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存活攻略 by 吾九殿(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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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存活攻略 by 吾九殿(中)(5)
·全宗上下, 唯一知道哪些宗门长老,弟子牺牲了的, 只有谷主一个人··唯有谷主一人能进入安放天机谷弟子命灯的密室, 命灯熄灭一盏, 就将由谷主亲手在秘阁添上一块灵牌。
刻灵牌的只有谷主,在灵牌上书写的只有谷主,知道哪些人死了的, 也只有谷主··苏长肃清楚地记得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名字··从他当上谷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可是有些事情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麻木起来。
一块灵牌就是一道悲伤的叹息··还有愤怒··地壳深处涌动的岩浆一般的愤怒··苏长肃安静地坐在秘阁中,对着一块块无声的灵牌·他像往日一样,目光再次一一从灵牌上缓缓扫过,读着上面已经熟记于心的名字。
他将梵香一根一根点燃,淡淡的轻烟缓缓地腾起逐渐模糊了苏长肃的面容··他如青松一般笔直地坐着··烟灰落尽的时候,苏长肃离开了昏暗的秘阁··走出秘阁,天光下落到他的白袍之上,他眯了眯眼,然后笑了笑。
修仙者的年龄很难从外表上看出来,而苏长肃的表面上看起来比九玄门的掌门易鹤平还要年轻一些,是青年接近中年人的面貌,清隽俊秀··他步履平稳地走在天机谷谷中,一路上遇到的弟子向他行礼,他含笑回应。
平易近人的苏长肃在天机谷中威望极高··天机谷的弟子只看到谷主微笑的面容一如既往,谁也不知道方才他在谷中秘阁注视着那一块块黑色的灵牌,并亲手又添上了一块。
叶秋生靠在天机谷的大树下,眯着眼看着身着白袍的天机谷谷主苏长肃离去的背影·从白帝的埋骨空间出来,他受伤不轻,就暂留天机谷养伤·叶秋生怎么说都是同为仙门八宗之一的太上宗大师兄,因此天机谷对他倒也还算客气。
·平易近人的天机谷谷主·叶秋生叼着一节草根,懒洋洋地咬着·他看着苏长肃含笑回应谷中弟子,他吐出草根,嗤笑一声··——天机谷的谷主那就是个彻头彻底的疯子。
糟老头曾经如此说道··那时候,糟老头摇晃着手中的酒壶,半躺在地上,随口扯着天下杂七杂八的事情·说道仙门八宗的掌门人物的时候,他是这么评价在外人眼里看来似乎毫无威严的天机谷谷主。
“疯子”·叶秋生念了一遍这个词··声音讥诮··…………………………………………………………………………·百里疏笔直地坐着。
苏长肃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泡着茶··他们坐在一间很普通的木房中——天机谷的房子大多都是由木头建起来的——房子里只有百里疏与苏长肃两个人。
然而在房子之外,却有着十几位披着白袍带着斗笠的天机谷长老隐匿在暗中守着··“白帝的王城已经毁了·”·百里疏低垂着眼,望着在白瓷杯中缓缓舒展开的茶叶,淡淡的青意就在水中漫开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明面上,他只是九玄门的大师兄,在身为天机谷谷主的苏长素面前该持弟子之礼的·然而事实却不是那样的·百里疏与苏长肃对坐着,举止中带着恭敬意味的,却是身为天下仙门八宗天机谷谷主的苏长肃。
“倚仗了您的力量才能够彻底地毁掉白帝的王城·”苏长肃为自己斟了杯茶,水雾腾起变幻着,“金唐那些带着铁面的人游荡在克拉卓玛够久的了,那些铁骑几乎要将每一寸沙子都踏遍了吧。
如果没有这么及时地毁掉王城,恐怕那些人的目的也快要实现了·”·“不·”·百里疏眼前浮起在火中靠在梧桐神木上的老人··“我只是做了一点帮助而已。”
苏长肃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他叹了口气:“改变天命是要付出代价的,为了一些事情牺牲自己的- xing -命是天机谷弟子的宿命,您不必为他而感到悲伤。”
“他们这些弟子,是我天机谷的荣光啊·”·苏长肃说,举了举杯··然而真正觉得悲伤的,却是说这种牺牲理所当然的人··百里疏平静地看着神色如常的苏长肃,并没有把话说出来。
“铁面的狼犬遍布十二王朝大地,狼犬是不足以为惧的·”苏长肃也没有继续刚才那个话题,转而说起另外的事情,“令人在意的是那些隐藏在铁面之下的力量。
真是令人感慨啊·纪元中断之后的仙门统治着十二王朝的大地这么久了,至高无上的地位一直以来都是稳如泰山,如今竟然不知道何时有了张笼罩向仙门的天网·”·他的声音平静,就像文人随意地感慨世事变化一般。
然而百里疏却察觉到了隐藏在其中的,有若地底岩浆般的怒火··这位笑容温和,在弟子面前平易近人的天机谷谷主,是个心怀怒火的人··“仙门与世家与王朝从来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沉默了片刻,百里疏道··在叶秋生眼中,百里疏就如同天外的仙人一般,提着长弓行走在世事之外·但是此时这“天外仙”般的青年说出的话,却是将俗世的事情看得分外透彻。
“是您说的这样子·”·苏长肃笑了笑··仙门在王朝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每个州郡都有着仙门的分门在那里招收弟子·仙门的势力就此渗入到了世俗之中,而世俗的世家与王朝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进贡中,却也不断地遣送弟子加入宗门之中。
修仙者不仅在宗门里,也在宗门之外··这是很复杂,复杂到难以三言两句解释清楚的事情··然而仅仅凭借着王朝的力量,是不可能撼动如同参天大树一般的仙门的。
所以一直以来一切只是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之下汹涌着··但是蝼蚁之力也会汇聚成恐怖的力量,更何况还有黑暗中逐渐挣脱的强大存在开始一一加入到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之中呢·“真正的动荡就要开始了。”
百里疏轻声说··他的声音宛若叹息,又宛若预言··苏长肃没有反驳··茶已经冷下去了,不再有水汽腾起··“时间到了,您要做的事情可以做了。”
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光,苏长肃站起身,“请随我来·”·百里疏随着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跟在苏长肃身后··这间看似普普通通的木屋正中央的地面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个暗道的入口。
说是暗道,却有淡淡的白茫茫的光从通道左右的石壁上散发出来··入口是向下倾斜的石梯,苏长肃带领着百里疏走了进去··在暗道入口出现的时候,木屋周围隐匿着的天机谷长老们联手结成了一个结界,将木屋笼罩其中。
那是名为“覆”的结界··这是一种十分古怪的结界,既不能起到防御作用,也不能遮蔽结界中的事物·它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隐蔽结界之内发生的事情所牵扯的天机。
这是专门为了“瞒天”所发明的结界··暗道向下一直一直延伸,深到仿佛直通黄泉··也不知有了多久,终于到达了暗道的尽头··尽头处,是一片不大的空间,既像天然形成的洞- xue -,又像后人精心开凿出来的石室。
石室的正中央,安放着一块散发着蒙蒙白光的方石·方石高约一丈,通体莹白,其中仿佛有无数星辰隐藏着,看上去与望星台有几分相似··“望星台是它的投影。”
苏长肃解释道··的确,与望星台比起来,方石显得更加神秘,更加不可测量,其中星云仿若流淌··这就是传闻中,为天机谷所拥有的神石··百里疏走上前去,他手中提着的落日长弓在此时越发明亮,似乎与方石产生了某种共鸣。
金色的流火在长弓上滚动着··望着石上的万千星辰,百里疏握着落日长弓的手,微不可觉地用力··他缓缓地伸手,触碰上面的一点辰光··作者有话要说:杂记的各种小传是真的杂,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十二王朝·苍濮·风俗记】·苍濮王朝多穷山恶岭,潮- shi -- yin -冷,晨清时分瘴气弥漫。
故苍濮之人多好饮酒,借以驱寒·于一名为“祁岭”之山下,有户人家,主人姓木,擅酿酒·木氏有秘酒名为“梨源”,酒香且冽,与常酒不同,等闲不肯与人。
有高官闻之,以千金求取··木弗与,曰:“梨源非凡酒,常人不可饮·”·贵人闻言,怀恨在心,后寻缘由差人拿木氏一家入狱·三日,木死狱中。
梨源之酿就此绝已···第159章 不该遗忘·白色的光芒弥漫出来, 就像万千的星辰汇聚在一起, 苏长肃看着那名提着长弓的青年为星辰包围着,想起了一些遥远的事情。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天机谷天机谷, 敢以“天机”自称的宗门本身就与太多的隐秘相牵扯着··古氏十八的往事, 天机谷大概是仙门八宗中知晓最多的。
九玄门的那位沈页长老是在察觉了古帝埋骨之地异变之后,开始寻找的百里一氏·而天机谷谷主,却是世世代代背负着寻找着百里一氏的使命··历史的真相不能为世人知晓, 但是流尽鲜血的勇士不该被遗忘。
最初创立了天机谷的祖师爷这么说道··于是从那时候起, 寻找隐没在历史长河中的百里一氏就成了天机谷谷主及长老阁的使命之一··一代又一代的谷主不断地推测着天机,寻找着那一位背着长弓而行的百里氏人的下落。
那一位名为“百里疏”的古氏中人,因为参与了太多古帝的陨落,背负了太多的古帝临死前的诅咒流浪在时间与空间的长河··于时间空间放逐的百里疏命数诡秘难测, 天机在他身上好像失去了踪迹。
每一次推算他的下落, 进行推算的谷主或者长老就要受创一次·然而那么多代谷主下来, 关于百里疏,终于还是有了些眉目··在万仙纪元中断的时候,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根据谷主他们一次次地推算,百里疏很有可能也参与了那一次的剧变, 亲自推动了万仙纪元的中断。
而在纪元中断的时候, 他的灵识破碎了··一部分的灵识停留在十二王朝大地, 浑浑噩噩,一部分灵识被那把落日长弓携裹,停驻在另一外一个因为纪元中断, 天地命数混沌时,折- she -出来的十二王朝部分投影的空间中。
从那时候起,他就为时间与空间放逐··不论在哪里,都浑浑噩噩,重病缠身··一开始的时候,天机谷并没有想到落日长弓携裹百里疏破碎的灵识被放逐到投影空间的可能。
是九玄门的那名沈页长老找上门来寻求合作的··万仙纪元只持续了一万五千年,仅为正常纪元的一半·纪元的中断带来的震动太过恐怖,据记载那是天地混沌,桑田沧海的恐怖情景,星辰周转变幻,命数天理重写,空间破碎凝结,在这纪元中断的时候,产生了万仙纪元的投影,形成了一个漂游不为人所能够接触的空间。
相传在那个空间中,保留着一部分万仙纪元的写照··那个空间中的山川河流,风土人情,文字语言都保留着万仙纪元的特色··只是那也只是传说而已,谁也不能确定那个所谓的纪元投影空间到底存不存在。
沈页提出来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可能··既然百里疏是当初纪元中断的参与者之一,又背负着古帝们的诅咒,那么很有可能破碎的灵识会有一部分被放逐到了那个万仙纪元的投影空间。
九玄门的沈页开始穷其一生打造一把能够与传说中的落日神弓相共鸣的长弓,天机谷的苏长肃和长老们在十二王朝大地不辞辛苦地寻找百里疏··那么多次的推测天机,最终得到了线索。
苏长肃在苍濮王朝的一处残破小庙找到了少年模样的百里疏··他穿着白衣,坐在残破的小庙中,天光下泄落在他的身上,他坐在光里面无表情·苏长肃走进去,少年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中像空茫茫一片,又像封冰的深海,海下万丈深渊··“找到您了·”·苏长肃说··“我是谁”·安静了一会儿,静得像是世界远去,少年终于开口,他轻声问,声音平稳。
灵识破碎,为时间与空间放逐,不论在哪里,百里疏的记忆都是残缺且破碎的·他不会死却也不像是活着,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他忘了曾经背着长弓,亲手推动一座又一座王城的毁灭,忘了自己所有暗中所做的惊天动地的事。
他忘了,他不记得··而世界也不记得··那一瞬间,苏长肃终于明白了当初天机谷祖师爷所说的话··历史的真相不能为世人知晓,但是流尽鲜血的勇士不该被遗忘。
世人不知道名为百里疏的人曾经做过怎样惊心动魄的事,青史长书上也不存在他的名字,甚至连他自己也遗忘··这样子,如果他们这些同行于暗中的后来人也不记得他的名字了,那么谁来告诉他,他是谁·谁来记住不该被遗忘的纪元往事·时间寂寞,万古同悲歌。
苏长肃缓缓地,恭敬地朝着坐在破旧小庙中的少年行礼,他沙哑着声低低地开口:“您姓百里,单名疏,是百里一族的家主·”·也是纪元里孤身前行的人。
天机谷谷主背负那么多年的使命终于在苏长肃的时候实现了··他们找到了为时间与空间放逐的百里疏,带回了为历史遗忘的无名之人··带着百里疏走在天机谷长长的悬崖栈道之上,悬崖之下,是涛涛江水之声,云雾弥漫,天地如故。
有些坚持,终究不会是毫无价值的··苏长肃于恍惚间,这么想··天机谷找到百里疏之后,通知了同样为这件事努力的九玄门掌门易鹤平·易鹤平千里迢迢赶到了天机谷,带回了只有在纪元中断的时候,就已经灵识破碎的百里疏。
天机谷与九玄门合力在九玄门暗中布下了阵法··如果,如果沈页成功了,那么身处九玄门的百里疏,灵识将会完整··到那个时候,为时间与空间放逐的悲苦将终止。
不会再一次次倒下,然后再一片茫然地醒来,不会再漂泊无所归处··所以,当百里疏踏上九玄门的时候,九玄门的大师兄就注定只会是他··苏长肃,易鹤平……他们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啊,一个一个,手里都沾着那么多的鲜血。
但是,在纪元中孤独前行的百里疏不该永远徘徊在那般死寂的宿命中··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读历史的原因,不仅仅是什么以史为鉴,更重要的是英雄不该被遗忘。
百里疏的这个人核心就源于这里,是我自己的一个私心··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他是我所见所有为世人遗忘的无名英雄的缩影,我私心能够有人记得那些牺牲的勇士,所以天机谷世代寻找着百里疏,所以九玄门记得他的名字。
希望大家能够爱历史呀··历史是悲壮的,却也是不该被淡忘的···第160章 时间已至·星辰的光芒渐渐淡去, 百里疏的身影消失在神石之前··丈许来高的神石表面上的光芒忽然就收敛了, 水流一般流动在光滑的石面,流水一般地涌动着, 却不再向外扩散。
辰光淡去, 苏长肃神色郑重起来,他走上前,用一把刀划开了自己的手, 鲜血滴落在地上·他以自己的鲜血在地上缓缓地沿着一些古怪阵纹的线条勾勒··最后一笔勾勒完成的时候, 苏长肃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
真气流转,手上的伤口消失·地上的阵法陡然亮起,一道道如同被雪峰折- she -的太阳光般的光线交织而过,将神石笼罩在了正中间·整个密室陡然为这瑰丽的光芒充斥。
与此同时, 似乎冥冥之中有着一种强大的晦涩的力量包裹住了这里··阵法被激活, 神石为光芒笼罩, 苏长肃松了口气,站直了身··这不是什么无关要紧的举动。
被严加保护秘密藏在天机谷深处的神石中蕴藏着周天星宿的缩影·而古往今来的修仙体系中, 周天星象与时间, 空间密切挂钩,周天是永恒也是变幻, 是过去也是未来, 是今世也是往世。
而今天, 身为天机谷谷主的苏长肃与天机谷诸多实力高超向来闭关不出的长老联手,只为一件事:掩盖有人利用了神石后,会引动的周天星宿的变化, 不让天地所察觉··百里疏,他利用神石与周天空间的联系,以此为通道,重返万仙纪元的投影空间。
那个他被困于其中不知多少年的空间··万仙纪元的投影空间与如今的纪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百里疏通过神石重进万仙投影的会引起天地与星象的剧变··那将会引来十二王朝上,所有参与到这场暗潮的存在的目光。
在神石周边星辰笼罩的时候,地面上木屋之外,长老们联手实施的结界忽然承受了什么恐怖的压力,名为“覆”,形如覆盆的结界之上光芒水纹般剧烈地流动,随着时间的流逝在百里疏的身影消失的那一瞬间,结界的颤动越发剧烈。
一名须发皆白的长老低喝一声,一枚黑色棋子从他袖中飞出“嗒”一声落在了结界之上··一枚,两枚……·或黑或白的棋子,从四面八方飞出,稳稳地落在结界上。
