雷般的声响滚滚而起,厚重的,绝非人力可以推开的石门缓缓地打开··盘旋在城外的长风,登时从这打开的石门中,霍然灌入··百里疏提着弓,走入数百丈之高的巨门。
他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没,只留下被重新点燃火焰的北门烈火熊熊燃起,火中荒兽的颅骨越发狰狞恐怖··西北之门被打开,烈火在城门上重新燃起之时,石城中颜先生与陈葛光走过的那条长街上,左右两边的石房中,刻在墙壁上的那无数眼睛,缓缓地亮起了灼热的火光。
一双一双,那些眼睛在黑色的石头上,缓缓地苏醒起来··对此,颜先生与陈葛光两人一无所知··颜先生与陈葛光正站在一座九层石塔前··沿着长街一直走,折拐之后便有一座石塔耸立在数条大道交接的地方,像是这座石塔便是这一片城区的中枢。
陈葛光和颜先生面前的这一座石塔,石塔的门没有关严实,开着一半,站在外头就可以·看到里边黑洞洞的·这座石塔塔身成圆锥形,塔前有着两尊奇怪的异兽石雕,认不出是什么。
石塔中和之前看过的石房一样,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石塔的墙壁上同样刻着东西,只是不再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图案,而是一幅一幅壁画,环绕塔壁一圈,一共三幅。
·陈葛光出身世家,虽然因为身份特殊的关系不能修炼,但是关于种种纪元的历史却十分熟悉·颜先生用夜明珠缓缓照出了第一幅壁画的内容,只一眼陈葛光便认出那是蛮荒纪元末年,人族与荒兽的那场战争“帝芬之战”。
壁画上古老蛮荒的厮杀带着赤裸裸的血腥残忍··陈葛光握紧了刀,心下微微一沉··万仙纪元对如今都是种种谜题,更何况更早的蛮荒纪元·有涉及蛮荒纪元与混沌纪元这种古老纪元往事的地方,无一不是万分凶险。
如今这种诡异的石城中,塔内既然会刻这与蛮荒纪元有关的往事,其古老与危险可想而知··颜先生没有说话,继续看第二幅壁画··壁画的内容似乎是相连接的,有一定的时间顺序。
第二幅壁画上,一群群人和被役使的异兽搬运着东西,在大地上立着八根巨大的石柱,长长的云梯从巨大的石柱上垂下来,人群和被役使的异兽沿着云梯状的东西爬上去,在石柱上修建着什么。
那些石柱格外地巨大,和石柱比起来,人就跟蚂蚁一样··这似乎是荒兽统治被推翻后,古帝建立统治的时候,只是陈葛光看不懂那八根石柱又是什么,那些人在石柱上修筑什么。
两人紧接着看向第三幅壁画··看到第三幅的时候,第二幅的意思才有些清楚起来·只见第三幅壁画上,画着的是八根巨大的天柱耸立在地面上,石柱顶端耸立着一座恢宏震撼的石城。
第二幅画中无数人的努力,就是为了修建这座被八柱支撑的石城··这一层塔室中的壁画到此为止··“纳姆统领的国度中,八柱支撑着他的王城·这是纳姆故地的历史。”
颜先生低声说,他抬头看向了第二层,“走·”·说罢,颜先生疾步走向通向第二层的楼梯,他似乎对这壁画记载的内容十分在意··陈葛光扭头看了一眼最后一幅壁画,八柱支撑的石城耸立在大地之上。
——如果壁画与传说都是真实的,他此刻站在的这座石城是由八根石柱支撑着··见鬼··陈葛光脸色算不上好看,混沌纪元的历史遗失太多,那个纪元中的古帝到底都有哪些流传到今日只剩下一些琐碎。
但是从这座石塔的壁画上来看,克拉卓玛信奉的神明纳姆,赫然应该就是混沌纪元中的一位古帝··如果纳姆的确是在混沌纪元中统领一方的古帝,那么关于纳姆的种种传说就有了更深远的意义。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那么……·布依克族自称纳姆的子民,金唐王朝围剿布依克族至今……·陈葛光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他忽然感觉到了难以形容的迷茫,仿佛自己认识的世界在一瞬间变了样。
第130章 纪元之初·怀着满腹的疑虑, 陈葛光跟着颜先生走上了石塔第二层··第二层, 第三层……一直到最后一层··陈葛光与颜先生两人一层层地看过去,前三层石塔塔壁上的壁画有三幅, 第四层到第六层壁画减少了一副, 最后三层壁画只剩下一副。
他们的猜测没有错,刻在黑色石塔塔壁中的,的确是关于纳姆, 关于这座石城, 关于克拉卓玛的历史记录··壁画作为记录的媒介,传输的内容有限,只能记录一个大概,而且壁画风格并不精美细致, 充满着象征- xing -的隐喻, 十分晦涩难懂。
陈葛光只能模模糊糊地理解了个大概··按照壁画上的记载, 被克拉卓玛人民尊奉为“纳姆”的古帝经历了莽荒纪元末期推翻荒兽统治的那场动荡,拥有着号令天地的力量, 在混沌纪元中, 纳姆统治着克拉卓玛地区,威严如天上的太阳, 笼罩这片沙与风的世界。
人们和被纳姆征服的异兽在大地上修筑起八根接连天地的石柱, 被他们称为“天柱”, 在天柱之上,人们用纯黑的岩石修建起纳姆的王城·纳姆的王座悬浮在王城的正中间。
王城修建好之后,纳姆统治了克拉卓玛地区很长一段时间··在那时候, 王城还在地面之上··古帝统治的时代中,不断地有受不了暴虐统治的人群反抗,被残酷的镇压,人们在那时候都是受命于古帝的奴隶。
在漫长的岁月中,有一部分人开始偷偷的研究起了古帝宛如神迹的力量来源何处,有一批亡命之徒开始窃取为古帝独有的力量··他们其中有些成功了,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也有些失败了,失败的那些人身上产生了恐怖的变化。
陈葛光看到这里的时候,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些许明悟,那批窃取古帝力量的人,大概就是后来万仙纪元中的仙与魔,也就是……最原先的那一批修仙者··修仙者的历史源远流长,修仙界对外的说法是,修仙者最初是得到天地之命的仙人,他们终结了古帝的残暴统治。
混沌纪元结束,古帝的□□终结之后,天命渐渐消磨,因此仙魔才逐渐消失,他们中的一部分研究出了修仙的方法,参悟出了一部分天地的规则··这就是修仙的源头。
但是这种说法其中有种种模糊不清之处,显然很多隐秘被仙门八宗掌握在手中,并且隐藏起来··然而如今看到这纳姆王城中的壁画,陈葛光隐隐约约有了接近真相的猜测。
传说中所谓的仙魔恐怕就是壁画上的,这最初的,直接窃取了古帝力量的那一批人·他们的力量直接来源于古老的存在·他们破解了古帝的力量,日复一日地研究着,数量一天一天地多起来。
也就是说没有什么所谓的天地之命,最初的仙与魔,不过是一群窃取了古帝力量的凡人·陈葛光猜测,也许……随着古帝一位一位陨落,混沌纪元终结,这些第一批直接从古帝身上得到力量的人,他们的力量也逐渐衰落,仙魔因此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但是,也有一部分可以修炼的方法被研究出来,从而产生了后来的修仙者··当然,这一些只是陈葛光结合石塔壁画做出的猜测,古老的纪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今没有真正的记载。
而石塔上的壁画也显然不知道在后世中,这些窃取了古帝力量的人被称为仙魔,甚至留下了如今的修仙传承·当时的纳姆对这些人震怒不已,他派遣出自己的军队——一支得到他力量的冥界之军,臧穆之兵去斩杀这些胆大包天的亡命徒。
这些窃取古帝力量的人许多被抓住,肉体灵魂都被处以极刑,他们的骸骨被铸造成古老的法碑,震慑着纳姆统治的所有子民··也有一些人躲开了臧穆之军,活了下来,他们与其他古帝统治范围中的反抗者联结在一起。
这些人抹去了自己原先的姓名,以十八个代号作为了自己的姓氏·大地上这些勉强活下来的反抗者一共十八支··他们行踪神秘,在古帝的威压下,亡命徒一般地活着。
就像星星之火,渺小,却怎么也不会熄灭··原本纳姆应该像其他的古帝一般,在混沌纪元末年被推翻,陨落·但是,有一天纳姆见了一名披着斗篷带着斗笠的神秘人。
壁画上,带着斗笠的人跪在悬浮于空中的王座之下·壁画上能够展现出来的内容有限,他们并不能知道那名神秘人到底与纳姆说了什么··但在那副壁画之后,火焰包裹住八柱与王城,地面上裂开一道大口子,像是纳姆的王城正在落到地狱幽冥之中去。
再接下来,就是悬浮在黑暗中的八柱,八柱之下奔腾而过的黑水,八柱之上的王城··但是王城中似乎到处都燃着火,在神庙与王座之上,火焰比其他的地方更多,更奇特。
陈葛光猜测那就是颜先生所说的赤炎之火··纳姆的王城似乎被纳姆迁到了另外的空间之中,依赖着火焰在那里存活··看到这里陈葛光也大概猜测出了一些,之所以后世都没有关于这一位古帝的记载,恐怕是因为在混沌纪元中,这一位古帝便听从了那位神秘人的建议,将王城移到了另外的空间中去。
而在克拉卓玛的传说,在数万的时间中,太多的历史已经遗失,剩下就是关于古老神明纳姆的传说··而那纳姆王城所处的那个空间,也就成了人们口中的死亡国度。
在纳姆还存在的时候,他的军队仍统治着克拉卓玛地区,因此成了传说中收割灵魂的臧穆之军··太多的传说中隐藏着古老的历史··纳姆将王城迁到另外的空间,似乎就是为了避免后来的纪元颠覆,好永远地统率克拉卓玛地区。
但是他的愿望似乎并没有成功··在最后的壁画中,王城的神庙崩塌,赤炎之火熄灭··最后一幅壁画似乎是在纳姆王城彻底变成他们如今看到的这个鬼样子前不久的时间画的。
画面潦草模糊,有着许多的隐喻,军队奔行在石城的街道上,王座上的古帝陷入沉睡··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在最后的一层,壁画上还写着几行字·文字并不是如今十二王朝通用的任何一种,陈葛光认不出来那上面写了什么,于是看向颜先生,看看这个神神秘秘的家伙认不认识。
颜先生用夜明珠照着,缓缓念出了那最后一幅壁画上刻的那几行字:“背叛之徒终将受罚,纳姆子民归来之日,炎火将重新燃烧,纳姆的威严如日照大地·”·“什么意思”陈葛光皱着眉头,他也看着壁画,满腹疑问“纳姆的王城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赤炎之火最后熄灭了。”
颜先生看着那几行字,没有直接回答,过了好半天,他低声开口:“可能和倒数第三幅图中的那个人有关·”·倒数第三幅·陈葛光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幅上,披着斗篷带着斗笠,跪伏在王座之前的神秘人物:“所谓的背叛之徒,指的是那个人吗”·“也许将王城迁移到虚空,本身就是一场骗局。”
颜先生看着壁画,慢慢地开口,他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微微抬着头,“或许……那个人本身就是古氏十八中的一员·他来到克拉卓玛,得到了纳姆的信任,说服纳姆将王城移到另外的空间中,王城迁移之后,依赖着赤炎之火。
然后……那个人拿走……或者熄灭了赤炎之火·”·颜先生的语速很慢··他似乎也不怎么敢肯定自己的这个猜测··蒙蔽古帝,迁移王城,熄灭炎火……·这是什么样的亡命之徒,什么样的智谋胆魄才能做到·随着颜先生的猜测,陈葛光似乎也看到了在数万年前,在那个古帝号令天地,威严如同烈日的时代中,一名披着斗篷带着斗笠,隐匿了身份的反抗者走进了这座黑色的王城中。
他孤身一人前来,为古老的帝王拉开葬送一切的- yin -谋之网··那是什么样的人·又要是是什么人,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陈葛光想象不出来,只是猜测,便觉得难以完成。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转头问还在对着壁画出神的颜先生:“古氏十八,到底是哪个古氏十八”·陈葛光曾经听到父亲与族中长老谈话的时候说过“古氏十八”,但是那时候他还小,问父亲到底是哪十八个姓氏,父亲说等他成为族长的时候就知道,结果后来柳家覆灭,他去废墟喝了一趟酒,从此也再没有什么族长之位之说,被打发来了这黄沙漫天的鬼地方。
颜先生转身,打算下去再看看那副神秘人的壁画,听到陈葛光的问题:“你不要去关心这个·”·口气强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顿了顿,颜先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站在了原地。
“古氏十八,古氏十八……原来如此”·第131章 来自何方·“古氏十八啊……”·站在纳姆王城正中心, 神殿的大门之前, 百里疏提着金色的长弓。
他仰着头,望着这座恢弘的神殿——或者说王殿·黑色的岩石显露出一种沉重与威严, 神殿的石柱雕刻, 赤炎以蛇的形象盘绕着··站在穹柱之前,百里疏并没有立刻走进去。
西北之门打开之后,四方的风自城门灌入, 在石城的大街小巷中游走着·微微的凉风而至··他寻找的答案就在神殿深处, 但是一时间,他却有几分不想走进去。
百里留香莫相识,算尽天机未可知·那些人这么说他的,百里疏其实也知道·但是, 就像他与叶秋生说的一样, 很多人觉得他无所不知, 然而他情愿自己一无所知。
知道得越多,承担的也越多, 责任这种东西从来就不会像口中说说的三两句拒绝一样·当初, 那个从雪里走出带走他的人,那人告诉他, 他是谁, 是百里家族的家主。
所以哪怕到了最后, 发现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另有其他的目的,看着那些年轻的,将他奉若神明的年轻子弟, 他真的能够放任不管吗·不能的··所以,他是东陵百里,是百里家主。
只是,如今,他终是要弄明白一个问题:他到底是叫做百里疏,还是……百里疏就是他·百里百里,朝歌百里,牧之东陵··东陵的百里,九玄的百里,古氏的百里……恍恍惚惚的这么多东西。
他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地醒来,行走在飞雪的夜里,一天一天·然后有人告诉他,他是东陵的百里家主,于是他回去了··然而等到病重归西,他睁开眼,成了九玄的百里。
