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存活攻略 by 吾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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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存活攻略 by 吾九殿(下)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第173章 商都天变·少年从来没有想到过, 自己会见到那样的场面··站在丘陵之上, 远远地望去,看到在黑夜被金色的流火点燃, 在苍茫的大地上九十九层的青冥高塔耀眼得万里之外也能够见到——那本该是漆黑的高塔, 在这一夜燃烧起来,如同巨人的火炬。
这幅场面太过震撼,太过伟大, 让少年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他颤抖着声, 下意识地想要去问身边的老瞎子,那是什么··但是一回头,少年却愣在了当场。
商都的金色流火光芒覆盖整座城池,城池之外的丘陵都为流光的余晖所映照, 光亮蒙蒙·那映- she -千里的光, 将老瞎子的脸也照出来了, 而在那一瞬间,少年看见了老瞎子脸上的神情——那是让人几乎不敢呼吸的神情。
在少年认知里, 不着调的, 老不正经的老瞎子脸上的神情从来都是装模作样的,猥琐的··但是在这一刻, 老瞎子脸上没有了猥琐, 没有了不正经, 没有了戏谑的笑意。
每一根苍老地皱纹在这一刻都似乎被刀剑那样的光芒笼罩着,老瞎子脸上的神情冷厉得让人心惊,他直直地注视着商都的方向, 眼中的神光几乎让人不敢相信那是一个瞎子该有的眼神。
不,不仅仅是眼神··这一刻,老瞎子身上流露出的那一丝危险的气势绝对不是一名混日子的算命先生该有的··老瞎子注视着商都,少年注视着老瞎子。
一个疑惑划过他的脑海:·——老瞎子真的像他表面上那样,只是个混口饭的算命先生吗·……………………………………·清晨的光芒,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是在商都已经有什么和以前截然不同了··在前一天明心和尚,柳无颜和廖乾落脚的破败农户屋子里,套着一件破麻布衣服的廖乾坐在地上,像条被赶得走投无路的败犬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狼狈不堪。
在他身边的地上,插着宿神刀··鲜血顺着宿神刀的刀身早已经渗进泥地里,现在成了一小滩不怎么明显的褐色污迹··他的样子看起来有够狼狈的,但是明心和尚比他更狼狈。
这位来自梵音阁的佛子此时身上的袈裟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灰色的僧袍也换掉了,身上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像个粽子·躺在那张潮- shi -的床榻上一动不动··明心和尚睁着眼,愣愣地看着漏风的屋顶。
他本来该死在九州钱庄门前的——这个看起来斯文悲悯的年轻僧人昨天杀了王敬之之后,不顾一切地想去斩杀从九州钱庄藏库里诞生的东西··廖乾不知道明心和尚看到了藏库之下的什么东西。
在明心和尚和柳无颜离开之后,廖乾坐在这间屋子里发呆了一会儿,最后伸手握住了刀骂了一句,也朝着九州钱庄的方向赶去——他当初当了懦夫,现在不想再当懦夫了。
廖乾不知道山河图在哪个地方,但是对于九州钱庄他自认为比明心和尚要熟悉一些,因此想赶过去给明心和尚搭把手··结果在半路上的时候,遇到了两名不知道是不是金唐暗卫的人。
廖乾不是柳无颜那样什么时候都会拔出刀,哪怕不敌也要砍上去的人·他使用了一些小把戏,花了一顿功夫甩掉了那两个人,赶到了九州钱庄··他到的时候,只一眼,就知道晚了。
九州钱庄已经被黑雾笼罩,明心和尚一条黑气凝结成的巨手一样的东西击飞重重地摔在地上·廖乾看到在黑雾中还有无数那种巨受一样的影子··就像整个九州钱庄分庄已经变成了怪物一样的东西。
站在那黑雾之前,恐怖的压力就扑面而来··而在那个时候,金色的流水一样的光线已经在商都的大街小巷之中游走了,黑雾里的东西越来越强大,相反的是明心和尚这样的修士越来越弱小。
但是被击飞的明心和尚咳着血,却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又要迎上去··这个脸上写满悲悯的佛子在那时候看起来就像疯魔的狂徒··廖乾拔出宿神刀,握住,冲过去。
宿神刀中的周天星宿是颠倒的,廖乾自己本身也是逆转了生死的人,山河图展开之后颠倒的五行错乱的灵气虽然也让他感受到难受,却不至于像明心和尚那样被以恐怖的速度削弱着实力。
但即使是如此,廖乾也是几乎搭上自己的小命才将明心和尚救了回来··这个时候,商都里面已经完全变了天日··带着面具暗卫,披着灰袍的人倒处游走,斩杀残余的仙门弟子,鲜血浇灌青冥塔,前所未有的异变正在发生于这座城池里。
城门被封锁了··廖乾不敢带着明心和尚突围出城,于是只能挑着那些小路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带着重伤的明心和尚回到了这个他们一开始待着的破败小屋里,这里是当初饥荒留下的一片废墟,只有流浪汉,从其他地方逃来的饥民住在这一片不像人住的地方。
尽全力给明心和尚处理了伤口之后,廖乾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地坐了整整一夜··这座城的五行颠倒,灵气错乱下,明心和尚筋脉中运转的真气都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廖乾身上虽然还有一点治疗的灵药,却也不敢给他服用,因此只能像凡人大夫一样给他包扎起来。
天亮之后,明心和尚醒来了··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屋顶之后,沙哑着声音说了一句:“山河图展开了·”·“知道了·”·廖乾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
“别管什么山河不山河了·”·说着,廖乾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拔出刀别在腰间··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门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小条缝隙向外窥探。
这片荒废的破败的地方看起来像平常一样,安安静静,没有人气·唯一的不同应该是空气中还若有若无地残余着一些金色的光辉··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现在,能不能活下来还是问题了,佛子大人。”
廖乾说道··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快结束了··第174章 血雨将来·天变了··少年扶着老瞎子站在城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 心中这么想着。
几乎人人都这么想的··事实也是如此··站在城外就可以看到九十九层高的青冥塔已经从往日的深黑变成了黄金般的颜色, 就像昨天夜里的茫茫流火·守在城口的士兵已经换了——早在数个月之前,齐秦王朝的一支两万人的大军就悄悄地从西南的驻地拨转前来, 跋涉驻守在离商都不远的地方。
·修仙者很少去关注这些凡俗王朝里军队的战斗交锋··虽然修仙者和普通人生活在同一个人十二王朝大地, 但是高傲的修仙者一直认为普通人与修仙者是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会引起其他王朝警觉的大军调动没有引起仙门的注意··而在山河图展开的前几天,这支两万人的军队静静地驻扎在离商都不远的山林中, 忍受着寒冷保持静默。
而在山河图彻底展开的那个夜晚, 商都城池的大门打开,两万余人的大军最精锐的十分之一踏进城池··商都进入了一个很奇怪的状态··第一次地,仙门的实力在十二王朝大地最要的大城池里出现了真空。
每一条街道每一条胡同都被严格把控起来,围绕着转化为赤金色的青冥塔拉起了森严的防御··此时的青冥塔, 带着面具的来历神秘, 身上气息诡异的人来往于此。
一些复杂精密到让人惊叹的星罗象仪一层一层地摆放着, 直指盘旋在青冥塔正中心的星辰光柱·冥冥之中,青冥塔上方的万丈高空里, 一丝丝金色的细线延伸向四面八方, 仿佛有生命一般地微微起伏着。
九州钱庄分庄所处的地方被设为禁地··钱庄与齐秦王朝的权利向来联系紧密,在商都中钱庄不复存在之后, 齐秦王朝第一次自己掌握了这座城池··除了像柳老汉那样早有察觉异变气息的人和参与者, 所有人都被这剧变惊住了。
进驻商都的骑兵是齐秦王朝的精锐, 名为“风雷”的骑兵··在所有人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新的律法颁布下来,新的规定下, 免去了此前一直加于农民身上过重的赋税。
穿着铠甲的士兵挨家挨户地将九州钱庄焚毁之后,收缴出来的金银按人口分给城池中的人··这些年轻的战士身披铠甲,腰间配着宝剑,沉默威严,但是他们敲门的时候,动作却显得有几分轻柔。
在大街小道的路口,张贴着一张张告示··告示出自齐秦的儒学大家之后,从齐秦王朝建朝开始,一直写,写到如今,写这漫长的历史中九州钱庄是如何收揽商利,如何威武无双,属于九州钱庄的田地这么多年下来,又侵占了多少肥沃的农田。
告示贴出的那天,驻扎在城外的士兵踏入原本属于九州钱庄的种植灵植的土地··火在土地上烧起来了··正如那黄金一般的高塔··世界变了,卑贱如同蝼蚁的人正在努力地站起来。
“将军·”·站在城楼之上,郡守扶着栏杆,静静地眺望着远处的燃起青烟的田地··“我们这是在宗门的心根上烧起了火啊·”·郡守的声音带着感叹。
“田地不种植五谷太久了,该让它们恢复原本的用途了·”站在郡守旁边的是名高大的中年武士,他穿着银色的铠甲,背后插着厚重的巨剑··郡守安静了片刻,然后问:“将军不害怕吗这是面对仙门八宗那样庞然大物的战争,对手是仙人,而我们的战士只是一些普通的小伙子。”
“怕·”·将军低声说,他伸手摩挲着背在自己身上的重剑,他是一名修仙者,但是天赋并不高,擅长行军大战,但是在修仙者面前,一直以来普通人的军队都没有任何用处。
“山河图展开之后,五行虽然颠倒了,修仙者的力量在这里被削弱到不再强大的地步·但是我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毫无防备的九州钱庄,而是整个天下的八个宗门,为山河图笼罩的商都,我们的士兵的确是可以守卫住,但是在商都之外呢而且……”·将军顿了顿,眺望遥远的地平线。
“那可是仙门八宗啊,古老神秘且有强大的仙门八宗,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手段如果他们能够寻到方法克制五星颠倒,进入商都,只要一两位强大的长老就可以轻易地杀死你我——仙门那样的霸主,不像会容忍有人挑衅他们的尊严。”
“更何况这不是挑衅,而是不死不休的战争·”·郡守静静地听着这位齐秦的老将说话,然后笑了笑,轻声道··“不死不休·”·将军念了一边这个词,望着遥远的地平线,似乎像望到遥远的地方。
“很早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皇上下令让我征伐仙门,那么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带领我的士兵拔刀前往,哪怕会是一场如同送死一般的战斗·我们等太久太久了,被高高在上的仙门统治这么久,那些人哪里知道过什么叫做饥荒什么叫做绝望”·“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郡守与将军转过头,看见穿着渡鸦带着一名戴黄金面具的男子走上墙头··“仙门传承古老,掌握着普通人不能够窥视的力量,但是我们也并非一无所有,我们同样拥着强大的古老力量,而这古老的力量甚至在曾经,推翻了古帝的统治。
两位,请让我像你们介绍来自古氏十八的吕先生,他将为我们的士兵带来超凡的力量·”·城墙上的风呼呼归过,戴着黄金面具的人站在那里,他周边的光芒就像被吸收了,他站在那,那就像一片黑暗。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修仙者一开始也只不过是凡人·”·戴着黄金面具的人低沉着嗓音开口··“他们的力量来自最初古氏十八对古帝的窃取,如果我们的将士能够在今日获得与混沌纪元中古氏十八一样的古帝力量,那么征伐仙门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的声音不高,还有些沙哑··但是从他的话里,漫天的烽火血腥的味道就那么拉开了,那么狰狞地透露出来了··………………………………………………………………·流火在草原上燃起,转瞬之间就可能会化为潮水般的火海,速度快得让人吃惊。
更何况是早有预谋的大火··商都九州钱庄被毁,青冥塔易主变幻只在一夜之间就完成了,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到其他仙门,甚至九州钱庄位于其他城池的庄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新的行动就以恐怖的速度展开了。
齐秦王朝与九州钱庄的和睦面纱撕裂之后,王朝显示出了它坚定到可怕的决心和行动力··整个十二王朝大地上决心推翻宗门的人似乎决意将仙门实力最弱,被渗透得最彻底的齐秦王朝打造成只属于凡人的普通地域。
·齐秦王朝的边境,一座座青冥塔易主,一支隐匿多年的大军从齐秦王朝西北边境拉开了森然的防线··这是一支由金唐,南陈,齐秦用尽许多年才打造出来的军队。
他们是由属于王朝的修仙者组成,这些修仙者没有各种长老那样高深的修为,但是他们的定义是士兵而不是独来独往的修仙者··他们统一配备着附灵的武器,森然地驻扎在齐秦王朝的边界誓死要在齐秦王朝彻底完成变革之前守住这条不容仙门跨越的线。
“果然是九州钱庄啊·”·在九玄门主宗,易鹤平站在璧雍阁的高台之上,眺望着远方··他轻轻叹了口气··九州钱庄以行商出名,本身的修为低,如果在内应的配合下,采用下毒布阵等手段针对,的确是仙门八宗中最弱的一环。
而且整个十二王朝的三分之一的财富几乎都被九州钱庄包揽,拿下了九州钱庄,就相当于拥有了雄厚的资源能够为接下的战争提供后续的支援··尽管如此,九州钱庄剧变的速度还是快的出人意料。
易鹤平不觉得这是区区一个齐秦王朝能够完成的··金唐,南陈,或许还有其他的国家,秘术者,古氏十八被释放出来的魔……这么多的力量混合在一起暴起而出才有这么迅疾可怕的行动速度。
在这迅疾背后,是长达数百的苦苦积累谋划··九州钱庄输得不冤啊··凌霄鸟在十二王朝的大路上穿行,监视着宗门的一举一动·在这种时候,哪怕易鹤平明明知道金唐,南陈这些王朝在背后不遗余力地参与者却不能采取什么行动。
杀了他们的皇帝,斩杀参与的世家家主……就像在此之前他们采取的行动·但是这种震慑的手段在这个时候已经失效了··宗门到底是立于十二王朝大地上的宗门,·宗门到底不可能杀光王朝的所有人,更何况在此之前——·宗门还要竭尽全力地搜寻出宗门中,隐匿着的叛徒与内应。
血雨腥风展开了,谁也无法全身而退··第175章 前陈武士·在易鹤平下达清洗的命令时, 离九玄门主宗很远的一个地方, 一支秘密的车队正在亹亹前行··沈长歌坐在马车中,沉默地想着事情。
凌霄鸟从天空飞下, 带来了关于遥远地方里上演的血腥——在这个时候, 九玄门,太上宗,梵音阁……除去九州钱庄以外的宗门应该都在清洗··仙门的人不是傻子。
他们在此之前应该隐约就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九州钱庄的巨变让他们惊醒潜伏在宗门的刀比想象中的更多, 刀锋上还是淬毒的··在这场清洗中,仙门与王朝应该算得是势均力敌吧。
王朝是国家啊,情报与埋伏的训练是国家的拿手好戏,终日修炼的宗门虽然强大但是在这一方面, 却远远无法与国家相比·就像修仙者虽然强大, 但是却不能胜任行军打仗是同样的道理。
但是仙门也有仙门的力量··修为高深的修仙者的手段远远超出世人的想象, 他们不精通细作的手段,却有着另外的密法··闭关的大能走出秘境, 灵识笼罩宗门, 监视着整个宗门的风吹草动,所有有怀疑的弟子和长老将被带入宗门的执法堂进行审问。
王朝的潜伏者暴露身份时也不全是束手就擒··狂风与血腥第一次在高高在上的宗门内部展开了··盘旋高空的凌霄鸟带来写满名字的情报··每一个名字都是血浸透的。
九玄门负责宗门执法的玄离峰长老贺擎川的身影却没有出现在这场血腥之中, 掌门易鹤平的解释是他被派出宗门追杀叛徒——所有背叛宗门的人都将被斩下头颅。
接替贺擎川执掌玄离峰的是他的儿子, 贺州··从并州青冥塔归来之后, 贺州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等他重新出现在宗门里的时候,大家几乎不能将他与曾经那个骄傲却还会用心指导师兄弟的青年联系起来。
他披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没有了笑容, 盘坐在玄离峰主殿之中,一把寒刀插在他身前的土地上··他身上的气息带着一种可怕的威严,走进玄离峰主殿的人看到他就如同看到了远古的独行勇士,混沌纪元的力量在他身上复苏了。