最终结界好似棋盘,上面黑白棋子交错分布··最后一枚黑棋落下的时候,结界的光芒骤然一亮,随后终于稳定了下来··天空中风云疯狂地涌动,乌云层层,仿佛雷霆将起,骤雨将下。
但是这种情况没持续多久,就在地下苏长肃以鲜血激活的古阵运转的时候,空气一震,低低的嗡鸣过后,天空上的乌云散去,阳光重新倾斜下来,天高云淡,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黑白冷眼局外看,落子何妨问天机··天机谷的这句话简直就是狗屁··什么冷眼局外旁观,天机谷的人,本身就是一群妄想欺瞒天机,试图掌握命数的狂徒。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在结界上的黑子白棋光芒逐渐暗淡下去的时候,苏长肃终于从木屋中缓缓走出来了··他朝着各位长老点了点头··长老们这才逐一收回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棋子。
比起脸色苍白的苏长肃,这些长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眉眼间都是压不住的疲倦,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地步,要想让他们露出掩盖不住的疲倦已经是极其困难的事情··蒙蔽天地,不是什么随便能够做的事情。
别看这些长老一个个好端端地站着,但冥冥中的反噬是难以形容地可怕··长老们已经离开,苏长肃站在原地··他抬头看着寂寥的天空··许久,他自言自语:“时间……已经到了吗”·没有人回答他,苏长肃说不上是喜是悲地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背着长弓行走在纪元中的百里疏,为了彻底恢复全部的记忆找到那些为他遗忘的关键,通过神石重返万仙纪元的空间了·的确,在混沌纪元与万仙纪元之中,百里疏近乎奇迹般终结了一位又一位的古帝。
可是如今已经不是混沌纪元,也不是万仙纪元了,曾经行遍大地的古氏十八凋零散落,强盛的那些——那些被称为“魔”的——隐没在黑暗中的对立面。
他们要面对的,要解决的已经截然不同了··仙门八宗不能将所有的一切寄托在曾经的英雄身上··所以,哪怕百里疏重归,他们也不能将全部的责任压在这位行走于纪元中的沉默者肩上。
苏长肃走进了明亮却近乎肃杀的阳光中,他穿着白色的长袍,长袍在阳光中雪一样·走远之后,就像他的背影消融进光里了一般··………………………………………………………………………………………………·金唐的都城离安偏南。
其实一开始金唐的都城是偏北的,处于一个离九玄门主宗并不算太远的地方·但后来金唐灵武帝以“距离荒灵王朝太近,久受兽潮与北方蛮族所扰”为缘由,向南迁都。
在灵武帝之后,金唐历史上,后续的皇帝也陆陆续续以各种各样的原因,再行迁都··最终定下的都城离安··而离安过了溱淮一线,已经属于彻底的南方城池了,距离九玄门主宗也足够遥远。
金唐王朝都城不断南迁,国内经济重心不断南移,引起了苍濮王朝的不满,两个王朝的关系由好转坏·在天佑三年的时候,金唐王朝大兴干戈,试图越过万岭山脉征伐被视为夷族的苍濮。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但是这场浩浩荡荡的兴兵最终宛若儿戏地结束··当时金唐的领军大将陈玄出身四大望族之一的陈家·时值夏末,即将入秋。
当陈玄率领大军行到关子岭的时候,正午时分,忽然天色骤变,浓雾瘴气大起,人站在对面不能相见·金唐的军队登时乱成一团··就在这个时候,平地离战鼓声雷霆般地炸起,穿着藤甲持着弯刀的苍濮士兵从四下冲杀而出。
关子岭本就地势狭窄,更加大雾瘴气笼罩,金唐大军溃败·陈玄领着不足三千的骑兵从向西北冲杀出去··一路朝西北疾驰奔逃的时候,在半路上,陈玄遇到了一个异人。
这人穿着白色的长袍,戴着斗笠,遮住了脸·异人问陈玄怎么会溃败狼狈到这种地步,陈玄将缘由一说,正说间,就苍濮的追兵赶到了··陈玄惶恐之下,就要引兵逃走,异人抚掌大笑,然后将不知多少的渺渺微小之物抛向天空。
于是听得平地里一声惊雷,恍惚之间,无数神兵般的铠甲勇士凭空出现,冲杀向背后的追兵··苍濮追兵不敢再,引兵而去,陈玄再一回头刚想问个究竟,那穿着白袍带着斗笠的人已经消失了。
带着剩下的三千残军,陈玄也只能带着骑兵自去归朝··苍濮王朝和金唐王朝就此息兵,双方不再交战,勉强维持了和平··不论是苍濮王朝还是金唐王朝对此的反应都很奇怪,谁也没有多说一言,就当这场兴师动众的干戈不存在一样。
但是表面上的不存在不等于真的不存在··离安城繁华的西市中,一处不起眼的小茶楼··一名中年男子身着常服坐在茶楼靠街临窗的隔间中·这名中年男子体格健壮,但是举止却又带着几分雅度,出身应该不凡。
而这人的面容与瓜州中受博木堡的陈葛光有着几分相似··中年男子面庞半隐在- yin -影中,神色冷静地看着街上来往如常的行人,不知道在想什么··隔间之中光线一动,一名精瘦的男子躬着身走进来了。
这人做客商打扮·苍濮多药材,齐秦的商人为求暴利,往往不惜千里奔波,于苍濮购买药材然后贩运到金唐王朝,因此这种打扮的人在金唐的都城并不少见··而且这精瘦男子看起来也和齐秦的客商差不多,一副被风水雨打千里奔波的风霜样。
“姚大人久等了·”·精瘦的男子满脸堆笑,脸上的褶子堆积在一起,挤得眼睛越发地小,开口就是一副女干商腔调··他低垂在身边的手,手指弯曲数次,做了个奇怪的动作。
被称为“姚大人”的中年男子扫了一眼他的手势,微微眯了眯眼,一挥手:“行商艰苦,无需多礼·”·听闻姚大人如此说道,精瘦男子松了口气,背也不再佝偻了,微微吸了一口气,坐得笔直,脸上露出跟客商不相符合的冷酷神色。
精瘦男子手指微动打出的暗号意思是,一切顺利,没有差错·中年男子口中所称“无需多礼”表明这里在掌控之中,可以放心··“瓜州事变。”
坐直身之后,精瘦男子开口第一句话只有四个字··他的声调也与刚刚大为不同,透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如豺狼一般的血腥气·说话的同时精瘦男子目光锋锐地注视着姚大人,不放过一丝变化。
听到“瓜州”两个字,姚大人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 ·第161章 蝼蚁浮生·“你们的人, 那位颜先生不是已经到达了瓜州了”姚大人声音平稳地问道, 他身上带着一种常人所没有的威严。
“姚大人向来明理能干,自然该知道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有十全的把握这个道理·”精瘦男子见他毫无异样, 于是皮笑肉不笑地收回目光, 他对于姚大人似乎天然地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敌意。
那种敌意微妙且难以琢磨,有点像文官与武官之间的敌意,但又比那个强烈一些··带着点儿讥讽与鄙夷··“颜首领失败了”·姚大人皱了皱眉, 问。
“我们的猜测是对的, 布依克族的人早就被其他的人盯上了·”精瘦男子没有直接回答,绕了个弯子开口说道,“不知道是八宗中的什么早早地也盯上布依克族了,白帝的王城的确在瓜州, 但我们的人传来的消息, 说, 王城已经被毁了。”
“王城被毁了·”·姚大人的眉头没能舒展开,反而皱得越发地紧了··这个消息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金唐在瓜州筹划许久的事情就这么白费了。
不过倒也算不上太过地意外, 所谓百足之虫尚且能够死而不僵,更何况是仍如日中天的八宗·仙门八宗的力量原本就强大得让人不敢直接抗衡, 暗中筹划的事情史有三二能够成功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 他们根本就没有徐徐图谋的时间··仙门八宗绝非什么软弱无能之辈·恰恰相反, 仙门八宗,这四个字就代表了强横到恐怖的力量··脑海中很快地思考了瓜州白帝王城被毁会对这些暗中的事情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姚大人将此事牢牢记下, 之后将由他亲自转达给“上面”。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姚大人沉声问道,“仅仅只有这件事,并不值得你进离安一趟·”·“天网已经编织够久了,是时候拉起这张网了。”
在姚大人霍然色变之中,精瘦的男子一字一顿,缓缓地说··他的声音还是那个样子,带着豺狼般的血腥气,那种行走在黑暗中,见不得光的血腥气息·但是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的瞬间,姚大人却只觉自己听到了万千兵戈,万千哀嚎,千里血流。
仿佛锵然的厚重青铜被重重敲响··宛若乱世的序幕··坐在阳光中,姚大人无端端觉得遍体生寒··他忽然觉得坐在面前的,不是人,而是……而是一只缓缓裂开狰狞白牙,疯狂而包含不为人知的野心的凶兽。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反正不是人这种东西··精瘦男子如同所有齐秦药商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一个为黑暗和血腥孕育出来的恐怖灵魂·面前的精瘦男子是金唐暗卫的首领之一,也是姚大人往常最看不起的杀手头子。
尽管没有直言,但是像姚大人这样的人向来对那些隐匿在黑暗中杀人,什么事情都干,毫无底线,单纯只是工具一样的存在,怀着一种轻蔑·这也和中原兴盛的儒学文化有所相关。
但是沿线,姚大人猛然发觉,自己似乎一点也没看透这个可以像药商一样女干猾卑微,却也可以潜行万里杀一人的杀手··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他说出天网应该拉起,这句话的时候,绝对清楚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恐怖的意义,然而他话语里的情绪,在郑重之下隐隐约约藏着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就像微笑的狼,缓缓地舔着它森然的白牙。
这样一头狼,真的能够仅仅只是金唐暗中的一把刀吗·但是很快地,端坐在姚大人面前的精瘦男子就有佝偻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药商的女干猾,市侩之气十足。
“姚大人愿意收购小的这批货那就感激不尽了·”·再次开口的时候,精瘦男子的声音又是那副精明圆滑的腔调,他弓着身站起来,言语中将一枚纳戒留到了姚大人面前的茶桌之上,似模似样地行礼辞别之后,就出了隔间。
精瘦男子离开隔间之后,空气似乎无形地一松,这间不引人瞩目的小小茶楼似乎从凝固之中重新活了过来,往来的客人也时有进出··姚大人面无表情地坐在茶案之前,没有去拿那个纳戒。
他微微侧头,不多时,就看见佝偻着身,和所有齐秦商人完全没有差别的精瘦男子混进人群之中消失在视野中··精瘦男子的背影彻底消失的时候,姚大人缓缓收回了视线。
他看着桌上的纳戒,抬起了隐于茶案之下的手,只见他的手不知何时紧紧地握着,握着关节苍白,血从手指缝中一滴一滴地渗落··“瓜州……”·姚大人低声念着这两个字,脸上的神情僵硬如同面具。
………………………………………………………………………………………………………·金唐皇朝的皇宫。
因为数次迁都,此前的皇帝不忍多劳民力的缘故,所以金唐皇宫修建得可以算是简朴·除了必须依循的三朝五门的旧制,此外一切能省去皆尽省去··早朝已毕,如今的金唐皇帝去了后宫中盛宠一时的陈贵妃之处。
这后宫之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对陈贵妃的盛宠嫉恨至极,但事实上,金唐皇帝来到陈贵妃之处并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颠鸾倒凤,巫山云雨··屏退侍从之后,陈贵妃将手按在床头一处精美的雕文,真气运转,轻不可闻的咯噔声之后,一条暗道缓缓地出现了。
正值中年的皇帝对在外传闻“文静善女红”的陈贵妃微微点头,然后取过一盏灯,走进了暗道之中··暗道长且狭窄,左右密密麻麻地刻着许多的文字,似乎是记载着什么。
皇帝举起手中的灯火一一照过那些文字,他走得不慢,但是暗道曲折向下,长得惊人,花费了许久才走到了暗道尽头··暗道尽头陡然一宽,明亮的暗金色光芒充斥其中。
这修得如此隐蔽的暗道之下,连接的是一处几乎有半个禁宫之大的隐秘之地·这里像是由天然的- xue -洞改建而成,四面墙壁上闪烁着令人心魂震动的暗金色光芒。
这赫然是一处灵- xue -··灵- xue -为灵脉的- xue -眼之处,是灵气流转周而复生的地方·灵脉,灵石,是修仙所必须的资源,这些向来是为仙门所占据的。
仙门八宗的分宗遍布十二王朝大地,因此虽然灵脉所分布的地方就在于王朝的领土之上,但其所有权依旧属于仙门八宗··而即使是在仙门八宗中,灵- xue -所在的位置也是极为重要的机密之一。
当初贺州继承母亲关之羽所留下的寒刀时,就是在玄离峰的灵- xue -里··而眼下,在这世俗王朝金唐皇宫之下,竟然隐藏着这么一处奇特诡异,十分不凡的灵- xue -。
金唐王朝都城南迁的真正原因之一,就是为这一处灵- xue -··金唐王朝在第一次迁都之前应该就已经发现了这处灵- xue -,为了不引起九玄门的注意,因此并未直接迁都至此,而是在历经数代,在数位皇帝手上逐渐地,一点一点地,花费了长久的时间分次完成。
普通人和修仙者比起来,就像蝼蚁和大象··但,蝼蚁的力量虽然微小,却从来不缺乏耐心啊··这一代完成不了没有关系,这一代做一点,那一代完成一点,总是完成的。
千里的长堤,就是这么被一点一点地毁掉的··金唐皇帝在暗道尽头放下了灯,空着手走进了偌大的地下灵- xue -中··四面的暗金色灵气流转的光芒让这里带上一种莫名的辉煌华丽。
然而皇帝没有在意这些,他朝着空间的正中心径直走去··在正中间,设置诸多古怪的石座,有些像是修仙者修仙打坐时候的蒲团·这些石座按照奇怪的规律分散布置着,而正中间处是一座祭坛。
有一个人站在祭坛之前··那人穿着青色的长衫,仰着头望着祭坛出神··皇帝走到那人身后,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皇叔·”·他开口喊道。
穿着青色长衫的人转过身,在暗金色的灵气光芒中,被照亮的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远比正值中年的金唐皇帝要年轻许多··然而皇帝喊他,皇叔··皇帝站直身,看着站在面前的青年。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十二王朝中,不属于仙门八宗的修仙者也有,而且不算少,望族,皇族中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修仙者·但是,谁都有可能是修仙者,唯独十二王朝的皇帝不可能。
所有登基的皇帝都不能够修仙··金唐皇帝就是个普通人,他的父皇也是个普通人,而且他的父皇已经死了,他登基也有数年了··然而被他称为“皇叔”的这个人,却面容年轻。
他的父皇是蝼蚁一样的普通人,与修仙者相比起来,很快就衰老死亡了·他也是普通,所以他已经中年,额生皱纹,而他的皇叔仍如青年··站在金唐皇宫之下的灵- xue -里,为皇帝称一声“皇叔”的人,有着一张九玄门人并不陌生的脸。
他是沈长歌··第162章 金唐姬氏·沈长歌依旧穿着淡青色的长袍, 衣袖口处有着水云纹··他看起来和还在九玄门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清隽的脸旁一如既往。
但是又的的确确完全不一样了··他身上已经没有了作为“九玄乾脉首席”时,与君晚白厉半疯他们赌斗争锋的锐利与飞扬, 风流- yin -阳扇的气质消失的无影无踪。
站在漫天暗金色光芒之中的沈长歌看起来就只是个普通的青年··那种金唐里, 随处可见的年轻儒生,读了几筐几篓的书,怀着中取养家普普通通过日子的儒生, 没有什么大的志向, 不是心怀天下的有志者,却也算不上多坏的人。
·但是就在这样一个人面前,金唐的皇帝低下了他的头,毕恭毕敬地行礼··金唐如今的皇帝是姬炳··先皇靖远帝与皇后明面上在皇后生下公主的时候, 就已经淡去, 恩爱不再。
但事实上, 在靖远帝的一生中唯一深爱的就只有皇后了·先皇是个寒刀一样的人,那个人的心里怀揣着金唐皇族世代相传的决绝与仇恨, 连云上歌的柳家都可以全部舍弃, 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当做棋子,唯独舍不得皇后。
所谓的疏远是保护··先皇将仅剩的, 人该有的温柔拿去护着他喜欢的女人··姬炳其实并不是先皇的儿子, 而是侄子·金唐的皇族是个以仇恨和野心为生的家族, 刻在这个家族血脉里的,是冷酷与决绝,为了最后的那个近乎痴人说梦的野望, 这个家族的人每一个人都活得像孤独的狼。
狼有时候也是想要有人陪的··只是世界不允许··所以先皇晦涩的,唯恐别人发觉的保护什么用处都没有·皇后在一个夜晚悄无声息地死了·姬炳看着那个心肠像是刀打成的男子颓然跪倒在地,无声地哭嚎。