东陵百里的记忆清晰无比,但是成为九玄百里之后,却又着其他的,琐碎的,熟悉的画面不断地复苏·他翻阅着藏书阁中,所有的古老卷轴,阅读着那些或真或假的历史记载,眼前随之浮起清晰的遥远的画面。
那些画面那么那么地真实,真实到不像幻觉,而像那是他曾经亲眼目睹,亲自经历过的事情··所以,九玄门的百里,也是他……吗·百里疏提着长弓,孤独地站在神殿之前。
他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四周空无一人,他的眉眼中终于露出了再也掩盖不住的茫然与疲惫··“我是谁”·他低低地问出来,神情茫然悲凄。
四方而来的风,浩浩,寒冷·青年的宽袍微微地拂动着··最后,他握着金乌长弓,走进了黑色的古老神殿··风声悠远,如同叹息··…………………………………………………………………………………………………………·九玄门,璧雍阁。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长老们沉默地分座左右,九玄门的掌门易鹤平坐在上首,也沉默着·正厅之中的气氛很是地沉闷··站在正堂中间的,是穿着丧服,衣上有九州钱庄标志的一位胖子,廖乾。
他修为低微,但是站在仙门第一宗的众位九玄长老面前,却依旧站得笔直·他虽然还是个胖子,但是比起在并州的时候,已经瘦了许多,风尘仆仆千里迢迢地赶来九玄门主宗。
在廖乾身前·摆着一排棺材··棺材是用上好的檀木打造的,但归根到底也只不过是普通的,没有任何威力的棺材·但是在座的,这些成名已久,修为高深的仙门第一宗,九玄门的长老们,却没有一位愿意,没有一位想去推开那些棺材。
“有人拜托我,把他的师兄师姐送回来·”·廖乾沙哑着声说··易鹤平站起身,走到棺材前·伸出手,缓缓地推开了一口棺材的盖子,棺材中安置着一副被套上上好敛衣的白骨,一块夜铁铸造的腰牌放在枯骨身上:乾脉陈岩。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大殿中死一般地沉寂,棺材中,有的白骨比较完好,有的只有几节骨头,也有完好的尸身……易鹤平亲手缓缓推开所有棺材,有一口棺材中甚至只有半块灵牌——那是原本立在并州青冥塔塔顶的九玄守塔弟子的灵牌。
注视着这些棺材,仙门八宗,位于第一的九玄门掌门,易鹤平向廖乾这个微不足道的九州钱庄弟子行了一礼··“多谢·”·易鹤平轻声说··沉默注视着那些棺材的长老中,贺州的父亲,贺擎川握紧了拳——他始终还是弄不懂易鹤平这个人。
毫不在意自己身为掌门之尊,向着一名九州钱庄的弟子行礼道谢,却又能够毫不犹豫地做出牺牲那么多弟子的决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贺擎川看不懂他。
“还有……”·廖乾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他努力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手指指尖却在颤抖着··“还有一个·”·廖乾抬手,又一口檀木棺材摆在了地面上,他苍白着脸,亲自推开了棺材盖。
棺材中没有尸体,没有白骨,没有腰牌,只有一套衣服··“他叫周文安,是并州的守塔弟子,他没有走,到了最后还在守塔·”廖乾的声音嘶哑。
“他要陪他的师兄师姐们·”·易鹤平站在这一口口棺材前,微微愣住了··——大师兄,小弟在这里守着,九玄门……就交给师兄了。
——师兄,我明白的··……·“入祠堂吧·”易鹤平很快地恢复了平静,他沉声命令,转身离去··离开璧雍阁后,易鹤平仰起头,痛苦地闭了闭眼。
九玄门,九玄门··天下无双的九玄门,仙门第一宗的九玄门··“师兄·”背后有人喊住了他,是贺擎川··他跟着出来了。
易鹤平站住了,却没有回头·问有什么事,声音平静,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你……”贺擎川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原本想问的那问题,转而说起另外的一件事。
“他们已经回来了·”·“时间差不多了·”易鹤平知道他说的是贺州他们,“让贺州知道他该知道的事情吧·”·“时间差不多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第132章 百里之人·以修仙界的观点来看, 天地, 山水,死物与活灵之间存在着玄妙的联系, 万物息息相关, 五行之气周游六宇·在修行一途中,山势有着独特的讲究,在五行中的聚会之处, 便是所谓的灵- xue -。
在灵- xue -位上修行, 灵气充裕事半功倍,因此才有洞府之说,修行者的洞府无一不是位于灵- xue -位上··但是正如灵脉有上下品之分,山有穷岭秀峰之分一样, 灵- xue -也有好坏之分。
而九玄门七峰八脉的山峰经九玄门无数高人修改, 最终结合天地之势, 转化- yin -阳,引动灵气, 结合原本自然的山势造就一批上好的灵- xue -··而主峰中的主灵- xue -向来为宗门机密, 等闲弟子别说进入了,连位置在哪里都不知道。
玄离峰··作为宗门主掌执法的一系, 玄离峰的山势多如刀锋般凌厉, 索桥相连, 灵涧破空·而此时在玄离峰主峰所蕴灵脉深处,一处布置多种法阵的- xue -眼中,贺州盘膝而坐。
这里便是玄离峰的主灵- xue -, 灵脉地底深处,算得上宽敞的洞- xue -中,四面的岩壁呈现一种琉璃般的晶莹色彩,洞- xue -中飘着无数梦幻般的碎光·在岩壁上,雕刻着徐徐多多如今已经失传的古老文字,像是在记述着什么。
贺州面前,摊开着古老的卷轴··仿佛一瞬间,贺州作为宗门内门弟子,带着师弟师妹执行宗门律法,和君晚白等人斗嘴打架的日子,忽然就成了很遥远很遥远的过去,显得幼稚而又天真。
前往药谷,参加药谷谷主寿辰的那一次出行,成了剧变的引子··先是遇上灭绝于万仙纪元的雾鸷,然后是并州青冥塔的异变··自并州青冥塔变故之后,他熟悉的一切也都变了。
帝芬之战的古战场中,囚荒之塔深处,他认识的乾脉首席,沈长歌背叛宗门,同去的宗门弟子死伤惨重·最终顺利返回的,只剩下他,君晚白,厉歆,秦九和楚之远五个人。
以往最看不顺眼的大师兄百里疏下落不明,至今未回宗··等到他养好乱序空间转移中受的伤后,就听说了药谷谷主的死讯··药谷谷主的死讯好像是一个引子,拉开了那让人不安的序幕。
贺州还没理清楚,之前那一路上百里疏的奇怪行为到底是为什么,就被父亲带到了玄离峰的深处,这一处宗门机密的主灵- xue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然后,他第一次知道了一些事情。
关于古氏十八的秘密··在混沌纪元,古帝统领十二王朝大地,随着帝威的逐日增加,他们的统治也日趋暴虐·于是出现了一批反抗者·在古帝时代中,名字本身就带着被统治的烙印,在古帝统治的领域中,人们以地名为姓,拥有姓的同时,就与古帝签署了被统领的契约。
因此这一批反抗者,他们隐匿了自己姓名,改以十八姓,组成了十八支反抗的队伍··就是所谓的古氏十八··他们向天地寻求最古老最原始的姓氏,冠以自己己身,从而抹掉了古帝的契约。
这十八支反抗的人们窃取了古帝的力量,成为最初的仙魔,如今的修仙之法就从那时的十八氏传承下来··在那个纪元中,古氏十八,他们做了在当时最为疯狂,宛若以卵击石的事情:屠帝。
古帝们镇压,杀戮这些反抗者,他们在隐蔽躲避之时,以难以想象的耐心和勇气,制定了种种不可思议的击杀古帝的计划,从混沌纪元中期萌芽,贯穿混沌纪元与万仙纪元,最终使所有的古帝陨落。
古帝终结在他们手中··他们自称:葬墓之徒,送所有古帝进入坟墓之中··但是在万仙纪元后期,发生了大异变,仙人消失,古氏十八因此被掩埋在历史厚重的灰尘之中。
“你的母亲,就是古氏十八的后人·”·贺擎川第一次给了贺州问了这么多年的那个问题以答案··从记事开始,贺州就没见过自己的母亲,问宗门中的其他人,要么就是和他一样,只知道她好像是个修为不高的修女,生下他不久之后,就因为突破失败身死。
要么就是闪避其词,不肯回答··贺州也问过父亲很多遍,但是父亲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甚至连母亲的名字是什么都不肯告诉他,只说不到时候··——所以,所谓的“时候”,就是并州青冥塔异变,他亲眼见到蛮荒纪元与混沌纪元遗留下的种种事物的时候吗就是眼下这种山雨欲来的时候吗·贺州不做声,等着父亲继续往下说。
贺擎川取下了背后不论什么时候,都背着的刀,放到地面,掌心按在刀身上,一道流光掠过·贺州只听得“咔嚓”一声,刀身碎裂,在重刀的碎片中,出现了一把较为轻薄的,十分秀气的寒刀。
通体晶莹,冰刃一样··“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贺擎川将冰刃交给贺州,他看着寒刀,神情有几分恍惚··——总有身不由己的事情,我们都没办法任- xing -,你是九玄的玄离峰峰主,我是关家唯一的后人。
我们谁也没有任- xing -的资格··——那一天,如果到了,就把刀给州儿吧··耳边仿佛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贺擎川叹了口气··贺州接过寒刀,刀刚一入手,就感到一种源于血脉的亲切。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东西··“你母亲,关之羽·”贺擎川顿了顿,“她是关岭的女儿·”·贺州猛地抬头,错愕地看着贺擎川。
贺擎川刚刚说,他母亲是古氏十八的后人,然后说,她是关岭的女儿——关岭竟然是古氏十八的后人可是世人相传的,关岭明明只是一名普通人·关岭是他的爷爷,是古氏十八的人……·一瞬间,贺州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青冥塔的勾连理论是由关岭提出来的,青冥塔勾连的工程中关岭肯定参与很多,而他又是混沌纪元时期反抗古帝的古氏十八的后人,那么并州青冥塔竟然后与帝芬之战的古战场,囚荒塔相连接就有了根由。
“就是你想的那样·”·知子莫如父,只看贺州脸上的神情,贺擎川就知道他猜到了什么··“青冥塔勾连以解决其不稳定- xing -,只是表面上的一个幌子。”
贺擎川平静地讲出了一个惊天的隐秘,“真正的目的是借助青冥塔集合天地之相,勘测并且封印镇压一些与混沌纪元,与万仙纪元有关的东西·”·“比如并州青冥塔连接的古战场,和那座囚荒塔。”
贺州握紧了拳,低声道··“对·”·“每座青冥塔都是在这样吗”贺州轻声问,他想到了那十七万的枯骨,想到了周文安,想到了廖乾送来的那些棺材。
“虚虚实实·”贺擎川摇了摇头,“而且想要打开青冥塔封印的通道不是简单的事情·并州……”·说道并州的时候,贺擎川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并州青冥塔是个例外·”·最终他轻轻带过,贺州并没有听出他的异样··“青冥塔是那些不稳定的空间的入口之一·那些空间,被古氏十八的人称为“墓”,当初混沌纪元的时候,古帝率领天地,他们的陨落会造成剧变。
古氏十八的那些人,将古帝的陨落之地分离困于不同的空间之中,那些空间就是古帝的埋骨之所,也就是古帝之墓·”·听了贺擎川的这段话,贺州终于明白,为什么十二王朝大地上,从来没有人发现过古帝的墓葬。
“古氏十八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万仙纪元中的仙人·他们是最早接触古帝力量的人·”·“但是万仙纪元中断了·”·古老的纪元秘密在面前展开,贺州勉强保持着冷静理智。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人一直活在重重的迷雾之中,突然有一天,那些迷雾都散去了,他看到了迷雾之后,残酷的真相与现实··“古帝也不是那么好杀的·”贺擎川淡淡地道,“古帝连天地都能够命令,每一位古帝的陨落,都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万仙纪元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只有一个隐约模糊的猜测,很有可能是残存的古帝最终联手做了什么,最终导致了万仙纪元的中断,古氏十八从那时候起消失在世人的眼中,残存下的,是他们极少数的后裔。”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像我母亲·”·“像她·”贺擎川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他似乎到了这时候也不怎么愿意提到贺州的母亲,他的妻子。
“古氏十八到底是哪些”·贺州摩挲着寒刀,轻声说··“你现在还不能知道全部·”贺擎川没有回答贺州的这个问题,“有件事也该告诉你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服气掌门长老他们将百里疏定为大师兄·”·贺州张了张口,或许以前不服气,但是现在,他不介意喊那个人一声大师兄··“不用不服气。”
贺擎川摆了摆手,“他姓百里·百里是十八氏中最神秘的一支,因为……他们是……”·“守墓人·”·作者有话要说:百里小哥哥的外号:天外仙=v=·一开始百里小哥哥的外号就是个伏笔啦,古氏十八是最早盗窃古帝力量人,也就是所谓的仙人,百里疏是所谓的仙人。
他是天外仙,是百里家主,是守墓人··第133章 该死之人·一直以来的疑问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那么久了, 他们这些九玄门的核心弟子都对一个横空出世的百里疏成了大师兄耿耿于怀, 然而今天,贺州终于知道了答案。
当初易鹤平带着百里疏回到宗门, 闭关的长老们都出关, 三天之后,百里疏成为了九玄门的大师兄·那不是异数,而是注定的事情·因为……百里疏, 姓百里, 是古氏十八中最神秘的一支。
