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成为彼此的宿敌呢[穿书]+番外 by 轻风白杨(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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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成为彼此的宿敌呢[穿书]+番外 by 轻风白杨(上)(3)
·兰五立刻应诺,转身出门··宿殃凝眉思索片刻,扭头向身边一直跟着他的花侍道:“唔,你叫什么来着”·他刚刚穿来那几天实在是昏了头,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也亏得这名花侍从不多疑,否则他说不定早就被当作冒牌圣子,送去处决了。
那花侍低眉顺目:“属下梅十三·”·宿殃挑了挑眉,笑问:“梅兰竹菊”·梅十三答:“我教四堂是梅、兰、莲、菊。
竹不开花,教主不喜,因此我教内并无竹堂·”·闻言,宿殃笑道:“竹子也会开花的·”·梅十三一愣··宿殃道:“不过,竹子一生只开一次花,开过之后便会枯死,的确不怎么吉利。
没有竹就没有竹吧……啧,我真是闲的,说这个干嘛·”·很快,兰五呈上早茶和茶点,又帮宿殃备好了浴桶··宿殃吃了早茶,泡进浴桶好好洗了个澡。
从屏风后出来,宿殃发现梅十三为他取来了新的魔教服饰——正红色的衣摆层层叠叠,各种装饰垂绦纷繁复杂,带着鲜明的魔教特色··享受着花侍为他穿衣的便捷服务,宿殃不知为何,忽然就想到了初入小玉楼那天早上,他和顾非敌在眉珠山农舍房间内为魔教服饰头疼的情景。
当时两人都有些尴尬,如今回想起来,倒是只觉得有趣了··一想到顾非敌,宿殃的思绪成功跑偏··——如今已是夏季,顾非敌若想赶上今年仲秋剑圣疑塚的剧情,估计也会在近期出师。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就像徐云展说的,再见面时,他与顾非敌就该是彼此敌对的身份了·不知到时候,顾非敌心中会作何感想呢·……·“既然立场不同,将来会刀剑相向,也是没办法的事。”
顾非敌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叹息道:“也实在不巧,我不过耽搁了半日,他竟然已经先一步离开小玉楼·我本还打算与他在这里切磋一次,瞧瞧他那套自创的醉斩红梅……”·徐云展端着茶杯,凝视杯中茶汤许久,忽地一饮而尽。
顾非敌笑道:“看你这个样子,今天似乎不适合饮茶,倒应该喝酒·”·徐云展把玩着空茶杯,闻言轻笑一声,道:“是该喝酒的,你陪不陪我”·顾非敌举起茶杯,用杯沿轻轻碰了一下徐云展手中的杯子,道:“还是不了,你今天心情不好,饮酒伤身。”
徐云展又笑了笑,没说话··顾非敌问:“怎么一年多没见,我从藏珠阁出关,你竟然不高兴”·徐云展沉默,扭头看向凉亭外橙红色的夕阳,眼中有些难言的惆怅。
顾非敌也没催他,自己拎着茶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安安静静端起茶盏··“你说,若是……”徐云展忽然问,“若是不过刚刚分离,就开始想念,是否便是……在意他”·顾非敌手指一颤,滚烫的茶汤倾洒出来,落在他的指尖。
他下意识缩手,茶盏跌落在桌面,又咕噜噜从桌沿掉下去,啪地摔碎在地板上··“……刚刚分离”顾非敌皱眉看向徐云展,严肃道,“你该不会对宿殃……这一年多,你们发生了什么”·冗长的沉默之后,徐云展苦笑道:“我也不清楚。”
于是顾非敌也沉默了··“……本是不应该的·”·徐云展看着西方火红的晚霞,说话的语调很平静··“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即使出关,也是奉师尊之命去演武场练习武学。
自他功法初成,灵韵和范奚渐渐都不再是他的对手,也只有我与他尚有一拼之力·虽然……我也从没能赢过他,但不得不承认,与他对战,的确酣畅··“最初的时候,他对剑法的控制尚生涩,有一次他无意中刺伤我,我还未觉得如何,他自己倒被吓住了。