震惊了宗门的是,隐藏在宗门的叛徒,甚至包括了闭关已久的长老··在太上宗,一位执经长老点燃灵火,火焰在终年覆雪的高山燃烧起来,长老被围困在中间,从容地微笑自尽——他是在试图启动掩藏在太上宗侧峰下一处阵法的时候被发现的。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一桩一桩,一件一件··仙门内部的血雨腥风暂时地拌住了仙门的脚步,让他们一时半会无从抽手来阻止在齐秦王朝掀起的巨变,而表面上,除了齐秦王朝,其他的王朝依旧安静沉默一如往昔。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巨变中,所有的王朝都在不遗余力地参与着··这是仙门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黑暗时代··宗门的刀剑第一次对内··叹了口气,沈长歌手上的宣纸化为灰烬。
这不是什么拿得上台面的事情,暗杀,潜伏,叛徒……这些词从来都不是光彩的·沈长歌记忆中的九玄门,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大家嚣张地互相挑衅,又在秘境里拼了命地去救对方。
那样的九玄门……·猜疑与绞杀发生在那样一个九玄门之中··这才是王朝对宗门最狠毒的一刀··仙门太骄傲了啊,他们是持刀的侠者,但是王朝是政客,政客从来都不择手段。
但是沈长歌觉得易鹤平不会不知道这一点·沈长歌总觉得整个宗门最可怕的,不是凶神恶煞的秦长老,不是背着重刀的贺擎川……而是那位永远文雅如书生的掌门。
有些时候,沈长歌觉得易鹤平未尝不知道有天网正在朝着仙门笼罩下来··如今易鹤平也不会不知道这样的清洗对一个宗门未来有怎么样的祸患,只是……除了清洗他们别无选择。
沈长歌闭了闭眼··由神夜马拉着的马车停了下来,目的地已经到了··……………………………………………………………·陈闫煜背后站着白发苍苍的老夫子。
这里是齐秦王朝,金唐王朝和南陈王朝交界的地方,山岭起伏,带着面具的暗卫如同群鸦隐匿在周遭的山林之中,在这三国交界的地方耸立着一座高台··高台四周布着严密的阵法,身着铠甲的武士悄无声息地来回陨落——他们的铠甲上流淌着融金般的光芒散发出让人敬畏的气息。
这绝不是普通的凡人军队··这一支武士护着陈闫煜从南陈王朝悄无声息而来,他们是前陈的武士·前陈灭亡的时候,一批武士葬身在皇宫中燃起的熊熊烈火里,但是还有另外一批武士他们脱下铠甲,隐匿进了茫茫的人流之中。
前陈的灭亡不是个意外,更不仅仅只是一场有野心的宗室子夺权的政变··前陈秘密地打开了一处古帝遗留下来的秘境,多年来利用那处秘境秘密地打造一支能够与修仙者相抗的军队,那一支军队就是表面上的前陈武士。
但是军队还没有彻底完成的时候,被九玄门察觉了··当时的九玄门掌门感受到了危险,他下定决心对怀着野心的前陈处以惩戒,那支针对宗门的军队必须从十二王朝的大地上抹去。
就在这个时候,后来的南陈皇帝也就是被当时的前陈皇帝忌惮的皇叔派人秘密地送给九玄门的掌门一封信,说,自己愿意起兵推翻前陈,多年来他受够了京都皇帝的折辱,如今他已决定不再忍耐下去,但是他担忧那一支暗中的武士,自己的将士不会是那支武士的敌人,因此希望能够得到仙门的援手,他愿意回报给仙门一切他能给的。
九玄门答应了··南陈高祖的军队就如他像九玄门所说的一样骁勇善战,征伐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地攻进都城·皇帝不得不动用那支为了仙门而打造的秘密军队想要力挽狂澜。
但是,迎接前陈武士的,是隐匿在高祖军队中披着黑袍的神秘人··仙门不愿意在世俗留下自己参与战乱的形象,因此在那场战争中,所有被派出宗门的长老和子弟都披着黑袍隐匿面容。
还没打造完成的秘密军队就这样被扼杀··在战乱结束之后,南陈高祖对着九玄门献上他的谢礼,与九玄门签订了契约,从此九玄门在南陈拥有了大片大片的属田用以种灵植,宗门拥有在州县招纳子弟的权利。
然而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前陈的武士没有死绝,当初的那场战争也远没有那么简单··南陈的高祖是前陈末代皇帝的叔叔··前陈末代皇帝跟随父皇出巡年幼曾遭遇叛乱,在烽火流离中,是高祖死死护着年幼的侄子拼死护他归京,在后来末代皇帝登基的时候,是他私下要求皇帝贬斥自己建立威严。
高祖明面上被贬离京都,实际上却是被派到了南陈与荒灵王朝交界之处,为他镇守最险要的关隘··后来前陈武士的存在暴露,高祖起兵亲自推翻自己的侄子其实是一场由前陈末代皇帝秘密下令的叛乱。
他奉命征战··秘密军队的暴露,前陈末代的皇帝陈洵知道自己肯定活不下去了,九玄门也好太上宗也好,没有哪个宗门能够容忍他再活下去,但是他绝对不允许陈王朝筹划那么久的计划在自己身上中断。
所以他请求自己的叔叔起兵推翻自己,接手陈王朝的江山,在明面上抹去前陈武士的存在,龟缩于暗中缓慢发展··正是因为这是一场得到皇帝允许的叛乱,所以高祖的军队才能如此地所向披靡——陈洵在暗中调离了绝大部份的防御。
这是一场打给宗门看的战争··高祖的铁骑与仙门的派出者踏入陈王朝都城的那天,年轻的皇帝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披着铠甲,手握长弓··他看着自己的叔叔与披着黑袍的宗门人物走进皇宫,冷静地对着幼年时护着自己逃出战乱的叔叔- she -出凌厉的长箭——长箭被一名黑袍人挥袖打落。
陈洵痛斥高祖为乱臣贼子,痛骂宗门欺压世人··在熊熊烈火里,他声如呐喊··陈洵还是个皇子的时候,文弱而安静,谁也想不到多年以后他会有这个勇气在暗中兴兵试图反抗威严无比的宗门。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前陈的武士从皇座后面转出来,与宗门的黑袍人展开了不死不休的战斗,兵戈战火中,当年安静而文弱的皇子扔下长弓拔出剑,像个武士一样冲向了自己的叔叔。
高祖杀死了他··大火在前陈的皇宫中燃烧起来,火舌好好地卷向天空,火光中,高祖对着同来的九玄门长老微笑,感谢他们助自己夺得皇位,洗刷被黄毛小子欺压的耻辱。
扶持南陈建立,订下田地划分的契约,杀死反抗的武士,九玄门的黑袍人们转程回宗··只剩下即将登基的高祖在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高耸入云的青冥塔··那把杀了陈洵的佩剑从此悬挂在高祖的寝宫之内。
早在大军踏进京都之前,便易装悄悄离开的武士在暗中继续发展着,陈洵死了,怒火与仇恨并没有就此终结,一代一代,他们在暗中继续拼尽全力··哀痛于侄子的死,高祖决心联合所有有心推翻宗门的王朝。
在仙门之前,凡人的力量太过于微弱,如果蝼蚁想要撼动参天大树,那么必然要形成无边无际的狂潮··陈洵是个心怀热血的年轻皇帝,所以他不能够隐忍··但是高祖可以。
高祖能够在亲手杀了自己的侄子之后,不动声色地对着逼死侄子的人微笑,亲切地感谢他们··九玄门的掌门该不惜一切代价杀死的人其实不该是陈洵,而是高祖。
那是像毒蛇一样,却又心怀怒火的可怕男人啊··第176章 王朝之盟·“圣上·”·白发的老夫子低声喊了陈闫煜一声··站在高台之上, 寒风吹卷着衣襟, 陈闫煜望着连绵的黛色群山,低声说:“我们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觉得不敢相信。”
就像一场漫长的跋涉··许多面目都已经模糊不清的人走在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上, 前面的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条很难走的路,路的尽头可能是光明也可能是覆灭, 但是谁也没有后退, 只是一代代地向下走。
这么接替者,过去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心中只怀着“走”这样一个念头,其实却不知道到底能够走到那路的尽头··跋涉了那么久, 久到所有人都对苦痛与忍耐习以为常的时候, 他们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
一切即将画上句号, 只是没有人知道那最终的结局会是怎么样··“圣上”·老夫子厉声喝道··陈闫煜猛然一惊,老夫子这一刻的神情分明又回到了曾经在学堂中任他老师的样子, 目光能够穿透人心。
“圣上, 成大事者,不需要犹豫, 软弱和迟疑只能害死自己与别人·”·就像曾经教训课堂上的顽劣学子一样, 老夫子声音低沉却十分有力··“我知道。”
陈闫煜愣了愣, 苦笑道··他仰起头,望着天上的悠悠流云,幽幽开口:“我只是隐约明白了, 当初父皇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将我送出皇宫·”·金唐王朝的姬氏用记忆代代相传的手段,保证火焰在血脉中永远燃烧。
陈王朝没有那样的手段,但是南陈的高祖是个像毒蛇一样可怕到了极点的人物,他能够对着仇人微笑,能够亲手杀死自己的侄子,也能够定下在如今看到也为之心惊的计划。
高祖在位的时候,他将剩下的那些接受了古帝力量传承的武士组织成一支隐秘的队伍,这是一把握在皇族手中的刀,但是在必要的时候,这把刀也会为了南陈王朝定下的雄伟计划斩向皇族本身。
每一代的皇子都会被这一支队伍所监视着,一旦发现有哪位皇子忘记了仇恨想要站到仙门的那边去,这一支隐匿在暗中的武士就会采用各种各样的防水除去那一位皇子,确保最后登上皇位的,不会是仙门的傀儡。
只有怀着最深的恨意与怒火的皇子才能成为陈王朝的统治者··与此同时,每一代皇帝都会将自己的皇子送出一人到民间去,让他们亲眼目睹天下苍生的流离失所,让他们的所见化为永不熄灭的怒火。
如果留在宫中的皇子没有一位合格的,那么被送出到民间的皇子就会被接回来,成为皇帝··所以每一位陈王朝的皇帝,骨子里都藏着刀那样的锋芒··有些时候,陈闫煜也觉得这样的做法简直是疯子,但是活在这种世道中,如果不疯狂,大概是活不下去的吧。
“他们到了·”·脚步声传来,陈闫煜转过身··两个人分别从高台的两个方向沿着台阶走了上来··金唐王朝的皇帝,姬炳··齐秦王朝的皇帝,白翼清。
齐秦王朝的皇帝姬炳曾经见过数次,以商闻名天下的齐秦王朝,白翼清出乎意料地却是名书卷气十足的年轻人,看上去很安静,单看他的表面只会觉得这是一名惯于感叹秋月春悲的文弱皇帝。
一点儿也不像能够做出在仙门八宗的威严下,参加这堪称九死一生的反叛狂举的人··然而和他打过交道的陈闫煜却知道,看起来文静无主见的白翼清恐怕是整个齐秦王朝有史以来最可怕的皇帝。
他的皇兄是一名野心勃勃的太子,因此引起了九州钱庄的警戒,在太子登位不久就死于一场暗杀之中··太子临死之前像是不顾一切发出对九州钱庄的诅咒··太子说,哪怕白家死得只剩下最后一人也要焚尽九州钱庄。
这诅咒让九州钱庄产生了不安,但是九州钱庄毕竟是立于齐秦王朝上的宗门,他们能够毫不犹豫地斩杀白氏的皇帝,但是作为修仙宗门的九州钱庄却不能公然取代白氏的皇权。
宗门与国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所以九州钱庄决定选择一名最易受控制的皇子,扶植他成为九州钱庄的傀儡皇帝··他们选择了齐秦皇室中最无用终日醉心于书法文学的白翼清。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他们选择了最危险的那个人,并且将他推上了皇位··文弱安静的白翼清当上皇帝之后,看起来对一切不闻不问,终日沉迷于召开诗会,醉心文字。
这样一个无所作为的皇帝,不论是在崇拜武力的修仙者还是在追逐利益的九州商会眼中,都毫无威胁··仙门身为修仙者的傲慢使他们对许多事一无所知··修仙者不屑于去了解世俗中的儒学大家与世代望族,自然也就无从得知在白翼清主持的诗会中往来的文人骚客其实都是一方的文坛领袖,更重要的是他们皆出身望族,身份尊贵家室雄厚。
他们高歌痛饮,在曲折悠远的诗文中接住隐晦的意境传递着种种情报,一场诗会就是一场无声的筹划··白翼清就是通过这种手段与也早已忍耐已久的望族联合在一起。
他还精通诸多杂学,长袖善舞,善于投其所好,针对九州钱庄商会的特点渗透进九州钱庄——虽然说这件事是自打“三朝会盟”开始王朝就在准备与实行的事,但是毫无疑问白翼清在齐秦王朝最后的收尾阶段发挥出了近乎可怕的作用。
随着白翼清举办的诗会越来越闻名,南陈王朝金唐王朝的士子也开始千里迢迢地奔赴齐秦,去赶赴这场文人的盛会··赶赴诗会的文人中的确有很多只是单纯奔赴诗会的,但是还有一些文人他们的诗文中隐藏着更重要的情报,也有一些文人他们的袖中藏着刀剑——这闻名天下的诗会给了金唐王朝的精锐暗卫很好的隐匿条件。
因此金唐那暗中象征死亡的乌鸦才能出现在各个王朝的角落,去完成一些隐秘不可泄露的任务··除此之外,白翼清结识天下文人还有一个梗重要的目的··他网罗那些参与诗会的人,引导着众人作出悲叹流民疾苦暗藏愤懑的诗文,命令专门的人抄写下来传唱天下,还选出一批博学的史官编纂十二王朝的历史,针砭世事。
就这样,在高傲的修仙者不屑于了解世俗的时候,火焰的种子已经遍布十二王朝的大地··九州钱庄亲手选择了埋葬他们的人··金唐王朝,南陈王朝,齐秦王朝这三个大陆上最强大的王朝的皇帝在这一刻秘密地聚集在一起——在这烽烟将起暴雨已至的时候。
“真想不到,我那些雄才大略的哥哥们最终没能够来参与的会盟,最后竟然是由我这个最不成器的白氏末子参加·”·白翼清环顾四周,他穿着绣着金丝的白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却有几分少见的悲伤。
三朝会盟··这是由南陈高祖竭尽全力在自己生命末尾的时候推动形成的秘密会议··身为王朝的人,谁都知道王朝对宗门的不满,谁都知道在暗中王朝肯定有着不同的举动,但是出于对其他王朝的不信任与对仙门的忌惮,王朝始终未能联合在一起形成暗中的狂潮。
高祖认识到单凭南陈的力量无法推翻高高在上的仙人于是他穷极一生都在努力实现联合的伟业··终于,在高祖年老的时候,齐秦王朝,南陈王朝,金唐王朝的皇帝第一次秘密地聚集在一起。
·在出发之前,高祖就秘密地留下了遗旨··如果他此去会盟中途有所变故,为宗门所察觉,那么随着高祖同行的武士就会在第一时间杀死高祖并且毁坏他的尸身。
于是同时留在南陈易容成高祖模样的替身就会宣布病重选择下一任皇帝··第一次会盟时的情况就是这么危险··仙门的力量如日中天,王朝只能在暗中残喘发展。
最终那次会盟成功了——仙门没有想到王朝拥有如此孤注一掷的勇气与决心··就是在那次会盟之后,金唐王朝定下了名为“天网”的种子计划,南陈王朝的武士走遍大陆解开那些由金唐暗卫探查到的古氏十八中失控者的封印,南陈武士的力量来源于古帝,他们与古氏十八的力量最接近同源,齐秦日复一日地侵蚀九州钱庄,最后借助无所不在的商网为这一切行动构架起遍布大陆的掩护网。
数百年的时光里,一代代人将决心传递下去才有了今日齐秦王朝内的青冥易主··其中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危机··最大的危机出现在陈闫煜的父亲陈膺帝时代。
那个时候九玄门的掌门就已经是看起来最没有危险的易鹤平··易鹤平察觉到了暗潮隐匿在平静之下··他派出了披着黑袍的长老··而因为漫长的努力即将走到终焉一战的王朝急切之下,出错了。
 ·第177章 帝王之血·九玄门的黑袍长老即将走进黑暗中扼住王朝的咽喉, 为了保证这持续了这么多年的努力不白费, 在最紧急的时刻,南陈王朝的皇帝陈闫煜的父皇陈膺帝派出凌霄鸟携带着两封信分别送给金唐王朝和齐秦王朝的皇帝。
信上只有一句话:岂因生死而避之·接到信之后, 齐秦王朝的皇帝, 白翼清的父亲,金唐王朝的皇帝,姬炳的父亲秘密地离开了王朝, 在危机四伏之中毅然前往这一处高台, 参加这紧急情况下召开的又一场三朝会盟。
离开王朝的时候,几乎每一位皇帝都像当初的陈高祖一样留下了遗旨··他们也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在那一次会盟之中,针对九玄门的行动,陈膺帝提出了一个堪称惨重的方法:主动暴露一些事情, 吸引仙门的注意力, 牺牲那一部分力量麻痹仙门为最后的成功争取时间。
在当时的情况下, 那是唯一的能行的办法··但是问题是,牺牲什么牺牲哪些力量·参加这针对宗门逆反行动的人, 每一个人都是王朝的勇士, 都是他们的心血,都是王朝最好的儿郎。
他们怎么能够舍得下心, 将这些王朝脊梁牺牲·“这个建议是我提出来, 那么牺牲就从我南陈王朝开始·”寂静中, 陈膺帝冷冷地开口,他是个冷厉得如同重刀的男子,五官如削, 深黑的眉毛下是一双同样深黑的眼睛,“南陈的应工计划原本应该采用秘法实行,回去之后,我立刻下令对公开修筑暗通的变渠,改变天地灵脉的应工之龙,就算是九玄门也不可能不在意。”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这个决定说出来的时候,当时站在陈膺帝身后的老夫子脸色骤然就变了,低声喊了一声“陛下”··应工的计划一直以来都是在暗中秘密修建的,在计划中,真正的能够影响灵气的暗渠走向要直到最终形成的时候才会被暴露出来。
如果是由陈膺帝直接下令修筑,暗渠暴露,发现其中隐秘后,九玄门的人绝对不会放过怀着这种野心的陈膺帝··曾经那些披着黑色长袍的神秘人,将再一次走进陈王朝的都城之中,他们会像曾经杀死前陈末代皇帝陈洵一样杀死陈膺帝。
“南陈牺牲它的皇帝,够了吗这个代价这个诚意够了吗”·陈膺帝低低地咆哮起来,他深黑的眸子目光锋锐得让人隐隐作痛,从沉默的齐秦和金唐的皇帝脸上割过去。
“南陈的儿郎,宁愿死去也绝不屈服”·当初高祖的血在这个男人身体里复苏了,他的眼中燃着那么烈的火,就像当初在前陈皇宫燃起的巨火。
陈王朝的血脉,那不惜牺牲一切的疯子般的血脉··怒吼过后,陈膺帝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盟友,老夫子站在他身后,手已经按在了刀上——陈王朝连自己的帝皇都可以牺牲了,如果它的盟友要在这个时候退缩的话,盟友变成仇敌,他们是不会犹豫拔刀挥向他们曾经的伙伴。
一个国家……连他们的皇帝都要为这场血腥牺牲掉,那么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犹豫的了··在烈烈长风中,金唐的皇帝轻声笑起来:“不要看不起人,姓陈的。”
姓姬的皇帝站起身,望着茫茫的丘陵:“我这条命那些人想要什么时候拿去都无所谓,但是天网还没有彻底成形,我还不能死,所以……”·他转过头环视自己的盟友。
“我的妻子,她有两个儿子,他们是姬氏占卜中的宿命之星,是我姬氏的命运·他们早早地被送到了宗门之中,现在金唐牺牲他们”·他脸上的肌肉猛地颤抖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样,也近乎低吼地咆哮。