古氏十八推翻了古帝的统治,百里一氏守着古帝的埋骨之地,他们是纪元最大秘密的守墓人··所以,当百里疏被带回九玄门的时候, 一切就注定了··他将会是九玄门的大师兄。
这是之前的他, 和其他核心弟子没有资格接触的事情··贺州想起了一些事情··最早见到百里疏的时候, 是掌门带百里疏回到宗门的第一天,他在璧雍阁外看到那名跟在掌门身后, 站得笔直, 像一把霜雪剑的少年,那人那个时候就已经是一副没有什么表情, 眉眼冷淡的样子。
那时候, 他觉得这家伙可真让人反感, 一副高高在上样子,仿佛凌驾在某个无法触及的层次,冷眼观望··事实却是, 那人的确就是凌立于某个更高的地方啊··那人是古氏十八的百里一脉,是纪元最大秘密的守护者,本来就和他们这些还在为了琐碎小事做着意气之争的幼稚家伙,不是同一类人。
贺州忽然觉得好笑··那么多年的愤愤不平,归根到底不过是血气少年的骄傲··百里疏……那个家伙,应该是从一早就知道很多事情吧··贺擎川留下一个玉盒后就离开了,贺州靠在墙壁上,回想着之前的很多事情。
早在他挑衅之前,百里疏就前往玄离峰,接下了那个寻找《三皇玄图》的任务,而《三皇玄图》遗落的地址,就位于古氏十八后人之一,关岭修建的第一座改良的青冥塔——如今想起来,广汉郡京陵台的异变真正原因是什么也清楚了。
京陵台之所以变成后来的活人禁入的禁地,有修士在那里坠魔显然只是对外掩饰的一个说法,真正的原因想来应该和并州差不多·都是作为封印连接古帝埋骨之地的入口时,出现了差错。
百里疏当初接下那个任务,如今想来,明显就不是因为当时受到了他的挑衅,不知情下的误接——他本来就是为了那个任务前去的··“哈,这算什么自作多情吗”·贺州仰起头,靠在岩石壁上,发出了的短促的笑声。
他果然还是看百里疏不爽,怎么看都不爽··那种什么事情都安排计算好的家伙,不论什么时候,都让人觉得一种油气发不出来的憋闷··那个家伙本来就是想要去京陵台,亏他还愧疚了老半天,冒着被玄离峰护法长老发现的风险,费尽心思潜进玄离峰的密卷阁,将关岭遗册偷了出来。
感情人家早已经安排妥当了,他那大半个月的纠结简直就是个笑话··自作多情的无知之徒··进并州城之前,百里疏喊住他,问他有没有看过关岭遗册——哈,全天下就他一个蠢货以为百里疏那种什么都知道的人需要什么见鬼的关岭遗册,到头来那真正需要的其实是他自己。
贺州低下头,摊开左手,看着手心中握着的碎玉··那是百里疏之前交给他封印剑诀的灵玉,剑诀一旦被释放,这块灵玉就算做报废了·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贺州将废掉了,碎掉了的灵玉留了下来。
看着碎玉,贺州面无表情··半天,他收起碎玉,拿起了母亲留下来给他的寒刀,划破了手,血滴到寒刀上,缓缓地渗透进去··他开始炼化这把寒刀··血滴落在寒刀上的时候,寒刀刀身浮现几个小字:古氏之七,关氏。
“给他了”·贺擎川离开主灵- xue -后,前往九玄主峰见到了在石亭中下棋的易鹤平··很少有人知道,易鹤平和药谷谷主的私交其实不错。
以前,药谷谷主若是有事来到九玄门的时候,这两位掌门总会在石亭中下棋,易鹤平总持白子,药谷谷主总持黑子,两人地位不同,年纪相差甚远,却是极好的忘年之交··不过……·药谷谷主的葬礼前不久刚刚举行。
贺擎川没有回答易鹤平的问题,看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子,忽然开口:“我以为,你不会再下棋了·”·棋盘上依旧黑子白棋交替分明,易鹤平一个人同执黑子白子,自博自奕。
贺擎川的话出口,他举着白子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稳稳地落下··“为何不能再下”·易鹤平说着,自己取了黑棋在手,没有抬头,望着棋盘思索着。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为什么不能再下·——你不是已经杀了药谷谷主,你和他不是忘年交你们不是交情极深·一连串的反问从贺擎川脑海中掠过,连珠炮弹一般,最终却是一句也没有说出来。
贺擎川明白这些质问对这个人是没有用的·他为什么看易鹤平不爽这么多年,因为他始终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明明也难过于九玄弟子的死,却毫不犹豫地安排了他们的牺牲,才能刚杀了多年棋友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下棋·就像当初,京陵台异变,这个人是怎么做到,让关之羽他们断后镇守,自己转身离开·贺擎川其实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贺州。
那是一些陈年往事,烂谷子的旧账··当初,关岭与九玄门的掌门联手,在广汉郡尝试修改青冥塔的阵法,将其与天地山水星象联系起来,彻底封锁逐渐出现波动的古帝埋骨之地的入口。
那次的尝试其实不像后来的说法那样失败了··因为失败的只是将青冥塔相互勾连这一表面上的目的,真正的封印目的却是成功了··但是后来,九玄门逐渐察觉到有一批人在尝试着重启古帝之墓。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混沌纪元中的古帝无一不是惊才艳艳,有莫测神通的人·在反抗军兴起,古氏十八游走的时候,古帝们并不是束手待擒的,他们也安排了诸多后手,特别是到了混沌纪元末期,古帝们相继陨落,剩下的古帝在察觉不对之时,都有些准备。
这么多年来,仙门八宗一直在暗中击杀所有古帝遗民,封锁镇压所有混沌纪元残留下的事物,这也是为什么混沌纪元万仙纪元的历史在当今纪元,世人所知甚少··古帝埋骨之地的空间开始出现了波动,其中京陵台的异变最大。
当初九玄门前往京陵台探查的人是易鹤平带队的,关之羽作为关岭的女儿,古氏十八后人之一,对京陵台的了解最多,因此也在队伍之中··其实按真正的辈分来算,关之羽才是真正的大师姐。
但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为了不暴露她与关岭的关系,关之羽隐姓埋名,常年在宗门之外执行任务,因此不论是九玄门内还是外界,都鲜少有人知道这一位大师姐的存在,只知道九玄门的大师兄易鹤平天赋过人。
前代掌门真正的徒弟一共有五位:关之羽,易鹤平,他,秦九,叶羿··他们一块儿长大,贺擎川一直以为,他们情同手足··直到京陵台事变,易鹤平与关之羽前去处理。
那一次去的人,只回来了易鹤平一个·其他的九玄门长老弟子全死了,关之羽……也没能够回来·那一次就像一个专门针对九玄门的- yin -谋,古帝之墓的异变比他们预算的更大,有人用秘法唤醒了古帝的意志。
最后前去的长老们舍弃一切,强行送九玄门的弟子离开了埋骨之地··但是异变已经产生了,并且长老们似乎不能够完全镇压住,以京陵台为媒介,还有着隐晦的古帝波动蔓延开。
作为关岭的女儿,古氏十八的后人,关之羽与其他的弟子一起,联手施展了秘法,强行逆转了京陵台的周天地相,勉强镇压住了··他们都死了··只有易鹤平,好端端地,回来了。
而且,贺擎川知道,当初建议关之羽一起去的人,是易鹤平··多好笑的情同手足,多好笑··情同手足到能够看着一同长大的师姐牺牲,自己转身离开贺擎川不想听什么大义什么无法奈何,他知道,那一次去的弟子中,修为最高的易鹤平活下来了,靠着其他人的死。
这样的人……也配做掌门吗·“我曾经想过……当初死的人,要是是你就好了·”·看着平静下棋的易鹤平,贺擎川低声说道。
说完他转身径自离去··易鹤平刚刚要落下的黑棋久久地停在了半空中··其实,他知道贺擎川这么多年,为什么对他敌意这么大·大概……在贺擎川眼中,他就是个可以牺牲一切,苟且偷生,畏死的虚伪小人吧·易鹤平苦涩地笑了,半天也没能下完最后一子。
当初该死的……的确是应该是他··可是,他还不能死啊··第134章 京陵台中·玄霜峰, 百丈潭··白链一般的瀑布携裹着凌厉的气势, 从百丈的高空中悍然冲下,势不可挡。
君晚白手持双剑, 人随剑走, 融进了瀑布腾空而下的怒流之中··——逐流·当初他们遇到雾鸷的时候,她就曾经用过这一招·但是和那时候比起来,此时的君晚白这招“逐流”中蕴含的意境已经大有不同了。
那时候的逐流, 一往无前地, 凌厉太过·如今的“逐流”中在势不可挡的气势中蕴含了一丝莫测变化的无常之感··山水皆动,山水皆静·不同晴雨下的瀑布水势有不同的变换,因此脱胎于它的剑法,也该拥有这份顺应天地的变化。
逐流逐流, 引动不可挡的瀑布之势化为己身, 一剑之下百丈潭范围之内, 剑气纵横··一剑毕··君晚白收剑,稳稳地立在百丈潭中的方石上, 任由腾卷的水雾冲刷。
她提着剑, 微微仰着头··从囚荒之塔回来,她突破了··她终于领悟出了属于自己的“无常”领域··什么是无常呢·“一切有为法, 当作如是观。
世间之事, 百般皆无常·”梵音阁的阐释这么说道·事实上, 也差不多了··所谓的无常,就是熟悉的世界,突然变了模样;就是认识那么久的沈长歌, 从一开始就不是九玄门的人;就是永远看不透的百里疏,会突然音信全无行踪不明。
君晚白没想过百里疏会失踪··一直以来,百里疏给她的感觉都是,这个人永远将会发生的一切都计算得好好的,会是那个在事情结尾,出来终结一切的人·囚荒之塔内,她就发现他们遇到的一切无不充斥着那人计算好的痕迹。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所以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失踪了呢·君晚白想着,忽然又觉得瞎- cao -心的自己的简直好笑··她现在想破脑袋想着百里疏为什么会失踪,又怎么知道,会不会这所谓的“失踪”本来就是那家伙计划好的事情·正想着,玄霜峰的峰主,君晚白的师父到了。
玄霜峰的峰主是一名女剑修,一身九玄门统一的道服,玄霜峰标志- xing -的藏青色长袍,长袍干脆利落地用布条高高竖起·长眉横扫,眉眼自带凌厉严肃··玄霜峰的峰主姓白,名为远岫。
从白远岫身上,可以看到所有剑修的典型特征,一是穷,二是不好惹·身为九玄门的长老,浑身上下什么值钱的配饰都没有,连块玉都找不到·一身道袍还是统一分发的。
这也是剑修的常态了··剑修的一身家当,往往都不要命地砸到自己的宝剑上·自己活得穷叮当,一口宝剑,随便锤炼时加进去的精金宝铁都价值连城··在修仙界有个说法是,要想和一名剑修最快地结下死仇,那就去偷他的宝剑吧。
保证对方上天入地都要把你找出来,挫骨扬灰··而剑修的脾气和他们的穷一样,也是出了名的·若有人统计下,十二王朝的打架数据,高居首位的绝对是剑修。
也正是因为剑修们向来热衷于动手不动口,沉迷打架,因此打架过程中宝剑受损也就成了正常事··相辅相成之下,剑修“穷且凶”的名声,就传开了··“师父。”
君晚白从百丈潭中走出来··白远岫将一对新的骨剑交给了她,这对骨剑和君晚白之前用的那对差不多,骨剑轻薄,剑身泛着淡淡的玉般的光泽··君晚白接过剑,剑看起来轻薄,入手却十分沉重。
“去吧·”·白远岫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一意孤行选择了“无常”道的徒弟,开口道·她说话简洁,语气一惯地严厉,听不出来半点对自己徒弟的关怀。
君晚白点了点头··从并州安好回来的弟子,只有她,厉半疯,楚之远,秦九和贺州五个人·沈长歌叛离宗门下落不明,百里疏打空间漩涡爆发后,就不见人影。
事实上,不仅仅是贺州,君晚白他们这些安好回到宗门的人,都各自知道了一些东西··眼下,白远岫给了君晚白一对新剑,是因为她即将离开宗门,随同宗门长老去一个地方。
广汉郡,京陵台··在知道了那些事情之后,君晚白也就没有问过为什么宗门会派他们这些弟子去如今成为禁地的京陵台··她隐约地,也明白了为什么百里疏会是大师兄。
“晚白·”·在君晚白接过双剑,准备离开玄霜峰的时候,白远岫在背后开口··“无常,就是如是观,就是看淡·”·白远岫的声音还是那样子,冷硬,严厉。
“知道了,师父·”·君晚白顿了顿,头也不回地离去·她握着双剑的手,有些用力··——狗屁的如是观,狗屁的看淡··一块儿长大,拼死把师门弟子尸体背出来的沈长歌是宗门的叛徒,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同门——谁他妈地能够“如是观”谁自己如是观去·寒风猎猎地吹在脸上,君晚白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如果……她再次遇到沈长歌,如果……那家伙确确实实站在了九玄门的对面,那么……她一定会亲手砍下他的脑袋··怒则拔刀斩,喜则千杯醉。
这就是修仙者的世界啊,从来都不愿意活得窝窝囊囊的··等君晚白到留仙台的时候,厉半疯着他的刀站在那里,依旧穿着一身黑袍,一张死人一样地白着,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君晚白神情微微动了动,明白厉半疯应该也是这次前去京陵台的人员之一··“真可惜,你居然什么事都没有·”·君晚白落到留仙台上,挑了挑眉,有几分遗憾地说道。
他们这几人从囚荒之塔传出来,多多少少身上都是带伤的·眼下君晚白和厉歆修为差不多,只一感知就知道对方的伤势都好了,修为也有所见长··“白长老倒舍得出血。”
厉歆抬起眼,看着君晚白的新骨剑,认出那是名为“秋水”与“长天”的名剑,“连压箱底的剑都交给你,姓君的,要是这剑再丢了,你离被白长老劈了也不远了。”
君晚白冷哼一声:“秦长老也留了东西给你啊·”·她也一眼认出厉歆的刀换了,黑漆漆的,煞气之重比他之前的那对妖刀有过之而无不及··“秦长老丹术不凡,这家底果真不错。”
君晚白似模似样地称赞了一句,话锋就一转,“不过,可惜他的亲传弟子却是个奉行刀道的穷光蛋·”·你来我回,习惯- xing -地互相嘲讽着,君晚白与厉歆一起在留仙台上等候。