然而等他走出皇后的寝宫的时候,面上的神情却冷淡至极··那个时候,姬炳忽然觉得流淌在血管之中的血脉,如此地悲哀··先皇死后,姬炳成为了新皇。
但是这个新皇只是个幌子,姬炳原先其实只是姬氏皇族中率领金唐暗卫的一名直系子弟·皇族让他当这个所谓的皇帝,也只是为了给一个人准备一个可以使用的身份。
他这个金唐皇帝,只是为真正的新皇准备的一层掩盖··姬炳像个真正的皇帝一样日复一日地上朝,在暗中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等到真正的皇帝归来的时候,就将金唐姬炳,这个身份全部交与那个人使用。
——听起来多么地可悲··他活了这么多年的人生,只是为了打造出一个查不出纰漏的身份,交给另外一个人·他的名字将属于另外一个人,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为了那个人而打造。
姬炳清楚地知道这一切,觉得可悲,却从没有做出什么反对的举动··这就是姬氏啊··一个用最疯狂的妄想与最冰冷的手段打造出来的,如蛇如狼的家族。
将使用“姬炳”这个名字的,是被先皇当作棋子之一送出金唐的长子,姬以言··在靖远四年的冬季,刚出生的皇子被秘密地送出了金唐的都城离安,一位被送往九玄门的方向,在接近九玄门主宗的时候,久候已久的当地一名商人在夜色中接过了哇哇啼哭的婴儿。
于是皇宫中不见有皇子,而在遥远的州郡一户看似平常的商人之家多了一位公子··而另外一位皇子被带着朝荒灵王朝的方向进发··然而带着次皇子的皇族长老被杀死在了半路,靖远帝的第二个儿子随着皇族长老的死下落不明。
连皇子都送出去作为棋子,这是金唐妄图拉开的天网中极为关键的一环·正是因为这一次计划失败了一半,这才有了后面金唐暗中的大清洗··在那次清洗之中,暗地里许多人被一把弯刀悄无声息地取走了- xing -命。
金唐四大望族之一的云上歌柳家就此覆灭,连宗庙都在大火中成为废墟·云上长歌从那以后成了往事··所有被送出去的棋子,金唐会在暗中利用秘法于梦中对他们进行潜移默化的影响。
他们是金唐埋下的种子,最终将扎根于宗门的深处··这是耗时漫长的计划,在一代一代的金唐人手中继续着,那些埋下的种子,有些还没彻底成长就死了,但也有许多如金唐希望的一般长起来。
沈长歌,金唐真正的皇子,就是那名彻底成长起来的种子··如今沈长歌回来了,一切的序幕将彻底地拉开了··而“姬炳”的人生,将再也与他无关。
暗金色光芒流转的灵- xue -忽明忽暗,姬炳半跪在地上,冷汗从他的额头上一滴一滴地流下来,嗒嗒嗒地打落在地上·沈长歌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暗金色的光芒包裹在他们两人周围,一种蒙蒙胧胧的淡淡光华顺着沈长歌的手从姬炳天灵盖下凝结而出,融入到沈长歌的灵海中。
这是渡魂··将姬炳全部的记忆包括他的命格引渡给沈长歌··从此沈长歌将拥有姬炳的全部记忆,也将占据原本属于姬炳的那一份命数··只有这样子,沈长歌才能完全地,没有半分痕迹地使用金唐皇帝姬炳的这个身份,而不会被推算出他是原本九玄门的乾脉首席沈长歌。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渡魂结束之后,沈长歌浑身上下的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身形产生了微微的变化,五官也随之改变··他变成了姬炳的模样··而姬炳已经倒在地上——他头发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全白了。
他就是金唐皇族选出来的,用来培养成“皇帝姬炳”这样一个身份的棋子,这个身份只是一个工具,而不是一个人··这个身份是为沈长歌准备的··姬炳活了这么多年,就只是为了这一刻。
“对不起·”·沈长歌沙哑着声说··修仙者的寿命远比普通人长,沈长歌还是青年,姬炳已为中年·然而事实上,姬炳的年纪比沈长歌还要小。
姬炳笑了笑,没有恨意···第163章 仙人不知·姓名不属于自己, 过去的人生未来的人生也通通不属于自己··这样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沈长歌看着合上双眼死去的姬炳, 有些茫然。
他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上的手,发现连自己也没察觉的时候, 手在微微地颤抖着··他只觉得手上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张开手, 又用力握上,用力到手背上青筋尽起。
眼前是姬炳临死前微微的笑意——他为什么能够笑出来,那笑容又在说什么·沈长歌不去想··沈长歌一直以来都很清楚, 他是个懦夫。
什么都看到, 什么都清楚的人,是会疯掉的·所以他只能选择让自己看到一些东西,知道一些东西,当个盲人当个聋子, 这样握刀的手才不会颤抖··事实上, 这个世界上的人, 谁不是盲人谁不是聋子呢·克拉卓玛大沙漠中流浪的布依克族只记得无数年的黄沙漫漫,不记得当初白帝统领克拉卓玛时在烈日般的□□下的无数白骨。
奉命追杀布依克族的将军们也只知道为国尽忠, 不去看那些布依克族的人又有多少是无辜的··只要一个人有了出身, 有了过去,就注定他将与什么东西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任何人都会有所归属··而既然有所归属了, 那么就只能当个偏听偏视的盲人与聋子··沈长歌抬起头, 环顾这个金唐地底为暗金色光华笼罩的灵- xue -。
因为仙门的限制, 十二王朝的皇帝只能是普通人,区区百载就将故去·这也是仙门的手段之一··主政者的更替交接,能够让一些需要漫长岁月才完成的计划无法继续下去。
而一代代皇帝的死去, 会让很多消息遗失·这样的话,针对仙门漫长的时间计年来说,就算偶有一任帝王野心勃勃,也不足为惧··然而金唐姬氏,是一个用最疯狂的野心和妄想浇筑起来的家族。
一代一代的帝王死去之后,他们的记忆会用一种极其残酷痛苦的办法浇灌给下一位登基的皇帝·老去的皇帝注定要死在新的皇帝手里,依托着死亡将继承的以前皇帝的记忆连同自己的传承给下一代。
沈长歌的父亲,靖远帝在临终之前,是由姬炳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记忆的长链永不中断,那些疯狂的计划因此在数百年的时间中一代一代地继续实行下去·每一任金唐的皇帝都是由仇恨与罪恶浇灌成长起来的。
这就是金唐姬氏··它本身就充斥着血腥,疯狂,绝望··整个家族都怀抱着熊熊的烈火,这火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焚烧尽了这个家族中无数天资过人的青年,而如今这烈火将从这个家族中爆发出来,在十二王朝的大地上,点起燃烧纪元的燎原之火。
在焚烧自己那么久之后,它终于要焚烧别人··沈长歌是姬氏手持火炬的人··他的诞生本就是一个注定··靖远四年的冬天,皇后的皇宫里躺着分娩的只是一名易容了的妇人,靖远帝真正心爱的女子躺在皇宫之下的秘密灵- xue -中的高坛之上。
温婉秀美的女人独自躺在高坛之上,展现出令人震撼的毅力··她双手死死地抓着身下冰冷的岩石,指甲断裂,鲜血横流··她深爱的男子与姬氏中所有背负隐秘的长老一起盘膝坐在一个个如同蒲团的石台之上,将整个高台围起来。
所有人一同念诵着古老的冗长的咒文,灵- xue -之中暗金色的灵气疯狂地汇聚在空中,聚集成了如同长河般的液体,盘旋在高台周围··就像黑暗中缓缓苏醒的古龙,守卫在即将降生于世的希望之子。
重重叠叠的念诵声,高台上的铭文全部明亮如烈日··高台上的女子扭曲着面容,死死地咬着口中的白绢,秀美的脸上青紫色的血脉蛛网般蔓延·暗金色的宛若液体的光缓缓地进入她的身体,汇集向高耸的腹部。
那是非人的疼痛··然而她死死地咬着白绢,任由双手鲜血淋漓,却死死不让一声哀鸣从口中泄露而出··暗金色的光最终汇集成了古龙的虚影·但是最后的龙首却迟迟无法凝聚而成。
高台之上的女子已经接近痉挛,高台下的靖远帝几乎要起身,几乎要冲上去··坐在离高台最近处的几名白发长老忽然站起了身··他们展开了双手,做出迎接什么东西降生的姿势,璀璨的暗金的光芒从他们身体中爆发出来,汇入盘旋在高台周围的暗金色长龙中。
虚幻的龙首最终缓缓地成型··盘膝而坐的姬氏族人脸上露出近乎麻木的悲凄神色——在这疯狂与妄想交织的宿命之中,他们目送了太多的人死去·于是念诵的声音陡然也变得高亢起来了。
随着龙首的缓缓成型,几名长老的身影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从他们身体中爆发出的暗金色光芒也越来越弱··在最后的龙的眼睛即将成型的时候,为首的老者低喝一声,脸色骤然涨得通红。
最后的,灼目的光芒从他的身体中爆发出来,疯狂地灌入古老虚影·不仅仅是他,所有站起身的长老都这么做了··璀璨的光芒里,他们的身体化为了模糊了血肉。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高台上一声再也无法压制的,仿佛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痛苦尖叫声中,婴儿的啼哭如划过暗夜的流星般响起··靖远帝身上被溅到鲜血,他木然地望着血,望着高台。
他猛地疯了一般地站起身,嘶声呐喊;·“仙人不知苍生苦,苍生……不需求长生”·——仿佛是整个姬氏家族在一瞬间爆发出的悲鸣。
撕心裂肺,疯狂如魔··仙人不知苍生苦,苍生不需……求长生·悲凄的,带着歇斯底里绝望的声音回荡在地下的灵- xue -之中,那是沈长歌降生于世后,听到的,最初的,穿透灵魂的声音。
在秘法之下,缓缓继承的整个姬氏家族的记忆之时,那生命之始的声音,始终在不断地,长长地,悲凄且绝望地回响着··作者有话要说:立场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可奈何的事情。
只要是人,只要活着,那么就会有自己的过去,就有自己所关联的人,所以就会有自己站立的地方··然而一旦有了立场这种东西,很多事情你就只能让自己不知道,不清楚。
如果一个人将所有的事情都看得清楚,所有的都知道,那么他只能疯掉··因为那是最痛苦的折磨··啊,终于写到这里的·第一卷中,沈长歌说的那句话,就是这边的伏笔。
啊啊啊跨了那么长的线索终于可以扯出来给你们看了,真不容易··第164章 为谁缟素·仙人不知苍生苦, 苍生不需求长生··沈长歌在心底念着这句话, 他沿着长长的,刻满密密麻麻字的暗道缓缓地向上走。
暗道两边刻着的是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那是金唐姬氏从最开始到现在所有死去之人的名字, 用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概括每个人的一生··沈长歌将“姬炳”刻在了最后。
一条长长的暗道仿佛铺满了金唐姬氏的鲜血,走在其中,沈长歌只闻悲鸣··这是蝼蚁一样的凡人奋力起身, 试图推翻浩荡修仙世界的妄想挣扎··如此地渺小, 又如此地悲凉。
暗道尽头出现了光亮,沈长歌走出了暗道,看到了跪在暗道出口旁边穿着贵妃华服的女子··沈长歌知道那是陈家的女子,陈贵妃··姬炳知道自己注定死去, 所以从来没有与哪个女子亲近过。
陈贵妃是陈家的人, 与其说是姬炳的妃子倒不如说是姬炳的下属·在姬炳的记忆里, 这是一名干练精明的女子,能够处理好很多的事情··一名如同刀锋一样的女子。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私情, 在掩人耳目的盛宠之下, 是两个带着假面的冰冷灵魂·姬炳有时候觉得看着陈贵妃就像看到自己的影子··然而这只是姬炳觉得。
走出暗道的时候,陈贵妃一眨不眨地看着走出来的, 面容与姬炳无二的男子, 然后沈长歌看到她眼底极深处的一丝火光熄灭了·于是穿着华服的女子果然如姬炳记忆中一般, 安静且冰冷。
“他死了”·陈贵妃问,声音平稳··她依旧跪着,朝着暗道下端的方向, 却不是朝着沈长歌·沈长歌出来了,她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陈贵妃是个长得很秀美的女子,然而她面无表情的时候,眉宇就带着点儿女子少见的果决英气·她垂目望着深邃的暗道,不知在想着什么··沈长歌在九玄门有着风流的名声,然而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真正接触过什么女孩子。
连自己未来都是渺茫,背负着一个家族疯狂妄想的人哪有什么时间与心思去想什么风花雪月所以一直以来沈长歌都不明白女人··不懂,不明白。
就像此时他不明白为什么陈贵妃数十年如一日与姬炳沉默相对,姬炳死了却木然如死地朝着他死的方向跪着··只是看着低头跪着的女子,沈长歌忽然觉得姬炳的一生也不是真的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至少有人,一眼就认出,他不是姬炳··沈长歌低低应了一声··陈贵妃点了点头,缓缓伸手关闭暗道··“我明白了·渡鸦已经在等待您了。”
她说,干练一如往昔,人却依旧跪着,没有起身的样子··沈长歌离开了陈贵妃的寝宫,跪在地上的女子终于缓缓地抬起头··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干的,没有眼泪。
姬炳踏入暗道的时候,陈贵妃就知道他要死了·从暗道中再次走出来的人虽然和姬炳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但是陈贵妃还是清楚地知道,已经不是那个人了··已经不是那个沉默的,会望着凋落的树叶出神的男子了。
陈家选中她作为暗子进入皇宫的时候,她第一眼看到了高座的年轻帝王,有着威严气势的帝王,令百官不敢直视··然而她直视了··于是她看到了年轻君王的眼。
眼里埋着那么深的忧郁,他的眼瞳深处藏着死去的火焰,埋着苍白的群雪之山·那么地孤独且忧伤——怎么可能不忧伤呢作为一个注定要死的,连姓名都要属于别人的存在。
她成了独得盛宠的皇妃,实际上却是他的手下··一年一年,她看着年轻的帝王逐渐不再年轻,唯独埋藏在眼底的死火与苍白的群雪之山一如往昔··金唐的百姓都觉得姬炳是位好皇帝。
陈贵妃看着他深更半夜仍在处理政事,看着他露水深重的时候站在窗口沉默地望着蒙蒙的天色··那个人什么都不会说,像山像河,像所有无声而永恒的事物··表面上的盛宠是要维持给人看的,所以姬炳常常在她的寝宫中留宿,但是那个人只是在寝宫中坐着,或者处理情报,听她汇报。
有一次刺客闯进寝宫,刀光剑影之中,那个人第一次碰了她··总是沉默的男子用犹豫着用手蒙住了她的眼睛,低声说“别怕”··——别怕。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该怕的人不是她··作为金唐的皇帝,姬炳不允许修炼,而她出身陈家,却是有修炼的··一名普通人却蒙住了她的眼睛,低声说别怕。
刺客被暗卫杀死了,她的手按在腰间暗藏的匕首柄上,不知为何始终没有抽出来,就像一名真正的无力的女孩子一样,被总是沉默的男子用手蒙住眼睛·她不喜欢黑暗,但是那一瞬间却觉得黑暗如此地让人安心。
那时候的姬炳还很年轻··那是很早以前的一件小事了,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姬炳一年一年地越发沉默忧郁,额上逐渐多了皱纹,陈贵妃却始终记得他蒙住自己双眼的时候,掌心淡淡地温暖着。
然而那个眼底有着死去的火焰与苍白群山的男子已经死了··她亲眼看着他走向死亡的··但是,整个金唐,那些歌颂着姬炳为明君的人不会知道,他们的皇帝已经死去——金唐的百姓不会知道那个批改奏章到夜半三更的皇帝已经死去。
那个沉默的男子明明是金唐的皇帝,死的时候却比最普通的百姓都不如··所有人都会当他仍然活着,所以没有人为他悲歌,他连寸丈缟素都得不到··陈贵妃放下手,华丽的衣服之下露出素白的衣衫。
没人为他缟素··她为他缟素,在华服的掩盖之下,为他衣白如雪··空寂的宫殿中,陈贵妃低声地念起招魂的经文,刚念了一句,她彻底明白了一件事——再也不会有人犹豫地蒙上她的眼了。
魂兮魂兮……魂兮归否·陈贵妃伏下身,额头抵着冷冰冰的地面,痛苦地喘息着··魂兮魂兮·………………………………………………………………………………………·渡鸦。
渡鸦可以说是一个人也可以说是一个组织··它是金唐暗卫的一个分支··金唐的暗卫其实不止柳无颜他们所见的那些带着铁面具的杀手·暗卫大体上由“金雀”“白鸦”“灰翎”三支组成。
金雀负责京城事宜,以皇宫的守卫为重·白鸦负责天下情报,灰翎负责暗杀··而渡鸦是独立于这之外的另一个比较诡异的部门··它不是三支中任何一支的直属部门,却有权利调动其他三支的任何资源。
渡鸦所掌握的情报甚至远高于白鸦·而且比起金雀,白鸦,灰翎来说,它的手段更加- yin -毒灵活,绝大部分的- yin -谋布局都是由渡鸦来完成的··这一支,就像乌鸦一样,隐藏在黑暗中,与- yin -谋,死亡伴随着。