“我将我姬氏的命运压进来,以后把我自己的命也压进来,够不够玩命,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做的”·在金唐皇帝开口之后,站在他身边那个一直沉默背着长刀的中年男子忽然上前一步,半跪下来:“诸位不要错怪金唐,金唐的皇族有着不能言说的苦衷,在下云中长歌的柳家,愿替吾皇赴这场死途。”
“陛下,皇子是天网中天眼啊,皇子是绝对不能够出事的·这一趟,就让柳家来吧·云中长歌的柳家……是金唐的柳家柳家愿为金唐粉身碎骨。”
金唐皇帝低喊了一声“柳兄”,中年男子轻声道,制止了他未说出口的话··啪啪啪··轻轻的掌声响起,坐在另一边的齐秦皇帝,白翼清的父亲白景恬轻轻地鼓起掌:“诸位都有这般魄力与决心,在下也不能够落后,是吧。”
白景恬微微地笑起来,轻描淡写地道:“我齐秦王朝没有什么好东西,商业纵横却从来和我白氏没有什么关系,既然如此……小弟不才,就效陈兄之举……让那些人来把我这条命拿去吧。”
“在齐秦王朝的土地之上,从今天开始,渡鸦与武士将会得到全力的支援与保护”·落地有声的话,为会盟拉开了新的篇章··也就是从那一天起,三个王朝的力量真正地合在了一起,凌霄鸟所飞之处,渡鸦的- yin -影无处不在,渡鸦所指武士的长刀横掠而出。
“来吧·”·最年轻的皇帝,齐秦的白景恬在高台上站起身,张开了手,拥抱迎面而来的长风··“就用我们的血,掀开这怒潮吧·”·他放声长笑。
笑声被风撕裂被卷起··这是后世所不能记载的隐秘史事,然而就是从这一天起,纪元中最大的反抗浪潮以王朝皇帝的血达到了即将倾覆的临界,三位才华横溢的果决帝皇离开了会盟之地,去奔赴决定了的命运。
那一年里,应工计划下的- yin -谋暴露,在隆冬的雪夜里,披着黑色长袍的长老走进了南陈王朝的京都,野心勃勃的陈膺帝在大雪纷飞的冬夜暴毙而亡··而差不多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金唐王朝发生了一场震惊朝野的剧变。
身为金唐望族的云上长歌柳家被清洗,柳家家主的首级被金唐的帝王亲手呈给在夜色中前来的黑袍人··熊熊烈火在柳家的祖庙故地上还没熄灭的时候,金唐皇帝望着曾经以命救自己,情同手足的男子首级,脸上无喜无悲。
唯有恨意与怒火在这个疯子一般的家族血脉中奔腾怒吼··而那一年,柳无颜被她的哥哥送出了京城,而当初那个文雅心怀天下的贵公子带上了狰狞的面具,从此以“颜先生”称呼。
离开会盟归国的白景恬秘密地将自己的长子和幼子唤进了寝宫,进行了一场谁也不知道的谈话··随后不久,白景恬也死了,死因不明··新登位的太子野心勃勃,为九州钱庄所忌惮,九州钱庄杀了他将白氏中最没有存在感和威胁力的白翼清推上了皇位。
以两任皇帝的死,换来九州钱庄的掉以轻心,白翼清登位之后,金唐王朝腐蚀九州钱庄··……·这些所有不会被写进史册的历史隐匿在黑暗之中,揭开便是粘稠的血腥,那么多的悲凉与无可奈何,然后最后凝固成了永恒的怒火。
他们为了战火而聚集在了这里··在齐秦王朝中,针对九州钱庄的吞食,进展得很快,唯一难以拿下的是九州钱庄的主庄,九州钱庄的掌门率领一些长老固守一座城池。
为了保证在这场战争里,王朝能够拥有一个最稳定的后方,同时避免损失更多的力量,将南陈王朝的武士携带一部分《三玄皇图》的残卷进入那座象征九州钱庄荣光的城池,而在南陈武士进入之前,金唐的渡鸦们,将在城池上方打开苍濮群山中无数珍奇毒药耗百年才能够炼成的毒药。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用毒,暗杀,内应··这些在兵家看来无疑是不光的卑鄙手段,但是凡人对抗仙人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没有公平可言,为了最终的胜利,只能不择手段。
仙门很快就会展开反扑,因此在齐秦王朝境内,从混沌纪元中活下来的古氏十八失控者们,将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青冥塔连通的古帝埋骨之地,引出古帝的力量来改造王朝的军队。
这种改造会是无法逆转的,接受改造的士兵寿命将折损许多,而在改造过程中还可能出现失控险象,士兵有可能会丧失理智,而一旦改造失败,失败者将会被直接当场斩杀。
每一名接受古帝力量改造的士兵,都早早地写下遗书··他们是王朝的百姓,是曾经流离失所,是曾经望着大片种植灵植田地目睹自己亲人死去的人··仇恨将赋予他们力量。
再次之外,还有其他将逐一展开的计划··仙门的力量高高在上,那么,就让仙人来面对更为高高在上的力量吧··“在九玄的长老离开山门的时候,沉眠地底的雾鸷就将归来,九州钱庄的灭亡谁也不能阻止。”
陈闫煜说··孔安,平生不问天下事,一空可安浮白身·作者有话要说:雾鸷,孔安…·所有的线索都已经要串起来了,鲜血与悲歌的故事里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
第二卷就要结束,第三卷就是最后· ·应该在这学期结束之前就会完结··第178章 太上秋生·“孔安孔安, 平生不问天下事,一孔可安浮白身。”
坐在高高的山峰上,披着破破烂烂外袍的老人手里提着一瓶酒·那是个在叶秋生口中以“糟老头”相称的老人,他的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皱纹, 那些皱纹里像是藏了很多的秘密。
老人的衣襟半开, 裸露的胸膛泛着饮酒后的赤红··老人坐在太上宗一座山峰的顶端,坐在漫天的飞雪里, 衣衫破破烂烂,像个毫不起眼的流浪汉·但是这个像流浪汉一样的老人在飞雪里, 却不畏严寒,雪落下来还没接触到他, 就化为了白色的雾气。
晃动着酒坛,老人低低地念着那句讲那位一心为民的郡守的诗句, 望着连绵的群山··太上宗是仙门八宗中除了御兽宗外最接近极北的宗门,位于突契王朝北部的雪脉之中, 这里保留了诸多在远古就形成了的雪山,千万载积累下来的寒雪一层一层地积压在一起,最终形成了深蓝的玄冰层。
太阳照- she -在这些山峰顶部的时候, 玄冰层就会折- she -出淡淡的, 如梦如幻的光芒,冷而美··在这里一年到头很少有不下雪的时候,白茫茫的雪随着风永无休止地落下,从远古的蛮荒时代落到了如今的纪元, 像要这么一直到时间的尽头一样。
雪脉所处的地方天地之间寒气浓重,重得像是无时无刻都有着冰做的小刀扎进骨头缝里,在外人看来,太上宗的人在这种地方待着,待久了都很冰一样,成天板着一张死人脸。
但只有太上宗的人自己心知肚明,什么跟冰一样啊,全都是绷出来忽悠外人的·仙门八宗作为修仙者的门面,哪个不是怎么仙风道骨怎么来,为了不被其他的仙门比下去,在旁人面前太上宗的弟子披着道袍自然就要做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然而实际上,太上宗的人其实就是一群好战的酒鬼··太上宗位于这能把修仙者都冻得牙根打颤的天下寒脉,除了那些闭关的大能,那些个弟子哪个不是在打哆嗦中混着的。
天冷,雪气终年笼罩,宗门的长老们为了锻炼弟子还不许在宗门内生火炉,美其名曰锤炼**,其实说白了就是恶趣味··这种情况下,烈酒就成了取暖的必备··烧刀子一样的烈酒一喝,酒气一上涌,一旦有了什么口角,那么直接采取拳脚解决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的。
外人眼里高不可攀,仙风道骨的太上宗就是这样的一群玩意··只是太上宗的酒鬼虽然多,敢在圣雪峰顶部喝酒的,整个宗门算起来,也只有一个人。
就是叶秋生的师父,那个头发乱糟糟,衣服破破烂烂,在叶秋生记忆里永远半醉不醒睡眼迷蒙的糟老头··糟老头只是叶秋生对他的称呼,在太上宗大家都喊他长老,不论是刚入门的小弟子还是其他的长老,甚至包括掌门在内,都是这么称呼他的。
至于糟老头到底叫什么,到底是什么长老,除了宗门最高层的那一波人,其他的宗门弟子就无人知晓了··“长老·”·在糟老头架着二郎腿半躺在地上望着雪峰喝酒的时候,太上宗的掌门云子莫穿着件深蓝色的外袍慢慢地走上来了,手里提着一坛酒。
太上宗的掌门云子莫看上去倒不太像个酒鬼,他倒比较符合外界对太上宗的看法,一张脸很清瘦,总是严肃,带着一种刀一样的冷厉表情·看着他走过来,你就会觉得是一把冰刀劈开世界而来。
但是这样的一个人在穿得破破烂烂的糟老头面前却显得十分恭敬··“子莫,喝酒·”·糟老头的胳膊拄着地面,撑着头,没有回头看走上来的云子莫依旧望着起伏的雪峰山脊。
云子莫在他身边盘腿笔直地坐着,拍开了坛盖··“孔安,晏臻·假做真时真亦假,真是人老了啊,精明了这么长的时间,到头来却被一个年轻的后辈蒙蔽过去了。”
糟老头晃动着酒坛,忽然笑了一声··孔安,当初的太上宗天才,他在成名后不久的一个飘雪的日子里,化名晏臻,秉承着师门的密令离开了太上宗,前往南陈王朝,后来成了南陈王朝的郡守镇守着拥有古老秘密的雁门郡,最后死在了雁门郡。
在宗门长老的眼中,那是一名为了宗门牺牲的天才弟子··一直以来他们都这么认为的,在太上宗的秘密祠堂中还陈设着他的灵牌,所有被派出执行重要任务的弟子离开宗门之前,将由宗门的大长老带领走进那设下圣雪峰之下的秘密祠堂中,那里点着数不清的长生烛。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在长生烛的火光中,长老向着年轻的后辈讲述这些宗门英雄的故事,说,他们都是宗门最优秀的弟子··英雄的火焰就这样在烛火与陈述中,种进了年轻子弟的灵魂中。
但是随着前些时日,那名执经长老的暴露,宗门不得不痛苦地开始回头审视这些沉睡的宗门英魂·那名执经长老是孔安的后辈,他从容自尽,但是他的身份还是让宗门不得不开始调查起早已经死去的孔安。
齐秦王朝的剧变已经说明了一件事,针对宗门的行动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展开了··当初孔安离开的时候,是背负着镇压雁门郡地下的那混沌纪元古氏十八失控者的任务,然而如今“魔”的身影已经加入到这场王朝与仙门的战斗中了。
孔安当初所负责任重大,经过费尽苦心的层层追索之后,太上宗不得不痛苦地认清了一件事··那名那名惊才艳艳的太上最年轻的长老,的确是王朝的人··那个太上宗以为是假名的名字,晏臻,才是他的真名。
“后生可畏啊·”糟老头说,“金唐,齐秦,南陈的皇帝年纪都不算大吧,一些年轻人亲手揭开连我这种老头都要色变的狂潮,哪怕是敌对的立场,也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云子莫没有说话,他是沉默寡言的人,只是一口一口地饮酒,过了半天才开口:“您打算怎么办,那个孩子的事·”·糟老头手里的酒坛放在了地上。
云子莫没有说出“那个孩子”的名字,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那是太上宗如今的大师兄,叶秋生··关于叶秋生的真实身份,云子莫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几个知情人之一。
那是一场合作,九玄门与太上宗的合作··在绝大部分人都一无所觉的时候,他们这些宗门的顶层人物已经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那逐渐逼近而不可捉摸的危机··陈膺帝的时候,是仙门最逼近那危机真面目的时刻之一。
但是当时金唐,齐秦和南陈的皇帝反应太过迅速了,他们在仙门刚刚警觉的时候就已经采取了最有效的办法断尾求生,舍卒保车··不得不说,那是很有效的办法,至少这样一来,哪怕仙门心中有再多的怀疑,明面上都无法采取更进一步的措施。
但是当时的九玄门掌门,易鹤平并没有被这种假象欺瞒过去·他孤身一人来到了太上宗,秘密地与太上宗的掌门以及数名太上重要的长老密探之后,太上宗与九玄门达成一场合作。
金唐的天网正在展开,他们窥探不到天网的全面,但是在那场动荡中,九玄门用自己的手段掌握到了一丝信息,金唐将两名身份不同寻常的姬氏孩子也压上了这场赌局··九玄门与太上宗想做的,就是找到那被称为姬氏宿命的两个孩子。
他们成功了一半··在云子莫的记忆里,太上宗的那位掌门拜访后不久,糟老头就也秘密地离开了宗门··一个月后,他带回了当时还只是个婴儿的叶秋生。
其实按原本的计划,叶秋生在这场截杀中,是要被除掉的·只是在挥刀的前一刻,糟老头叹了口气··为了宗门的命运,采取暗杀等卑鄙的手段本身就已经不算是正义了,再为了大人世界的责任对着一名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下手,那就更称不上是男人该为的事。
所以最后糟老头将叶秋生带回了太上宗,给他起了名字··叶秋生的本名应该是姬归云才对,他是金唐皇族视为希望的孩子··这原本是宗门寥寥数人才知道的隐秘,但是在前段时间追查孔安一事的时候,叶秋生的身份也被牵扯出来了。
如今宗门里议论纷纷,争执不下的就是关于叶秋生的身份问题··只是在这件事上,宗门的长老掌门至始至终都没有表示态度,保持一种奇怪的沉默··“秋生那臭小子过几天就回来了吧。”
糟老头问··“天机谷那边的消息是这么说的,百里疏已经从影位面中出来了,他们即将离开天机谷·”·云子莫仍旧是那副严肃的表情。
“那就得了·”·糟老头随手将酒坛从高高的山顶扔了下去,他站起身,仰起头,冷笑出声··“想让我太上分崩离析做梦”·第179章 太上之人·叶秋生坐在栈道的栏杆上。
天机谷位于茫茫的穷山巨谷之中, 白水在千仞的峭壁下回转,湍流,撞击在坚硬的崖壁上发出隆隆的巨响·水雾破碎飞溅而起,一片水汽中飞鸟穿行·这是外人不得进入的神秘地方, 天机谷的弟子也个个神神秘秘。
·对待叶秋生这个太上宗的大师兄, 天机谷的人并不怎么关心, 这些披着白色斗篷带着兜帽总是隐着面庞的天机谷弟子在待人处事之上,有种隐隐约约的冷淡。
他们自称是黑白棋外观看的人, 因为看着天机运转而不屑于与人言··但是说是这么说,实际上也就是狗屁··天机谷也是十二王朝的仙门, 立于这片真真实实的大地上的仙门,那么就从来没有什么狗屁的局外可言。
否则他们为什么要在清晨的雾气中似神似鬼地出现, 那名年迈的布依克族阿萨又为什么要在黑色的王城里奋不顾身地拔出刀来··每个人都是命运这场棋局上渺小的一个棋子。
叶秋生仰起头,灌了一口酒··千仞崖壁下回折的水拍击在坚硬的石壁上, 发出巨响,水雾腾卷而上, 连栈道都被笼罩在蒙蒙的潮- shi -之中··叶秋生就坐在这茫茫的白色雾气之中,少见地面无表情着,架起一条腿在栏杆上, 握着刀的右手搁在膝盖上, 左手里提着一坛酒。
那是他自己纳戒里仅存的唯一一坛烈酒了··天机谷的这帮神神鬼鬼的家伙就像百里疏一样不喝酒·叶秋生带的酒是他们太上宗自己酿造的·太上宗的酒,没有什么口味可言,在那种冰天雪地里,好酒的标准就是烈。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烈到喝下去就像一团火包裹着刀子滚下去一样··就是那种烈··叶秋生就喝着这样的烈酒, 大口大口地灌着,坐在这千仞的峭壁之上,灌白开水一样。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烈酒火样地滚下喉咙,血脉都可以燃烧起来,灵魂都可以灼热起来·但是叶秋生却毫无感觉——只觉得冰冷··齐秦王朝的九州钱庄在大火中燃烧殆尽,王朝的军队就在集结,古氏十八那些早该在漫长封印中被人遗忘被世界遗忘的“魔”重新出现在十二王朝的大地上……那么多那么多的消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够把人们熟悉的世界搅个天翻地覆。
这些事情本来是他隐隐约约地知道了的事情··以前那么久的时间里,他一年到头在十二王朝的大地上东奔西走,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不就是为了阻止这些事吗·但是现在叶秋生已经不想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他的世界其实也就那么一点,其实也算不上大··他是叶秋生,是太上宗的叶秋生,他在太上宗长大,在刮得人面皮都要掉了的寒风里长大·是太上的大师兄。
什么王朝什么苍生什么天下正义都跟他没关系··他忙忙碌碌出生入死奔走大陆那么多年,不过只是因为他是太上的大师兄是太上宗的弟子·太上宗需要他成为宗门的眼睛,所以他就握起了刀,走进茫茫的夜色之中,伪装成一个又一个身份行走着。
不过是因为他是太上宗的人··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这么简单的事情··在瓜州的鬼城里,昏黄的火光中,他跟百里疏说,自己无父无母,因为在秋天被糟老头捡到所以他就叫叶秋生。
可是他其实只是觉得羡慕,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他没有父母,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太上宗就是他的家··那些会嚷嚷着要和他打架的师弟师妹就是他的兄弟姐妹。
叶秋生的世界,一直以来就是这个样子··但是现在,忽然地,有人告诉他,你其实不叫叶秋生,你其实有名字的·你姓姬,是金唐王朝尊贵的皇子,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作为棋子打算送到九玄门去当种子。
你口中埋怨的糟老头杀了带你离开王朝前往九玄门的那些人,最后把你留下来了··“- cao -·”·叶秋生轻声地骂道··当初的糟老头怎么不干脆一点呢·他不过就是个被亲生父母当作棋子丢出去的人,血管里流着的是仇敌的血,斩草要除根那个醉醺醺的糟老头怎么就不懂得呢·糟老头是老了吗怎么当初那一刀就挥不动了。
既然挥不动了,那么就把一切藏得好好的啊··到了现在忽然地又把所有的事情扯出来了,他娘的这算什么事啊·让人憋屈得想找人拼命,却又只能把刀斩向什么都没有的空气。
再一次仰头的时候,叶秋生发现酒坛已经空了,他咒骂了一声,将酒坛从千仞的峭壁上扔了下去·酒坛翻滚着碰撞着坚硬的岩石,在半空中破碎,最后被白茫茫的水雾淹没。