“秦九那个守财奴也会来”·接到任务的时候,只说了时间,地点,别说同行的弟子都有谁了,连带队的长老是谁都不知道·君晚白也只能猜测着。
“秦九……”厉歆皱了皱眉头,想了想,“他应该在闭关,贺州也是·”·说话间,穿着蓝底水云纹长袍的楚之远抱着长剑到了。
——他也是参加这次任务的一员··君晚白和厉歆对视一眼,到目前为止,前往京陵台的弟子只有他们三人,而且……全是从囚荒之塔活着回来的人。
楚之远到的时候,衣袖上沾着白色的纸钱··注意到楚之远衣袖上的纸钱,君晚白和厉歆都不再说话了,三人沉默地站在留仙台上··今天……是廖乾送回来的那些九玄弟子下葬的时间。
君晚白与厉歆此前若无其事地互相嘲讽着,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站在留仙台上,长风穿行九玄山门而过,风声中依稀带着凄凉的丧乐之声。
他们嘲讽着对方,假装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谁也不想去想熟悉的师弟师妹们……正躺在棺材中·君晚白摩挲着和以前那对相似的骨剑,靠在栏杆上··长风冷且凄,她转头看着山门之下数万级的长阶,隐约间,感觉熟悉的师弟师妹们还站在自己身边,等待她的命令。
可事实上……·风从九玄门一座一座的山峰中穿行而过,风中夹着白色的圆形纸钱,雪一样苍白··三人沉默的时候,两名长老来到了留仙台··一位他们认识,是贺州的父亲,玄离峰峰主,贺擎川。
另一位却披着斗篷,兜帽下只露出小半张脸,气息完全陌生,不像是他们认识的长老··出乎意料的是,这位陌生的长老似乎地位极高·两人落到留仙台上,贺擎川看了一眼对方,陌生的长老点了点头后,他才挥手放出了灵舟。
“走·”·贺擎川取出的飞舟,和当初百里疏取出的飞舟一样,青羽光舟··同样的青羽光舟,同样的留仙台··一片雪花般的纸钱从君晚白脸侧飞过,握着剑,她踏上了青羽光舟。
青羽光舟飞上万丈高空,朝西北而去··璧雍阁,易鹤平站在最顶层,负手而立,看着青羽光舟消失在云层之中·他背后的棋盘上,白子黑棋,交错分布着。
“天网,算是谁的网”·易鹤平轻声道··他的确是九玄门掌门,此时他轻声开口时,让人分明地感觉到那种……定乾坤的果决与胆魄。
·第135章 腐朽之城·广汉郡位于金唐王朝南部··这里是金唐与苍濮王朝临近的地方, 万岭山脉横掠大地而过·以万岭山脉为界, 北面为金唐王朝,南面为苍濮王朝。
以万岭山脉为分水岭, 南北皆有水脉交错分布·湘潭江就是一条发源于万岭山脉的大河··万岭山脉山高, 云雾环绕,降水众多,发源于深峡巨谷的湘潭江奔腾而下, 出了山岭流到了广汉郡的平原之上后水流减缓, 泥沙沉积成肥沃的平原。
在变成禁地之前,广汉郡一直是金唐出了名的粮仓·当时的广汉郡南倚万岭山脉,阻西南风,又赖湘潭江的涛涛河水灌溉, 农业富饶, 足以以一郡之丰足大半金唐··“广汉丰年则天下足”, 说的就是当年广汉郡的富庶之状。
京陵台就建在这里··湘潭江在广汉郡一处低洼盆地出汇积,形成了水光万顷的湘潭湖, 京陵台建在湘潭湖西南角一处凸岸上, 三面环水,早晚有白雾环绕, 如云上仙台。
据说, 当年金唐望族“云上歌”柳家祖先, 就是在湘潭湖边悟出了那套斗转星移,云上长歌的剑法··种种传说故事,给京陵台披上了仙气渺渺的色彩。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自从当初京陵台连接的古帝埋骨之地出现异变, 易鹤平他们一行人中了- yin -谋之后,京陵台就已经不再是“鹤迷江上烟波霭,俗世蓬莱京陵台”的凡尘圣地了。
它变成了世人谈之色变的封魂坛··离了九玄门之后,君晚白等人乘坐青羽光舟昼夜不停,来到了这里··这次任务,君晚白厉歆楚之远三人其实知道得不多,主要的事情是由贺擎川和那位陌生的神秘长老负责。
那位披着斗篷带着兜帽的长老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没出现在众人眼前,给人的感觉十分古怪,直到青羽光舟在广汉郡主城外停下来,他才从房间中走出——依旧是那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君晚白忽然就想起了百里疏··很忽然地,就想起那天百里疏站在甲板上,俯首看着青羽光舟之下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百里疏是在看云雾之中的雾鸷和受惊的凌霄鸟。
但是……在知道百里疏是古氏十八之一的人后,君晚白却忍不住想:·是不是,那天其实,百里疏也在看那些凡人的城池呢·他隔着重重云雾,看着大大小小的成果,看着蝼蚁般的凡人济济而生。
他是古氏十八中守天墓的百里族人,他默默守着天墓,也默默守着芸芸众生··那么,当他看着自己守着的苍生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君晚白想象不出来。
但是直到她跟随在贺擎川和神秘长老身后,走进广汉郡的时候,还在想着之前百里疏穿着白袍,清瘦的身影走在所有人前面的样子··古帝埋骨之地的异变,虽然京陵台已经被关之羽他们用自己的命为代价封印住了,但是此前弥漫开的古帝波动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影响。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在混沌纪元之中,古氏十八的反抗者会不惜一切代价,坚持长达数万年去将古帝一一弑杀··那时候的古帝,是真真正正的帝王,是“帝如天日,不可违逆”“言出法随,号令天下”的真正帝王,不是如今的凡俗皇帝处处受制。
混沌纪元中的古帝,他们本身就是力量的存在,他们的意志能够命令天地··帝王一怒,天地色变,山水相决··在这种几乎掌控自然,凌驾天地的力量面前,凡人就真的只是一些蝼蚁,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就算战战业业地臣服于古帝的王座之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古帝的随意一念整个部族全部死去。
而历经纪元更迭之后,古帝埋骨之地复苏的一些意志对广汉郡这种凡人的城池来说,就是一场浩劫··在广汉郡外,还没进城门就能感到整座城池都被一种极其- yin -冷,极其压抑的力场笼罩着,天色- yin -沉沉,城池如同被定格在暴雨将来之前的一刻一样,空气中倒处都是让人不安的气息。
城门也已经由原本的朱红色变成了暗沉沉的灰黑色,昏暗的色调无处不在··进城之后,那种令人不安的感觉越发地重··和并州有些相像的是,广汉郡主城中,- yin -阳五行也混沌不堪,鬼界倒处出没,随便一看就能看到被粘稠状的黑暗吞噬的地方。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有些像是这座城池在被人长久地刻意遗忘与避让之中,腐朽了··这里的鬼界比起并州城中的- yin -气更重,煞气更重,显然不是同一个等级的。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那一位披着斗篷,戴着斗笠的长老第一次有了动作·他抬手,妖冶的火焰从掌中腾起,赤红的火焰展开,将众人笼罩其中··赤红的火焰·业火·看到那火焰,君晚白厉歆和楚之远三个人对望一眼,看到彼此脸色诧异的神色——这位长老究竟是九玄门中的哪一位,居然如此随意自如地掌握业火这种东西没听说过宗门有这号人物啊·神秘的长老对业火的掌控力登峰造极,赤红的火焰在众人周围展开,但是君晚白他们却没有感受到一丝火焰的炙热。
然而周围无处不在,潮霉一般的鬼界却像遇到了什么极其克制他们的东西一样,他们走过的地方,鬼界尽皆缓缓退去,重新露出暗淡的街道,腐朽破败的房屋··鬼界不能对他们起到阻碍之后,一行人速度极快,迅速地朝着西南方湘潭湖边上的京陵台赶去。
随着他们逐渐穿过大半个城池,众人耳边开始响起了迟滞艰涩的水声——听起来就像发臭的粘稠死水缓缓地流动··继续赶了一炷香的路,已经逐渐接近京陵台,转过一处破旧的酒楼之后,贺擎川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腐殖质一般的地上,鬼界缓缓退去,露出了一具半埋着的尸体··第136章 收骨湘潭·他们已经到了湘潭湖不远的地方, 黑色的腐殖质一样的土地是湘潭湖的湖岸。
尸体半埋在黑色的腐土中, 从隐约可辨的款式上来看应该是九玄门的,但时日久远, 已经难以辨认到底是那一峰哪一脉的衣服了··看到尸体, 贺擎川猛地停住脚步,他雕像一样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就具尸体, 脸上露出恐惧与紧张交织的神色。
君晚白与厉歆对视了一眼, 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之意··贺擎川是贺州的父亲,是玄离峰的峰主,君晚白等人对他并不陌生·但,就像贺州总是一副所有人都欠他百八十万的神情一样, 这位玄离峰的长老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贺擎川的- xing -格就像他用的武器, 那把重刀一样··行事大开大合, 暴烈且不好惹··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个重刀一样的长老脸上露出这种几乎可以用“怯弱”来形容的神情。
披着斗篷的神秘长老停了下来··贺擎川一步步上前, 跪在地上, 就像忘了自己是拥有神通的修仙者一样,凡人般亲手挖开尸体边的腐土·君晚白三人面面相觑, 想上前帮忙, 长老微微摇头制止了他们。
一抔土, 两抔土……·尸体被贺擎川亲手挖了出来·这里的- yin -阳颠倒,五行错乱,尸体身上的衣物虽然腐朽了, 但是尸体本身却没有完全腐朽,贺擎川半跪在尸体前,他认出了尸体的身份。
“江戈·”·他忽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却没办法松一口气··江戈,当初艮脉的子弟,那一次任务中参加的弟子之一·当初在宗门中,他和贺擎川的关系不算好,三天两头地打架,但是现在他却盘着腿,长剑摆于膝盖上,死在了这里。
当初那么讨厌的家伙现在身子被腐臭的黑土埋了一半··“你他妈不是总嚷嚷要压玄离峰一头吗”·贺擎川像是在笑,但是笑得很难看。
“现在窝囊废一样地打坐在这里算什么好汉起来啊,废物”·他破口大骂,就像当初叶羿还在九玄,他们还是少年一样。
挑衅,打架,恨不得一刀劈了了对方··不过江戈再也不能和他吵架了··江戈静静地盘腿在这里,身下是阵纹若隐若现的线路·以身为阵眼,他的下场不会比囚荒之塔中引动灵识,焚烧识海的周文安好多少。
贺擎川骂着骂着,颓然地半跪在江戈的尸体前··贺擎川没办法像廖乾一样,带走江戈的尸体·因为江戈身下的阵纹已经说明了,他将自己作为阵眼,已经与关之羽他们在这里布下的阵法融为一体了。
一旦尸体被移动,阵法就会遭到破坏··也就是说,江戈连一口薄棺都得不到··君晚白三人站在贺擎川身后,看着这位平日威严暴躁刚烈的长老跪在那具不认识的尸体前,颓然苍白。
他们隐约地明白了什么,于是也缓缓地,肃穆地朝着尸体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压玄离峰一头,来世再练上个百八十年,再说吧。
你之前揍断了我的鼻子,就别想有棺材了,给你弄个土坟就差不多了·”·贺擎川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很凶厉··江戈的尸体不能移动,贺擎川在原地给他堆了一块土坟,挥袍从纳戒中取出一块本该用来炼器的上好金楠木,真气虚划,削成一块墓碑,刻了一行字:·九玄门艮脉弟子江戈之墓。
金楠墓碑立在简陋的土堆面前,贺擎川像刚刚颓然失神的人不是他一样,径直继续向前走··君晚白厉歆楚之远三人,作为弟子,贺擎川又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因此谁也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只是走过土堆的时候,他们都稍稍放慢了脚步,像生怕惊扰··入土为安··江戈死在这里,还是以身为阵眼,说明他们已经进入了当初九玄弟子牺牲的地方,也离京陵台不远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江戈死的地方前面不远就是湘潭湖了,随着众人的走近,黑色的鬼界消解般退去,露出了黑色的湖面··湘潭湖的湖水已经变成了一种带几分粘稠之感的黑色。
湖底中隐隐约约像是有什么东西·近处的水面上漂浮这一些黑色的水藻般的东西·但是随着他们的接近,业火接近水面,那些黑色水藻般的东西忽然动气往下沉,这才让人看清楚,原来那些黑色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水藻,而是一缕一缕漂浮在水面上的头发。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君晚白三人脸色微微一变··只见在黑色的粘稠的湖水中,湖面下,一具一具的尸体直立着,跟即将下雨前浮出在接近空气的水层上游的鱼儿一样。
湖面上大片大片的黑色水藻就是这些水中尸体的头发·业火逼近之中,尸体受惊般向下沉去,苍白的尸体肌肤在黑水中格外渗人··众人这时候隐约地明白这广汉郡主城池中的居民都哪里去了。
并州的十七万居民被埋在荒兽骨骸林中,而广汉郡的居民应该就是被填在了这占地万顷的湘潭湖中··仅仅只是通过京陵台传出的古帝意志,就会造成这般人间地狱的惨状。
怪不得当初的古氏十八坚持数万年也要将古帝一一诛杀··黑雾般的鬼界笼罩在湘潭湖上,他们看不到湖对面有什么,湖中有满是奇怪的沉尸,怨气宛若实质,扰乱空间无从定位京陵台的方向。