而“渡鸦”中的成员,也不是灰翎所属的那些死士·贺擎川在京陵台应对的那一名黑斗篷就属于渡鸦中的人··渡鸦的身影遍布十二王朝大陆,在漫长的岁月中释放出那些被镇压多年的“魔”——那些心怀戾气的古氏中人。
这是由魔,由妖,由所有为正派之人所唾弃的疯狂人物组成的黑暗之军··渡鸦的首领也以渡鸦为代称··然而与渡鸦首领这种与晦暗- yin -谋的身份不相称的是,表面上看起来,渡鸦的首领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齐秦商人,总是佝偻着身,精瘦精瘦的,脸上带着市侩的女干猾之气。
如果指着这么一个人说,他就是渡鸦,没有人敢相信··但,确确实实的,渡鸦就是这么一个人··离开了金唐之后,渡鸦带着卖了苍濮药材得来的钱财,雇了一支车马前往齐秦。
齐秦临海,多有珍奇异宝·表面上渡鸦是姓钱的商人,这一次是要去齐秦购买珍稀的··车队的马夫看着这个吝啬的,车钱都不肯多付一两的大商人十分不顺眼。
那么有钱却那么吝啬,盯着箱子跟盯着自己的老婆一样,真让人瞧不起··钱商人不为所动依旧每天吝啬鬼般地挨个摸过自己载着东西的箱子,佝偻着身,要多市侩有多市侩。
到了齐秦,车队一路直往九州钱庄最大的几个分阁之一而去··载着沉重箱子的车队在钱庄前停下来,从九玄门返回的廖乾在柜台之后懒洋洋地算账——从九玄门回来他就这幅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娘的,亏大了··当时脑子一抽,就掏出了全部家当甚至还和师兄们借了一笔,一口气打了那么多口檀木棺材·在九玄门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也没有开口向九玄门的人要钱。
于是多年积蓄全没了,不仅如此还背上了一身的债··他的天赋并不好,就靠着钱财砸的宝物苟着小命·现在一夜成为穷鬼蛋,也就只能当个看柜台的,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头。
正思量着,廖乾听到马车声··作者有话要说:嗯……·我还有点喜欢陈贵妃与姬炳的,本来想为他们写点什么,但是想想却又写不下笔了··至少,有陈贵妃为姬炳穿上素衣——哪怕只能掩藏在华服之下。
第165章 无法预测·九州钱庄, 九州钱庄··正大光明地, 明晃晃地把“钱”字写进宗门的名字中, 这个宗门的- xing -子也就很清楚了·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九州钱庄算是仙门八宗格外别树一帜的宗门了。
九州钱庄的弟子别的不怎么样, 在经商上面天赋一绝··与其他宗门相比, 九州钱庄与其说是一个宗门, 倒不如说是一个纵贯修仙者与普通人的商业行会, 总庄设于齐秦近海一处大商业枢纽,其余以分庄的形式遍布各地, 宗门中对于修为的重视相对于其他宗门来说要轻一些, 更重视的分庄的发展。
这是一个半行会半宗门的仙门··基于九州钱庄的这种独特的运营方式, 天下的商人往来济济, 齐秦的商业都会因此格外繁盛··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有句话叫做“天下钱财, 三分在九州”。
一点也没有夸大··别的宗门弟子来九州钱庄买灵器时,出门总会恨恨地咬牙骂一句:呸, 一个个全都掉进钱眼里··九州钱庄的弟子并不引以为耻, 恰恰相反,他们觉得这句话说得再正确不过了。
任你是在如何冷酷无情天赋过人的剑修刀客阵法师, 没有钱你买得起灵器吗买得起丹药吗买不起那你算个屁··廖乾作为一名九州钱庄的弟子,自然也不例外。
他的名字“廖乾”谐音“料钱”, 直接了当地显露本心——就是赚钱发财··九玄门的那件事完全不是他本人的作风,廖乾每每想起, 都觉得自己当时是不是失心疯了。
但是就算是真的失心疯了也无济于事,钱都花了, 债也借了,还能怎么地老老实实干活重新攒回身价吧··一边算着自己向师兄借的钱加上利息,大概要多久才能还清,廖乾一边迎上了那支来到钱庄马车队。
马车车轮碾压过地面发出的声音低沉,看起来载的东西不少··这是只从金唐而来的齐秦商队,廖乾扫了一眼,简单地判断出·作为一个以“钱”命名的宗门,九州钱庄相对其他宗门来说更加地接地气,不仅接待想要买卖灵器的修仙者,更接待贩卖货物的普通人。
衣锦,用度,伤药……·就算是修仙者也不可能一身光溜溜地活着吧·马车上的货物卸下来运进了钱庄中,就在廖乾打算依照规矩检查一遍的时候,王师兄从后堂走了出来制止了他。
“这是林长老亲自点的货,廖师弟之前一直在并州不知道,直接送进藏库就可以了·”·王师兄全名王敬之,廖乾就是向他借的钱财·王敬之高高瘦瘦的,穿着件锦袍,秉承九州钱庄“和气生财”的理念,不论什么时候待人接物都是一派温和客气的样子,在钱庄中有着老好人的名声。
说话间,商队的领头人,那名姓钱的齐秦商人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钱商人瘦瘦的,佝偻着身,廖乾和他这类的商人打过不少交道,一看就知道这是最让人头疼的类型——精明得要死又抠得要死,一点儿牛毛小利也要计较上半天。
王敬之朝廖乾点了点头,让他将钱商人运来的这些东西搬去藏库之中,自己自引钱商人到二楼的茶室中商谈··廖乾巴不得不和钱商人这种家伙打交道,当下也就按照王敬之说的办。
钱商人千里迢迢运过来的货用十二口沉甸甸的巨大铁箱装着,每一口都有成年男子双臂展开那么宽,两个人那么长·用的也并非普通的铁,而是有蕴养灵气的璇星铁——但凡货物蕴藏灵气比如灵药,就得用这种铁打造的容器装载。
铁箱子之上还有着一些装饰- xing -的花纹,从风格来看应该是苍濮那边的匠人打造的··可能是林长老自己订的灵药吧··廖乾如此猜测··林长老是他们这个分庄地位最高的负责长老,擅长炼丹。
苍濮王朝境内的灵药最为丰富药- xing -最好,林长老专程雇人替他往返苍濮采运药材也不奇怪··这么想着,廖乾带人将那十一口沉甸甸的铁箱子搬到了藏库入口的地方。
钱庄收纳宝物的仓库分为“藏,储,仓”三种,其中藏库算是等级最高的一种,只用来收藏品质高的要紧灵物,一般修建于分庄的地下,有着重重阵法保护,进入藏库需要特定的密令牌和阵法开启方式。
因此其他的九州钱庄弟子将东西搬到入口处就都退出去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只能交给廖乾自己一个人干··取出密令牌插入藏库大门边上的凹槽,廖乾将手按到门上,真气注入,依照特定的方法启动藏库大门上的阵法。
厚重的藏库大门缓缓地向两旁无声无息地滑开,廖乾收回手,开始一口箱子一口箱子地往里头推··刚开始推,廖乾就忍不住低声地骂娘叫苦··他本来就没有什么修炼天赋,更不曾好好地锻体磨砺,平素里都靠着一身各种各样的法器加持,眼下一穷二白什么法器都没留下。
这时候让他一个人将这些重得要死的箱子往里运简直要把他累死··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廖乾才堪堪将十一口铁箱子全都推进了藏库之中,最后一口推进去的时候用力过头,“哐当”一声重重地撞在了另外一口铁箱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廖乾骂了一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藏库中被布了空间阵法,实际大小远超分庄在地面上的占地·一团团各色的光芒在库中亮着——那些都是被加了阵法保护的灵物。
廖乾刚要将箱子推到林长老所属的那一块区域去,当他的手放到最被推进来的铁箱子上的时候,忽然觉察到一丝异样··藏库中除了他再没有他人,但是此时他忽然听到一丝沉重的细微的喘息。
廖乾眉头一皱,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然而当他收回手,屏息凝神细听的时候,发现确确实实在他附近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喘息声··正是从最后那两口相撞的铁箱子中传出来的。
廖乾脸色微微一变,他反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短刀,斜握在手中,半弯下身,缓缓地将耳朵贴近那两口沉重的铁箱子——这时候他就不得不暗恨自己的修为太差,若有像百里疏君晚白他们那样的修为,直接就可以以灵识突破璇星铁的阻碍探查铁箱中的事物。
耳朵贴到铁箱上的时候,廖乾的脸色越发难看··铁箱中的的确确有着低缓的,细微的喘息声··而且这喘息声根本就不像人该有的··更像……像一些恐怖的异兽。
见鬼,林长老怎么会定这种货物·廖乾神色变化,一瞬间起了疑心··或者说……疑心从囚荒塔的时候就升起了··廖乾是修为差,没有天赋,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早在并州青冥塔出事的时候,廖乾就感觉到了那种冥冥之中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并州青冥塔出事,青冥塔连接遥远的帝芬之战空间,古老的囚荒塔中九玄门的弟子被暗杀而死——死于九玄门中有人背叛。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连天下第一宗的九玄门都出现了叛徒,都存在着钉子,那么作为半行会- xing -质,组织比起其他宗门更加不利于排查,更便于渗透的九州钱庄呢·廖乾不敢去想那些,一想就会觉得所有熟悉的人都带着一张面具,令人畏惧。
这些事情一桩桩,无一不在显示有什么巨大的- yin -谋在黑暗中缓缓地展开吞噬着一切··但是廖乾不去想这些··他只是个没有什么修为的九州钱庄弟子,只是一名天赋差的修仙者,在什么乱七八糟的纪元秘密面前就只是个蝼蚁,就算他感觉到不对又有什么用·他一个人能够改变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回到九州钱庄之后,廖乾还是一如既往,嘻嘻哈哈数着钱,算着什么时候能够将欠下的债还清·装聋作哑,不听不问——反正天地在怎么风云涌动,有多少人在算计什么,都和他这种小角色没关系。
但是廖乾没有想到,他如今就站在这暗中狂潮的边上··握着刀的手微微地颤抖着,廖乾死死地盯着面前沉重的铁箱子,脑子里乱糟糟地一团··要不要查看·如果里面的东西没有什么异样,那么就算他被责罚一次也无所谓,但是要是……·短刀微微颤抖着,廖乾想起昏暗中的囚荒塔底,脸色苍白的周文安旋刀而起,放声大笑高喊九玄天下无双。
“- cao -·”·他骂了一句,一闭眼,一咬牙,将短刀插进了铁箱子严密的接缝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短刀如削豆腐一般,直接没进铁箱中。
廖乾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就要用力··然而就在此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廖乾慢慢地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一节明晃晃的剑尖带着一点猩红的鲜血露了出来。
“长老的东西不应该乱动啊,师弟·”·老好人一般劝诫的声音响起,万分熟悉··廖乾僵硬地转过头··第166章 揭棺而起·九州钱庄分庄的前台, 一名刚入内门的弟子无所事事地趴在柜台上看着外面, 冬天将过的时间里,还没彻底回暖, 料峭的风已经又冷又干, 不过天气已经渐渐清朗起来了。
看了有一会儿,弟子意识到廖师兄这次放东西好像去了不短的时间··不过那齐秦商人带来的东西那么沉,看起来似乎还真得花一些力气··正想着, 弟子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 一转头看到廖师兄迈着沉重的步伐气喘吁吁地和那个齐秦商人一同走出来了。
“廖师兄·”·弟子礼貌地喊了一声,廖乾挥了挥手,送齐秦商人出了分庄门,然后自己折身回来, 靠在柜台上, 一副累得不轻的样子··这位廖师兄是并州青冥塔出事后返回齐秦王朝, 重新被派到这个分庄的。
这名弟子和他算不上多熟,这段时间接触也只觉得这位师兄大大咧咧的, 人还挺好的, 就是有些奇怪地挺穷的——按道理,有钱应该是九州钱庄的标配··算不上多熟悉, 打过招呼之后, 这名弟子也就直起身, 老老实实无聊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停见廖师兄嘀咕了一声,累出汗, 然后打了一声招呼,拜托他帮自己看一会儿··这名弟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廖师兄走出了分庄··得,帮忙看着就帮忙看着吧,谁让对方是师兄呢。
弟子无奈地耸了耸肩,站到了廖乾方才站的柜台之后··廖乾师兄刚走不久,王敬之就送钱商人下来了,看到王师兄,看柜台的弟子瞬间紧张起来,生怕王师兄发现廖师兄偷溜出去了。
好在王师兄似乎这次与钱商人商谈得并不满意,脸上不带笑意地同钱商人一同出去了,似乎也有事要办,因此没有发现廖师兄不在这里··“谢天谢地·”·弟子偷偷抹了把虚汗。
城郊的乱葬岗··一辆破旧的小马车从城东南的小郭门出来,赶到了这里··这种破破烂烂的马车并不少见,穷人家没钱,也买不起什么像样的棺材,什么好的地儿,就常常将尸体用麻席一裹,好点的拉个薄棺材,然后用个破车拉到城东南远郊的一块乱葬岗上一扔,省力又省钱。
这块乱葬岗原本不是乱葬岗··十几年前齐秦王朝大部分地区遭遇了一场大旱,眼看到了灌浆的季节天上太阳烈得不见一丝**,大地都快被烤焦了,谷子枯了大半。
于是那年齐秦闹了大饥荒,城里死了不少人·死的人太多了,没有地方安葬也没有办法安葬,只好统统拖到东南的野地里集体处理··后来这里就成了乱葬岗。
破破烂烂的马车出郭门的时候,看到马车的百姓就知道这是哪家没钱的,死人了·看到的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有些麻木··齐秦王朝以商闻名天下,但是有钱那是九州钱庄有钱,是那些商人有钱,跟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可没什么关系。
在齐秦,从商的人,就一定得在九州钱庄挂个名,或者和九州钱庄有什么关系,否则人人都从商去了,谁还来种地没法子找门路的,就得老老实实地种地,一年到头来累得直不起腰也就为了能够换一些菜米油盐。
那些从商的老爷们吃的,不都还是他们这些老百姓种出来的·再怎么繁华的商业都会里,老百姓的日子也就是这么样子,粗茶淡饭,日夜日夜得熬下去。
这种情况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再正常不过了··所以看到明显是拉着尸体的马车驶过,也没人会惊讶什么··路旁的一名老汉担着烧好的炭,仰起头,额上的皱纹深深,天上没有云,干干净净,阳光也还挺好的——老天爷是不会知道蝼蚁一样的人,是怎么活着的。
“听说金唐这几年,也经常闹饥荒……”·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老汉感叹着,摇了摇头··“这日子,唉……唉……”·从十几年前的饥荒里侥幸活下来的老汉,想到自己听说的,金唐青州雍州大饥的事情,感同身受地摇了摇头。
然后继续低头挑着炭,一步一步地朝前面走··马车从老汉身边驶过,于天光中远去··破破烂烂的马车上,的确是装着一副棺材··普普通通的薄木棺材,一路颠簸着到了乱葬岗。
驾车的是名带着斗笠的人·马车在乱葬岗的一个角落停了下来,带着斗笠的人并没有直接下来··他在车厢前的横木上坐了一会儿··“这日子”·带着斗笠的人模仿着那个老汉的语气念着一遍。
他转动着手中的马鞭,与他这一身农户打扮不相符的是他的手,白净修长虎口处有着老茧,这不是一双耕田的手,而是一双握剑的手·握着马鞭的手猛然一用力,绳索在他的手中化为粉末。
随后他从马车上跳下来,转到了车厢后,推开了薄木棺材的盖子··如果分庄中守着柜台的年轻弟子在这里,一定会惊得呼出声··只见棺材里,躺着的赫然是廖乾。
从藏库出来还说了几句话的廖乾此时躺在棺材里,脸上泛着死了有一段时间的灰青色·带着斗笠的人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以古怪的姿势舞动着,随着他手的动作,一条条细细的银色的,近乎透明的线从廖乾的尸体上被不断地抽飞出来。
这古怪的场面带着一种奇特的惊悚··似乎死去的廖乾成了丝线牵扯下的人偶··将丝线从尸体上抽出之后,带着斗笠的人很快就地挖了一个坑,将棺材一埋就着沉下来的暮色回城。
马车离去时,惊起了墓地中的乌鸦,黑色死亡之鸟盘旋着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有几分奇怪的是,这些乌鸦并不敢接近廖乾埋着的那块地方··马车离去有了一段时间,这片充满死气的乱葬岗中,不知从哪里缓缓地走出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女的穿着干练,头发高高束起,长眉微微上扫,五官是一种凌厉的明艳,正是合欢宗的大师姐柳无颜·男的头上光溜溜的,穿着灰扑扑的僧袍,僧袍外罩着一件非凡袈裟,却是梵音宗的明心和尚。