声响被隆隆的水声吞没,什么痕迹都没有··酒坛被水吞没了,叶秋生忽然就安静下来了··他愣愣地看着亘古不变的水··从太上宗传来的讯息,叶秋生看不出他们到底是什么个态度。
只是通知他回去·在各个宗门都在清洗卧底的时候,太上宗……糟老头他们打算怎么做呢那些曾经一起痛饮,一起咒骂长老们坏心眼的同门又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他·他还能与其他人再一起在大雪里偷长老的酒吗还骂骂咧咧地一起去后山的禁闭崖吗·叶秋生闭上眼。
才发现,明明离开宗门那么久了,他仍能清清楚楚地记得太上宗到底是什么样子··连绵不断的雪峰,从远古纪元下到如今的白雪,在清晨的阳光中折- she -出淡淡冰蓝的玄冰,三三两两勾肩搭背走在石阶上的弟子,永远半醉半醒的糟老头……·清楚得让人想要落泪。
那是太上宗,是他的太上宗,是……他的家啊··叶秋生睁开眼,木然而茫然··他一直以来,觉得自己还是有家的··但是现在他不知道了。
“叶秋生·”·熟悉的,冷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百里疏沿着栈道缓缓走出来了,他手里提着那把熟悉的金色的长弓——只不过这把长弓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是被金光笼罩却看不清楚。
叶秋生转过头去看他··百里疏还是那副老样子,不仅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还是穿着雪白的长袍,眼睛像是封着冰的深海,海面上的冰能够倒映人的影子,但是海底下藏着什么让的心事却无人知晓。
叶秋生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散漫轻佻的笑容··“百里大公子到了啊,抱歉抱歉,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走吧,我们该动身了·”·说着,叶秋生干脆利落地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转身朝出谷的方向走。
他提着刀,口中哼着轻快的调子,散漫飞扬,吊儿郎当的不像有心事的人··“我不认识什么姬归云·”·百里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平静,没有波澜,就像在陈述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
姬归云··听到这三个字,叶秋生哼着的轻快的调子戛然而止·他背对着百里疏,提着刀,站在狭窄的栈道上,一动不动··风从峡谷下卷起来,带着水雾,潮- shi -。
“我只认识一个叶秋生·”·百里疏轻声说,他提着长弓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与叶秋生擦肩而过··“他是太上宗的大师兄·”·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叶秋生听见他这么说。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风声忽然就远去了,叶秋生仰起头,“哈”地一声,短促地笑了··他站在原地,那个在溶洞中孤独地蜷缩着身的青年睁开了眼。
那挥之不去的寒冷悄然淡了一些……听,有人对你说,只认识一个叶秋生啊,不是什么狗屁的金唐的皇子,不是什么见鬼的姬归云……·是太上的大师兄叶秋生啊·苍茫的天空之下,叶秋生张开了歇斯底里地放声大笑。
他笑得那么用力,声音掠向茫茫的苍穹··已经走到他前面的白袍青年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安静地看着他··“走吧走吧·”·叶秋生停止大笑之后,他朝百里疏露出轻佻懒散的笑容,眉眼带着放肆。
“连齐秦都乱了,这场大戏,怎么能够缺席”·“走吧·”·百里疏看了他一会儿,说··离开天机谷之后,他们就要朝不同的方向出发,百里疏回九玄门,叶秋生回太上宗。
看着百里疏转身离去的背影,叶秋生忽然开口喊了一声:“百里公子·”·百里疏停下来,转身看他··太阳已经行到正中间,穿着白袍的青年在刺眼的天光中清瘦,翩然若仙。
叶秋生脸上还带着点散漫的笑意,但是声音却少见地正经起来了:“谢了·”·百里疏点点头··这一次他们不再说什么废话了··提着长弓的百里疏朝着九玄门而去,提着刀的叶秋生朝着而去。
他们不再停留,不再回头,奔赴这血色的宿命··天地苍苍茫茫,从亘古到如今,所有手握刀剑的人从来都是要在某个阳光正好的下午走上战场··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完。
 ·写到百里疏与叶秋生分离,各自奔赴宿命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第一卷是引子,第二卷是展开,第一卷的伏笔在第二卷揭起,那些光影里的- yin -谋阳谋,那些握着刀剑的青年,那些叹息着的宗门长老。
 ·最后展开的,就是一场在十二王朝大地上,掀起的血火战争·第三卷就是最终的宿命· ·没有哪一方是真的正确也没有哪一方是真正的错误,各自付出了那么多之后,正义是非对错就变成了连解释连分辨都十分痛苦的事情了。
每个人站定了脚之后,就只能再也不回头地拔刀··    第三卷是最后的一卷· ·所有人都将这这一卷中,迎来他们最终的宿命··他们都是负重前行的人,所以注定要踏上最后的战场。
没有人会后退,也没有人会认输··第三卷·燎原之火 第180章 年轻一代·风刮过齐秦王朝大地的时候, 在九玄门的山门之外, 易鹤平率领着宗门明面上的长老站在通天阶之上, 静静地等待着。
在一众长老中,有一些熟悉的面孔不见了, 比如离脉的秦长老——秦长老已经闭关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同样地, 也多了一些年轻的面孔, 贺州便是其中的一位。
如果君晚白, 厉半疯和楚之远站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感到惊愕··贺州披着黑色的长袍, 长袍之上用暗金的丝线绣着玄离峰的标志, 他腰间挂着一把薄而秀美的刀, 脸上没有任何微笑, 每一根线条都被紧紧地绷着, 扯出了冷硬的气息。
他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像一位年轻气盛,生气了就拔出刀跟人赌斗的宗门年轻一代··他看起来的确是一名长老了··长老与弟子是个不同的世界, 中间有着一条看不见却切切实实存在的界线。
所谓的长老, 不仅仅意味着从今以后,他是宗门中手握权势的人, 更意味着……从他披上象征长老地位的黑袍开始,他就不再是一名能够懵懂无知, 为宗门庇佑的弟子了。
从披上黑袍的那天开始,他就从被保护着的弟子变成了保护弟子的人了··贺州成为宗门年轻的执法长老, 其实宗门之中也并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的··反对最强烈的,就是刚刚从闭关状态中结束, 重新为宗门握住刀剑的那些宗门元老。
其中一位,易鹤平都要恭敬地称上一声师叔··连易鹤平也必须称一声“师叔”的宗门元老面上满是皱纹,他佝偻着背,走路的时候总要时不时地咳嗽一声,刚结束闭关出来的时候,他在宗门里转悠,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时不时指点下宗门弟子的剑法招数,看起来没有什么架子,也不像什么拥有可怕神通的大能。
但就是这样一位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小镇上的哪位老爷爷一样的老人,在易鹤平宣布让成功继承了关之羽留下的刀的贺州担任宗门长老的时候,站在璧雍阁的大殿之内,当着所有人的面,怒发冲冠,将易鹤平这位九玄门的掌门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发起怒来的时候,璧雍阁之外的天空云色骤变,- yin -风瑟瑟,闪电交错,天威浩浩一般的闷雷应和着他的怒骂··最后,他手中的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厉声道:“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没有死绝,这天还没塌,就算天塌了,也还没有到让这毛头小子顶上去的份”·“等我们这些老骨头全死了再说”·到了最后,他几乎是在咆哮,声若闷雷。
璧雍阁中的灯火在这样一位大能的怒气之下早已经全部灭了,昏暗的世界之中,所有人沉默地站着,没有人说话·只剩下老人的喘气声·其他的元老没有说话,但是他们的沉默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在那一天,在璧雍阁中站着的都是知道很多事情的人。
都是明白一身黑袍象征了什么,代表了什么的人··战争已经无法避免,但是让年轻人早早地拔出刀剑,走上那变幻莫测的战场,让本该神采飞扬的年轻人们背上沉重的,难以解脱的责任,无疑是一种残忍。
易鹤平沉默了很久··他脸上没有半分在众人面前被痛骂的不快·听着元老的斥责,易鹤平忽然就又想起了贺擎川·贺擎川啊……到了最后才低低地喊了他一声“师兄”的人,如果他这个时候,知道自己想要将他唯一的儿子送上战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当初他决心牺牲并州青冥塔的弟子时,贺擎川的表情是那样地愤怒,几乎想要拔出他那把重刀来跟自己打一架。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所以,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直接劈头一刀砍下来了··想着这些,易鹤平竟然有些想笑··然而事实上,他却笑不出来。
贺擎川已经死在京陵台了,同大师姐一起·所以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怒气冲冲地指责他,再也没有人会想要拔刀和他打架了··易鹤平平静地听着师叔的斥责,等他停下之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想要说话。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走进了璧雍阁··是腰间挂着那把寒刀的贺州··贺州走进来的时候,易鹤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在他身上看到了贺擎川的影子。
仿佛是在一夜之间,曾经那个还会因为百里疏突然出现而愤愤不平的年轻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大人,肩膀已经呈现出了可以挑起重担的样子·贺州在大堂中跪下,郑重地朝着一众长老们磕了几个头。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怒气冲冲的元老看见了他的眼神··那是下定决心的眼神··“请诸位允许晚辈成为九玄长老的一员·”贺州将寒刀拔出,插在地上,他握着刀,晦涩地带着令人色变的威压的气息从他身上翻卷而出。
这个原本脾气不好,高傲别扭的青年这个时候声音变得平稳,变得坚定,变得像个男人··“晚辈愿为九玄效犬马之力”·他低声说,声音虽然低,却仿若金铁相撞。
“效犬马之力,效个屁”元老破口大骂,气得跳脚,“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觉得能够比得上我们这些老骨头了”·贺州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拔出刀。
手腕一振,寒刀在昏暗的璧雍阁中划出一道弧线,刀锋斜指向元老·握刀的青年低垂着头,他身上的气息突然暴涨起来,空气中仿佛有太古的洪钟轰然撞向,距离如今依然久远的纪元威压跨世而来——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站在厅堂正中间已经不是一位年轻的九玄门弟子,而是……·而是那在混沌纪元中,拔出刀冲向古帝王座的勇士。
那些勇士的身影在历史的- yin -影中交错,他们拔刀,他们转身,他们怒吼·他们一往无前··“请长老们成全·”·贺州的话,掷地有声。
这个年轻人,拔出了刀,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他已经有足够的资格成为“天塌下来,撑天的高个子”的一员··“寒羽刀·”·元老脸色骤变,他颓然地后退了一步,再也说不出半句阻拦的话。
寒羽刀,那是当初古氏十八中,关氏的圣物啊·就像廖氏的宿神刀一样·一代一代,当关氏的人死去,他们的魂魄就会回归到这把刀中,化为寒羽刀的力量。
继承这把刀的人,他本人就是古氏十八的关氏,一代一代,先祖的力量将在他的血管之中奔腾苏醒怒吼··但是……·只要继承了这把刀,握刀人的灵魂就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就属于刀了··当他死去,他也会如自己的先祖一般,魂魄被封入刀中,永无来世,再无轮回··“他的母亲,是关之羽·”·在寂静之中,易鹤平轻轻地说。
没有人再说话了,贺州——其实已经应该称他为关州了——从易鹤平手中接过了那一席綉有玄离峰标志的长老黑袍,轻轻一抖,展开来,披在了身上。
从此九玄门,再也没有了一个玄离峰骄傲的首席弟子,而多了一位不苟言笑的玄离峰长老··年轻的一代,已经踏足战场了··……………………·风呼呼地刮着。
贺州腰间挂着寒羽刀,他的目光落在山门旁边不远的留仙台上,忽然就想起当初百里疏时隔五年出关的时候,易鹤平让百里疏带领他们前往药谷·那时候站在留仙台上弟子,还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他们几个峰脉的首席还在互相看不顺眼。
那时候沈长歌也在··大家都吵吵闹闹地,谁也不知道会有如今的一天··沈长歌成为了宗门的叛徒,在并州囚荒塔一事之后再也不见踪影·君晚白,厉半疯还有楚之远远赴京陵,去取传说中的皇图,秦九至今还在闭关,其他的师弟师妹埋骨并州,有些被那个九州钱庄的廖胖子送回来了,有些再也不知道白骨何处。
而那时候,更不会有人想到,九玄门会有……会有自己的刀剑对准熟悉的同门的一天··镇守玄离峰的日子中,负责执法的玄离峰是最终处理叛徒内应的场所。
贺州在那时候,才明白了“长老”这个身份更进一步的含义··弟子,是年轻人,年轻人的世界里张扬,黑的白的,对的错的,清清楚楚地分明着·但是长老的世界就不一样了,长老就是大人了,大人的世界充斥着无可奈何,充斥着不得已而为之,是晦涩的,也是灰色的。
寒羽每一次取走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的- xing -命之时,贺州就更深一重地明白了这个道理··“到了·”·站在最前面的易鹤平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贺州收敛了心神,朝着他们等待的方向看去··在白云缭绕的通天阶上,一个人缓缓地穿过云雾走了上来··那人穿着雪白的长袍,袍袖被通天阶上凌厉的风吹得翻飞如鹤。
那人身影清瘦,手中提着一把用布条包裹着的长弓··第181章 百里家主·看着那道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走上, 贺州忽然地就想起了当初他们在留仙台上等待的时候,说过的话。
那时候君晚白说,有一人通天阶一步没走,依旧进了九玄门··拜入九玄门的弟子必定要走一遍这通天阶, 除了当初的百里疏·但是……如今百里疏这也算上走了一回通天阶是吗贺州不知为何, 有些想微笑一下。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今天的场面依旧很奇怪, 就像当初易鹤平带着百里疏未经通天阶直接进入九玄门一样奇怪整个九玄门真正有地位的长老们连同掌门在内,守在山门之外等待着一名宗门的弟子。
这无疑是不符合常理的, 但是没有一位长老面带不满……包括贺州在内··贺州摸了摸腰间的寒羽刀··他继承了寒羽刀,走进了那段纪元里交错的历史, 关氏一脉的祖辈记忆如同长河一般在他的脑海之中掠过。
在那漫漫的长河之中,贺州看到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画面, 也看到了那么令人惊愕的画面——在混沌纪元古帝陨落的战斗中,披着白袍的身影消瘦的青年迎着狂风头也不回地逆着人流而上。
·通过寒羽刀传承的记忆太多, 也十分零碎,但是在那些最震撼的画面中, 那个消瘦的,提着长弓的身影反反复复地出现着··贺州几乎没有看到那道身影的正脸。
那个人披着白袍,带着兜帽或者斗笠·而在关氏先祖的记忆之中所见的画面, 永远是在所有人后撤的时候, 那个人独身一身向前·在接受那些记忆的时候,贺州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旁观者,他看着那些撤离的人们努力地回过头去看那背对着他们朝着相反方向向前的人。
一道在光影交错之中反复出现的身影··看着的时候,只觉得莫名的熟悉··贺州觉得那人手中提着的长弓十分地熟悉——在面对雾鸷的时候, 站在甲板之上,百里疏就是那么提着一把金色的长弓,尽管长弓的样子不是完全相同,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确实一模一样的。
彻底继承了寒羽刀之后,贺州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百里疏他……确确实实就该是永远冷冷淡淡地,眉眼封着雪,永远心事重重的样子··因为,那个家伙,从很久以前就是那么地孤独地,一个人迎向漫天的烽火啊。