我现在还记得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神情……惊惶,无措,内疚……可他却偏要摆出一副不屑的嘲讽的样子来·”·徐云展说着,忽地轻笑了一声:“你也见过他强装孤高的模样,应该想象得到。
可他自己却不知,他再怎么强装,也无法藏匿他眼中的情绪……那时,我竟想拥他入怀·”·顾非敌突然开口:“你与他皆为男子·”·良久,徐云展叹了口气,道:“我明白,就算世间有男子相恋的话本流传,但我出身千枫山庄,他是魔教圣子……无论如何,这情想要相悦,都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又自嘲地笑了一声:“只是,如今我才真正明白‘情不自禁’的含义……”·顾非敌没有接话··他俯下身,动作极慢地轻轻捡起桌下的茶杯碎片,小心翼翼将它们拾进最大的一块瓷片中,托回桌上。
他面色平静道:“我曾机缘巧合,看到过宿殃背后的一片刺青·”·徐云展果然不知此事,诧异道:“刺青”·顾非敌点头:“他背后有一片花朵刺青,虽然隔着中衣看不真切,但那花红得艳丽,一层白纱是遮不住的。”
听到这话,徐云展仿佛被石化一般,僵在当场··半晌,他哑着嗓子道:“……他说,他是要回魔教的·”·顾非敌道:“他自然是要回去的。
虽说有些事情只是传闻,但魔教教主的手段,我们谁也不了解,不是么”·他微微低头,垂下眼睫,摩挲着自己小臂的皮质护腕,语气平静道:“忘了他吧。
就算日后有机会再次相见,我们与他,也必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徐云展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许久,勉强笑道:“等我出师便要回千枫山庄行冠礼,父亲定已为我安排好婚事。
我若不忘了他,又能如何终归……我不能让我未来的妻子伤心·”·说完,他叹息道:“如今能对你倾诉,已经很好……这事情,憋在心里实在难过。”
顾非敌从茶盘取来一只新的瓷杯,自斟一杯茶水,缓缓抿了一口··他垂眸看着杯中残茶,道:“……今日的确该喝酒的·”·说到这里,两人默契地换了话题,聊起有关功法武学的事情。
直至夕阳的余晖渐渐消失在天际,四周昏暗下去,他们才各自回了住所··顾非敌回到卧房,将灯点亮,又把身上长剑匕首、护腰护腕都拆下来··他拎着护腕把玩片刻,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摸出几张零碎的纸片。
纸片上的字迹有被水洇开的痕迹,边缘烤黑的部分也脱落不少,但依然可以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顾非敌的指尖轻轻抚过“万卷阁”“咎凤业火”几个字,眸色映着跳动的烛火,似有什么情绪在微微闪烁。
时间与距离,有时并不会让一切都黯淡褪色,反倒可能将某些原本并不浓烈的情绪与惦念,渐渐酿成芬芳馥郁的玉露琼浆··第29章 要与时俱进·三日后, 宿殃在梅十三的陪同下回到了魔教位于荒原的总坛。
虽然刚穿越来的时候,宿殃便身处魔教总坛,但当时他心灰意冷, 浑浑噩噩,没来得及观察和记住这里的模样·如今从小玉楼出师归来,他心境有所变化,就有闲心在魔教内观光游览了。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对, 观光游览, 这个词一点都不过分··魔教总坛位于荒原戈壁的一处裂谷天坑, 风景壮阔绝美, 不亚于小玉楼的钟灵毓秀·天坑幽深, 周边被大片大片的风蚀地貌包围, 荒原人称其为“魔鬼城”。
若不识魔教特殊标记,外人极难找得到天坑在魔鬼城中的具体位置,只能被困其中,饥渴致死··魔教天坑下,有一片深蓝色的湖泊, 湖中有两座山体极高的岛屿穿刺而出,魔教建筑便镶嵌在岛屿山崖与周边的峡谷石壁上,以栈桥相连, 组合成一片层层叠叠、令人眼花缭乱的建筑群。
许是因为历届魔教教主都极爱花,这片深谷中, 人为栽种了无数奇花异草, 身处其中的时候完全感受不到这里位处干旱炎热的荒原, 反倒像是入了南境花海一般··可以想象,若是从空中俯瞰,魔教总坛大约就像是一只病蚌夹缝中隐约可见的绝美珍珠。