这互为死对头,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宗门的年轻一代领军人此时一起出现,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苍濮的傀儡控尸法·”·明心和尚看着棺材埋下的地方,转动着佛珠,脸色凝重。
“尸体被控尸法- cao -控的时候,会与生前一般无二,这种秘书该灭绝了才对,你们合欢宗不是早早就毁去相关的秘术了吗”·柳无颜冷笑一声:“梵音阁不也一直在追杀傀儡传人”·有来有往地捅刀,柳无颜和明心和尚语气都听不出异样,但是从他们眉宇间的凝重就可以知道,这事的严重。
看不顺眼归看不顺眼,柳无颜与明心和尚千里迢迢赶到齐秦王朝可不是单纯为了互骂的,明心和尚从怀中掏出一卷残图,展开··那是一卷泛黄的残图,上面画着一些简单的线条,但是看似简单的线条只要凝神细看一会儿就会如同游动一般生出万千奇特的变化。
明心和尚展开残图,低低地念诵冗长的经文,淡淡的光芒从残图上浮出来,交织在空中形成详尽至极的山河图·在明心和尚念动经文的时候,柳无颜臭着脸,拔出长刀在一旁守卫——看她的神色,这刀倒更像要砍到明心和尚的光头上去。
水墨描绘般的河山虚影在半空中变化,最终一条山脉缓缓旋转指向城内··山脉指向出来,明心和尚的脸色也早已经苍白了,他急忙将残卷重新收起:“没有错,山河卷的残图就在这里。”
柳无颜长刀遗憾地往肩上一架··“总算没白忍着和死秃驴跑这一趟·”·她嗤笑一声··“阿弥陀佛,总算没白忍着妖人这一趟。”
明心和尚双手合十··冷眼一番,两人朝着城池的方向走去··就在他们刚动身的时候,乱葬岗中的乌鸦忽然喳喳地,受惊了一般地成片腾飞而起,黑压压的鸟群在沉下来的夜幕中宛若乌云。
柳无颜的刀锋骤然一横,长刀“刷”地斜指,明心和尚手中的佛珠不再转动··顺着鸟群的异动方向看去,只见那刚埋下棺材的地面,土层正在“突突突”地往上动,扑簌簌。
柳无颜明心和尚两人修为非凡,在群鸟异动之前竟然没有察觉到那埋尸处的变化·柳无颜和明心和尚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看到一丝惊讶··明心和尚手中的佛珠浮现淡淡的金光,柳无颜手中的长刀浮起一层浅浅的寒光。
两人走向那处埋棺地··地面的土不断地被底下的东西顶开,棺材盖子从簌簌而落的土中露出了出来,群鸦的声音越发刺耳··下一刻,泥土四溅,棺材盖子“啪”地一声飞了起来,劈面砸向柳无颜。
刀光一掠而过,棺材盖子在半空中一滞,化为粉尘扑扑落了一地··“妈呀——”·一声杀猪般的尖叫响起··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肿么回事替我发便当吗·廖乾:别这样,我还能揭棺而起。
我,九州钱庄,有钱,氪金让我续一秒··廖胖子觉得自己还可以再续一秒··ps:金唐饥荒在叶长老守山门的时候,有提到过···第167章 群鸦之夜·廖乾顶着一头土, 惊魂未定地坐在棺材里, 面色煞白地看着几乎贴到自己鼻梁上的刀尖。
刀尖的寒意生生逼得他在冬末春初的天气里,出了一身的冷汗··一点鲜红的血从他的鼻尖缓缓流下··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廖乾哆嗦着嘴唇, 半天一声“- cao -”卡在喉咙里愣是没敢骂出来。
“- cao -·”·柳无颜骂出来了··劈碎棺材板之后, 感知到棺材后面有人她那一刀看似凌厉无比,其实自有拿捏·倒是这揭棺而起的死胖子一声冷不丁的杀猪叫,惊得她一时差点没拿捏好, 险些刀气直接横劈之下, 幸好最后关头还是收住了。
否则这死胖子怎么可能只是破了点儿油皮这么简单··“姑奶奶……”·廖乾几乎要哭出来了,声泪俱下··“行行好,先把刀收回去好不好再不收回去,胖子我就要挂了。”
只见从胖子鼻尖流下的血迅速地变成了黑色, 他那张白胖的圆脸上也开始浮现出一些密密麻麻的黑色脉络·看起来隐隐透出几分邪异··柳无颜的那把刀, 刀身窄, 但是比寻常的刀长出许多,刀上流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冷光。
刀整体极为简洁, 没有什么花里花俏的装饰, 刀柄也是纯色的深黑·这样的一把刀看着十分不起眼,也不像是女子喜欢用的··但是面对这把刀, 胖子瑟瑟索索不敢动弹。
廖乾作为九州钱庄的弟子, 要修为没有修为, 要天赋没有天赋,也就一双自称的“慧眼”尖得狠,天下的宝物七七八八都认得··握在柳无颜手中的这把刀有个与简朴至极的刀身不相配的好听名字, 叫做“流觞”。
这是当初的炼器大师小欧阳的名作之一··欧阳大师在打造这把刀的时候,目的只有一个,为了锻造出一把能够镇压诸邪的刀··——眼下,廖乾可是诡异地揭棺而起。
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好歹这个死胖子也是囚荒塔里认识的人,知道些根底,柳无颜冷哼了一声,还是将刀撤开··“流觞”一撤开,廖乾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怎么回事”·柳无颜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棺材里,脸上的黑色脉络还没完全隐没的廖乾··“怎么回事”刀一移开,廖乾就老老实实地从棺材里爬了出来,他胡乱拍了拍身上的土,哭丧着脸,“我他妈地也想问一句,怎么回事。”
明心和尚皱着眉看着廖乾,他对廖乾这个在帝芬之战的空间中见过一面的九州钱庄弟子也有些印象·但是那个时候,廖乾给他的感觉,就是个极其普通的九州钱庄弟子,普普通通,修为也不高。
然而,此时,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廖乾,却隐隐约约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安··明心和尚是梵音宗的佛子,自小就在梵香佛唱中修炼,圣心通明,灵识极为纯净敏锐。
对着一些事物,有些极为不可思议的直觉·眼下的廖乾就给他一种古怪危险的感觉··没来由地,明心和尚觉得,刚才柳无颜那一刀要是真的砍下去,这个胖胖的九州钱庄弟子不一定真的就如他自己表现出来那般,无反手之力。
神色不动,明心和尚轻轻转动了一下佛珠,仿佛无意般地握住佛珠中一颗略微比其他稍大一些的··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廖乾低着头拍了拍土,然后一抬头,一扯自己前胸的衣服。
“就这么回事·有地方坐下来说不”·只见廖乾扯起来的衣服上,有一道不大的破口,看大小宽窄,像是被剑当胸刺透后留下来的。
衣服的破口之后,只见在廖乾的胸膛上,一道黑沉沉的,剑身长的伤口··柳无颜和明心和尚对视了一眼,没有开口··廖乾咧开嘴,脸上方才那一如既往大大咧咧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这一次咧嘴,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一万倍··“总不能在这种鬼地方说话吧”·乱葬岗,黑色的乌鸦盘旋在天空中,依旧在喳喳不停,天色黑下来,群鸦的身影融进夜色中,难以辨清,就像一时间这里为鸦群占领。
就像埋葬在此地的无数亡魂,在这天地昏暗的时刻,发出了悲鸣··………………………………………………………………·城墙根下的一处矮小农户房屋中。
一盏昏黄的灯幽幽地点在桌上,暗淡的光将房屋照得半亮不亮的·廖乾脱了上半截衣服,光着膀子,不自在地坐在桌子前··柳无颜和明心和尚就着火光打量他身上的那个穿透- xing -伤口。
用剑的人下手极稳,长剑从背后直接没进,穿透前胸,贯穿了整个心脏·不仅不如,动手的那人还将剑转了一圈,彻彻底底地绞断了心脉·而柳无颜他们之前的判断也没有错,廖乾身上还残留着傀儡控尸术的痕迹。
在他们跟踪王敬之的那一段时间里,廖乾的确死得不能够再死了··只是后来,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居然揭棺而起,又活了过来··——也许不算“活”。
以前后的剑伤为中心,密密麻麻的黑色脉络随着廖乾的呼吸一隐一现,遍布他上半身,一直蔓延到脖子下面··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柳无颜将自己的“流觞”拔出,“刷”一声直接插到廖乾面前的矮桌正中间。
“说吧·”·她双手环胸抱着道··瞅了一眼插在桌上的“流觞”,廖乾哭丧着脸,叹了口气,伸手摸向自己的腰侧··他刚一伸手,明心和尚手中的佛珠就微转动起来。
“等等,那边那位佛子师兄,别一副随时准备念经将我镇压的样子·”廖乾神色惊恐地看着转动佛珠的明心和尚,“佛珠宝贵轻拿轻放,不要随便乱丢啊。”
柳无颜看了明心和尚一眼,示意他暂时不要动··廖乾扯了扯嘴角,木着一张脸,把手放到了桌上··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他倒是想怒气冲冲地“啪”一声砸一下,但是眼角余光瞥到“流觞”。
——一把短刀轻轻地放到了桌上··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廖乾,就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就想哈哈哈··第168章 宿神之刃·那是一把腰刀, 刀刃明显地弯曲, 刃尾斜月般商鞅,柄刃与刀刃呈反方向的弧线, 柄手处有新月形的护手。
圆盘形的刀镡上有密密麻麻的暗纹, 护手上也有着一片片鳞状的浮雕装饰··整体的刀型并不像齐秦王朝的风格,反倒有几分荒灵王朝的韵味··刀柄为暗金色,刀身通体漆黑, 看起来沉沉的。
毫无锋芒··然而当柳无颜谨慎地伸手去拿的时候, 却被刀柄上一股莫名的反震力弹开了··“宿神·”·柳无颜的手被刀柄弹开的时候,明心和尚脸色骤变,脱口而出。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放在桌上的短刀··宿神·柳无颜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然而明心和尚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一样, 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短刀, 那张梵音阁式悲悯的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
廖乾深吸一口气, 带着几分畏惧地伸出手,握住了短刀··在他握住短刀的瞬间, 新月形的护手上那些紧密排布的鳞片忽然张开, 一片片在胖子的惨叫中死死倒扣进他的手,割开了他的血肉。
瞬间, 鲜血浸透新月形的护手, 沿着刀柄刀镡而下··——方才还死寂沉沉的短刀, 活过来了,贪婪地吞噬着廖乾的鲜血··鲜血浸入,漆黑暗沉的刀身亮起来来了。
一点点, 璀璨梦幻如星辰的光芒从刀身的黑色中浮出来了··柳无颜一直在观察着这把短刀的变化,点点碎星般的光芒浮在刀身上的时候,她凝神细看··在她凝神观察刀身的瞬间,柳无颜只觉得耳边“轰”地一声,像是空气骤然地一沉。
当目光落到刀身,世界骤然离她而去··仿佛神魂都被吸走,柳无颜的瞳孔骤然放大,眼中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浩大到让人颤栗的星河··在刀身上沉沉的黑色中,隐藏着周天的星河·周天星河被缩影封锁在短刀中,廖乾的鲜血渗入的时候,星河才被唤出。
飘飘忽忽之前,柳无颜觉得自己的灵识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她的眼前只剩下了永无边际的黑色苍穹,苍穹之上是不知多少的星辰··然而那些星辰给人一种极为诡异的感觉。
恍恍惚惚地看了数息,柳无颜才找到产生诡异不安之感的原因——这星河,是倒转的··周天星河是天地的命数,星河的运转暗含万物的规律·而倒转的星河违逆了一切,颠倒了一切。
颠倒的星河不复辉煌浩大,不复堂正辽广··与熟悉的周天不同,倒转的周天显露一种极端可怖,极端癫狂的狰狞··仿佛整个宇宙都为浩大不可控的疯狂杀机充斥。
只看了数息,柳无颜就觉得胸闷气短,真气几乎紊乱··她暗道不好,但是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心中明白,但是依旧只能一眨不眨地看着刀身,神魂浸入那浩大的诡异倒转星河之·“别看”·明心和尚厉声喝道,伸手将柳无颜拽到一边,他自己早就闭上了眼。
被明心和尚这么一拽,柳无颜从那种被星河吸走魂魄中挣脱出来,目光终于从短刀刀身上移开··太邪门了··柳无颜脸色微微一变,也立刻闭上双眼·但是那幅周天星河倒转的画面极具邪- xing -,仿佛直接印在了她的脑海中,闭上眼之后,灵识仍自震动不止。
“流觞·”·柳无颜低低地喝了一声··下一刻,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锵鸣··被柳无颜插在矮桌正中间的长刀,刀身上泠泠如水的光芒在不大的狭窄空间中爆发出来。
长刀自动飞起,锵然浮在柳无颜身前,刀刃正对她自己··霜色的光成线,没入柳无颜身体··在发现周天星河倒转的画面印刻入灵识后,她直接役使“流觞”,以“流觞”本身镇邪的泠光斩向己身——这是针对灵识层面的力量——以此斩断印刻入脑海的倒转星河。
明心和尚刚要祭起佛珠帮柳无颜抹去倒转星河印影,柳无颜就已经役刀完毕,果决得让人头皮发麻··“疯女人……”·明心和尚一愣··将刀对准别人容易,对准自己难。
更何况是对灵识下手,如果“流觞”的泠光一个拿捏不好,在斩去倒转星河画面的时候,柳无颜自己也将受创··柳无颜张手接住下落的“流觞”,顾不上去计较明心和尚骂自己的事情。
握住刀不过短短数分钟,廖乾的脸色就变得灰青,为死气充斥·他大叫一声,一咬牙,另一只手一使劲,将刀扯下来,丢回到桌上··看他的样子,他比柳无颜明心和尚更怕这把刀。
宿神短刀被他自己扯下来之后,光芒瞬间消失了,恢复了原来灰扑扑暗沉沉的样子,不起眼地躺在矮桌上··柳无颜和明心和尚得以睁开眼··没有再握住刀,廖乾脸上的那种青灰色再次消失,重新恢复了白白胖胖的样子。
“星河倒转·”·柳无颜脸色凝重地看着那把刀··这时候尽管明心和尚没有解释“宿神”是什么,廖乾明明被王敬之杀死了却还能揭棺而起的原因,柳无颜也能够猜出个大概了。
周天星象蕴藏命数- yin -阳,星河倒转之下,生死颠倒··廖乾因此才能够明明死了,却还“活着”···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但是这种“活着”,一如这把刀一样,给人以一种极其不舒服,极其诡异的感觉。
一把蕴藏倒转星河缩影的刀……·这种恐怖的东西,怎么会在廖乾这种普通的九州钱庄弟子手里··柳无颜皱着眉头··一旁的明心和尚却像确定了什么,长长地出了口气,仿佛在压抑自己的惊愕,·“宿神……果然是它。”
明心和尚喃喃自语··这是一把曾经弑杀过古帝的刀·它早该遗失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随着古帝们的陨落,古氏十八的隐没而消失,·但,它出现了。
不该出现之物,无常之世事··明心和尚站在原地,听到了在纪元中,呼啸狂卷的风声··浩大的,癫狂的,令人无法呼吸的浪潮……已然到来。
 ·第169章 过往之事·“宿神”·廖乾嘀咕了一声, 带着几分惊惧地看着被他扔在桌上的短刀··“这是什么鬼名字”·明心和尚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这把刀是什么”·他的语气带着丝丝疑惑和不信任。
廖乾一听, 脸色涨得通红,看样子像是气得够呛, 梗着脖子嚷嚷道:“我他妈要是知道这玩意是什么, 至于落到这种不人不鬼的地步·”·“这把刀,你从哪里来的。”
明心和尚并没有因为廖乾的话而放松,他沉着声问, 看样子大有廖胖子不说就要用梵音宗的心经咒逼问的架势··柳无颜皱了皱眉头, 从明心和尚这异常的凝重态度中明白了些什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胖子·”·柳无颜刚刚自己给自己的灵识来了那么狠的一下,但是从表面上根本就看不出她有什么异常之处, 长刀倒转架在自己肩上, 一副似笑非笑带着威胁的凌厉模样。
“我娘给我的·”·在“流觞”淡淡的寒光里, 廖乾交代得格外利索··廖乾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九州钱庄的弟子的··一开始他只是个富贵家的大少爷,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 也就是个土财主的程度。
廖乾的老爹是个商人, 常年往返于齐秦王朝和苍濮王朝之间,贩卖商货·一年到头来见不到几次人影··那时候的廖乾说起来, 其实就是个纨绔子弟··斗鸡玩狗, 什么不正经干什么。
整日无所事事, 一天一天地混着日子·反正家里有钱,足够他胡吃海喝·老娘与老爹不同,算得上是书香门第的小姐, 温和柔弱,管不住他·于是廖琴就这么长成了一个无所事事右手好闲的死胖子。