有贺擎川和那位神秘长老带领,这种时候轮不到君晚白他们这几名弟子- cao -心··神秘长老走到湖边,直接把手伸进了满是尸体的黑水之中,以他的手为中心,业火忽地在水面上延伸开来。
在君晚白等人的目光中,赤红的火焰“呼”地笔直延伸出去,长龙一般覆盖着在湘潭湖的湖面上··硬生生在黑雾中开辟出了一条由火焰组成的长桥··长桥左右黑雾自动散开一段距离。
隐约可以看到长桥的尽头,有一座高塔··业火在湖面开辟出一座“浮桥”,但是神秘长老却没有直接站起来,而是手依旧放在湖水中,像是在摸索着什么。
下一刻,众人只听得铁索哗啦的声音··一条玄铁锁链被他拽出了水面,说来也奇,铁索被他拽出之后,便自动浮在了水面上,刚好处于业火长桥的正中间,如同一条对称轴线。
“九长老,这是之羽他们以前布下的阵”·贺擎川开口,看着铁索上的一些纹路··九长老点了点头,站起身,率先踏上了铁索:“走铁索。”
贺擎川和神秘的九长老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君晚白等人虽然心中有疑问,也只能跟上·一行人踩着铁索朝着湖对岸走去··踏上铁索,走进湘潭湖上的时候,君晚白三人就感受到了古怪之处。
那种晦涩的,让人不安的气息越来越中,而且身边的黑雾和脚下的黑水中,都满满是令人心惊的怨气和恶意·走进湘潭湖之后,他们就听到了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之声,既像飘忽的幽灵在悲凄,又像枉死之人在讥笑着……总之声音中满满的都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令人觉得不舒服··但可能是因为九长老开出的这条业火之桥震慑力强大,所以他们一路走过去,直到踏到湖的对岸,站到京陵台前,水中的无数浮尸也没有什么动静。
鹤迷江上烟波霭,俗世蓬莱京陵台··当初的天下美景已经不再了,展现他们眼前的是一座缠满黑色不详气息的高塔,已经被传成了封魂坛··但说到底,京陵台最开始的确是作为青冥塔建造的,形制都和青冥塔一般无二,在君晚白等人看来,格外的熟悉。
但是等到站在京陵台前的时候,却没有人再向前走一步了··因为在京陵台前的空地上,有几道身影··京陵台前的空地上铺着石砖,因此那几道身影并没有像江戈一样半埋在土中。
那依旧是是几具尸体,穿着九玄门的道服,以一个人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圆形的阵·这里应该就是当初关之羽布下的封锁的阵法核心··就像之前见到的江戈一样,这些人也以自己为阵眼了。
贺擎川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向那些盘膝而坐的身影··在阵法最中心,是一位消瘦的女子··京陵台周围的空间有些古怪,那些尸体上的衣服都没有**的痕迹,尸体也都和生人无二。
但是他们都是修仙者,只一感知就知道这些人早就死了··贺擎川穿过阵法,在阵法核心处缓缓地坐了下来··君晚白转头看向厉半疯,厉半疯朝她张口,轻声说了一句话:“关师叔。”
京陵台前,当初的九玄弟子盘膝而坐,他们全都死了,但是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十分平静··贺擎川看着熟悉的女子的脸庞··“你没变啊。”
贺擎川开口,声音哑得吓人,他几乎不能喘息··没有眼泪,没有悲哭,他若无其事地,像以前一样地对关之羽说着话··作者有话要说:章节“收骨湘潭”……但总觉得哪里怪怪……后来想了想,不对啊,哪来的收骨,没法收骨啊。
第137章 九玄疯子·关之羽还有其他以身为阵眼, 死了的九玄门弟子盘膝坐在京陵台前, 面对着浮尸以万计的湘潭湖,面对着鬼界雾一般的黑色世界·他们的样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贺擎川已经是名中年男子的模样了, 他们还是当年年轻飞扬的青年样貌。
修仙者追求着长生,因为他们也并非不死不老的,只是能够衰老得比常人更加缓慢而已··而如今关之羽他们却的确不会再衰老了··他们的时间, 永远地定格在了踏入广汉郡意气奋发的修仙界青年一代的模样。
贺擎川解下了挂在腰间的刀, 在关之羽身后也盘膝坐了下来,他现在已经比关之羽高,修炼重刀刀法多年,体格健壮·他坐在关之羽身后, 比她高出了一大截··贺州也好, 君晚白他们也好, 都只是听师长们简简单单地三两句解释,易鹤平那一代掌门还有收一名身份特殊的弟子, 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师姐, 根本就不能够想象当初的关之羽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贺擎川知道··关之羽是他们的大师姐,贺擎川入门的时候, 她已经提着刀替宗门在江湖中游走了, 一年到头来去匆匆·贺擎川是在被掌门收为徒弟后三个月, 才见到了这位名声不显,真正意义上的大师姐。
那时候他在乾脉主峰练剑,歇息的时候, 发现提着刀,用布条束着长发,眉眼自带一丝凌厉的女子靠在一旁的大树上,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看了多久··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女子当时没有穿九玄门的道袍,灰扑扑的衣袍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的弟子。
“这里不能随便进来,没有许可快出去·”·贺擎川那时候刚被掌门收为弟子,自得得很,用易鹤平的话来说就是“让人恨不得收拾他一顿,教下什么叫做礼数”。
“你是掌门新收的徒弟”·女子没有理会他的驱逐,靠着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眉微微上扬着··她口气有些漫不经心,贺擎川有种不被放在眼里的感觉。
“还不快出去,不要让我动手·”·贺擎川怒气冲冲地开口,长剑一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软绵绵,娘么唧唧·”女子嗤笑一声,懒洋洋地站起身,“糟老头的眼光怎么这么糟糕,一个怎天文绉绉的小书生就够无聊了,居然还来了个小炸药桶,本事不高,脾气倒不小。”
说着,女子随手从树上折了一节树枝,松松垮垮地握住手里··“来来来,动手动手,让我看看你的斤两·”·女子脸上带着散漫的笑意。
贺擎川这段时间习得一套剑法,正觉得自己实力大增,颇有些春风得意的感觉,谁知道他的剑法在这人口里却成了“软绵绵”“娘么唧唧”,气得也不管什么君子风度了——虽然他其实也没有这东西——直接就动手了。
咚··第一次被踩着背按在地上,发出一身闷响··“就这样起来·”·贺擎川脸色通红地爬起来,捡起来剑··咚。
又是一声闷响··“长得白白净净,剑法还这么软,你该不会是个姑娘吧”·不用她说起来,贺擎川就再次抓起了剑··咚。
“糟老头眼睛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吗”·咚··“吃饭了没”·……·短短的半个时辰,贺擎川以往对“女人”的定义完完全全被推翻了。
什么温婉,什么优雅,什么矜持……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种女人,说出的话比刀子还锋利,一张嘴比白仓还毒,打起架来完全不管什么“打人不打脸”的不成文习俗。
其口舌之毒,其下手之狠,绝对罕见··贺擎川那点成为掌门弟子的傲气在短短半个时辰之间,在一次次与厚土接触之间,很快地被磨了个干干净净·血气方刚的愤怒过后,贺擎川清楚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用根树枝一次次把自己抽趴在地上的家伙,实力比自己高出老长一大截,完全是猫逗耗子一般。
“起来啊”·女人在他身边半蹲下来,挑着眉,用树枝戳着他的脸颊··“我又不是傻子·”·贺擎川有气无力地回答。
他是傲气,又不是没脑子·起来干什么起来继续给她抽着玩而且贺擎川也不是没发觉对方下手的时候,是刻意收着·虽然身份不明,但不像什么来历不明的坏人。
“没出息·”·女人扔掉树枝,笑了一声,站起身拔出挂在腰间的刀··“看清楚了,这么用的·”·一声清斥,一声刀响,随后就是漫天的刀光。
那套剑法被她用一口薄薄的刀使出,刀轻薄,秀美,但是在女子手中舞起来的时候,却完全不带一点俊秀婉转之气·她束着的长发在风中飞扬起来,刀光洋洋洒洒,浩浩荡荡。
像雷霆滚滚翻天覆海,像山色崩溃风憾天柱··落叶被卷起来,脆弱的落叶烈烈地急旋,竟是变成刀锋般地锋锐·每一道刀光都像从天而降,昭示天意的滚火,轰然而降。
那套剑法,叫做“遣”··天地低昂,气动四方,雷霆震怒,遣罪世人··贺擎川明白了为什么她说自己的剑法“软绵绵”“娘么唧唧”。
最后一式,薄刀从女子手中脱飞而出,如同流星灌落,烈日坠下一般,朝着贺擎川轰然而下·贺擎川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刀灌落下来的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轮熊熊燃烧的烈日朝着自己坠落。
无比地恐怖,无比地可怕··贺擎川猛地一个打滚,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朝着一旁滚去··锵——·薄刀在贺擎川头边以毫厘之差,插到了地里,直没至柄。
——你他妈的··一句粗话卡在贺擎川喉咙里,险些直接骂出来··那种烈日轰然坠落,刀气笼罩的感觉,可怕到让人觉得自己刚刚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圈。
贺擎川觉得自己应该收回这个女人应该也不像个坏人的判断了·她刚刚那一刀,简直是想杀了他·“看明白了没有”·女人自己却没事人一样,脸上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笑,走过来拔起来刀。
“我看你就是个疯子……”·贺擎川抽动着嘴角,背上全是冷汗··女人微微一愣,然后猛然大笑起来:“疯子蠢货,你以为你加了个什么宗门”·贺擎川被她笑迷糊了。
什么什么宗门九玄门,仙门八宗九玄第一的九玄门啊·“喂,别笑了·”·女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贺擎川被她笑得迷糊,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
“出去打听打听,修仙界,十成的疯子,九成都在哪里·”女人哈哈大笑着,将刀插回鞘中,她转身朝着璧雍阁走去,“九玄门,净出些个疯子啊九玄门”·“你是谁”·贺擎川朝着她的背影大喊。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关之羽,还有……”·女子回头,挑起峰尾凌厉的长眉··“记得叫师姐,别那么没大没小的·”·然后那天晚上,掌门领着关之羽向他介绍了这位真正意义上的大师姐。
关之羽这时候换上了九玄门的道袍,师父一走,她就从纳戒中提出了一坛烈酒,斜眼看着贺擎川:“师妹,过来陪我喝酒·”·“……关、之、羽”·贺擎川的一声不情不愿的“师姐”卡在了喉咙里,他发誓与关之羽势不两立。
那时候的贺擎川就像关之羽口中说的,长得白白净净,除了过于傲气,看着其实还有几分公子气··“说了,别没大没小的,要叫师姐·”·关之羽仰起头灌了口酒,也扔给贺擎川一坛酒。
打又打不过,气又没办法··贺擎川愤愤地拍开了酒坛,张口就灌·刚入口就呛得全喷了出来——这酒简直是烧过的刀子,这家伙的酒怎么这么烈·把酒喷出来的后果就是被关之羽嘲笑了一顿,一口一个师妹。
气恼于“师妹”“娘么唧唧”这些词,贺擎川干脆改修起了重刀,开始走大开大合的路子··改修重刀后,虽然还是被关之羽整天嘲笑着,但是用处也不是没有的,至少关之羽看着他那体型,觉得还是不要侮辱了“小白脸”这个词,也就没再喊他师妹了——改喊蠢货了。
蠢货就蠢货吧,怎么说都比师妹好··贺擎川前半生的记忆里,就是永远来去匆匆的关之羽,她提着刀,回到宗门的时候,有时穿着灰扑扑的衣衫,有时披着黑色的斗篷。
关之羽这个人,温柔,优雅这些词都和她搭不上边··她是提着刀的疯子,会在半夜的屋檐上喝酒,一坛一坛,烈得不能再烈的酒,喝完了就把酒坛从屋檐上往下扔,一个不落,全砸到贺擎川的院子里。
贺擎川在院子里练刀,习以为常地迅速把一个个酒坛子挡开··“蠢货,右边轻了·”·“左边·”·……·关之羽就是这样一个人,满身江湖气的疯子,亡命徒一样地喝酒,街头无赖一样地说话。
醉时舞剑,醒时痛饮··这么嚣张,又这么强大的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安静地坐在一个地方呢·作者有话要说:贺擎川:从一个风度翩翩的白面公子到横刀立马的威武男子,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第138章 刀尖止血·贺擎川想大骂, 想像以前一样, 对着这个嚣张可恨的女人拔出刀来··就像关之羽离开前一天一样··“蠢货·”·他在房间中休息,一坛酒从窗口扔了进来, 贺擎川熟练地接住酒坛。
穿着九玄门道袍的关之羽坐在了窗台上··手里也提着另一坛酒··“先说好, 我不陪你喝酒·”·贺擎川将酒坛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上,没等关之羽开口就直接回绝。
上次陪关之羽这个疯女人喝酒,喝到醉醺醺的时候, 关之羽拽过他一通乱啃·酒后醉眼情意乱迷, 是忘却闲事潇洒的好时候·结果关之羽扯着他都快滚到床上去的时候,晨鸡啼鸣,天要亮了。
然后这个疯女人瞬间把他仍在一边,提上刀, 丢下一地乱摊子就走了, 离开宗门远赴苍濮执行任务去了··贺擎川衣衫半乱, 对着一地酒瓶生闷气,生完了还得老老实实收拾。