烈烈的长风之中,消瘦的青年缓缓地走上来了··在并州青冥塔事变之后,不知所踪的九玄门大师兄百里疏踩在通天阶的最后一级,袍袖被风吹得翻飞不止,眉眼还是和贺州印象里别无两样。
就算并州事变,就算齐秦王朝变天,百里疏也还是那副冷冷淡淡没有什么情绪的样子··他手里提着包裹着布条的长弓,站在通天阶最后一级,面对着这隆重的迎接的场面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神情。
贺州看着他的表情,觉得这个人好像就从来没变过··他看起来的样子,就和当初易鹤平第一次带他回九玄门差不多,眼中封着冰,冰层之下是不可窥探的深海··百里疏平静地站着,面对着整个九玄门的长老与他名义上的师父易鹤平,没有开口的意思。
两方遥遥对视,最后是身为掌门的易鹤平最先开口,他看着被百里疏提在手中的长弓,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在所有人面前,对着自己名义上的徒弟缓缓地弯下去,毕恭毕敬地行礼:·“您回来了。”
易鹤平轻声说,他不再称呼百里疏为徒儿了,语气恭敬··不仅仅是他,所有人,所有的长老也都缓缓地朝着提着长弓站在长阶最后一级的青年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行礼——就像当初的天机谷众人一样。
披着玄离峰长老黑袍的贺州定定地看着沉默地站在长阶尽头的青年,终于也松开了摩挲寒羽刀的手··他也弯腰,行礼了··百里疏也看到了贺州··他静静地看着那个曾经骄傲飞扬的九玄弟子披上了象征长老的黑袍,收敛了全部的年少轻狂,不再怒气冲冲地想要向着他挑战。
一切终究是已经变了··年少轻狂的弟子不再飞扬肆意,担起了大人的责任,曾经的师傅朝着自己弯下了身……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九玄门的山门还是那个山门,九玄门的通天阶也还是那个通天阶,但是曾经年轻气盛的年轻人已经不再无忧无虑,曾经掩盖着真相也终于彻底露出在阳光之下。
所有的平静与喧哗已经结束··风声长长地掠过,百里疏不觉得冷,只是……觉得有些莫名地伤感··他注视着朝自己行礼的易鹤平,沉默了许久,一声“师父”终究还是再也没能够出口。
“我回来了·”·许久,百里疏轻声说··他回来了··古氏十八的百里疏··百里疏记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易鹤平的样子··那是他还在天机谷的时候,苏长肃将他从苍濮王朝带回来不久。
他坐在天机谷的观星台上,安静地坐着,低头看着山谷之间云雾翻卷,看着飞鸟穿行··苏长肃告诉他,说他是百里家族的家主,叫做百里疏··人人都该有自己的名字,没有名字的人活在世界上什么都不是。
但是那时候的百里疏并不正常,他在天机谷中对着那面平滑的石头,看着石头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想起了很多事情,但是那些记忆并不完整,是一些浩大的让人头剧烈地疼痛起来的画面。
在那些画面里,他听见很多人在喊自己,又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他想要记得更清楚,但是却想不起更多,剧烈的头痛会让他昏迷过去·醒来的时候,又什么都记不住了。
那明明是他的记忆,为什么他不能够记住·那时候的百里疏坐在观星台上,望着山谷中的云雾,想着这些事情··他觉得自己很奇怪··有时候他那么强大,就像那天在小小的破庙里一样。
他坐在庙中,听着外面的大雨中刀剑相撞,就知道那个絮絮叨叨的女孩子要死了·他见过很多人死去,死去就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最后变成白骨,然后什么都不剩下。
他望着地上柳无颜写下的“一会小心”··他不想那个燃起火堆的女孩子就那么死了,那种感觉很熟悉··所以他站起身,走进大雨里,捡起了地上的剑。
“你们不能杀她·”·他轻声说··很奇怪,他一个人走了那么久,也听说过什么修仙什么习武,但是他自己明明什么都没练过,但是那一刻他不想柳无颜被那些带着面具的人杀死,他就那么平静地把话说出来了,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他不想她死,他们就杀不了她··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那种感觉没来由的··当那些黑甲暗卫冲向自己的时候,他不觉得恐惧——他真的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少年吗为什么那一刻他能够如此自然地挥剑,就像曾经他那么挥了千万遍,剑光掠过,他杀了人,可也不觉得有什么畏惧的。
那时候他那如此地强大··但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强大,他活得浑浑噩噩地,有时候什么都做得到,有时候只能坐在地上,痛苦地闭上眼感受着生命渐渐从身上离去,感觉自己正在缓缓地死去。
他很奇怪··他心知肚明··看着飞鸟护着雏鸟飞过瀑布的时候,百里疏有过那么轻微地一丝羡慕·他在羡慕什么呢天机谷的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他们觉得他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他们望着他的眼神带着那么深的尊重与悲伤。
在他们的目光中,他总是觉得,自己该无所不能地,至少,该能够去承担什么··但是,有些时候,真的很难过啊··不能向谁说自己头疼疼到手指也动不了,不能跟谁说他那么想记起以前的事,可他什么都记不起。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需要别人告诉,他就是个不正常的人··他不是普通的少年,所以他不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啊。”
他坐在观星台上,感觉难以形容的悲伤将自己淹没,于是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地说··背后忽然就传来了一声叹息··他转头去看,看见一名温雅的中年人站在自己的背后,他的背上背着把剑。
他看起来像个书生,可他站在观星台上,背后是辽远的天空,凌云烈烈,他给人的感觉却像能够撑着天空一样··“是我们欠缺考虑了·”·男子走过来,在他面前半跪下来。
“本来就该是我们自己承担的事情,怎么能够一次次寄托在别人身上您不必想太多的·”·“我想记起来·”·“不用急于一时的。”
男子叹息着,“您现在也还是个孩子呢·愿意做我的徒弟吗在您想起来之前,我会保护您的·”·师父保护徒弟是天经地义的事,这样您就不需要觉得自己要担什么责任了。
他说··现在,当初说师父保护徒弟是天经地义的事的人,向他弯下身行礼了··百里疏叹了口气···第182章 战鼓之声·宗门长老的这次举动并没有刻意隐瞒, 百里疏回到九玄门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九玄门。
自并州青冥塔事变之后,君晚白他们都回到了宗门,唯独大师兄百里疏不见人影·也不是没有九玄门的弟子疑惑大师兄去哪里了,但是一同去了并州归来的君晚白等人被下令不得透露关于并州一行中发生的事, 宗门的长老对此也闭口不提, 因此宗门的弟子一直以来只能于私下猜测。
后来就是齐秦王朝的剧变, 宗门这段时间的清洗··熟悉的师兄师弟转眼之间变成了全然陌生的人,在这场清洗中, 九玄门上下的弟子说不茫然是不可能的·在茫然中,也不知道何时开始, 宗门的弟子开始期盼大师兄百里疏的归来——那道不论什么时候都平静冷淡,却自始至终站在他们面前的身影让人下意识地相信, 不论什么时候,那个人都是不会改变的。
如今, 百里疏回来了··从山门到九玄门主峰璧雍阁的这一段路上,九玄门的弟子见到了他们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百里大师兄··“我居然见到了百里师兄。”
一名玄霜峰的弟子偷眼看着从前方行来的那队人, 压低了声音对自己的好友说道··消失不见多日的百里师兄回到了宗门,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与大师兄打一声招呼。
接近初春的冬末季节,自荒灵王朝辽远的草原而下的冷肃寒风遇到了九玄门所在的绵延银岭群山, 于是在这里化作了最后这漫长冬日的一场雪·雪花飘飘洒洒地飞扬在空中, 披着带有各峰各脉标志刺绣黑袍的长老们肃穆地走在雪中。
长老们的神情是弟子们难以理解的肃穆,就算往常再怎么不正经再怎么喜欢和门下弟子嘻哈打赌的长老,在这个时候都严肃得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这是九玄门弟子从未见过的场景,整个宗门最强大的人换上了正装华服就为了迎接一个人的归来。
在披着黑袍的长老中间, 是名瘦削的青年,他独穿白袍,神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站在她身边的那名玄霜峰女弟子低低地应了一声,她望着在一众九玄门长老的簇拥之下走来的青年——她曾经见过百里师兄一面。
那是百里疏刚结束闭关出来不久的时候,那时候乾脉的首席沈长歌师兄还没有叛出宗门·阳光正好的下午,那个穿着白袍目光孤独的青年站在她的小摊子之前,伸手拿了一卷世俗风俗的手记。
她鼓足勇气对着宗门的大师兄说,师兄若要,不用钱的··其实她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单纯地看着那人站在面前,眉眼封雪,垂眼望着手记的样子,莫名地就想说点什么。
青年轻声说了声谢,还是放了枚灵石转身离去··怎么会有人明明就算站在人群中也像独身一人呢消瘦的背影望去就像一把安静的剑·那人看起来冷冰冰的,然而在他垂眼望着手记的时候,她却分明觉得那人是那么忧郁,满怀心事——怎么会这样呢百里师兄可是九玄门的大师兄啊,有多少人崇拜他,又有多人倾心于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看着那么孤独而悲伤·有时候,她忍不住想着那个偶然一见的下午,想着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
这样子有点傻,因为其实和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过了那么久,她又看到了身为宗门大师兄的青年··对普通弟子来说就像神明一样的掌门,那些在最近的动荡后结束闭关走出来的宗门元老,那些平日里不得一见,几乎只存在于弟子们的闲谈中的宗门顶层人物穿着接待其他仙门掌门时才会穿的正服面容严肃。
在这些九玄门脊梁中间,唯独一人,衣白如雪·整个宗门权利最高的人分散在他的左右,肃穆沉默地引路··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在那些人中,名义上只是宗门大师兄,年轻一代里地位最高的弟子百里疏身影消瘦。
他们从所有茫然惊愕的九玄门弟子面前经过,仙门第一宗的九玄门拿出了它最高的礼仪来迎接一名弟子的回归·一切看起来,就像当初易鹤平带着神情漠然的少年回到九玄门一样,整个宗门为了一个人而震动,宗门的大能为了一个人的到来结束漫长的闭关走出尘封已久的洞府。
围拢着那名白衣青年的宗门长老如今每一位都像一把肃杀的长刀,这个在齐秦王朝骤变中迟迟保持沉默的宗门如今终于露出了它凌厉的一面·那支从山门而来,行过大半个九玄门直往九玄门主峰的队伍像一把锵然出鞘的刀。
静默中,九玄门的弟子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明白··那名玄霜峰的女弟子如今已经内门弟子,这支象征九玄门最高力量的队伍经过之后,她忍不住回头去看在人群中的青年背影,依稀可见那人一如曾经,背影如竹,袍袖纷飞如鹤。
…………………………………………………………………………………·在九玄门的弟子为了大师兄百里疏这与众不同,仿佛昭告着什么的归来而议论不休的时候,在九玄门的主峰之上,璧雍阁中,一场秘密的会议正在召开。
·九玄门中真正足以用“核心”来形容的长老全都参加了这场会议··这场会议其实早就应该召开了··这是将决定宗门命运的一场会议,所以在这场会议之上,每一位长老都穿着黑色的长袍,长袍的袖口衣摆带着各自峰脉的标志,每一位长老使用的武器,不论是刀是剑还是其他的什么都摆在席位之前的矮案之上。
将等同生命的刀剑奉出来,这种古怪的举动并不是示威,而是一种宣誓,意思是,他们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赌上去的了,只剩下手中的武器·他们随时可以为了宗门拔刀而起,生死不顾。
在此之前,他们都在等待这场将等同生命的刀剑交付的会议··但是,在之前,这场会议始终召开不了··因为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在满座的黑衣之中,一袭白袍的百里疏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在这肃穆的厅堂之中,大多数的面孔都显得格外地苍老,最年轻的长老贺州,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身为寒羽刀的掌握者都只能坐在席位的末尾··然而披着白袍的百里疏却并非坐在席末。
他微微垂着眼,面色平静地坐于最尊贵的上首之位··在百里疏面前,矮案之上,一把用布条包裹着,看不出样子的长弓被平放于其上··没有人对这样一张年轻的面孔坐在最尊贵的席位上提出任何异议。
易鹤平与元老中最年迈的那位——就是那日将易鹤平骂了个狗血淋头的那位分坐于上首下的左右两侧·厅堂中十分肃静,所有人都正襟而坐··静得连阁外的雪落之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在静穆之中,身为掌门的易鹤平站起身,他理了理自己身上的黑袍——这应该是易鹤平第一次在人前穿上这件黑色的长袍,与其他人稍有不同的是易鹤平的这件黑袍上绣着的是一个古怪的符号。
那个符号是混沌纪元中的一种文字,意思是九玄··理了理黑袍,易鹤平朝着厅堂正中央摆放着的东西深深地鞠躬行礼——那是一块看起来没有什么独特之处的灵牌。
灵牌上书:九玄诸长老及弟子之位··这块灵牌代表了所有从古至今,披上黑袍离开宗门再也没有回来的九玄门长老与弟子··所有人跟着站起身,鞠躬行礼。
等到众人重新落坐之后,易鹤平环顾四周,这才缓缓地开口:“九,无穷也,玄,大道万千也,九玄门由此而来·而我们九玄门一直以来,以守卫纪元的隐秘,继承前烈的使命为己任,这就是为什么九玄门会为仙门八宗第一宗。
这是我们的荣耀也是我们的尊严·从祖师爷建立山门至今,宗门的无数长老与弟子,为扞卫宗门的尊严慨然拔刀,为宗门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因此,九玄,是天下无双的九玄。”
这本是豪情满满的一句话,却被易鹤平以极为平静的语气说出来,成了在陈述一件无可反驳的事实··“一直以来,我们如此骄傲着,引以为豪·或者说,不止我们,每一个仙门都如此骄傲。
身为修仙者的我们,自当成为这片大地的守卫者,即使为此付出再多的代价也在所不惜·但是……”易鹤平的声音陡然冰冷,“从数百年之前,九玄门就发现了不定无常的乱流正在席卷。”
百里疏坐在上首,平静地听着易鹤平讲述··他微微抬眼,望向厅堂之外··漫天的白雪飘飘扬扬而落··他并不关心易鹤平到底说什么,其实内容无非那样,大家都知道的。
王朝正在对仙门发出了挑战·而如今,仙门决定迎接这场战争了··第183章 百里掌门·这是决定迎战的一场会议, 所以身为掌门的易鹤平低沉着声讲述九玄门的历史,讲述九玄门的尊严,九玄门的荣耀与存亡。
“我们是从万仙纪元而来的仙门,我们秉持着这份荣耀那么久了, 久到我们都快遗忘了……”易鹤平声音低沉下来, 他望向璧雍之外齐秦王朝的那个方向, “久到我们都忘了,这片大陆上, 其实不止我们啊。
如今在齐秦王朝的境内,九州钱庄的青冥塔已经易主了·同为仙门的九州钱庄已经成为焚火之地, 诸位,真的不觉得惊愕吗”·一片沉默。
“其实一直以来, 我们都知道,有那些力量存在, 有人对着屹立的仙门虎视眈眈,但是为什么我们明明知道, 却还是让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呢”·易鹤平轻声地问。
他像是在问这个厅堂中的所有人,又像在问自己··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依旧没有人回答··贺州坐在席末,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刀·其实不仅仅是易鹤平在问啊, 自从齐秦王朝的异动彻彻底底地出现在阳光之下, 并且取得了再次之前仙门怎么也不可能相信的成功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问。
为什么呢·齐秦王朝的那些力量微薄的俗世王朝是怎么做到的身为仙门八宗之一的九州钱庄就那样从十二王朝的大地上焚烧成了废墟,点燃这把火的是对于修仙者而言宛如蝼蚁般存在的普通人。
贺州其实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算不上多聪明,他对于这些天下大势啊什么的, 其实一点儿也不擅长·他其实就只是个修仙者,修仙者熟知天下事,说起来不是很奇怪吗·但也没有什么事。
有些事情,不清楚不明白也未必是坏事·就像当初父亲教他刀法的时候说的一样,刀客握刀的时候,什么都不要想,知道自己要为什么挥刀就足够了··想太多握刀的手就不稳了。
不过……或许有一个人这些是清楚的吧··贺州想着,看向坐在最上首的那个人·穿着白衣的青年沉默地坐着,面无表情,布条包裹着的长弓放在他面前的案上。