廖乾那时候也没想过什么修仙什么拜入宗门··乡下土财主的世界能有多大呢·不过就是听一些仙人的乡野传说,白天黑夜地混着日子··然后有一天,廖乾的世界忽然地被生生扯大了。
前往苍濮王朝贩运药材的老爹比正常的情况提早了一半的时间回来··老爹是在大半夜的时候回来的,满身鲜血,不惊动下人地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把他吓了够呛。
老爹一个冷眼刀子一样扫过来,让他闭嘴,找老娘过来··廖乾吓得踉踉跄跄地去找自己那整日愁绪满腹柔弱的娘·谁知道老娘在这时候却像不是他认识的人一样,一点儿也没有被吓到,面色如常地给老爹处理伤口。
廖乾听到娘问老爹,是不是被发现了··什么被发现了·老爹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商人·廖乾满头雾水··老爹点了点头,然后说,得搬走了。
廖乾被他们搞得一头雾水,追着问,老爹却厉声吩咐他不许透漏他回来的事情,赶快收拾东西··然而没有等到他们收拾好东西,第二天晚上,就出事了··白天伪装后出门的老爹在傍晚的时候,踉踉跄跄地回来,带着他和娘走进家里一处廖乾从来没见过的密室里,然后从外面把门关上。
门关上之前,老爹让他们绝对不能出来·然后门合上了,老爹的面容消失在了门外,门上的阵法亮了起来··阵法的光照亮了暗示,廖乾看见娘笔直地坐着,望着门上的光,表情是他说不出来的,令他感觉发寒的冷静。
——那种死一样的冷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坐在密室中都觉得地面在颤动,闷雷般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回响·不安与恐惧让他紧紧地抱住了头。
“拿着这个,不要随便用·”·娘将一把普通的刀交到了他手里,然后站起来了,将伸手放在了门上,淡淡的光芒从她的手中发出来··她打开了密室的门,走出去了。
出去前,她说,待着,别出来··门“框”地合上了··他的世界从此被割成两半··娘的身影被隔在门外时,廖乾终于像意识到了什么,他扑到门上,疯狂地想打开门——留他一个人下来算什么事·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
踹,打,摇……·统统没用,他打不开密室的门··密室的门是在两天后被打开的,两天不吃不喝的廖乾坐在地上,看到穿着九州钱庄衣服的一名中年人站在密室门外。
那人是九州钱庄的一位秘密长老··“我爹呢我娘呢”·他问··长老没有回答,带着他走到了地面——庄子已经焚毁了,仆人的尸体与一些黑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那些黑衣人都戴着铁面具。
他看到了老爹和娘··老爹倒在地上,身上插着刀·娘握住了他的手,也倒在地上···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他们死了··——纨绔子弟的廖乾从那一刻也死了。
活下来的,是不敢跟着娘走出密室的懦夫廖乾,所以他从此市侩且怯弱,浑浑噩噩地活着,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想··但是事情不是不问不想就会结束的··在廖乾以为自己会当一辈子算钱的九州钱庄弟子,也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的时候,并州的青冥塔出事了,他看着城变成了死城。
然后就是周文安,那个世界里只有九玄门只有他师兄师姐的青年,他对着他大喊,让他跑··廖乾曾经瑟瑟发抖地看着老爹与娘走出去,他不想再当懦夫了··所以他背着周文安冲出去。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周文安最后还是死了,明明他有机会握住刀,不用周文安那么惨烈地死的··他到底只是一个懦夫··跪在囚荒塔外的白骨堆上,他抽着自己的耳光,歇斯底里地骂着,·……………………………………………………………………………·廖乾手中有宿神刀。
这件事打破了柳无颜与明心和尚原本的计划··他们此次前来齐秦王朝本是为了抢在那些人之前拿到山河卷的残卷··现在计划不得不再次更改。
廖乾的父母很有可能是古氏十八的人,他们死于金唐暗卫之手·但是,如今廖乾却死于九州钱庄弟子王敬之之手,这就让人不由得在廖乾父母的死因上画个问号··这件事透出来的古怪让人心生不安。
商议之后,明心和尚将山河卷交与柳无颜,由她前去寻找残卷·而明心和尚则留下来,与廖乾一起,沿着王敬之这条线,探查林长老的每月收一次的货中藏着什么秘密,从林长老的身上再一次往源头探查——林长老便是当初带廖乾出密室的那名九州钱庄长老。
在屋外,明心和尚将山河卷的残卷交给了柳无颜··收起残卷,柳无颜刚要离去··“柳无颜·”·明心和尚忽然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喊了柳无颜的名字。
柳无颜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夜深,天上却有着毛毛的月亮··今天大概是月中··穿着灰扑扑的年轻和尚站在蒙蒙的雪一样的月光中,望着她。
年轻和尚的脸上不再有以往的针锋相对——这个时候的明心和尚恍惚地让柳无颜想起了自己的哥哥·想着心事,眉眼带着对很多让人不懂之事的悲悯··以往他们总是互相看不顺眼,梵音阁与合欢宗吵了那么多年,间隙代代相传。
因为柳无颜一直以来都没注意到,身为佛子的明心和尚,其实面容生得俊秀··柳无颜想起囚荒塔传送后她昏过去了,醒来前听到的模模糊糊的念经声··当她睁开眼,只看到年轻的和尚盘膝坐在远处,闭着眼,一副万事不挂于心的样子。
“什么事,死秃驴·”·明心和尚的法号在嘴里转了两圈还是没有喊出来,柳无颜扛着刀,微微扬了扬眉,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明心和尚看着扛着刀的女子,她束着高高的马尾,眉眼带着刀锋的锐气,是禅中说的,那种心里怀着太多无法化解的愤仇的人。
是佛家说的不可渡的人··“小心渡鸦·”·他摩挲着佛珠,沉默了许久,说道··话出口的时候,夜风吹过,柳无颜不再停留,转过身,朝着黑暗中的一个方向出发。
房屋中,廖乾坐在昏暗的灯火下,愣愣地看着灯火之下的宿神刀··他伸手摸了摸变成黑色的剑伤,清楚地记得剑刃穿过血肉的冰冷感觉,锋锐的剑气绞断血脉的感觉。
真他妈疼,也真他妈冷啊··冷到了骨子里··那时候他是怎么想的·想到了在囚荒塔舞刀的周文安,想到老头子将刀交给他的时满是皱纹的手,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于是他握住了宿神刀的刀刃,死死地握住·让刀锋切开自己的血管,让血液渗透进刀身·同时带着不甘心地转过头··他看到了,王敬之师兄依旧带着老好人的微笑的脸,手中稳稳地握着剑。
“是真的疼啊,老头子·”·廖乾仰起头,哈了口气··他伸手再一次握住了宿神刀··刀柄上的鳞片没有倒立,他的鲜血也没有再渗透出。
宿神刀安安静静地被他握在手里,刀身流转着星辰的光芒··廖乾的脸上没有了往常满不在乎的笑··他面无表情·· ·第170章 纪元狂潮·天色昏沉沉的, 风该起了。
齐秦王朝是个临海的王朝, 这里是个离海不远的都会·不论春夏秋冬,夜晚的时候总是常常起风··柳老头佝偻着身, 在瑟瑟的寒风中提着灯笼, 扯着嘶哑的嗓门从一条条小街巷上走过,嘶哑着声敲着锣。
他是个更夫··走过一条街之后,柳老汉喘得跟个破风箱一样, 一口气倒了老半天··一抬起头来, 柳老汉险些惊得背过气去··“你、你……”·柳老汉哆哆嗦嗦地看着面前。
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无声无息地站到了面前··这人穿着几乎与夜色融在一起的黑衣服,精瘦精瘦的,个子高高的, 带着斗笠·这个人无声无息地出现, 像鬼魅一样。
在黑暗中出现的人形形色色的什么都有, 柳老汉当更夫当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的事情, 情知道想要安安稳稳地在黑夜里活下来就该当个老老实实的更夫, 什么时候都看不见听不见,低着头走路。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那些黑夜里来来去去的人, 跟他们这些蝼蚁一般的人没有任何关系··柳老汉当了一辈子更夫, 低了一辈子的头, 佝偻了一辈子的背。
但是今天,却又这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他面前··柳老汉见多了自己的同伴,其他的更夫不知不觉地就死在- yin -冷的巷子里, 一抬头看到这带着斗笠的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手顿时就抖了起来了。
他的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了那些静静躺在- yin -冷巷子里的更夫尸体,想起官家的人只会什么都不说把尸体拖去埋了··“我什么不知道·”·没等对方说什么,柳老汉哆嗦着,一下子就跪了下来。
对面出现的人,像是也愣了愣··“老丈,我只是问个路·”·顿了顿,带着斗笠的人说··柳老汉死命地埋着头,几乎要趴到地上去,浑身颤抖着,话也说不全,只是一个劲儿地说自己会什么都当作不知道的。
风雨欲来前一切是安安静静的,但是山间的蚂蚁却能够感受到那种异动··那种不安的异动··一日一日无声无息死去的更夫,夜里多起来的行色匆匆的人。
柳老汉只是个普通的更夫,苍老,但是人老了,看事情比年轻人就清楚很多了·夜浓的时候,悄无声息出现问路的人,会是什么普通的人吗不论是什么样的人,带着斗笠出现在沉沉的夜色中,就不会希望自己的行踪被暴露。
就算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这种人的问题,最后还是会免不了一死啊··“我……我不能死啊……”·柳老汉仿佛听到了寒刃被风吹出的声音,他沙哑的嗓音中几乎带上了绝望的嘶鸣。
带着斗笠的人没有说话··忽然地,他问:“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要当更夫·”·声音已经没刚才的客气,带着一种不该是普通人会有的冷刀般的感觉。
柳老汉哆哆嗦嗦,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颠三倒四地急促交代着,就像抓住了一线生机··柳老汉一天天在冷夜里走街串巷的,就为了几两银钱换点儿吃食。
他年岁其实已经很大了,就他这把老骨头,常年嘶喊哑了的破锣嗓子早就不适合再做更夫了·但是没法子,柳老头的儿子上个月就死了··怎么死的,柳老头自己也说不算清楚。
柳老头的儿子和他差不多,一辈子的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几年前好不容易讨了个媳妇,然后得了个大胖小子·他和儿子都喜欢得不得了,为了攒点钱送孙子以后念书,柳老头的儿子一咬牙,就跟人去当了跑苍濮的车夫。
仙家的飞舟是遍布十二王朝大陆没错,那是仙家的东西,普通的商人坐不起,因此只能雇车夫赶车从齐秦跑到苍濮到金唐··这种往返一趟就要很多时日的车队,车夫的工钱都算得很高,因为路太长。
而且是件危险的活··从齐秦到苍濮那么远的距离,一路上多少的山多少的水,穷山恶水就能够要了一批人的命,更别提那些野兽妖鬼·跟着这种车队,也就和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没什么两样了。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哪个勉强能够活下去的人愿意去赚这个钱·大部分的车夫都是小心翼翼跑上几趟,赚了点儿钱能够凑合着租上点儿地够糊口,就不再跑了。
从齐秦王朝刀苍濮王朝再到金唐王朝的路上,也不知道埋了多少人的白骨··很多年轻的小伙子怀揣着点儿天不怕地不怕的热血气往苍濮一跑,想着大富大贵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儿子决心当跑苍濮的车夫的时候,柳老汉蹲在破门前,蹲了老半天,觉得太阳辣辣地刺眼·孙子在屋内什么都不懂地哭着,孩子他娘拍着儿子的襁褓小声地哄着·儿子闷不吭声地站在他面前。
齐秦的商人遍布十二王朝,九州钱庄繁华无比,但那是九州钱庄的事儿,跟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没关系·在齐秦,和九州钱庄没关系的,就别想着经商,经商的人也得按年像九州钱庄交钱。
商人也算不上容易,至于他们这些老百姓就更不容易了··经商的人多,商人一有钱了就买田·田一天天地,少得可怜,商人的田有着九州钱庄的份子,王朝不敢收太多的租。
那剩下的税赋可不就是一层一层地又摊到他们这些穷百姓身上了吗·柳老汉和儿子累了一辈子,不想自己的孙子再这么活下去··那就得读书啊,得认字啊。
认字的,才能够去九州钱庄的庄子里当个伙子学徒,才能够考科举啊,才能够不用再一辈子活不出个人样··蹲了老半天,柳老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摆了摆手,说,行,你去吧。
儿子一走,柳老汉的心就开始提起来了··一次商队往返一次齐秦苍濮,少说也要几个月·儿子有惊无险地去了两次,回来的时候,人瘦得只剩骨头,黑得不成样子。
但也带回来了一些钱财·但是几个月前,儿子随着一个姓楚的商人再次去了苍濮··柳老汉等啊等,始终没等到儿子回来··托人一问,说,姓楚的商人家里都在办丧事了。
柳老汉的儿子就这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死了··儿子死了,儿媳哭天抢地第三天上吊了··一家子四口人,柳老汉年纪大了,儿子才几岁,家里没什么地。
儿子一死,这顶梁柱也就没了··一张席,卷了儿媳运到城南的乱葬岗埋了之后,柳老汉不得不重新当起了更夫·冷风嗖嗖的夜里,穿着件破棉袄继续扯着几乎哑了的嗓子。
然后在今天夜里,被带着斗笠的黑衣人拦下来了··他跪伏在地上,不敢说自己清楚黑衣人不会是什么好角色,只会一遍一遍地重复,自己不能死啊,不能死啊··儿子已经死了,儿媳上吊了,他也死了的话,他的孙子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柳老汉清楚,自己这种小角色不管是在仙人也好,哪里的大人物也罢,在他们的眼里就是蝼蚁一样,不值钱的·被随手杀掉灭口也是正常的事情,他已经绝望了,却还是一遍一遍地重复,说自己不能死。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悄无声息出现在夜色中的人没有再说话了,柳老汉只能感觉到,对方依旧静静地站在面前··久到柳老汉在等一道刀光的时候,带着斗笠的男子忽然开口了。
问了几个很偏僻,一般人不知道的地点在哪里··没有人比当更夫的,更了解这座城的大街小巷了·他们知道最繁华的人家在哪,也知道最生冷无人烟的地方在哪。
柳老汉哆哆嗦嗦地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他依旧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头也不敢抬··然后面前就没有声响了··风呼呼地吹,冷到骨头缝里,柳老汉颤抖着一点一点抬起头,看到面前空荡荡的,带着斗笠的男子就像他出现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息了。
柳老汉一下子就瘫在地上··他喘着气,许久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朝着自己家里冲··……………………………………………………………………………………·站在屋檐之上,身影与黑暗相融。
渡鸦就像他的称号一样,乌鸦一般地隐没在黑暗中··他看着那个苍老的更夫跌跌撞撞地抱起自己的孙子,又哭又笑·然后颤抖着手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又猛地一扔,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嚎啕大哭。
渡鸦看着··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智慧和活命的方法啊··渡鸦想起这个苍老的佝偻的更夫看到自己的瞬间,发抖起来的手··那种身份低微的更夫是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渡鸦金雀是什么存在,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多少杀手穿行在黑暗中,却凭借着小人物的直觉,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该杀了那个老更夫的··任何有一丝泄密可能的东西,不论是人或物都该处理掉的··但是拢在袖子里的刀,却没有滑出去··四个月前,渡鸦的人不留痕迹地处理了一批车夫,他们的尸骨被扔进苍濮的深渊里。