贺擎川也好, 关之羽也好, 两个人其实都不怎么清楚他们两人到底是怎么滚到一起的·模模糊糊,不清不楚的·那是贺擎川第一次下山执行任务的时候, 和关之羽一起。
结果执行任务执行到了一半, 关之羽发现了一处万仙纪元的古迹··两人进去探查的时候, 万仙纪元中有古帝遗物,贺擎川不经意触发了·为了封印它,关之羽受了重伤, 贺擎川也伤得不轻,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遇上了异兽猎食。
·关之羽让他先走,她断后,随后就跟上··“说了我不是傻子”·贺擎川背着关之羽狼狈地逃窜,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骂。
关之羽在他背上,听到他的话,闷闷地笑了两声,笑得扯到了伤口,倒吸了两口冷气··最后还是他们命大,躲进了一个山洞里,贺擎川满心忧虑地向外看异兽有没有追上来的时候,关之羽满不在乎地扯过他。
然后,然后就滚在一起了··关之羽这个女人的确彻头彻底地就是个疯子·她就是个亡命之徒,今朝有酒今朝醉,生死都潇潇洒洒·身上还带着伤,外面还有不知道走了没的异兽,就那么滚在了一起。
贺擎川觉得自己并不算是个疯子,可是那时候也陪着她发了一回疯··带着鲜血的拥抱,带着那种玩世不恭气息的亲吻,最后是混乱难以辨别的回忆··然后她就昏睡过去了,贺擎川带着一身伤满肚子想问的话,给她包扎伤口,换衣服,然后给自己包扎。
醒来之后,贺擎川别别扭扭地想问她,结果关之羽扔给他块玉符,让他自己滚回九玄门去,她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一句话·贺擎川臭着脸,坐在洞口没有动弹。
关之羽踹了他一脚,让他快滚,翻脸不认人得彻底··然后他们就这么一直不清不楚地搅和在一起··贺州问过贺擎川很多次关于他母亲的时候,贺擎川都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说关之羽是他的妻子,可事实上,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没有个明白的时候。
关之羽对他的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而且她一年到头回来九玄门的时间不多,每次都是行色匆匆·她一如既往地嘲讽着他,动起手还还是一如既往地把他按在地上揍,依旧是坐在屋檐上把酒坛子往他院子里仍。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唯一不同的就是,会有那么些时候,关之羽会提着酒,拽着他一起喝,喝完了就滚在一起··和就算是那样,关之羽还是像把刀一样。
锋锐的,凌厉的,又玩世不恭的··一起痛饮,醉了就相拥,醒了她就走了·干脆利落的,什么纠结什么踌躇不安的,从来就都只有贺擎川一个人·贺擎川总有种诡异的,自己成了青楼姑娘,关之羽就是个来去不定的嫖客一样的感觉。
贺擎川气恼着,却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关之羽来找他喝酒的时候,还是一坛坛陪着她灌··有时候,贺擎川觉得,这混乱的,混杂着鲜血与不定的关系就像他们喝的酒。
每次真正喝得醉醺醺的,只有他一个人,灌得比他多的关之羽,转眼就清醒——贺擎川一直怀疑她到底有没有醉过··醉的,从来只有他一个人··贺擎川觉得自己这样实在狼狈得够可以,就像最开始一样被关之羽一次一次打到最后躺在地上。
所以他也硬是赌这一口气,关之羽不说,也忍着不去问她,两人到底算什么关系··一直到最后一天,关之羽来找他,他也没问··拒绝陪关之羽喝酒,贺擎川冷着脸觉得自己该让她知道自己很生气。
结果关之羽只是笑了笑,坐在窗台上,自个喝起来了,一副没人陪也没什么的样子··贺擎川看了更气··这种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态度,他妈的算个什么啊·先把人拉过去的家伙是她,一声不吭的家伙也是她,来去潇洒的家伙也是她。
这算什么事啊·贺擎川终于忍不住,拔出刀,“啪”地一声拍在了桌上:“关之羽你……”·“这么大声,要打架吗”关之羽坐在窗台上,晃着酒坛子。
打吧打吧··修仙者的规则不就是这样吗费什么口舌,打到对方服气就行了··所以见关之羽的最后一面,贺擎川拔出了刀,痛痛快快地和她打了一架。
结果还是他输了,但却也不是以前那样,分分钟钟被打趴下·他被揍得灰头土脸,关之羽也有些气喘·他躺在地上,像第一次样,懒得爬起来了··关之羽将刀插回刀鞘,在他身边蹲下来:“这样就不行了吗”·贺擎川把脸侧向一边,不想去看她。
关之羽伸手拽住他的衣襟,拉起来,像在那个山洞里一样,一句解释一句话都没有地亲了他一口··“蠢货·”·关之羽大笑着,松手,任由茫然的贺擎川猝不及防之下后脑勺重重撞上地,径直起身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喂”·关之羽吻他的一瞬间,贺擎川懵懵地,却没来由地又高兴起来了·他忍不住对关之羽离开的背影喊了一声··她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关之羽潇洒地挥了挥手:“回来再说吧。”
回来再说··回来就说··贺擎川在九玄门等着,等她那个回来再说的答案,最后等到了关之羽的刀··那把曾经舞起来山色崩裂风憾天柱,四方雷动的刀。
………………………………………………………………………………………………·贺擎川盘膝坐在了阵法核心处那位消瘦女子身前,没有在起身的意思。
君晚白等人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却不敢开口,只好把目光投向陌生的九长老·九长老仰着头望着京陵台,片刻,挥了挥袍袖:“我们进去·”·“贺长老呢”·“他守阵。”
九长老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多说的意思··君晚白三人也不再问,跟着九长老绕过九玄众人坐化之处,走进了和青冥塔极为相像的京陵台中··君晚白等人进入京陵台之后,这片空地上的人就只剩下了贺擎川。
“喂·”·贺擎川将重刀横放在膝盖上·当年易鹤平把关之羽的刀带给他之后,他一言不发,一拳揍在了易鹤平脸上··易鹤平也不防御,总是儒雅风度翩翩的易鹤平那天被他揍青了眼。
易鹤平说,要打快点,我还得去见师父··贺擎川一句你他妈骂出来,捡起刀走了·从那以后易鹤平他们谁也没有再见过关之羽的刀·叶羿曾经问过一次刀去哪了,贺擎川面无表情地说,丢了。
叶羿不敢再问··从那时候起,贺擎川到哪都背着一把重刀··关之羽的刀,被他铸进了自己的刀里··那天取出来交给贺州的时候,他的刀也碎了,现在这把重刀是碎了的刀重铸的,贺擎川总觉得比以前轻了很多。
但其实关之羽的那把刀,极轻极薄,几乎没有重量··他侧头看着关之羽闭着眼的脸,还是熟悉的凌厉上扬的眉峰··“易鹤平在山门后给你做了个墓,我在墓碑上,写贺擎川之妻关之羽。”
“你欺负了我那么多年,压我一头那么多年,也该换我压你一头了吧·”·“我说你是贺擎川之妻,你同不同意”·君晚白他们已经进了京陵台,贺擎川独自坐在关之羽身边,低着头,看着放在膝盖上的重刀,小声地问。
他觉得自己好笑··一开始是碍着个面子,问不出口,后来却再也没机会问了··现在是问了也没人回答了··他修炼重刀那么多年,在九玄门上上下下的弟子长老眼里,就是个暴烈脾气不好钢铁一般的汉子,可这时候他对着关之羽说话,神情却分明又变回了当初那个被揍到躺地上不肯起来的少年。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我知道你又要骂我蠢了·”·他问完,自己先笑了起来··他从纳戒中取出了酒坛,拍开坛盖,仰头灌了起来。
“喝酒,喝酒,陪你喝酒·”·咕噜咕噜,一坛一坛··“我陪你喝酒·”·他说,平静地··作者有话要说:提着刀的关之羽,背着刀的贺擎川·给你们讲一个悲惨的故事,在码字的时候,写关之羽小姐姐,越写越喜欢,高高瘦瘦的小姐姐喝最烈的酒打最狠的架a爆了我的嫁·然后忽然意识到不对。
等等·第139章 三玄皇·京陵台, 这是当初的九玄掌门同古氏后人关岭联手进行的第一次针对异变的尝试, 作为第一座勾连的青冥塔,内部的结构同并州的青冥塔差不多, 自正门进去之后, 塔内依旧是中间上下联通的圆柱形空间,一层一层的塔室中都放着异兽的雕像。
但是刚一踏进京陵台中,众人便发觉了古怪之处··一种混沌的气息笼罩了这里, 京陵台中昏沉沉的, 塔层中间的圆柱环形空间灰蒙蒙的气息雾一样地盘旋着,在灰雾之中阵法的线条与光芒若隐若现。
这一幕让君晚白,厉歆,楚之远三人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当初在并州青冥塔中发生的事情··那时候御兽宗的仇千鹤召唤了虬龙虚影, 结果引起了并州青冥塔正中间的空间漩涡出现, 他们也才因此得以通过青冥塔踏足纪元前的帝芬之战古战场, 见到了青冥塔的原型囚荒之塔。
如今盘旋在京陵台正中央,气息晦涩, 隐隐包含一种让人不敢窥视的威严的灰雾, 似乎就是京陵台连通古帝埋骨之地的空间入口··君晚白望着那缓缓旋转的灰雾,灰雾中若隐若现的阵法光芒应该就是当初的九玄门长老用命换来的封印。
塔中有风, 从塔的最顶上呼呼地灌下, 在众人的耳边孤独凄凉得回响着··君晚白仰着头, 想起了周文安,想起了青冥塔外的灵牌,想起了之前一直走在他们身前的百里疏。
潮水般的画面不断地涌起, 一会儿是周文安摸着青冥塔内破碎的灵石,一会儿是百里疏站在冰层外被空间漩涡吞噬……那些画面与面前的灰雾中阵法重叠交印着,仿佛是一个永无休止的轮回。
这些事情……究竟什么时候才会休止呢·——看··——无形而雨,谓之天泣··百里疏的声音在耳边再次轻轻响起。
那夜他们从雁门郡底走出来,百里疏手中提着金色的长弓,从来而降的雨水冲刷着大地,他站在雨中,微微仰首看带着洗净世间气势的雨·身影消瘦,整个人像一把永不摧折的剑。
那时候,君晚白觉得百里疏那双仿佛封着寒冰的眼里,冰下是无穷无尽的,别人不知晓的心事··那时候她猜不透,百里疏这个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心事··直到如今,她自己从九玄门那么多的长老庇护下走出来,开始亲自地面对那重重浓雾之下的真相,开始将一些责任从长老们的肩上接过来的时候,才隐约地感受到了一些,模糊的,百里疏所背负的东西。
那是数万年时光中浩大的宿命··单是看着,便觉得沉重得喘不过气··她现在不过隐约知道了一些关于混沌纪元关于古氏十八的琐碎,便已经感觉到那份沉重,那份艰难,那么身为古氏十八中最神秘的百里一氏,百里疏他一直以来,又是怎么想的呢·那个站在甲板上,俯首看芸芸众生的青年,他袍袖翻飞如鹤,眉眼中无喜无悲。
孤独,遥远,远到几乎无法明白··百里疏,守着天墓的百里一氏,被掌门忽然带回来的人,如今九玄门的大师兄·这个人……他一直以来都在想着一些什么呢·“你们的任务是拿回《三玄皇图》。”
进了京陵台之后,只剩下九长老一位,便由他担负起了解说的任务··“秦长老遗失的《三玄皇图》”·楚之远问··不过,不管是楚之远,还是君晚白厉歆,三人都不相信他们这次这么隐秘又千里迢迢地进入广汉郡的京陵台就只为了秦长老遗失的那份《三玄皇图》。
毕竟他们也曾经听闻过秦长老的这件法器,虽然厉害,但也和古帝埋骨之地这些数万纪元的巨大隐秘比起来还是太过微不足道··而且知道了一些东西之后,君晚白他们也已经都明白,宗门的,十二王朝大地上的许多事情,已经不再是那么简单的了。
“是,也不是·”·九长老回答道··秦松手中的确有一份《三玄皇图》,但那只是《三玄皇图》一部分的影印之卷,并不是真正的《三玄皇图》,是秦长老根据自己曾经亲眼见过的《三玄皇图》摹绘下来的,仅仅只是摹绘下来的一份影印就能够成为强大的法器。
真正的《三玄皇图》是万仙纪元中,残存的最后三位古帝——屠百万雾鸷铸“决”剑的玄帝,凤归梧桐不死火之身的白帝,以及众星拱之的北辰太上,一同联手绘画出来的浩大古卷,其中包含着十二王朝大地飞禽走兽山川河流的江河图。
万仙纪元中,这三位古帝就曾经一同写下《三皇手记》记载了十二王朝的诸多形形色色的事物,直到今日,十二王朝大地上的人,几乎都将这一部手记作为查询事物的典籍。
如今纪元中史学家们研究三皇们联手编写的这部手记的时候,都纳闷万分··三皇贵为古帝,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这种编纂万物传记之书的人啊这种事儿不一般是几谋不到高官显禄而没有什么声名的老学究们干的事情吗·而且传说中,三皇还为了这部手记画了一卷古图,只是古图已经遗失,隐约的一些临摹残卷也都掌握在宗门的手中,史官们想要要就也无从研究起。
万仙纪元中残存的三位古帝为何要亲自做这种不能理解的事情,其中的原因只有仙门八宗的寥寥数人才知道,并且一直以来八宗不管关系如何,对待这件事上的态度却是一样的,都是严加封锁,决不允许外漏半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因为,《三玄皇图》可能直接涉及到万仙纪元中断的原因··古帝们不会是碌碌无为的老学究,自然不会花那么多的心血,只为给后人留下一卷查询百物的工具典籍。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古帝,所做的事情图谋是如今的人所无法想象的··那是末代古帝们,面对陨落命运做出的疯狂的,用来挽救时局的举动··他们打算,谋世。
混沌纪元末期,古帝们一位接着一位地陨落,古帝的力量被古氏十八窃取破解,万仙纪元的时候,诸多阵法被研发出来,古帝统治天下的时代已经彻底地走向了尾声,在历史的洪流面前,奏出了必将灭亡的尾音。