百里疏还是那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样子,但是贺州觉得,其实这个人什么都知道··“因为傲慢啊·”在一片寂静之中,易鹤平低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我们是从远古传承下来的宗门,我们拥有着亘古的荣耀,我们以凌驾于世俗之上的守卫者自诩。
却忘了,蝼蚁虽然微小,但是聚集起来却也有着撼动巨木的力量·九州钱庄的火就在告诉我们这一点啊·”·“我们的傲慢,让我们哪怕发现有不寻常的力量在参与的时候,没有能够第一时间集中全部的力量,这才导致了如今天网密布,九州钱庄覆灭,宗门之内潜伏着令人难以相信的数量的叛徒。”
从清洗宗门内部开始,宗门内部存在叛徒这件事,对于九玄门的这些人来说,一直都是一个不愿意提起的话题,在百里疏还没回来的时候,每一次确定清洗计划的时候,气氛都是压抑而沉闷的,他们避开谈论这件事本身。
·如今易鹤平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平静地揭开了这宗门迄今为止最大的伤··伤口鲜血淋漓,已经见骨··“不久之前,我亲手处理了一位长老,很久之前他在秘境中救过我一命。”
易鹤平淡淡地说,他微微抬起头,像是在想什么,“亲手杀他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一切真的全都是他们的错吗全都是王朝那些人的错吗不,不止。”
“还有我们自己的错误·”·坐在百里疏右边下手的老人眉一横,就要发作,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易鹤平,这个从当九玄门掌门以来一直都是声色不动,保持着文人般儒雅的人头一次在所有人面前露出疲倦的神情:“错的还有我啊。”
“身为掌门,我本该对所有弟子都负责,是我没有及时发现这些问题,没有在最早的时候解决那些钉子,也没有发现那些在选择中摇摆痛苦的弟子,如今九玄门这个局面,最大的错误在我的身上。”
说着,易鹤平拿起了自己案前的剑·身为九玄门的掌门,百里疏的师父,他用的是和百里疏之前差不多的一柄长剑·易鹤平拔出剑,寒雪一样的剑身泛着泠泠的寒气,在大厅中这一抹寒气格外地显眼。
“身为掌门却在职内出了这么大的错误,九玄门数千年来的威严毁在我的手里,按道理来说纵使是死也是不足以谢罪的,但是如今九州钱庄已亡,齐秦王朝来势汹汹,我在这微不足道的命,还需要扔进接下的战争中,所以请诸位允许我暂时负罪苟活。”
“不止你一个人的错·”·漫长的沉默之后,从贺州当了长老之后对易鹤平横眉瞪眼的元老终于开口了··他也站起身,拔出了放在自己面前案上的刀,倒转刀锋猛地插进坚硬的地面。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骄傲已经毁了九玄门,让我们连承认错误都不敢了吗”易鹤平的师叔,江西承目光锋锐地扫过每一个人脸上,“老朽已经是把老骨头了,固执了一辈子,今天算是彻底不需要颜面了,这件事,老夫也有责任,当初鹤平发现过有端疑的时候,曾经就提出将宗门重点一遍的建议。
那时候老夫觉得这种做法无疑是毁了九玄门的脊梁——九玄门是靠着所有弟子所有长老的信念建立起来的九玄,如果有一天连同门之人都不足以信任的话,那样的九玄门就不是九玄了。
因此老夫没有同意·”·“所以,这责任也在老夫身上·”·江西承厉声喝道··他一步上前,对厅堂正中央的灵牌深深地鞠躬行礼。
“江西承愧对九玄烈魂·”·在江西承行礼的时候,原本保持沉默的诸位长老再也坐不住了,一门之长的易鹤平和元老之首的易鹤平都起身认责了,他们这些人已经没有资格再安静地坐着了。
“掌门江老过责·”·长老们齐声应道,他们随着江西承一起对着灵牌再次深深地行礼··这场会议的严肃所有人其实都早有预料,但是没有想到已经严肃到了连掌门和元老之首的江西承都承认自己的过错的地位。
沉重的气氛已经笼罩在了每一个人心头,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了——这是真的关系到了生死存亡的事情了··易鹤平一摆手:“诸位不必多说,我的命就暂且留到接下来的战场上去,但是现在……”·他伸手摘下了腰间代表九玄门掌门身份的玉牌,双手捧着玉牌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到了坐在上首的百里疏面前。
一片低低的惊声中,易鹤平弯下身去:“犯了如此大的错,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做九玄门的掌门,因此在今天在诸位的见证之下,我辞去九玄掌门之位,并将它交与……百里家主。”
在座的长老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但是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因为接任掌门身份的,是那个人··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古氏十八中,承担了守墓之责的百里氏家主。
那位在古老的纪元中,完成了太多奇迹之举的百里疏··在这一位面前,整个十二王朝大地上,没有谁能不保持敬服之心··百里疏垂着眼望着那块象征掌门的玉佩。
其实贺州猜错了一件事,从易鹤平说话开始,他其实什么都没想,他望着阁外的飘雪其实只是单纯地发呆而已··听与不听想与不像其实都无所谓了··百里疏知道易鹤平和江西承这举动的用意是什么。
是在敲起唤醒沉睡之人的洪钟啊··易鹤平不惜辞去掌门之位,江西承不惜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这一切只为了彻底地将保持着修仙者的骄傲的人唤醒·王朝已经不是他们以前藐视的那个普通人的世俗力量了,继续保持着这个轻蔑傲慢的态度,仙门只会重蹈九州钱庄的覆辙。
在暗中缜密地图谋了那么久,用整个国家无数人的生死来下这场纪元豪赌的王朝绝对不仅仅拥有着覆灭一个九州钱庄的力量··除了同为古氏十八的“魔”,百里疏还感受到了这洪流之下潜行的熟悉的气息。
有一个他很熟悉的,- yin -影般的存在也加入了这个战局之中··纷纷杂杂风念头从脑海中划过,百里疏站起身,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枚象征着九玄门掌门地位的玉牌。
易鹤平一摆手,一名长老捧着盛放着一件黑色长袍的玉盘走上来了··百里疏沉默着,伸手取过了那件黑色的,袍袖和衣摆有着古老文字刺绣的长袍·他抖开长袍,金丝银丝交织的刺绣在墨色上展开。
易鹤平看着百里疏披上了黑袍,脑海中掠过当初那个茫然的少年模样··他闭了闭眼··“恭贺掌门·”·以易鹤平为首,所有的人弯下身去,高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继百里家主之后,你们可以称呼百里小哥哥为……·百里掌门了··第184章 东南之军·带着金丝刺绣的黑色长袍披到了穿着白衣的青年身上, 在整齐的高喝之声中,九玄门迎来了它有史以来最特殊也最神秘的一位掌门。
黑袍如同鸦羽般落下,在齐秦王朝叛变之后,身为仙门八宗第一的九玄门以这样严厉肃穆的手段宣告了自己决心··没有再怀有哪怕一丝的轻视之心了··卸任掌门之后, 因为百里疏刚归来的缘故,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之内, 九玄门中主要的大小事宜还是由易鹤平主持。
掌门的更迭在这样一场安静的会议上完成,新上任的掌门百里疏没有立刻发言的意思, 他仍旧和方才差不多,微微垂着眼, 安静地坐在上首的位置,注视着自己平放于案上的长弓。
·但是众人落坐之后, 显而易见地比先前更加严肃了,凝重的气氛笼罩在每个人头上··交出掌门玉佩的易鹤平很快地就敛去了方才流露出一丝疲倦, 与平时无二地开始继续说起接下来的事情。
“诚然,事态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是我们自身的傲慢,但是王朝的力量也并非真的就能够强大到足以轻易地颠覆九州钱庄的地步·在这里面,有我们熟悉的一些存在也加入了这场的战争。”
“魔·”·长老中有人低声地开口··“没错, 就是当初被镇压的那部分古氏十八中人·”易鹤平说, “如今我们将他们称为魔。”
听到易鹤平说的这句话,贺州心中一动,他抬头看向坐在最上首的百里疏·时至今日,贺州也隐约明白了一些东西, 比如百里疏的真正身份——在混沌纪元与万仙纪元中无数次起到定局一击作用的百里一族家主。
百里疏……他其实是应该认识那些如今被称为“魔”的古氏十八的人吧·曾经并肩作战的人,如今变成的敌人,百里疏此时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呢·贺州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的看出一丝变化,但是他失败了。
百里疏就像没有听到易鹤平的话一样,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孤远而冰冷··“古氏十八的力量在座的都知道,起源于最初的对古帝力量的窃取,随着古帝的陨落与古帝陨落之时发出的诅咒,有相当多的一部分古氏十八的力量出现了失控。
失控的那一部分古氏十八难以忍受随着古帝陨落出现变化的天地规律,越来越频繁地丧失神智·”·百里疏垂着眼,听着易鹤平简短地讲这段被历史隐没的隐秘。
其实历史这种东西,写出来就是那么三言两语,后世的人无论再怎么努力,隔着文字与岁月都是没办法真正感受到当时那个时代的惨烈的··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在别人简单提起的那一两句中闻道那粘稠厚重的血腥与悲哀。
万仙纪元的末期发生的事,直接导致了留存下来的古氏十八们情愿让自己的名字从历史上抹去,从此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万仙纪元里最后三位仅存的古帝,也就是后来人们称呼的三皇,他们联手试图绘出那一副囊括十二王朝大地的《三玄皇图》,加速着周天星象的异动,与天地之间的规则变化。
再加上古氏十八的力量不管怎么说,都是来源于古帝,一位位古帝陨落的时候,发出的诅咒刻在那十八个姓氏之上··那些掌握力量的时候,曾经产生失败导致身体本就发生异变的人,在那个时期承受了异常强烈的反噬。
当时的玄帝,那位最惊才艳艳的古帝通过冥冥中的召唤,影响着这部分古氏十八的神智··有些失控的古氏十八以自己仅存的神智对抗着玄帝的召唤,最终导致神魂的彻底崩溃,力量彻底失控,直接将自己包括周围的事物焚为了灰烬。
有些古氏十八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到召唤,被玄帝夺取了意志,同伴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他们突袭杀死··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原本只是采取监禁措施的古氏十八的家主聚集在一起,做出了痛苦的决定。
除去所有感受到古帝召唤的人,彻底镇压家族中所有最开始接受力量出现异变的人··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当初最后下了这个的决定的人,不是别人··是百里疏。
他是百里家族的家族,百里家族是古氏十八中为首的家族,所以他的意见足以左右整个古氏十八的决策·并不是所有的家主都能够接受这个决定,关家的家主当初拍案而起怎么也不肯接受这种血腥无情的决定,他无法接受家族中的人将亲手杀死,亲自镇压自己的兄弟姐妹。
那场商谈上家主们的意见从一开始就产生了极大的分歧,双方相持不下··最后在双方几乎要翻脸打起来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百里疏忽然站起来了··百里疏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争执,等待他做出决定。
他从箭囊中抽出了一根箭,搭在了弓弦上·他松开手,长箭化作金色的流火破空而出,撕开了空间- she -中了距离谈话之地有数十里之遥的一位守卫者·那位古氏十八的守卫者当时正痛苦地跪下去,双手抓着自己的脑袋——他感受到了玄帝意志的召唤。
所有人都沉默了··百里疏的那一箭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从百里开始吧·”·百里疏放下了长弓,开口道,他声音不高,语气也称不上强硬。
但是剩下的家主,再也没有人说话了··百里疏率先离开了,他提着长弓,独一一人,冷冷的天光落在他的白袍上,他就那么走进了天光里,渐行渐远··不论在什么时候,将刀锋挥向自己人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曾经后背相托的人,手里救过自己的刀剑,在一夜之间转过来对准了自己·身为长兄的人,将要亲手杀死信任自己的弟弟,身为妹妹的人举着火把看着姐姐被封进永远不会解开的阵法之中。
百里疏始终记得,他亲手杀了的一名族人··那名年轻的百里子弟一直以来都将他视为神明,在感受到玄帝召唤的时候,身上的血肉开裂,失控的力量奔腾在他的血脉之中,他随时会彻底失去神志。
百里疏杀了他··鲜血溅到了百里疏的手上,生命从那名弟子身上迅速地流逝,随着死亡的降临,那名在他面前总是毕恭毕敬的弟子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谢谢家主。”
百里疏握着弓,静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努力朝他最后行礼的族中弟子死去,感觉四周的一切都空茫茫的··为什么要谢他呢·命令是他下的,杀人的也是他。
为什么被杀的人要反过来感谢杀人的人呢直到死去还保持着忠心··前一天才刚刚亲手杀了自己兄长的人,还来不及给兄长准备一个坟墓,第二天就得带上刀剑,千里迢迢去执行生死不知的任务。
血色的浪潮席卷大地,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地厮杀,只为了换来一片安静平稳的大地··但是如今,在古氏十八以鲜血以苦痛换来的大地,新的血色狂潮重新掀起了。
被封印多年的“魔”怀着漫长岁月中积攒下来的被背叛被镇压的痛苦走出了黑暗,加入到这一场纪元残存的战争中·古帝的力量与那高高在上的影子- yin -魂不散,潜行于大地。
百里疏望着被布条包裹的长弓,手指微不可觉地轻轻动了动··他又感受到了那鲜血溅到手上的温热,血腥而又粘稠,挥之不去··“金唐王朝对南陈王朝在不久之前对彼此宣战,金唐王朝的军队与南陈王朝的军队陈列在两国相交的边界之上。
在这个时候对彼此宣战,只是为了给调兵一个表面上说得过去的借口·”易鹤平冷笑一声,“宣战到现在,不论是金唐还是南陈一个人都没死这算什么宣战。”
“他们的确是在宣战·”·玄策峰的峰主谢旭归开口·掌管九玄门贡赋灵脉的玄策峰峰主是名一看就带着点儿凶神恶煞的男子,身材强壮高大,黑袍之下满是肌肉,他的武器倒是与已经死了的贺擎川差不多,都是重刀。
“不过宣战的是我们九玄门罢了·”·“齐秦王朝在金唐之东,南陈之南,如今金唐王朝和南陈王朝各自陈兵交界,形成了一道防守线,南陈和金唐正在用他们自己的力量给齐秦王朝构建一道坚硬的防守线。
他们不选择直接与我们撕破面皮,是为了避免在现在这个时间,直接与宗门开战·南陈与金唐正在试图拖延我们进入齐秦王朝的步伐,他们在给齐秦王朝争取时间·”·易鹤平以灵力在厅堂正中间勾勒出了一张地图。
十二王朝之中,齐秦王朝在最南,金唐王朝在居中往南,南陈占据东部及东北的大陆,这三个王朝几乎占据了全部的中原农耕发达的地区,是十二王朝中经济最繁荣国土面积最大的。
荒灵王朝向来以游牧为主,占据的是北部的草原地区,余下领土较大,宝丹王朝位于西南高原之上,伏矣王朝在宝丹王朝与金唐王朝西北边陲的交界,一半沙漠一半巨谷,苍濮王朝在宝丹与金唐相隔之间,领地皆穷山巨岭。
十二王朝中,这几个是大国,剩下的,就是偏北的雪岭中的数个小国,及岛屿之国··其中,金唐,南陈,齐秦三国合起来就是整个中原沃野地带,几乎占据了整个天下的一半人口。
如今南陈与金唐合起来,陈兵边界,为南陈构筑起一条防线··“我们必须知道齐秦内的具体情况·”易鹤平凝视着那条勾勒出来的防线,“这不是普通的军队,齐秦的暗鸦,解开封印的魔……这些力量应该有很大一部分已经隐没在这支军队中。
他们也在警戒着我们·”·灵力的光芒落在易鹤平的眸中,锋锐宛若刀锋··“我们要派出一支人,穿过这条防线·”·他轻声说。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百里师兄的归来带来了战争开始的讯息。
在所有人目睹那一支奇特的队伍从山门而来,穿过了大半个九玄门,走入九玄主峰之后,包括百里师兄在内,所有人就没有再出现在众人眼前··宗门的弟子已经感觉到了,宗门的顶层正在做决定接下来命运的重大决定。
玄霜峰上,白离一次一次地挥剑··她现在已经不是百里师兄刚出现在宗门会市时的普通玄霜峰弟子了,除去闭关的君师姐,白离便是玄霜峰最出色的弟子·她有个习惯,当自己觉得无法精心的时候,就练剑。
不练那些高深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挥剑,一次一次重复最简单也最基础的动作··在一道道剑光之中,她的心情就会慢慢地平复下来··长剑收回,白离叹了口气。
往常有效的方法今天失去了它的作用·不论她怎么挥剑,还是静不下心··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无处不在,压抑得让人憋闷·如今的情况,白离也知道,齐秦王朝的异变,宗门内部的清洗……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在王朝与宗门之前必定爆发一场战争。