其中有个黑黑瘦瘦的,算得上年轻的车夫·那时候渡鸦做商人打扮,夜里坐在火边的时候,听到那名年轻的车夫在和自己伙伴说自己的媳妇,说自己的儿子··红红的火堆边,没读过书的车夫说起自己的媳妇,只会一个劲儿地说她烧的饭有多好吃,晚上两人在被子里有多暖和。
·还说自己的儿子已经会开口喊他了··那时候渡鸦靠在马车,拢在袖子里的手,握着冷冰冰的刀··杀手是种与冰冷的刀刃为伴的角色··修仙者可以是杀手,普通人也可以是杀手,古氏十八的后裔也可以是杀手,不论以前是什么身份,只要扣上了“杀手”这两个字,所有的温暖就全部都离你而去,生命里只剩下冷冰冰的刀。
大部分的杀手活着也就和死了没什么区别··然而剩下的一小部分,是靠着心里燃烧的怒火活着的··那点儿不知道是对是错的怒火让他们活得勉强像个人样。
可是在成为渡鸦之前,他觉得自己也是个人的··车队驶出苍濮的时候,箱子里的东西醒过来一次,那些车夫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渡鸦就将他们全都杀了,下手的时候刀很稳——他已经这么杀过不知道多少人了。
刀锋没入那个年轻车夫的时候,渡鸦甚至感受到了一丝快意··他曾经拥有的,后来没了的东西,别人又有什么资格拥有·那是卑鄙的快意··然而命运有时候真的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杀了那个老汉的儿子,然后又遇到了这名老汉,这一次却没能杀了那名苍老的,佝偻的老更夫。
是因为什么·渡鸦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因为,忽然地就想起了年轻的车夫坐在火边说起自己媳妇的时候,那张洋溢着幸福的脸——他有什么资格感觉到幸福明明不过是个活着也得用尽全力的可怜虫。
但是不论是为了什么,刀就滑不出来了··无声无息地跟着老更夫,看他回到家抱着自己的孙子,看着他慌慌张张地收拾行李想要离开这里,然后又忽然扔下东西嚎啕大哭。
渡鸦明白老更夫为什么忽然就不收拾了,忽然就嚎啕大哭起来··他就算跑,又能够跑到哪里去天下,就要乱了,哪里都要死人的·一个年迈的老更夫,一个几岁的小孩子,在哪里都活不下来。
跑与不跑,又有什么差别·渡鸦不再看了··不过是两个将死之人罢了··渡鸦拉了拉自己的斗笠,抬起头看着耸立在城中心的青冥塔。
他的黑衣被风吹得拂动着,烈烈地响着··站在屋檐之上,不远处是哭嚎着的老更夫,渡鸦眺望向离青冥塔不远的另一个方向··在这个夜里,许多人沉睡着的夜里的夜里,有许多穿着黑衣服的人,带着面具在夜色中乌鸦一般地飞舞着,就如同乱葬岗掠起的群鸦。
这是注定被记载的一个夜晚··钱庄的臧库中,经过多年积累起来的铁箱子环形般一圈一圈地排开,林长老缓缓地一口一口地打开了那些箱子·每一口箱子里,都是一种黏糊糊的潮- shi -的黑暗,那黑暗在蠕动着,像是有着四肢有着意识。
藏库里交织着低沉的喘息声··在箱子被打开的时候,穿着灰扑扑的僧袍的明心和尚站到了九州钱庄分庄的大门前··他握着佛珠,面色凝重··钱庄中暗沉沉的,昏暗一片,血腥气浓得令人作呕。
轻轻的,带着点儿粘稠感的脚步声响起,在明心和尚的注视中,昏暗的钱庄中忽然灯火齐齐亮起·灯火里,只见得九州钱庄的弟子横尸遍地··王敬之就踩着一地粘稠的鲜血从钱庄深处走出来,那把穿透廖乾心脏的剑低垂着,剑尖一点一点地向下落着鲜血。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温和的微笑··明心和尚看着他的背后··他背后是连灯火都照不亮的黑暗··“你们来晚了。”
王敬之轻轻地说道··“梵音宗的佛子啊,真是了不得的人物·只是……”王敬之的剑上清冷的光在流动,“不会让你过去的。”
明心和尚捏断了佛珠的绳索,一颗颗佛珠悬浮在了他的身边··在明心和尚与王敬之对峙的时候,带着面具的黑衣人在青冥塔中一层一层而上,青冥塔中九州钱庄的守塔弟子中了药——齐秦是以商业闻名的王朝,苍濮的草药那么多年日复一日地流入齐秦,谁也不会觉得奇怪。
谁也不会戒备那些草药是否全部转卖出去,是否在齐秦王朝的境内被制成了另外的东西··这份戒备在今天换来了恶果··青冥塔的控制向来主要是有宗门的弟子接受,王朝的人只负责一些账目。
但是此时,王朝的守塔与黑衣人一道一层一层地踏上青冥塔··奔行在夜风中的柳无颜忽然停下了脚步··她怀中的山河卷残卷忽然飞了起来,在空中展开。
光芒直指一个方向——这城中的青冥塔··然而柳无颜没有去看那个方向了,她握住了刀,看着另一个方向··一名带着黄金面具,披着黑袍的人静静地站在面前,气息晦涩——那是魔的气息。
在隆冬将过的夜晚,在齐秦王朝的商都,在灰沉沉的夜色里··这个纪元狂潮拉开了序幕···第171章 山河图卷·青冥塔··塔高九十九层, 由宗门与王朝的人共同守卫着。
但是青冥塔的运行中枢向来是被宗门牢牢地把握着, 王朝的人只能够担任一些在仙门眼中为“微末之务”的事情··诸如登记名册这类的闲杂事物··但是正如谁也没有想到微不足道的蝼蚁竟然能够摧毁蔓延千里的河堤一样,宗门的人怎么也没有想到, 这些“微末之务”有昭一日能够发挥怎样可怕的力量。
守塔的修仙者不屑于核对日复一日来往的飞舟之上到底都有什么人, 他们把控着青冥塔的运行中枢就如江山在握··从金唐,从沧濮,从各个地方飞来径往于此的飞舟登记在册, 在看似正常的名册下, 是许许多多隐匿了身份匆匆来匆匆去的人。
“这就是修仙者的傲慢啊·”·郡守沿着黑色的石阶缓缓地向上走··九州钱庄掌控下的商都,王朝的郡守一直形如虚设·从京都而来的郡守在往常的时候,总是满面笑容,弓着身, 对着九州钱庄客客气气, 一副酒肉饭囊混日子的样子。
然而在今天, 这名在商都中,普通百姓埋怨他无能, 依靠钱庄的商人瞧不起, 九州钱庄的弟子无视的郡守,他穿上了齐秦王朝绣着十二章纹的官服, 站得笔直··在九州钱庄眼中只是一名文人的郡守踩着粘稠的鲜血神色不变地走着。
·他手中提着一把插于鞘中的长剑··“修仙者因为掌握了与众不同的超凡力量因而高高在上, 在修仙者的认知中, 以武为尊·”·斯文的郡守慢慢地抽出了剑鞘中的长剑。
“这份傲慢蒙住了你们的眼睛·在修仙者的认知中,大概从来没有想过,除开修仙外, 还有什么能够影响诸时的力量吧·”·长剑上的泠泠寒光宛若冷月。
“你们的傲慢蒙住了你们的眼睛,你们所掌握的强大力量让你们无视了微末平常之处的危险·所以你们不知道,茫茫天色中,有多少暗中杀手进入这座城池,你们不知道那么来往的散修留下了什么的信息又带走了什么样的消息。”
郡守的手稳稳地将长剑送进了颓然闭眼的九州钱庄守塔长老的心脏,鲜血顺着剑身一点一点地低落在地上·温热的血液流到手上,郡守没有松开手··“你们准备了多久”·守塔长老靠着墙,一点一点地滑坐下去。
曾经那么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在死亡降临的时候,也就和普通的老人没有什么两样,脸色苍白,声音颓然··“很久很久·”·郡守说··多久·一代一代,一代一代,普通人的生命是很快地就会终结——相对于寿命漫长的修仙者而言,但是怒火却是不会因为生命的终止而终止的,它在死与生之间郁结,最终蓬勃成燎原之火。
修仙者的傲慢,蒙住他们的眼睛··很少有修仙者会去读普通人的杂学,在修仙者眼中,重要的是那些剑诀那些阵法,那些经文,手握超凡武力的人不屑于读对增强他们力量毫无用处的书册。
自然也就无法觉察,在那些笔墨青书的文字中,怒火传承多久··笔墨丹青是无用之学,却也是最锋锐的刀剑··在一册册修仙者从来不屑一顾的杂书中,记录着仙门所占领土地的扩张,记录着在仙门争斗中死去的累累白骨,记录着所有他们目睹而不敢呐喊的愤懑。
八宗的灵田沃野千里,而灵田护阵之外是流民死去,乌雀遍野·王朝的根基以农田为主,然而在九州钱庄高高在上的齐秦王朝,九州钱庄荫蔽的商人占据太多的特权。
商车往来汲汲,日夜兼劳的农人用自己的血汗支撑这浩大商业帝国的繁华,商税巨大,获益的也不会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那以千万计数的商业收入最后只会化成一块块灵石一颗颗丹药,最终培养出一名名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凌驾于凡人之上。
不知苍生疾苦··饥荒,旱灾……·年年复年年,在十二王朝的大地之上,多少流民哀嚎无归处··那么深的愤怒,那么深的悲怆,最终凝固在字字行行,绝不因生死而终结。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怒火是会潜伏的·”·郡守拔出了长剑,用自己的袖子擦去了剑身上面的鲜血·他凝视着呼吸逐渐终止的九州钱庄长老,轻声说。
“你们……凭什么以为,在这些悲苦中艰难活下来的人,会那么容易地忘却仇恨,欢天喜地地加入你们,成为你们的一员”·九州钱庄长老的瞳孔猛然放大。
郡守放声大笑··“仙门的弟子,所有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吗所有人都没有出身的吗”·他的声音带着那么深那么强的嘲讽,凌厉如同刀锋。
长风浩浩荡荡刮过,在九州钱庄驻守的青冥塔之中,有弟子面无表情地脱下了身上带着九州钱庄标志的长袍,披上了绣着齐秦王朝苍水云标志的灰袍··换上灰袍的弟子,他们启动会了青冥塔运转的阵法。
万千灵石镶嵌在黑色的岩石之上,繁星一般,在璀璨到近乎梦幻的光芒中,是粘稠的鲜血,在缓缓地蔓延··隆冬将过,海风呼啸在城中的大街小巷,寒气还如刀一样。
天上的星宿缓缓地旋转,鲜血与火,彻彻底底地在十二王朝的大地上燃烧起来··守塔的九州钱庄弟子,死去的死去,换上灰袍的换上灰袍,这向来被作为宗门地位高高在上标志的青冥塔,第一次易主。
凡俗的力量第一次铭刻在修仙的骄傲之上··就像当初混沌纪元中古帝的陨落,天空不再为帝王的领域,修仙者的飞舟掠行于云层之中一样·在这个纪元里,普通人第一次踏足只属于修仙者的领域。
王朝与火焰中睁开它的双眼··郡守登上了青冥塔的最顶层,高处的风急如湍流,他的衣服猎猎地响着··在扑面如刀的风里,郡守取出了个古檀木的盒子。
很少有人记得这座齐秦商都城池郡守的名字,这是由九州钱庄统治的城池,九州钱庄的威严就如这座九十九层的巍峨青冥塔一样耸立在城池之中·商人是这座城池最尊贵的群体,而商人中九层的都是钱庄的人。
不属于钱庄的商人在这里活不下来··在这种情况下,谁还会记得区区一名世俗官员的姓名郡守的名字比不上九州钱庄的一名守柜弟子··然而没有人知道,看起来只是一名文官的郡守,其实也是修仙者。
这十二王朝的大地上,仙门八宗拥有数量最多的修仙者,但是王朝世家中也是有着修仙的人·只是力量微博远不及仙门·这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仙门归根到底是耸立在十二王朝大地上的仙门,正如九州钱庄需要掌控着齐秦王朝的商业一样,仙门到底还是与世俗脱离不了干系的。
在每个州郡,仙门收纳弟子是需要王朝的配合,望族,官府替仙门设立场地,替仙门进行初次的筛选,选出那些拥有修炼天赋的弟子·作为某种程度上的酬劳——或者说是奖赏,仙门因此将一部分名额授予王朝。
王朝望族的人由此可以进入仙门修炼,这一部分人会有回归王朝的·而那些留在宗门的人中,就如分庄中的林长老,金唐王朝的天网计划一般,成为王朝在宗门中的力量。
而王朝也是拥有着一部分的修炼资源,在漫长岁月的积累中缓慢地培育起属于自己的力量··而商都的郡守,就是这样一名由王朝自己培养起来的修仙者··他握着盒子,站在这整座城池的最顶端,凝视这片为黑暗笼罩的土地。
哪怕为黑暗笼罩,郡守依旧清楚地知道这座城池中拥有多少条街道,这座城池每一处的风景,每一处分布着怎么样的人家··这是他生长的城池··在黑夜之中,这片他出生,他成长,他最终也将死于此处的土地上,正在上演最血腥的战争。
·是的··这是战争··这是自黑暗中缓缓揭开它的真面的一场最残酷也最孤注一掷的战争··黑暗笼罩的商都,有的人家灯火亮着,有的亮了又灭了——大多数人都在沉睡着,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此时此刻有什么样的事情正在发生。
郡守笑了笑··他打开了古檀木的盒子,一张拼凑几近完整的古图从其中飞了出来··那是明心和尚与柳无颜不远千里而来,寻找的山河图··古老的图卷在青冥塔顶端霍然展开,在黑暗中璀璨如同烈日的金色光芒从青冥塔顶端铺展而开。
浩浩荡荡,转瞬之间笼罩了大半个城池··那是辉煌浩大,让人颤栗的光芒··许多人从昏睡中醒来,抬头看见窗外铺镀着鎏金一般的光·年幼的孩子为这奇异的一幕惊讶地跳下床,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年长的父母惊骇着喊着自己的孩子,跟着跑出门·出门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黑沉沉的夜幕中,金色的光线从最高的他们熟悉的青冥塔上弥漫而出,缓缓地如同流水一般地充斥空中,又如游龙一般地大街小巷上游走。
那一缕缕长河般,或浓或淡的金色光线在或高或低的天空中变化着,如同有人持画笔就着这天地挥毫画出一副浩大到宛如神迹的山河图··金色的光线勾勒出起伏的山脉,勾勒出涛涛的水势。
一瞬之间,这座城池仿佛重叠上了另外的一片山河时空··一户,一户,又一户……·黑暗中无数人被惊醒,打开窗,打开门,震惊地观望着这神迹一般的场景。
夜晚,被点亮了··………………………………………………………………………………………………·世界在错乱,黑夜正在被点燃。
柳无颜半跪在地上,低低地压抑不住地咳嗽着··她那把狭长的“流觞”名刀插进了地面,正是依靠着“流觞”的支撑,她才能勉强半跪在地上。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作为一名刀客,和剑修一样,不论在什么时候,握刀的手都应该稳如泰山纹丝不动,但是此时,柳无颜握刀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披着黑斗篷带着金色面具的人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站在一处半塌的墙头之上,微微低着看她。
带着黄金面具的人,身上的黑色斗篷已经好好的,一点儿破痕也没有··而柳无颜身上已经全是鲜血了··她输了··实力相差太过于悬殊了··然而输并不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
对方不应该以人来称呼了——对方是魔·是混沌纪元中参与了古帝陨落的惊世图谋参与到那纪元更迭的古氏十八中人·他们在后来彻底失控,变成了魔。
但是谁也不能够无视他们的强大··那是在纪元中留下重重一笔,与其他古氏十八的人一起,推翻了古帝统治的人物啊··但是在万仙纪元中断的时候,这些人应该都被镇压被杀死了才对。
“他们解开了你们的封印啊·”·尽管握刀的手已经不受意志的控制颤抖着,柳无颜的脸上已经是那副飞扬凌厉的神色——那种烈烈如同太阳的神色。
“与虎同谋,他们的勇气比想象中的更大啊·”·果然没有人是傻子啊··宗门的不是傻子,王朝的人也不会是傻子··在明知自己的力量还不足以与宗门正面相抗的情况下,就一直潜伏着。
等到敢于义无反顾地采取震惊大陆的举动之时,必然是握住了底气··当初古氏十八失控被封印的这些人,就是王朝的底气之一吗·柳无颜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徐徐展开的部分图谋。
被后来的仙门称为“魔”的古氏十八,不管在最后的万仙纪元中断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们的的确确是亲身参与了纪元中那些癫狂的恐怖的难以想象的事件,纪元往事他们同样知晓得清清楚楚。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王朝的确就可以把握住一些宗门迷藏的命脉··而作为大陆的真正区域拥有者,王朝也的确有这个能力探知纪元更迭中,这些失控的古氏十八到底被镇压在了哪里。
这就是国家的力量啊··宗门终究只是宗门,哪怕拥有着数量众多的修仙者,很多事情仍然是无法做到··带着黄金面具的人身形如同鬼魅飘忽不定,金色的光芒已经笼罩满了整座城市,但是在金色的光线中他仍旧像是由黑暗凝固而成的一样。
“你不害怕”·他没有回答柳无颜的问题,反而声音飘忽地问··他的声音很奇怪··正常的人发不出那种仿佛为死亡的气息充斥的声音,就像那是从地狱归来的怨鬼。
“怕”·柳无颜嗤笑一声,一点一点地咬牙缓缓站了起来·地面上一点一点地聚出小小的血泊——那是从柳无颜身上滴落的血。
她受伤了,伤得不轻··“握住刀剑的人,有什么资格再谈害怕”·柳无颜轻声回答··像是在回答带着黄金面具的人,也像是在回答自己。
害怕吗·当初的云上歌柳家的大小姐的确是会害怕的·可是她已经没有那个害怕的资格了·云上歌的柳家已经在熊熊的烈火中焚为废墟了,那些铭刻功勋往昔的刻碑已经不复存在。
明明已经对她失望到了极点,在那个雨与火交织的夜晚中,仍然将她死死护在身后的哥哥也已经不再了··独身一人的家伙,是没有资格再觉得害怕了··因为已经没有人会将她护在身后了。