可,三皇怎么甘心自己的统治走向末路·所以在万仙纪元中,这三位惊才艳艳的古帝联手起来,他们绘出一卷包揽世间万物大地山河的玄图·在如今的丹青手的理论中,画是有魂的,这点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并没有错误。
而三皇绘这一分浩大玄图的目的就是为了摄取这天地万物之魂,重新将他们的统治之威严笼罩便四海··一份古图,便是一个被缩影了的十二王朝大地··如果当初的三皇真的完成了这一份玄图,那么按照他们能够命令一方天地的恐怖力量来看,这个疯狂的想法未尝不可能成功。
八宗的人没能够找到确切的说法,证明万仙纪元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从一些蛛丝马迹来推断,万仙纪元的中断,最早的那些窃取古帝之力的古氏之人的消失,最后三皇的陨落,应该就和这一份《三玄皇图》有关系。
九玄门一直以来都在追查这一份《三玄皇图》的下落,最终在从一些与古帝埋骨之地有关的地方找到了线索,最终将范围锁定在了与京陵台连接的古帝埋骨之地中··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会选择广汉郡的京陵台作为第一座进行改良接助天地之势封印连同埋骨之地的青冥塔。
实在是《三玄皇图》关系重大,不能轻视··京陵台当初明面上的目的没有完成,但是实际上的目的却有达到··京陵台的阵法完成之后,九玄门也一直有派人秘密地通过另外的途径进入与之连通的埋骨之地,寻找那份传说中的皇图。
最终确认存于京陵台中的的确是皇图,但是并不完整只是一份残卷··即使是残卷也已经足够可怖了··九玄门中进入过古帝埋骨之地的人见过那份皇图的人并不少,当年的关之羽,江戈就都见过。
但是到了如今,见了皇图还活着的,恐怕也就易鹤平,秦松,叶羿三人了罢··秦长老秦松手中的那一份《三玄皇图》就是他根据自己所见,在宗门长老的协助下描绘出来的拓本。
拓本绘成之后,秦松还数次来广汉郡·关之羽出事之后,他不管当时掌门的禁令,想要凭借皇图,硬闯京陵台找大师姐和其他来到京陵台的师兄师姐们··那一次,秦松险些就死在了广汉郡,还是靠着《三玄皇图》才活着出去的,但皇图就此遗失在了京陵台之中。
就因为那一次的行动,明明和易鹤平贺擎川同辈的秦松如今却是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样子··而这一次,贺擎川九长老带着君晚白三人进入这京陵台的目的只有一个:·拿到真正的《三玄皇图》。
作者有话要说:谁还记得当初提着长弓在雨中行走的百里小哥哥啊··穿着白袍的青年,手中提着金色的长弓,弓上仿佛燃着火焰·冲刷大地的雨水从天而降,在他的身边滑落,他抬着头,看着仿佛永无休止的雨水,瞳孔倒映着雨珠的轨迹。
第140章 古印之人·事实上, 原本来取《三玄皇图》的人应该是百里疏的··但是, 在并州的囚荒塔之中,百里疏与君晚白他们是去了联系, 如今下落不明·然而, 时间已经不多了,宗门才重新选择了君晚白等三人前来取《三玄皇图》。
九长老的解释让君晚白三人勉强明白了一些事情,但是, 关于百里疏这个人的疑问却更多了··百里疏失踪, 宗门长老的反应很奇怪,没有一位长老谈起这件事,他们这几名从囚荒塔归来的弟子被命令不得向外说出百里疏失踪的事情,而百里疏的师父, 易鹤平掌门则对外宣布百里疏再次闭关了。
在此之前, 百里疏也总是一年到头处于闭关状态, 宗门上下都对此习以为常了··等等,习以为常·君晚白猛地惊醒, 脸色骤变··他们跟随百里疏前往了囚荒塔, 因此才知道百里疏这明面上的闭关并不是那一回事。
所以……百里疏之前那么久的闭关,他……真的在宗门之中吗·古氏十八的守墓人, 掌门忽然带回的青年··君晚白隐约察觉到, 很多事情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 有着更大的,更隐蔽的东西潜藏在暗流汹涌之下,那是将会是惊人的真相。
而由着九长老带领踏进京陵台, 即将去取《三玄皇图》的他们,正在缓缓地逼近那些真相··“易鹤平说不需要问,但我觉得应该给你们一个机会·”·简单地大体解释一遍之后,九长老转过来,正面着他们,声音忽然变得越发沉。
君晚白三人注意到他直呼掌门的名字——这位九长老在宗门的地位似乎极高··“取得《三玄皇图》的意义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你们确定要继续”·九长老的话落下的时候,空气似乎沉静了一瞬间。
君晚白转头看了眼厉半疯,又看了眼楚之远,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十分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紧张··“我是九玄门的弟子·”·厉半疯低声开口,他摩挲着自己的双刀,只说了这一句,就没有再说。
他是九玄门的弟子,愿意为九玄门拔刀,愿意为九玄门闯入纪元前的埋骨之地,愿意为九玄门而死··这是,他们的九玄啊··“我是九玄门的弟子。”
君晚白笑起来,第一次没有反驳厉半疯的话··听到《三玄皇图》的秘密之后,谁不知道取得《三玄皇图》肯定会背负上许多沉重的责任。
可是……没道理百里疏背得了,他们背不了啊··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我是九玄门的弟子·”·楚之远拔出了永不离身的剑,以最严肃的神情开口,声音低沉。
他生于九玄,长于九玄,为九玄门而生,为九玄门而死··三句“我是九玄门的弟子”,简简单单的八个字,九长老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易鹤平会说“不需要问。”
——“他们是九玄门的弟子·”·站在璧雍阁的易鹤平这么说道,声音轻而稳··他那时候以为,易鹤平的意思是身为九玄门的弟子,为九玄门而死不需要理由。
但是眼下,这句话从君晚白,厉歆,楚之远三人口中以很平静的,很自然,很普通的语气说出来之后,九长老终于明白了易鹤平真正的意思··为什不需要问因为易鹤平知道,这些九玄门的年轻弟子,他们,愿意为了这个宗门做一切事情。
这是不需要问就会得到肯定回答的事··九玄,九玄··九长老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宗门会是天下第一··真是一群疯子,大的疯,小的也不正常。
“是我多此一举了·”九长老叹息着,他一挥袍袖,赤红的业火铺天盖地地蔓延而出,转眼就如同蛇如同藤蔓般盘旋绕着塔身而上,原本黑漆漆的京陵台骤然明亮起来,“我会引出皇图,皇图引出之后,你们就动手。”
这一次,九玄门取得皇图的计划,核心在九长老和君晚白三人身上,贺擎川留在外面负责驻守,以防生变··真正的《三玄皇图》隐匿在京陵台连接的古帝埋骨之地中,也不知道九长老到底是什么来历身份,能够进入古帝埋骨之地中,暂时地借住京陵台将皇图从埋骨之地的空间中引出来,引到京陵台正中间。
但是在《三玄皇图》被引出的时间中,九长老必须待在两个空间连接的通道中,以一己之力抗住因为皇图引出之后的暴动的古帝威压··这个时间,即使是九长老也不能维持太久,所以君晚白三人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收取被引出的皇图。
在离开宗门前,他们分别从易鹤平手中得到了一个古老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铜盒··九长老吩咐君晚白三人将铜盒取出,打开之后,君晚白三人发现铜盒之内静静躺着的是三枚古老的铜符。
铜符上面有着古老的兽纹,兽纹十分古朴,从风格上看似乎与他们曾经见过的种种混沌纪元遗留下的青铜遗迹有着共同之处·铜盒打开之后,三枚铜符暴露在空中,君晚白三人耳畔似乎随之响起了古老的,悠远的诵声。
语调隐约有一丝熟悉··若是雁门郡的叶羿长老听到这个古老的诵读之声,就会听出,这与那日苍濮而来的秘士念的一模一样·而君晚白三人之所以会觉得熟悉,是因为他们也曾经听到过一次,就是百里疏破厉歆“域”的那一次。
区别在于,百里疏那一次用的是如今十二王朝流通的语言罢了··在耳畔响起的声音,响起古老的祭祀匍匐大地,声音承载在这块铜符之上,跨过混沌纪元,跨过万仙纪元而来。
“这是古印·”·看到那三枚铜符,九长老眼中掠过一丝怀念之意,他轻声道··混沌纪元之中,那一批反抗者,他们隐匿了自己的姓名,改以十八姓。
而后来的古氏十八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最初的那一批古氏十八的后裔,另一种则是仿效他们,改以古氏之姓··抹去自己姓名,改以古氏··但是这需要媒介,媒介就是一名真正的古氏十八之人死时,将自己精魂封印进铜符中,形成古印。
契古印的后来人,就能够继承封印的记忆与姓氏,像最初的古氏十八一样,更改姓名,成为古氏中人··而之所以选择了君晚白,厉歆,楚之远三人却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血脉稀疏的古氏十八旁系。
进入囚荒之塔之后,他们的血脉因为囚荒塔中古帝的气息而会复苏一部分,再加上这三枚古印,便可以将他们向着真正的古氏十八后人推进··而在混沌纪元中,君,厉,楚这三支古氏窃取的古帝之力与三皇有着莫大的联系。
因此,才有机会取得皇图··这些是这么多年来,九玄门一次一次派出弟子长老,冒死进入京陵台中逐渐摸索研究出来的··但是,即使有着这种种准备,想要获取皇图也绝对是危险到了极点的事情。
然而没有人说什么··君晚白双剑插于身前,在九长老以业火短暂炼化京陵台的时间里,她在地上盘膝而坐,割开了自己的手,血液流到古印上,开始吸收·厉半疯坐在她的左侧,侧着头看了她一眼,也割开了自己的手。
楚之远看了看厉半疯,又看了看君晚白,抽了抽嘴角,坐倒离他们远一点的地方也开始吸收起了古印··业火覆盖整座京陵台,九长老与君晚白三人都开始行动的时候。
京陵台外,贺擎川已经横七竖八扔了一地的酒坛··他抱着坐在地上,抱着重刀,晃着酒坛,微微眯着眼,很轻很轻地哼着不知道哪里的调子··背后亮了起来,红色的火焰包围黑塔塔身,贺擎川没有回头,他一手提着酒,一手按在刀柄上,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湘潭湖。
湘潭湖上,浓稠的黑雾正在翻滚着··原本的黑雾里边似乎出现了另外的,气息不同的黑雾,两股黑雾搅和着,翻滚着,难以用肉眼分清·但是在修仙者的感知中,两股黑雾泾渭分明。
从湖底冲出腾起的黑雾带着极其- yin -邪的气息,浓重得令人毛骨悚然,带着极其强的恶意··那是……·魔气··嗒、嗒··翻滚而出的魔气很快就取代了原本的鬼界笼罩了整个黑水潭。
而当黑气完全覆盖的时候,从湘潭湖上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声音就像木屐敲打在冰层之上··声音诡异··贺擎川不为所动,依旧坐在地上,晃动着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终一道人影缓缓地,从黑雾中走了出来·从黑雾中走出的人,个子极其高,从头到脚被一件黑色的斗篷笼罩着,但是这人瘦得诡异,黑袍披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似乎袍子下,没有血肉,只有骨架··这人手中提着一把纯黑色的,狭长的刀··他走出黑雾之后,就在京陵台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正对着贺擎川。
·贺擎川晃了晃酒坛,不在意地开口:“到了”··第141章 无常作弄·黑斗篷静静地站在贺擎川对面, 他没有可以释放出什么威压, 但是单单他本身站在那里,周遭的空间就微微地扭曲起来, 像是受到了什么的无形影响。
他站在那里, 那里的天地就开始被黑暗侵蚀··“九玄门的执刀人”·黑斗篷开口,他的声音不像声带震动发出的,而且声音像是直接从- yin -曹地府中传出来的——总之不像活人的声音。
“执刀人算不上, 不过是替人看刀的·”贺擎川晃了晃手中的酒坛, 所剩无几,一仰头将所有的酒灌下,“真好笑啊,没想到再如今的纪元里, 你们这些最初的古氏十八的人, 会沦落到与那些人为伍, 想要亲手唤醒你们终结的存在。”
“万仙纪元中的魔,如今也成了金唐的暗卫吗”·贺擎川喝光了最后的酒, “啪”一声扔掉了酒坛··黑斗篷出现的时候, 此前逐渐形成的怀疑终于第一次得到了证明——与拉开所谓“天网”的那些人联手的,的的确确就是万仙纪元中断时候, 残存下来的, 魔。
万仙纪元中的魔与仙都不过只是表面上的称呼罢了··他们是第一批窃取古帝力量的人,·窃取古帝力量的那些人,有的成功了,他们在后来, 被称为仙·有的失败了,身上产生了可怕的变化,他们被称为魔。
如果那些黑暗中图谋的人有着“魔”的身影的话,那么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了··不管明面上,如今的传说中对魔的着笔如何,但是在最开始,他们的确都是古氏十八最初的一员。
他们的力量直接来源于古帝,在明面上还没有出现仙魔这种划分的时候,他们同样也是古氏十八,在混沌纪元中,也直接参与着一次又一次的诛杀古帝的计划··因此,如果那些在暗中谋划的人得到了“魔”的助力,那么知道古帝埋骨之地的位置,能够引发古帝意志的复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真是煞费苦心啊这一张对着九玄,对着仙门笼罩而下的网··“我们只是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黑斗篷周围的有若液体的黑雾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京陵台前的空地被黑暗一寸一寸地吞没。