白离其实不怕战争,在加入宗门之前,她是金唐的流民,一直以来,就觉得死,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她不怕死··她只是因为这战争将开之前的压抑不安的气氛而烦闷。
王朝与宗门都保持着诡异的态度,但是刀锋的声音却又清楚得不得了,所有都知道拼杀在即,但是拼杀的号令迟迟不下·白离不喜欢这种等待的不安感,她觉得抱着赴死之心踏上战场,都比这个来得痛快。
“你的缺点就是没有耐心·”·一道带着几分严厉的声音响起,白离转过身,看到白远岫背着剑不急不缓地走过来··白远岫是玄霜峰的峰主,是玄霜峰首席君晚白的师父,白离是在不久之前被她收为弟子的。
正是因为白离被她收为弟子,这才知道了一些普通弟子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沈长歌其实并不是战死,而是叛出了宗门··“师父·”·白离有些拘谨地喊了一声,收起了剑。
她其实一直以来都不是很明白,身为玄霜峰峰主的白远岫为什么会收自己为弟子,白离一直觉得自己的天赋其实不是很好,和身为天才的君师姐一比更是差距甚大··不过被白远岫收为弟子,白离其实是很高兴的。
这样一来君晚白就是她正儿八经的师姐了·身为玄霜峰的弟子,几乎人人都对那位明丽果决的师姐抱着崇拜的心理·白离始终记得,当初自己辛辛苦苦爬上那万级的通天阶后,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来了。
“还没拜师呢,跪什么跪·”·一道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在白离跪下去之前,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她··“小师妹,我看你根骨清奇,不如选我们玄霜峰怎么样”·拉住她的师姐束着高高的马尾,眉一挑,带着白离最羡慕的张扬肆意。
“嗯……好啊·”·白离小声地回答··一直以来,白离都崇拜极了当初在通天阶尽头拉住自己的君师姐·玄霜峰的弟子都知道,作为首席的君师姐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是每一次带着师弟师妹出去,她都会下意识地站在所有弟子身前。
玄霜峰的弟子和御兽宗的弟子打架打输了,君师姐总是一边骂他们没出息,一边提着剑就去找那些御兽宗的家伙把场子找回来··白离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成为像君师姐那样的人呢·在当初的通天阶尽头,君师姐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走进来浩大的修仙者的世界,从那一刻开始,白离就觉得自己是九玄门的弟子了。
·白远岫看了一会自己这个- xing -子安静有点儿像闷葫芦的小徒弟,过了一会儿,开口:“宗门有个任务要交给你·”·“是,徒儿必定全力以赴。”
白离神情严肃起来··白远岫说的是“宗门有个任务”,她敏锐地意识到,这个任务很有可能与百里师兄的归来,宗门长老的聚集有关··“宗门决定派出一支队伍前往齐秦王朝,阿离你是齐秦王朝出身的,长老们决定让你加入这支队伍,充当向导。”
白远岫顿了顿,“这次任务……很危险,有可能会死·”·她注视着自己这个过于安静的弟子,目光锋锐··白离微微愣了一下,微微笑起来:“师父……我不怕死的。”
白离离开之后,白远岫转过身,看着百丈潭的水雾··百丈潭的瀑布依旧仿佛无休止地冲刷着,水雾白茫茫一片·不过如今水雾中,没有那个逆水而上练剑的倔强丫头了。
就这样吧··白远岫想··在君晚白之后,她将白离也送上了战场·她全部的徒弟都踏上战场了,接下来她自己也该动身了··在白离离开之前,白远岫告诉了她一件事情。
白离是看起来安静,其实也君晚白差不多,骨子里都倔得要死,憋着问题却怎么也不愿意说出来·但是,当师父的,其实总是明白自己的徒弟在想什么的··白远岫回答了白离的疑问:她收白离为弟子,因为……她的姓。
白,是古氏十八之一··第185章 血腥之花·易鹤平在主峰后面找到了百里疏··披着黑袍的青年站在一座墓碑之前, 手中提着用布条包裹的长弓··易鹤平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会儿才走上前去。
百里疏早已经察觉到他的到来,只是并没有转过头,也没有开口··他们站在同一块墓碑前在这片墓地里, 这块墓碑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没有刚刚立下的贺擎川他们的墓碑那么新。
墓碑上刻着一个名字“沈页”··百里疏微微垂着头看着这块墓碑,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易鹤平知道百里疏其实在难过···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师父师父, 当师父的就像长辈像父亲一样,哪有当父亲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什么古氏十八的家主, 什么纪元里的英雄,百里疏不过只是个容易想太多, 喜欢把话闷在心里的孩子罢了。
一直以来,在易鹤平眼中百里疏只是当初那个坐在高台上的少年, 安静而悲伤,不声不响地让自己背上很多责任, 明明很累很苦也不会说出来··这样的孩子最让当长辈的头疼了,却也最让当长辈的也跟着一起难过起来。
但是如今,亲手将徒弟送上战场的人已经没有资格以“师父”自称了··“当初我杀了他, 亲手·”·站了不知道多久, 百里疏忽然轻声开口。
他看着墓碑,想起纪元中断产生的投影位面的事情··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姓名,还日复一日茫然地走在大地上,有时候会遇到一些很好的人, 有时候会遇到一些不好的人,有时候会很强大,但有时候也会倒在地上,蜷缩着感受生命从身上渐渐流逝,再醒来的时候,脑海中一片雪白什么都不记得。
是那个冬夜里,大雪无穷无尽地落着,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从漫天的飞雪中走出,在他面前单膝下跪··叫做“沈页”的男子在漫天飞雪的冬夜找到了他,第一次回答了那个问题。
从此他叫百里疏··他开始拥有了一个叫做“家”的地方,他回到了百里家族,百里家族的所有子弟都将他视若神明,他们忠心耿耿地追随在他身后,他的一句话就能够让他们毫不犹豫地赴死——一如在混沌纪元之中。
无根之花就此落到了地上,他被世界重新接纳了··作为百里家主的日子其实算得上开心的,他总是坐在窗边,看着年轻的族中弟子来来往往··百里疏觉得自己应该负起一个作为家主的责任。
那些眼中跳动年轻火焰的弟子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家主,对他视若神明,他总是要对他们负起责任的··所以在察觉到沈正在策划着,以百里家族的血达成另外的目的之时,百里疏毫不犹豫地亲手杀了他。
在见沈页最后一面的时候,他独自举着火把走进了百里家族的地牢中,- yin -冷潮- shi -的地牢里,那位有着神秘手段的老人安静地坐着··在见沈页之前,百里疏其实想过,自己真的能够下手杀了沈页吗他真的下得去手吗·沈页……是那个在漫天飞雪里,告诉他他是谁,将他带回百里家族的人啊。
他真的能够下得了手吗·百里疏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举着火把走在幽暗的通道中,只觉得风凄冷而悲寒··——公子日理万机十分辛苦,既然公子已经为我画地为牢了,就不再为公子多增事端了。
这也是老朽如今唯一能够再为公子做的事情了··老人垂下头,没有让他做最后的连他也不清楚的选择,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只是到死也没有解释他到底为什么要对百里家族下手,为什么要策划针对百里家族血脉的布局。
这个疑问困扰了百里疏很久,直到回到十二王朝大陆,记起来全部的记忆,百里疏才明白了答案·沈页其实是想以百里家族的血脉为引子,将他带回十二王朝大地啊。
那个位面之中的百里家族虽然已经丧失了作为古氏十八的力量,但是古氏十八的血液天然地让他们与十二王朝大地存在着某种联系··沈页隐瞒了这件事,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他不将一切说出来”·百里疏轻声问··如果沈页愿意把这一切事情告诉他的话,事情会不会又是另外的样子·问出这个问题的百里疏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坐在天机谷望星台上的少年。
心里藏着那么多的心事,那么多的悲苦,却怎么也不说,只是偶尔实在是撑得疲惫不堪的时候,才低低地在没人的地方问一句为什么··“因为觉得可耻吧。”
易鹤平淡淡地说,“原本该是自己承担的事情,却要一次一次地寄希望于别人·让年轻人踏上战场,是我们的失职·”·百里疏不明白沈页为什么不说出来,易鹤平却是明白的。
像百里疏这样习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人,要让他如何去面对那种选择一边是百里家族,一边是十二王朝大地从远古至今的战争··这个选择本身就太过残忍。
所以到了最后,沈页隐瞒了所有的事情,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其实沈页应该也是想着,在那一切还没有真正到来之前,让百里疏做百里家族的家主吧··但是百里疏到底还是回到了十二王朝大地,而他最后也还是将那一袭黑袍递给了百里疏。
他和沈页,都算不上什么有出息的大人··百里疏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了,他微微仰起头,看着天上流逝的白云:“关于灵植的事情,要这样继续一直隐瞒下去吗”·“没办法的事情,必须得隐瞒下去。”
易鹤平神情凝重起来了··百里疏伸出手,微微一握,像是从虚空里抓住了些什么,低声说:“不一定能够完全隐瞒下去·”·一团被提炼出来的灵气在百里疏修长苍白的手中流转,散发出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光辉。
天空中的云忽然急速地流转起来了,风凌冽地刮过,这片墓碑林立的静穆之处隐约间显得昏暗起来··在不久前的那场关系到整个宗门生死存亡的会议,易鹤平看起来像是将全部的隐秘都摊开了。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百里疏简短的一句话问到了一个位易鹤平——或许应该说不仅仅是易鹤平,而是整个仙门的最顶层的人——严密封锁的事情。
那是宗门与王朝最大的最根本的矛盾之一··一直以来,宗门占据了凡俗几近六分的土地以种植灵植·一直以来,在人们的认知里,那些灵植的用处就是为了炼制丹药以及给仙门修为较低的弟子食用。
可事实上,哪里需要那么多的灵植啊,只是单纯为了弟子食用的话,也不至于每片灵田还布下严密的阵法进行保护··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灵植,其实才是宗门真正的根基啊,为此宗门不惜采取各种各样的手段。
不论是支持王朝地方的望族世家也好,加强对王朝的控制抹杀所有野心皇帝也罢,都只是为了隐瞒这个秘密··即使是在宗门内部,真正知道灵植意义的人也绝对不会超过十个,换成其他人说出这句话,易鹤平此时定然已经拔剑了。
然而说出来的人,却是百里疏··“能够知道这些的,不止我·”百里疏松开手,被他聚拢的灵气散做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飞落,“我感觉到了。”
百里疏转过头,平静地看着易鹤平··“有人醒了·”·………………………………………………………………………………………………·齐秦王朝篇西北处的葛城。
一队队士兵身披铠甲从城门下整齐地列队而出,这一些士兵身上的气息有些奇怪——- yin -冷而危险··这不是普通的士兵··此时葛城正中心的青冥塔已经从黑色变成了金色,一种古老的冥冥之中的波动以青冥塔为中心向外扩散出来,笼罩在整座城池的上空。
对于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来说,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修炼的人就会感到那种古老隐晦却让人不由自主垂首肃静的力量存在·那种威压并不强烈,就像隐藏在冰层下的深水,你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但是冰层没有彻底破碎之前,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可怕。
士兵离开城门之后,一路直奔此前属于九州钱庄的灵田··从九州钱庄覆灭以来,这一幕就在齐秦王朝的大地上上演··身披重甲的气息改变了的士兵从城中而出,一亩一亩地打破笼罩在曾经属于九州钱庄的灵田上的阵法。
阵法一旦打破之后,灵田上种植的灵植就被迅速地烧毁除掉,这一样劳动是由州郡的农户进行的·同时郡守派出官吏开始度量被清理出来的田地,重新依照王朝的规格进行划分。
所有参与的农户在灵田被清洗完毕,重新度量之后都能按照人口得到规定亩数的土地··这是有史以来最严格的一次土地丈量,也不是没有不长眼的地方豪族试图在这个过程中试图侵占一些土地,但是王朝的态度出其的强硬。
一旦被发现,身披铠甲的士兵在当天就走进豪族的家门之中,有些人试图依靠自己所养的门客进行抵抗,但是在这些气息- yin -冷危险的士兵面前,豪族养的那些门客就如同饿狼面前的羊羔般不堪一击。
身披重甲的军队沉默地走进豪族的家门,过了不多长的时间,刀锋带着血腥气地走出来了··那些试图侵占土地的豪族首级在当天就被挂在城门外不远的地方··在滴血的首级面前,有小算盘的人也不得不收起了自己的盘算。
下达这个命令的是如今齐秦王朝的皇帝,那个以文采闻名天下的俊秀文弱青年··与以往众人对白翼清的印象完全不同的是,白翼清的手段在这个时候再不见往日的半分柔和,强硬冷血得令人心惊,但是另外一方面他的确又保留了谨慎缜密的一面。
曾经以谈论诗词义理唯由聚集在齐秦王朝的文人们不再掩饰,宣纸如雪转眼覆盖整个齐秦王朝的大地,一篇篇逻辑缜密文采飞扬的长章口口相传,慷慨痛斥号召天下之民聚集在齐秦王朝的旗帜之下。
以白氏为首的齐秦王朝彻底地与仙门决裂··神秘的武士来回穿行在城池之中,夜晚的黑幕里带着铁面具的人鬼魅一般地出没··九州钱庄虽然被毁掉了,但是并非所有九州钱庄的弟子长老都死了。
齐秦王朝的动作虽然迅速,进攻的手段和力量虽然强大,但是在整个王朝上遍布的九州钱庄在得到消息之后还是有一部分人逃掉存活下来了·齐秦王朝整理出了整个九州钱庄的名单,对逃掉的九州钱庄弟子和长老进行通缉。
因此在齐秦王朝的大地上,不断地爆发战斗,这些日子以来人们已经习惯了时不时有带着面具的人配着刀的武士与暴露的九州钱庄弟子展开殊死搏斗··齐秦王朝的商都是天地灵气彻底扭转颠覆的核心,但是随着一座座青冥塔的易主,各个城池的天地灵气都在一种不算快但是无法阻挡的进度改变着。
在这种压制之下,九州钱庄的修仙者受到了极大的克制,战斗的结果往往以九州钱庄残余者死亡为结束··绞杀正在无时不刻进行着··在对九州钱庄残余者绝不留手的追杀的同时,齐秦王朝宣布招揽天下不属于仙门的修仙者。
所有加入齐秦王朝的修仙者都能够得到一枚小小的青铜符牌,有了这枚青铜符牌,修仙者就能够不受改变的青冥塔的压制··这一批加入齐秦王朝的修仙者被编成了三支军队,分别名为“白羽”“赤翎”“灰翼”各有不同的职责。
冷硬血腥的手段与缜密柔和的措施结合在一起,白翼清在世人面前露出了他卓越到让人敬畏的一面··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这个时候露出属于凡人的强大可怕··“真让人头疼。”
葛城的一间小客栈里,一名苍濮药商打扮的胖子十分没有形象地蹲在地上,扇这一把蒲扇··另有一名干巴巴精瘦的老头子冷着脸盘腿坐在窗边··胖子看了一眼冷着脸的老头子,看他依旧死人似的板着一张脸就觉得心烦,忍不住摸了块银子朝着瘦老头扔过去。
“死人脸,你干什么呢,又不能修炼,板着脸冥想个屁·”·银子扔过后在半空中忽然顿住,然后笔直下落··瘦老头睁开眼睛,不善地看了胖子一眼:“姓陈的,你皮痒了是不是,要再来比划比划”·胖子“嘿嘿”笑了一声,显出几分滑头欠揍:“少拿这个来吓唬老子,就现在这种情况,你敢动手比划老子任你收拾。
死人脸清醒一点,这一次要不是老子机灵,你现在早就被烧得什么都不剩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瘦老头冷哼了一声,倒也真没说什么了··这一胖一瘦的两个人是九州钱庄一个分庄的长老,从前些日子齐秦王朝突然发难下活下来了,此时正改头换面带着几名弟子分散隐没在这个小城里。
胖长老姓陈,全名陈旦,不过认识他的长老从来不喊他的名字,即使是在九州钱庄中,这陈长老都是出了名没出息的胆小,什么秘境关只要和小命挂钩的事情打死都不肯去,与这家伙的胆子小没出息成正比的是他的滑头。
陈长老修为不算高也不算低,但是格外地精明滑头,颇有几分长袖善舞的意思,和各方面的人都打得一手好交道,一些不怎么见得了光的小手段也用得顺手无比··这一次瘦老头和其他一些九州钱庄的弟子能够活下来还多亏了他的胆小和精明,陈长老平时最喜欢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好收集一些消息,商都事变之后,消息还没传出来,他就嗅到不对的气氛,赶紧地缩头藏了起来。
瘦老头姓江,江长老带着一些弟子拼死从王朝的围杀中逃出来,在半路上眼看就快被追杀的人赶上的时候,早早藏起来暗中观察的陈长老赶紧地把人带走了··陈长老修为的确算不上高,胆子又小,但是那些看不了台面的手段的确颇有一些。
一路上陈长老又是隐匿身份乔装以重金开路,一旦过了就立刻变化身份,又是拿捏对方的把柄威胁地,各种小手段齐齐上阵,这才把这一群人从大州郡一路带着像九玄门的方向进发。