所以害怕这种无济于事的东西就不再需要存在了··但是……·但是她不能死啊··柳无颜嘶哑着声笑了出来,她一个踉跄又重新站直了身。
虎口裂开的手一用力将刀拔了出来·明心和尚交给她的那份山河图残卷在先前的交手中跌落到了地上··柳无颜咳嗽着,“流觞”长刀一横,荡出明冽的弧形刀气。
带着黄金面具的人身影飘飘忽忽地掠了起来··柳无颜发出困兽一般的嘶吼,她战斗起来的方式一点儿也不像是女孩子,刀气纵横,荡荡烈烈,带着近乎暴戾的气息。
·狂暴,凌厉,一往无前··像是将自己的全部- xing -命也一同压上去了··金色的光线飘荡在这座古老的城池,数以万计的人或醒或眠,或惊叹着美丽的神迹,或沉入无期的梦乡,怀着各种各样的心事。
谁也不知道在一处破败的小巷之中,有一名已经一无所有的刀客用尽她最后的力气,挥动着一把为了除魔而生的长刀··黑色与金色交织,明明是黑夜却有着白日也未必拥有的璀璨,明明是世俗的城池却笼罩着不知道是哪里的世外山河水墨。
交错重叠,迷离变化··这个世界,大约是疯了吧··黑的白的,正的反的,已经通通不重要了··一切都混乱起来了,活着的人谁也看不清楚这个世界,谁也不知道未来,只能用尽全部的力气,握住了手中的刀剑。
为了自己认定的东西而战··黑色斗篷在空中飘忽地展开,清冷的弧形刀光斩向了虚空中··铛——·视野之中,黄金面具从身边划过·柳无颜摔倒在了地上。
嗒、嗒··木屐踏落到地上的声音,那人在背后的小巷中站立住了··和多年前一样狼狈,一样如同死狗一样地被打趴在了地上,脸贴着粗糙的冷冰冰的地面,砂石摩擦的疼痛已经感受不到了。
柳无颜喘息着,伸出手一点点抓向掉落在身前不远之处的“流觞”··她咳出血,比刚才更猛烈地咳出血··指尖碰到了冷冰冰的刀柄··柳无颜一收手,将熟悉的刀重新死死地抓在手中。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她按着地面,强行撑着,一点一点支撑起身··但这所谓的“支撑”起,也只不过是她自己觉得的罢了··在带着黄金面具的人眼中,柳无颜歪歪斜斜地勉强握着刀,身体颤抖着却始终不曾与地面分离——她没力气了。
带着黄金面具的人没有阻止她握住刀··他只是近乎悲哀地看着这名明艳英气的女子狼狈如同败犬,却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没有用的·”·他说。
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苍白修长的手探出,微微一招,掉落在地上的山河图残卷飞起,落到了他的手中·也不见得他有什么动作,那一块残破的山河图就亮起来来了,然后化为一道流光掠向半空中。
最后一块山河图残卷在空中展开,化为金色的光线,融进了铺展开的金色河山中··“山河要倒转了·”·他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望着飘忽在黑夜中如同河水一般的金色流光。
只见彻底形成的金色山河正在缓缓地旋转··一同旋转错乱起来的,是这一方天地之间的灵气五行··什么是山河·是山川地脉,是江河水势,是天地的五行。
这是有着如同当初万仙纪元末年,三皇做着最后的努力试图绘成的《三玄皇图》一般的东西·事实上,它就是脱胎于三皇试图绘成的皇图··山河图能够写影一定空间中的天地河山。
它真正的作用是改变这天地之间的五行与灵气的规则··这是万仙纪元末年,失控的古氏十八炼制出来的东西··古氏十八中那一部分后来被称为“魔”的人,他们的力量运转与正常的修仙者是不一样的,天地之间正常的五行对他们而言是颠倒错乱的。
因此他们才会逐渐失控,为了改变这样的局势,为了能够不沦为封魔,这些古氏十八的人也在做着各种各样的努力··最终有人试图更改一定空间中的五行与- yin -阳。
如果能够成功的话,古氏十八的内战就不用爆发了··但是尝试不是一下子就成功的,其中的数次失败直接使天地之间的灵气剧变——这也是最后万仙纪元中断的一部分原因。
所以他们还没有等到山河图彻底成功,就先等来了曾经的战友曾经的同胞的刀剑··多少人毫无防备地就被镇压进了永恒的黑暗之中,又有多少人不敢相信地死在了自己信任的好友手下。
那是回想起来就觉得寒冷的痛苦··带着黄金面具的人仰起头,闭了闭眼··——仿佛又回到了自己被封进黑暗中的那一天··或许是愧疚吧除去失控已经几乎到达无法控制的那些人,大部分被划分为“魔”的古氏十八只是被封印了,而没有被直接杀死。
然而在那么久那么漫长的黑暗之中,怒火一日一日地积累着··他们参与了陨落古帝的所有奋战,在混沌纪元与万仙纪元中日复一日地跋涉,不顾生死地战斗着,只为了开辟出新的纪元,只为了守卫住属于他们的土地。
十二王朝的大地,同样是他们用尽全力守卫的··这是他们的土地·这是他们的土地·可是结果呢结果呢·结果是永封黑暗,永镇死寂,所有的付出在历史上烟消云散,无人提起。
明明这一切也是他们用尽鲜血换来的··谁会甘心呢·没有人会甘心啊·至少他不甘心··所以在王朝的人打开封印的时候,他走出来了,披上了黑色的斗篷,带上了黄金面具,仇恨的如同永不灭的火焰,就这么燃烧起来了。
然而如今,真正看到当初他们拼尽全力想要实现的——颠倒一方的五行灵气,划出一部分不会让他们失控的空间——的计划在面前成真的时候,却没有半分的喜悦。
只想起视为兄弟的人长刀贯穿身体时,那一份冰冷与绝望··于是,喜悦只成为悲哀··山河卷铺展开了,灵气已经在改变秩序了,五行的规则已经在改变了。
在这种环境之下,失控与丧失力量的,换成了修仙者··王朝的人啊,那些生命短暂如同昙花一现的普通人,他们的智慧与强大,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恐怕仙门的人从来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吧·只不过,当初连天地都可以命令的古帝们,又何尝想过,会有一天自己的王城会坠毁,自己也会在纪元之中陨落。
微微叹息着,黑色的斗篷边缘微微摇晃,带着黄金面具的人在金色与黑暗的交错之中远去,一如他出现··在他背后,柳无颜满是鲜血的手歪歪斜斜地抓着刀柄··…………………………………………………………………………………·“没有用的。”
王敬之匍匐在地上,数颗佛珠钉在他周围的地面上,发出神圣的佛光··佛珠正对应着他浑身上下最重要的数个关节,发出来的光如同锁链般贯穿王敬之的关节,将他钉死在地上。
王敬之的剑插在离明心和尚不远的地方··王敬之浑身血污,而和他相比起来,明心和尚的情况显然要好上一些,身上的僧袍只沾着一些鲜血··看样子在方才的交手之中,明心和尚稳稳地占据上风。
但是尽管胜了,明心和尚脸上却不见得有半分喜色··反倒是重伤溃败的王敬之满是血污的脸上已经挂着一成不变的淡淡的笑容——在鲜血的衬托下,他脸上的笑容已经不会再给人一丝温和亲切的感觉。
赢了的人面色严肃,而输了的要死了的人却在笑··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我说了……你们……来晚了……”·鲜血源源不断地从身上的伤口流出,脸上带着微笑的王敬之断断续续地说。
他的瞳孔已经有些溃散了,已经开始没有焦距了··王敬之没有看明心和尚,他逐渐丧失视野的双眼注视着金色与黑色交织的夜空··而在他背后,九州钱庄的分庄开始摇晃起来。
五行颠倒,灵气错乱中,那藏库中的事物已经诞生···第172章 燃夜之火·齐秦王朝商都的黑夜被金色笼罩的时候, 披着带有齐秦王朝纹章的人和带着面具的金唐暗卫鬼魅一样穿行。
这是流血的一个夜晚··赤火在十二王朝的大地上燃烧起来了, 所有人都没有写想过的事情发生了,高高在上威压无比的仙门, 头一回被触犯了尊严··深黑的, 九十九层的青冥塔,仿佛拥有不会倒塌的青冥塔换了主人。
在这揭开血与火开端的一夜,在商都外的丘陵上, 一位落魄的盲人算命先生坐在破旧的小庙中, 哆哆嗦嗦地摆弄着自己的一堆烂家当·他的身边跟着一名半大的小少年,少年瘦瘦地,是常见的饥荒中的孩童模样。
营养不良,眉眼带着一股秉戾··少年的眉斜斜地飞着上挑, 像是利剑一眼·斜飞的长眉下面, 是一双漆黑的带着桀骜不驯光芒的眼睛··“老瞎子, 还揣着这玩意啊。”
少年靠在长着青苔与野草的墙壁上,咬着草根, 斜眼看着盲人算命先生, 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得了,你不会当真想着还能够靠这些家伙糊生吧。”
少年语气不善, 说话也硬邦邦的, 但是说的却不假·他与这个盲人算命先生都是从齐秦王朝南边的一处边郡逃饥荒逃出来的——那里其实早早就在闹饥荒了, 去年秋天收的粮食不够多,入冬没多久,就开始闹了。
只是那里是南边的边郡, 不引人注目··少年家里的人都死了,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一咬牙跟着流民一路北上离开了那个他那么熟悉的地方·他听说齐秦王朝的商业都会中,各个灯火长街,车水马龙,怀揣着这么一个朦朦胧胧的念头,少年啃着草根啃着树皮啃着所有能啃的东西往北走。
齐秦王朝的商会天下闻名,但是闻名的是王朝是九州钱庄,是那些大的商都,跟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没关系,也跟那个偏远的小城池没关系··半路上,少年发起烧。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谁也不理会他,于是他被扔在了路边··躺在路边的时候,少年手里攥着石头,迷迷糊糊地想,要是有哪只不长眼的乌鸦来啄自己,自己就用这块石头敲死乌鸦当自己的早餐。
在逃荒的路上,这种事情并不少见··有的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了,还醒着,呼吸还没终止,天空上盘旋的乌鸦就扑下来了——一路上跟随这些逃荒的难民的,就是那些黑压压的,叫声难听的鸟儿。
第一只乌鸦扑下来的时候,他铆足劲敲死了它··但是还有第二只,第三只……·敲死一只,赶走两只之后,少年就没力气了·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乌鸦落下来,尖锐的鸟喙着向自己。
要死了吗·他模模糊糊地想着,然后只觉得不甘心··一辈子活得窝窝囊囊,没拉过女孩子的手,也没有穿过件华丽的衣服,自始至终活得连狗都不如,死了也每个人样。
哪怕有那么一刻,活得像个人样,他都不会这么不甘心··可是没有··胸口憋着火,手里的石头却握不住了,就在群鸦即将落下的时候,他听到了如同洪钟一般的歌声。
他只是个没钱的穷小子,但是他也曾经听过红楼里的姑娘唱歌,婉转悠扬·然而在这时候,他听到的却是与曾经听过的所有歌声完全不同的歌声··那歌声苍老沙哑,带着撕裂感,却又如同亘古的青铜钟一次一次重重地撞击着,声音跨古而来。
穿云裂石,带着让人几乎要潸然泪下的力量··在歌声中,乌压压的群鸦被震得扑腾着翅膀高高地飞上了天空··那个声音唱的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歌词,那是极其悲壮的调子:·“魂兮魂兮,束尔者谁·死者何去,生者悲凄·归兮归兮,吾如随影兮。
往兮往兮,时刻不歇兮··九幽之门洞开兮,·冥顽之灵弗负兮”·纪元的铜钟被敲响,亘古不灭的浩大扑面而来,他的魂魄像是忽然被人震回了躯壳。
仿佛有冰冷的水从天灵盖泼降下来,原本已经到了丧失意识边缘的少年猛地睁开了眼,重新有了一点力气··他拼命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想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唱出这么让人想要流泪的曲子。
睁开眼之后才发现天已经昏沉沉地暗了,周围已经没有其他的流民了,他们已经走远了·而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太阳下落的地方缓缓地走来,每一步都像踏着天空垂下的太阳,身上披着猩红的残光。
——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看到了远古的武士,武士唱着悲壮的歌,踏着末日而来··没等那个身影走到近前,少年就重新昏迷了过去··昏迷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不甘心了,他的一生虽然像蝼蚁一样浑浑噩噩,但是在最后的时刻却看到了这世界上大多数人见不到的远古武士,听到了那么悲壮的曲子,这样子也算得上值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堆小小的火堆边··救了他的,是一位盲人算命先生,已经很老了,拄着拐杖,和他一样,是跟着逃荒的·因为年迈,腿脚不便所以落在了后面,这才遇到了发烧昏迷在路边的少年。
盲人算命先生干巴巴的,一把老骨头,那威武武士的形象只是少年意识迷离视野模糊下的错觉··而那曲子,也是盲人算命先生自己为了壮胆唱的··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这盲人算命先生是个老不正经,同他在火堆边说起进商都的幻想之时眉飞色舞地说,商都里都是有钱人,随便忽悠忽悠就能够从有钱人手里头扣下点儿钱。
有钱人手里头扣下的残渣就够他们这些小百姓吃酒喝肉上大半夜··说着,盲人算命先生朝着他挤眉弄眼说,那商都里头的勾栏姑娘皮肤那个地柔……表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少年听见自己心里那个踏着残阳烈日的武士形象破碎的声音··他木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被老瞎子捡回一条命之后,少年开始跟着老瞎子一起北上去商都,一路上老瞎子倚老卖老让他拿拐杖拿东西,自己揣着一堆破破烂烂的算命罗盘木签努力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遇到人就问对方要不要算上一卦。
少年看得几乎想笑··这逃难的人,个个穷得叮当响,哪有闲钱来算卦,还是一个一看就不靠谱的混日子的算命先生··老瞎子心态倒好,信誓旦旦地等到了商都,就可以凭借他这手好卦术,成为大家大户的座上宾。
说着就问他愿不愿意拜他为师,只需要十两银子··少年又好气又好笑,简直想要把这老瞎子的东西给他当头砸过去··就这样,两人磕磕绊绊倒是出人意料地真走到了商都附近。
走到离商都不远的丘陵时,少年想着一鼓作气到商都再休息,老瞎子非要说自己腿脚不行,非要在一处破败的小庙里头歇息一晚上··没办法,两个人就在这破庙里歇下。
歇下之后,老瞎子摸出了自己的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口中念念叨叨地摆弄着,少年看着觉得好笑,这一路上老瞎子向他吹嘘了不少次自己的卦术如何精通如何天下无双,结果算个路还不准,带着他愣是绕了个大远路。
少年口气不善地和老瞎子说话,想让着老瞎子赶紧地去休息··但是今天的老瞎子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他哆哆嗦嗦地将一堆少年看不懂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摆了一地,在地上快速疯狂地涂着一些看不懂的繁杂符文——一开始少年以为那是老瞎子发疯随手乱涂,但是很快地他就发现那些图案带着一种离奇的美感,根本不像随手乱涂能够画出来的。
隐隐约约地还透出一丝规律··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老瞎子苍白着脸哆嗦着手在地上摆弄,少年忽然觉得不安起来··这种不安很奇怪,没来由地··他连连喊了老瞎子好几声,老瞎子都没有理会他。
诡异的是,念念叨叨,在地上胡乱涂抹,摆弄着那堆他不认识的东西的老瞎子,竟然让少年再一次想起了自己那一天自己昏迷之前见到的幻影——西边的太阳颓然坠下,远古的武士踏着血色的残阳大踏步走过无边的大地。
在商都的青冥塔上,山河图展开的那一刻,老瞎子猛然一口血喷了出来,在少年的惊声交换中,老瞎子“吭哧”地一下以普通老人不可能拥有的速度从地上跳了起来。
“起火了起火了”·老瞎子喃喃地念叨··他扭头看向了商都的方向,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让少年几乎觉得他不像是个瞎子。
“什么火”·少年问,话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里也带着一种难以掩盖的惊慌··老瞎子抓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扯着他走出了破庙,一指商都的方向,嘶声道:“火……好大的火。”
商都的方向,黑色的夜空被金色的流火点燃了··未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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