黑斗篷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鬼气森森,下一刻,像积蓄已久的愤怒骤然爆发,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如同钢针··冰冷,愤恨,宛若大海上忽然巨浪滔天而起。
粘稠如液体的黑雾在同一时间爆发开来,铺天盖地的黑暗,如同一重一重的厚厚云压下,笼罩像被业火重新点燃的京陵台··“这片土地……不是你们的,是我们的”·恐怖的威严终于爆发开来,狂风骤然卷起,地面坚硬的岩石在一连串的“咔嚓咔嚓”声中出现了一道道蛛网一般的裂纹,黑色的魔气从裂缝中腾升而起,转凝为无数黑色的小蛇“嘶嘶嘶”游走于地面,朝着京陵台前的贺擎川而去。
一瞬之间,贺擎川只觉得深海般的压力从天而降,仿佛可以听到骨节发出脆响··他是如今九玄门的长老,但是在混沌纪元这万仙纪元残留纪元的魔——这些失败的古氏十八面前,却完完全全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以九玄门众人坐化的地方为核心,京陵台前的空地之上陡然亮起来璀璨的光芒,一条条阵纹显现出来,银色的光芒雷团般炸起在地面··黑斗篷冰冷暴戾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着,像这声音已经强行融在了天地之中。
而在阵纹一条条亮起的时候,几名九玄门人盘膝而坐的地方,空气猛然震动了一下,嗡鸣阵阵,下一刻数人一同高声念诵《太乙录》的声音也随着光芒的亮起而响··九玄门人的尸身上,泛起了淡淡的光芒。
贺擎川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他握着刀的手却是猛地一颤··在那响起的声音中,他捕捉到了那一道仿佛永远散漫,永远洒脱的声音··关之羽··这是当初九玄门弟子坐化的时候,一同齐诵《太乙录》,他们所布下的阵法名为:太乙诸天阵。
他们以身为阵眼,以自己的魂魄为引子,念诵起古老的经文,将镇压诸天的经文刻印在这片空间中··只要空间不灭,经文永存,诸天永镇··当阵纹被启动的时候,当初的合诵之声就会随之响起。
以是多年之后,贺擎川终于再一次听到了关之羽的声音··他闭了闭眼,重刀一转,伸手握住了刀刃,从上往下一划,鲜血涌出,深入刀锋··京陵台之中。
九长老盘膝而坐,坐在一处扭曲的空间通道中,对抗着浩若瀚海的古帝威压··他身上的长袍烈烈作响,兜帽也已经掉了··兜帽下的那张脸,面容十分年轻,但是额心却有着一朵妖冶的火焰,火焰此时转为红色,缓缓跳动。
却是曾经百里疏在藏书阁中见到的闻人九··他盘膝而坐,周围蔓延出无穷无尽的火焰,与通过空间通道,从古帝埋骨之地漫卷出的威压对抗着·额头上缓缓地冒出细密的冷汗。
在他的身边,业火烈烈,熊熊得就像连空间都可以燃烧起来一样··易鹤平之所以选择请他出手协助君晚白三人取《三玄皇图》,就是因为他炼化了业火··业火,在修仙界的说法,是天地对妄图逆天而行求取长生的修仙者的劫数。
但是,探知了那被重重历史掩盖的真相,追溯本源,修仙者的力量却起于最初的古氏十八窃取了古帝的力量··修仙的力量本源来源古帝,所谓的业火也并非什么天地对修仙者的劫数。
那是古帝对所有胆敢窃取力量的人的震怒与诅咒··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剥去多少富丽堂皇的粉饰,真相就是这么,赤裸裸,且不带一丝光荣··业火是古帝残留下来的意志之一,而炼化了业火的闻人九一定程度上可以蒙蔽古帝的意识。
所以,闻人九不会直接面对古帝意志的杀意,只需抗住威压就可以了·但是混沌纪元中的古帝,他们本身就足以命令天地,一点研究古帝力量的余晖就承载起了如今纪元繁华的修仙文明。
抗住这种存在的威压,又怎么可能会是简单的事情·特别,这是《三玄皇图》被引出后,暴动的古帝意志··这一次的行动,就像在刀尖上舞蹈,危险,凶机四伏。
陪伴多年的业火在闻人九身前翻卷着,有几分像凤凰翎羽之上的火焰··闻人九神色清明地扛着从通道中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强的威压,额头上的冷汗已经一点一点地汇集沿着脸颊滑落。
他在想着一些事情··关于魔——那些最初窃取古帝力量的失败者··在最初,魔也属于古氏十八的范围之内·他们只是发生了恐怖的变化,变得如同怪物,但与此同时也掌握了强大的力量。
他们也是最初的弑杀古帝的反叛者,在漫长的时光中,他们甚至比成功的古氏十八的人更加坚决,更加不畏死亡··是什么时候……出现了分裂呢·是到了后来,随着古帝一位一位的陨落,古帝陨落后天地之间的法则逐渐地发生了变化,而那些失败的,在获取力量的同时产生恶变的第一批古氏十八中人——他们那之前还没有被称为魔——开始逐渐地失控了。
逐渐地丧失理智··直到这时候,他们才被不知道内情的世人称为魔··仙魔的划分从此而来··甚至,在万仙纪元的末期,出现了三皇利用逐渐失去神志的魔重创古氏十八的事情。
也就是从那起,那些没有产生恶变的古氏十八明白了一件事情··——在古帝之后,魔也成了为威胁世人的杀机··如今纪元流传的仙魔的战争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古帝只剩下最后的三位,苟延残喘者维持着混沌纪元的余晖,古氏十八开始了针对魔的清洗。
闻人九猜测,正是这场爆发在古氏内部的战争给了最后的三皇可趁之机··万仙纪元的中断,应该也与那场仙魔的战争有关··这里边的事情太过隐秘,闻人九是在炼化业火的过程中才得到一些信息的,但到底当初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对着曾经并肩的战友挥出刀剑,那一场清洗,便是从零星的遗迹秘境的记载中窥视到,都只觉得无比地悲凉无比地沉重··世事无常,世事的无常便是如此地……嘲弄。
最后的结果算是古氏十八胜利了罢,万仙纪元之后,魔的身影已经同古帝一般都消失在十二王朝的大地之上,修仙者也世世代代执行着仙人传下的命令——镇压所有与魔有关的事物。
但是,一同消失的,包括了最初的那些成功的古氏中人··做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的古氏十八,却这么地在历史上隐没了身影,世人不知,苍生不晓,成了古老的隐秘。
而古氏十八,也只剩下了零星的血脉··作者有话要说:啊……终于慢慢地把整个历史的脉络展开了,一条条前面的伏笔逐渐串联起来了,心疼我自己的头发。
大概,历史本身就是悲凉且不能为外力改变的事物吧,它是奔流而过的大河,有着自己的轨迹,无数人奋力起身,最终只在长河中化作看不见的影子··——这也就是我说为什么……越写越沉重qaq··第142章 一方矮坟·闻人九记得沈页偶然与他谈论这些事的时候, 以讥讽的口吻问他:“你说, 可笑不可笑”·什么东西可笑什么东西不可笑·沈页,这个名字如今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 但是在当初这个名字传遍了十二王朝大地。
那是当时赫赫有名的第一炼器师··后世传说中名为“金乌”的神弓就是他走遍十二王朝大地穷尽一生炼出来的, 那是一把仿造于上古落日神弓的长弓·在金乌长弓被锻造出来的时候,百里之内可见金乌的虚影腾空而起。
世人只知道金乌弓是仿造落日神弓,唯有闻人九知道其中的秘密··沈页打造金乌弓, 并不是为了重现落日神弓的辉煌, 而是……而是一个更加疯狂的构想。
他要引出那把包裹着无数神秘色彩的落日神弓··世人口耳相传的神话其实隐喻着那些遥远纪元中的真正历史·如果说古帝在混沌纪元的时候,就是那天上主掌苍生的太阳,那么使古帝陨落的那把落日长弓便是真正- she -落了烈日。
在遥远的,如今被重重掩盖, 只残存在各种遗迹画像, 远古破碎空间中的历史里, 落日长弓的身影反复出现着·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王城毁灭,古帝陨落··落日长弓, 在混沌纪元那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弑杀中, 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而这样的一把长弓,遗失在了万仙纪元终结之后··沈页, 他的便是想要引出这样一把长弓··《三玄皇图》的拓印之所以就能够成为一件极其厉害的法器, 那是因为到达皇图这个层次的古老神物, 本身的存在就近乎一种法则,因此会与它自身的影像在冥冥中产生一种呼应。
沈页推测,既然落日长弓在一次次的弑杀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那么它的存在应该与《三玄皇图》差不多··如果能够造出一把与传说中的落日长弓极尽相像的长弓,那么就有着一定的机会得到那一丝冥冥中的感应,从而找到那一把在混沌纪元和万仙纪元中,反复出现的神秘长弓。
如今想起来,沈页应该那个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古帝埋骨之地的异变了··那时候,闻人九问过沈页,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地想引出落日长弓·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我想证明一件事情。”
沈页这么回答··在沈页告别,独自开始打造金乌长弓之前,他们一起进了一个与混沌纪元有关的秘境·在地底深处的岩洞,岩壁上刻画古老的壁画。
沈页举着火把,照亮壁画的一处··那处壁画上,是一名背对着众人,提着长弓行走,走向一根连接天地的石柱的人·壁画上,那人穿着长袍,带着斗笠,遮蔽了面庞。
手中提着那把在混沌纪元与万仙纪元壁画中反复出现的金乌长弓··闻人九与沈页之所以会成为好友,是因为两人一起研究古氏十八多年·沈页明面上是一名无所归属的炼器师,实际上却是九玄门隐匿于暗中的长老,他穿着黑色的长袍行走十二王朝。
而闻人九因为获得业火,也掌握了不为人知的线索··两人研究了许多关于混沌纪元和万仙纪元的琐碎历史,最终寻找出了混沌纪元中,古氏十八里,最神秘的那一支到底是什么。
那是被称为“朝歌百里,牧之东陵”的百里氏··他们推测,落日弓应该一直被百里一氏的人掌控着,在绝大部分弑杀古帝的时候,由百里一脉的人带着落日弓参与计划中最危险的一部分。
但是有一点比较古怪的是,几乎所有壁画与残存的记载中,持落日长弓的人,形象都高度地一致··长袍,斗笠,消瘦··不过壁画中,持弓人的形象贯穿的时间线实在太长,从混沌纪元一直到万仙纪元终结,都有着他的存在。
因此他们一直认为,那应该是百里一氏的特征··然而,那天沈页举着火把,照着壁画上的身影的时候,却开口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测:·——他认为,从头到尾,持弓人都是同一个人。
而且……·“而且他可能没有死·”·沈页举着火把说,火焰落在他的眼里,就像跳动的疯狂··对于沈页的前一半猜测,闻人九虽然没有表示同意,但也没有出声反驳——事实上,越是研究越是追查,连他也隐隐约约存在着这个怀疑。
壁画人物形象的一致的确可以用百里一氏的标志来解释··但是,只要亲眼见过那些壁画的人,就会感觉到,那道身影上带给人的那种……那种独一无二的感觉。
孤独,漫长,前行··在所有壁画上,持落日长弓的人,都会给人这种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将所有的壁画画上等号·只是壁画所跨越的时间实在太长,所以让人不敢相信这种感觉。
这个猜测已经够疯狂了,沈页剩下的那一半猜测,却更加疯狂··他居然觉得持弓的那名百里没有死··“既然他能够从混沌纪元走到万仙纪元,那为什么不可能在如今的纪元里,他也存在着”沈页如此说道,“他掌控着落日长弓,那是真正的- she -落过金乌的长弓。
上古金乌的魂魄附着在长弓之上,那把弓就是金乌·”·“而金乌……那是传说中的不死鸟·”·“持弓的人,很有可能也是不死的”·沈页如此说道。
他比闻人九更加敏锐,在那时候就感觉到了有什么汹涌的不可逆转的东西正在翻卷而来,因此一直有着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焦虑··“你发什么疯”·那时候,闻人九看了壁画半天,干巴巴地说道。
“九玄净出疯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沈页笑了笑,说道··那天以后,沈页开始穷尽一生打造金乌长弓·最后,长弓打造出来了,沈页也不见了。
金乌弓炼成的最后一个环节,是闻人九亲自为沈页护法的·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当初金乌弓成的那天发生了什么的人··金乌的虚影腾空而起,万丈雷霆灌空而下,恐怖的,冥冥中的威压翻卷而出。
闻人九被雷霆重伤,顶着雷霆前往炼器之地中心的时候,他只看到已经关闭的空间通道·然后沈页就消失了··闻人九不知道沈页的尝试是什么结果··到底,他是不是引动了不知失落于何处的落日之弓,又是否见到了他猜测的那位并没有真正死去的百里。
后来业火失控,他被九玄门镇压在山门之中,逐渐重新控制住了业火··但是,关于沈页的猜测,关于壁画中的百里,一直困扰着他··然后有一天··“我姓百里,单名疏。”
消瘦的青年站在门外,轻声说道··闻人九忽然地就又想起了曾经与沈页一同见过的那么多壁画,壁画上,持弓的人走过人群,走过长街,走过王城,孤独的背影贯穿着纪元的兴盛与终结。
见过百里疏之后,闻人九找到了易鹤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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