这是江长老的打算,齐秦王朝内的追杀太多了,再在这里待下去迟早出事·而且江长老修为高,在九州钱庄中的地位比陈长老高上不少,一些东西他知道得比较清楚。
这段时间,齐秦王朝境内的异变江长老全都看在眼里,隐隐约约有了几分猜测,因为那些猜测,齐秦王朝境内的具体情况必须送出去不可,九玄门是仙门八宗中离得比较近且实力最强的,江长老宁可把自己的一把老骨头扔在齐秦也得让九州钱庄有人冲出封锁不可。
陈长老拿这个干巴巴的瘦老头没办法,蹲在地上苦着脸想了半天,答应了··一路上,一行人不断地改变身份面貌,在陈长老圆滑的手段下有惊无险地朝着西北而去。
但是越临近齐秦王朝的边境,前行就越发地艰难起来了··作者有话要说:记得以前有人问过,百里小哥哥为什么要杀沈页··这就是答案了··啊,做选择从来都是最困难的事情。
第186章 葛城之交·葛城已经是极为接近边境的一座城了··陈长老安排一行人陆陆续续地以各种各样的身份在这附近的几个客栈中住了下来, 自己出去转了好几圈,私底下问了一些见不得光了的门路。
情形都十分不妙,不是连连摆手说干不了,就是含糊其词··以胆小圆滑在九州钱庄内部也算有点名气的陈长老一见到这些龟孙子含糊其辞, 心眼多留了几个, 告辞之后赶紧地易妆重新绕回去。
果然, 每一会那些比什么都精明的家伙就领着腰间佩着弯刀的武士到了陈长老之前与他会面的地方··陈长老一边暗骂这群最擅长黑吃黑的龟孙,一边不留痕迹地回来了。
但是回来了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只能和死人脸对着干坐··事情比他们一开始想的更加艰难,在齐秦, 金唐和南陈三国交界的地方,从齐秦王朝朝北去九玄门的沿线, 南陈与金唐的重兵拉起了绵延千里的防线。
陈长老的修为不高,知道的事情也不多, 但是江长老却是能够看出,那些身着重甲的士兵身上的气息十分古怪··虽然那种力量在士兵身上极淡, 但是却不容忽视··那是与“魔”有几分类似,但是层次似乎更高的一种力量。
江长老隐隐约约有种猜测,就是因为那个猜测才让他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得冲出防线抵达九玄门··“得得得我知道必须冲出去了行不行·”·在瘦老头刚开口说了一句, 陈长老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扯了扯嘴角。
“就现在这种情况,你想直接杀出去啊你看看那些腰里挂弯刀的,脸上戴面具的家伙让不让你出去,老子费尽心力把你们拉到这里过来, 可不是看你们去送死的。”
江长老皱着眉,他原本就习惯一脸严肃,皱眉的样子越发冷厉··陈长老看着烦,咒骂一声,往地上一趟,开始绞尽脑汁想法子起来了··其实陈长老也清楚,不管是向外冲,还是留在这里,其实都没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危险。
他们现在藏身在小客栈之中,一时半会虽然没有危险,但是葛城的排查如此严密,时间一长被发现的可能越高··横竖都是要完蛋的样子··………………………………………………………………………………………………………………·在陈长老头想得都痛起来的时候,一行人正在密林中悄无声息地走着。
白离在队伍的最前面引路着,这一次的行动,除了白离,参与的全是宗门的长老,对此白离心中早有预料·但是在知道领队的长老是谁之后,白离还是吃了一惊。
领队的长老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加入进来,他们这一次前往齐秦的路线有些古怪,并没有采取最近的路线直接从九玄门朝齐秦王朝而去,而是绕了点儿路,中途横穿过金唐王朝的中部。
所有人都知道金唐王朝也是这次的参与者之一,但是到底金唐王朝至今还没有公开表态,双方还保持了表面的和平··但也仅仅只是表面的和平罢了··以金唐王朝中部划分南北界线的淮水为界线,以南靠近王城部分的青冥塔已经出现了一些反常的情况,金唐王朝南部距离临近荒灵王朝的九玄已经很远,九玄门在金唐南部只于较大的州郡设了分门建起了青冥塔。
自从齐秦王朝事变之后,九玄门在清洗宗门的时候也紧急联系南部的分门和守南部青冥塔的长老··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联系是联系上了,但是易鹤平并不觉得事情真的就像传回来的消息一样,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
因此这一次他们前往齐秦王朝准备接应九州钱庄残余人员的时候,绕道取金唐中部而过··一方面是避开从九玄门到齐秦距离最短的路上必定埋藏的重重防守,从侧后方取薄弱处切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探查一番金唐王朝境内的情况。
这次探查是极为隐秘和低调的,长老们只在夜色中至城池之外远远地观望上一眼,一路上既不通过青冥塔也不进入任何城池·幸亏这些长老的修为极高,才能够支撑得了这种程度的赶路,唯一修为不足的白离由长老们轮流带着。
白离虽然说知道的东西比其他的弟子多一些,但是真正的秘密其实没有知道太多··因此一路上,白离只看到长老们的脸色越来越严肃,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只看到一些身穿铠甲的士兵在州郡的城池之上巡逻,看起来似乎除了士兵身上的铠甲略有些奇怪以外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连续经过数个州郡之后,长老们在似乎在信号的指引之下,到达了一个地方··等待在那里的,是穿着一身黑袍,早在并州青冥塔出事时就宣布闭关的秦长老··看到秦长老的时候,白离觉得自己隐约明白了一些什么,又好像不明白的事情更多了。
秦长老背着刀,站在黑暗之中的身影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和平时在离脉动不动就暴跳如雷骂弟子简直是一群蠢货的样子相比,站在夜色中的秦长老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人·沉默,冰冷,又似乎苍老了许多。
见到秦长老之后,在此之前带队的元老与他密谈了许久,最后秦长老将一枚纳戒交给了那位元老··元老点了点头,离开了队伍,返回九玄门,接下来的领队就变成了秦长老。
与秦长老汇合之后,他们不再探查金唐内部的情况,斜插朝东北,往齐秦王朝的防线侧后方出发·不再探查之后,他们前行的速度更快了,在今天赶到了距离齐秦王朝边境不远的地方,再往东一些就有一座较大的城,葛城。
虽然说这里是防线侧后较薄弱的地方,但这个较为薄弱其实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在短短的数十里之内,长老们已经运用灵识影响了十几只凌霄鸟,让它们模模糊糊地离去了。
凌霄鸟,这种十二王朝大地上无处不在,在此之前被所有人认为无法驯服的灵鸟,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了由王朝掌控的役鸟·它们是无处不在的监视之眼,也是隐没难以察觉的讯鸟。
王朝中有人研究出了掌控这种鸟儿的办法,构成了一张属于王朝的秘密网络··抵达封锁线边境的时候,这一支秘密的队伍终于停了下来··齐秦王朝境内虽然严加把守,但是在这种如此复杂的情况之下,齐秦王朝也不可能把控住每个地方,九玄门折损了一些人手之后,还是在齐秦王朝留下了一部分的人。
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有一支九州钱庄的残存人员抵达了葛城,只是这一批九州钱庄的人做事格外地圆滑利索,身份变来变去,隐藏在齐秦境内的人也没办法同对方联系上。
知道这一支九州钱庄带队的长老是江池之后,秦长老的第一个反应是:扯什么笑话··江池他认识,算是九州钱庄里最倔也最不九州钱庄的一个人,是九州钱庄里少见的剑修,当初因为天赋不够,所以加入了九州钱庄。
但是这江池也是个人才,借助着九州钱庄的财大气粗,愣是让天赋不怎么高的他研究出了另类的剑修路子··虽然走的路子不太符合正常的剑修方式,但是论为人的话,江池的确是一位彻头彻底的剑修。
一把老骨头,又干又硬,倔得让人头疼的那种··说谁活下来还带着弟子逃到接近边境的地方,秦长老都能信,唯独不相信会是江池那一根筋的家伙·像江池那样的,怎么想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蠢货,估计就是个拼死跟人打架,最后把敌人搞死自己也搞死了的。
硬碰硬,正面上才是江池的作风··秦长老的脾气也不算好,当初和江池打了不少架,算得上是死对头·直到两个人都成为了宗门内重要的长老之后,这才消停了一些。
知道九州钱庄事变的时候,秦长老都在考虑要不要看在当初打了那么多次的份上给江池烧点纸钱了··结果江池居然活下来了··不仅自己活下来了,还带着几名弟子逃到了葛城。
等到第二封消息传过来的时候,秦长老的惊愕才被解除了··原来是姓陈的那个老油条跟着他们,怪不得江池那把老骨头没有半路交代了··知道有陈长老一起,秦长老对于九州钱庄这一些残余下来的人就没有那么担心了——有那个胖子在,这些人一时半会想必也死不了。
但是要与九州钱庄的人汇合,却是个问题··葛城内部的青冥塔已经转变了,踏进葛城之后,秦长老这些人都会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压制·而且葛城进出的门禁格外地严,似乎也在戒备着有人入境接应九州钱庄的残余人员。
九玄门的人对城中的情况没有把握,也不知道江池那些人的具体位置之前,不能直接进入葛城,以免不仅没把人接出来,自己还搭进人手·· ·第187章 必死之人·葛城只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
这里已经接近金唐和南陈了, 是齐秦王朝的边境,商业并不像南部重郡那般繁华,说大不大的城平时显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这段时间,应该是葛城有史以来最受重视的日子了, 一队队精兵铁马驻扎在城外, 往来匆匆的神秘人物。
莫名肃杀的寒意弥漫在城中··丰平酒楼只是个不大的酒楼, 楼下卖酒楼上住客,位于城西市较偏远的地方, 因此酒楼的名字虽然像模像样的,光临的客气却不多。
但是掌柜的是个懒散的- xing -子, 账本不亏就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平素搬个躺椅靠在楼坊之前晒太阳·连带着手下的伙计也半懒不勤的··陆二就是这小店中的一名伙计, 混着口饭吃,想的也不过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刚来葛城的时候, 陆二还不怎么习惯这样的气氛,但是时间一久, 他也就在这酒楼的懒散中颓怠下来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其实想想,人一辈子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争高争低出人头地末了也不过是白骨一具, 没什么差别, 既然如此何必牢废那般苦心思。
但是这些日子以来,陆二心中隐隐约约地有些不安·当天齐秦的天子是个有惊世作为的,在平头百姓眼中就跟仙人一样高不可望的九州钱庄就那样终结在了那位年轻的帝王手中。
对于大部分百姓来说,九州钱庄不再了其实不是难过的事情, 或者说……其实大家很早就这么期盼着··九州钱庄被灭了,以前只有寥寥几亩薄田的农户这时候分到了肥沃的田地。
葛城外分田的那天,陆二也去看热闹了··他认识的林大伯跪在分到的田地里,虔诚地亲吻着带着灰烬的土地,老泪纵横,所有人都忘了对披甲士兵天然的畏惧,欢喜着奔跑在所得的田地中。
无数人朝着京城的方向叩首,高诵天子厚德·陆二是个漂泊过来的人,是异乡人分土地的事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看着那一幅场景的时候,他也跟着高兴起来··——其实这天底下绝大部分人都是没有野心的,所求的也只不过少少的那么一点,有些田,种出来的粮食够一家子吃食,活得下去就行了。
雄图霸业是寥寥无几的人才会想要的··如今的齐秦天子给了大家一个能够安稳活下去的机会,大家就自发地喜欢他了··只是在这一片欢喜之中,陆二莫名地只想起那些沉默的士兵,那些在夜色中来来去去的不知名者。
于是不安就升起了,陆二喜欢他认识的葛城人跪在田地中欢喜得落泪的情景,他想要这幅情景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一间房·”·陆二抬起头,一名看起来很年轻的公子站在他面前,扔下了银子。
那是一名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公子,眉目清秀,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这位打算住店的公子身上的衣着看起来像是南陈那边的,带着一名老仆,老仆佝偻着身,脸上满是皱纹,两人看起来都有些风尘仆仆。
陆二收下银子,引着这位姓白的公子向楼上走去,向上走的时候,那名年轻公子朝他打听前往京城的路,和上一次诗会的事情··陆二恍然明了··这位年轻公子应该是南陈王朝那边的士子,南下来参加由齐秦天子主持的诗会的,齐秦诗会名满天下,像白公子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陆二一边介绍着,一边领了两人到三楼的房间··白公子侧首听着,时不时微微点头,追问数句··在经过二楼的时候,跟在白公子身后的老仆脚步微不可觉地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在离郡守府邸不远的地方,葛城最近新设了一个按察处。
明面是齐秦王朝的编制,但是在这里待着的,其实是金唐暗卫的人,属于“白鸦”·以“白鸦”为代称的金唐暗卫专司情报,这些日子以来,对九州钱庄残余分子的追捕背后都有这些白鸦的影子。
属于“白鸦”的暗卫带着的铁面具上有银色的条纹,象征鸦羽··姬乌是驻扎在葛城的“白鸦”首领,从他的姓氏就可以知道,他是金唐王朝姬氏皇族的一员。
金唐姬氏的确是一个疯子一般的家族,金唐姬氏的子弟加入暗卫成为隐没在黑暗中的杀手其实不在少数——连皇子皇帝都可以压上棋盘的家族里,每个人都成了赌注。
与齐秦王朝的合作至关要紧,九州钱庄的覆灭更是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一环,因此姬乌被派出来作为边境一线的负责人··就现在的情况看起来,齐秦王朝似乎处在上风。
但这其实也只是暂时的罢了··时至今日,剩下的仙门还没有采取正面的措施,仙门惊愕于王朝暗中积蓄的力量,因此处于暗中探视的阶段,而王朝忌惮于仙门在漫长岁月里积蓄下来的底蕴,因此即使是表面上处于上风的齐秦王朝也不敢轻举妄动,双方都知道正面的战争在所难免,但是又以微妙的默契保持在一个诡异的僵持状态。
安稳的只是表面,血腥盛行在黑暗之中··在几天前,姬乌接到了一封秘信,得到了这段时间来他们一直在追查的一支九州钱庄残余弟子的踪迹——他们经行葛城,正打算突破防线朝九玄门而去。
姬乌并不意外对方会选择葛城作为突破点,这里的确是防守线上较为薄弱的地方·但是葛城城外不过百里之处有天然的山脉蔓延东北与西南,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齐秦王朝的一支机动应变的军队就隐藏在那条山脉之中。
想要离开齐秦王朝前往九玄门就必须越过那条山脉··凌霄鸟高高地盘旋在苍穹之中的云幕里,断绝了修仙者御剑自高空经过的途径··姬乌接到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截杀这些人。
其中一人必须死···第188章 白夜之火·姬乌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 走在青冥塔中,沿着盘旋塔身的石阶不紧不慢地向上··姬乌以前也到过青冥塔内部,不过那时候青冥塔依旧是在仙门的主持之下。
青冥塔塔身漆黑镶嵌着无数灵石,灵石的光芒璀璨, 望去如同周天倾泻·如今这葛城之中的青冥塔塔身岩石中游走着金色的光芒, 已经完全改变了··在青冥塔正中间原柱空间中, 原本盘旋着的星辰之光已经变成一种带着几分厚重之意的沉金色。
到底是黑色的青冥塔好一点还是金色的青冥塔好一点,姬乌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和九州钱庄主掌的时候不同, 如今的青冥塔之内极其安静,没有人初入·普通的人也没办法在这里面自如地行走, 塔身岩石中游走的金光和塔中盘旋的沉金都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力和危险,行走在如今的青冥塔中, 姬乌就觉得自己像跋涉在一片深海的海底。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因为此处主人的允许,所以他才能够沿着台阶一层层地向上, 但是那种恐怖的压力,依旧让姬乌的背后除了细细密密的一层冷汗··踏足青冥塔最后一层最后一级台阶, 姬乌暗中长出了一口气。
端坐在青冥塔最顶层,镇守这葛城青冥塔的,只有一人··穿着灰色长袍的男子合着眼端坐在青冥塔最顶层, 周围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塔顶上的风呼呼地灌入吹得他的衣袍烈烈地响着。
和整座青冥塔中无处不在的压迫力相比,灰袍男子身上却没有一丝威压,他整个人就像他那身灰袍一样, 暗沉的,灰扑扑的·唯一的色彩在他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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