宿殃的居所位于湖中较小那座岛屿,名叫“鸢尾岛”··这里的房屋一半于岩壁内开凿,一半悬空搭建,外部以各式吊桥、铁索相连,蜿蜒勾徊,错落有致。
宿殃一路走一路惊叹,但又偏偏不能表现出来,脸上绷着司空见惯的神色,目不斜视,回到自己的房间··再次梳洗更衣后,梅十三前来禀报说长老们已经在正厅等候。
宿殃匆匆前去和长老们打招呼··正厅里,忐忑等待着的长老们,正是之前被宿殃闹自杀闹得生无可恋的四位·如今见自家圣子平平安安从小玉楼出师,一个个如释重负,脸上的皱纹都平滑了不少。
魔教四位长老分别管辖梅、兰、莲、菊四堂··梅堂主要负责魔教内外与武林相关的事务,担任总坛守卫和产业护院打手之类的职责·少数比较机灵的,便会被安排在教主、圣子身边,作为近身侍卫——比如梅十三。
兰堂负责管理魔教产业,之前被派往眉珠镇经营客栈的兰五便是兰堂的人,如今还留在眉珠镇,继续运营那间客栈·当然,兰堂中的人也依靠职务便利,做着情报刺探工作。
莲堂中人比较杂,主要负责教内后勤和服侍,比如饮食、制衣、修葺、采买、打扫、盥洗之类的杂事··菊堂则主要负责教内娱乐项目,比如戏子舞女之类都在此列。
另外,据说这里还管着魔教教主的数十位娈宠··宿殃:……·果然是传闻中声色犬马、花天酒地的魔教,连夜生活都要成立一个独立的分堂管事··宿殃对那位还没见过面的教主更厌恶了几分。
当然,除了梅兰莲菊之外,魔教也有负责培养新人的“惊春殿”和负责规矩刑罚的“苦夏殿”之类,又被分摊在四堂长老手下管辖··殷昙神教从建立起,到今日已有数十年,也算得上家大业大,最终,这四名长老手里的事物还要向教主汇报。
若教主闭关,则许多重大事件便要由圣子代为处理··宿殃看着面前不知何时堆起的一摞小山般的文书,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某种难以形容的幻觉之中··他面如死灰地抬起头,嗓子无比干涩,问面前的四位老人:“……这都是……要我看的”·梅堂长老颔首道:“两年内,属下们能自行处理的事物已经处理过了,日后圣子若想查阅亦可以查阅。
眼下这些,是需要您决定该如何处理,给出批示的·”·宿殃:……·说好的武侠世界就是仗剑策马、快意恩仇呢·这一桌子堆着的公文是什么- cao -作·“我能不能不管这些”宿殃问。
长老们面面相觑··片刻,资历最老的梅堂长老上前劝道:“圣子,教主闭关归期未定,教内事务繁多,您若不管,恐怕于我教发展有碍·”·宿殃双眼失焦,一脸颓靡:“那如果我也闭关呢”·梅堂长老道:“按理说,教主闭关期间,您是不可以长期闭关的。
当年您为突破六冥葬花功闭关两载,教主便在外主事两年·可谁知您出关后竟又入了小玉楼,这才将教内事物积压下来·圣子呐,这些事务是您的责任,还请切勿逃避……”·听完这一大串话,宿殃不禁嘴角微微抽动。
——武侠小说骗我书里这个教那个派的,明明都不需要大侠费心管理大侠们只要搞事打架谈恋爱就可以了·可……仔细想想,如果是教派高层,甚至教主门主,当然是这些教派的最高决策者。
需要处理教派里面的事务文书,也合情合理··这样想着,宿殃僵硬着胳膊,随手拿起一本文书翻开··还好,江湖人没什么文采,通篇都是大白话,很好理解——“今日朱蔷崖有一处吊索桥断裂,亡二人,伤三人……,……桥梁已报修葺,亡者莲堂主事妻子索要安置费用,并提出脱离我教。
请示下·”·看完一本,宿殃又翻了两本,都是这类鸡毛蒜皮但又涉及教内人事变动、或需要特例处理的事情,长老们不敢擅自决定,就都押到了现在,等宿殃回来才上报,等待批示。
宿殃头疼地按了按眉心··长老们不敢决定的事情,他也不敢决定啊·他根本不是什么魔教圣子,他只是个演员……不,他只是个网红他根本没有任何管理经验,一上手就要管这么一大家子人,他……他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哇·好在,魔教距离被顾非敌剿灭也没多久了,他大可以任- xing -一点。
反正将来都是烂摊子,他祸祸也祸祸不了多久··至于那些想脱离魔教的人,放出去也好,省得他们在将来那场围剿中被牵连,无辜丧命··于是宿殃道:“这里面所有想离开的,放他们离开就行……”·“圣子不可”莲堂长老忽然道,“虽说这些管事家属并未有接触教内机密的身份,但难保他们手中没有关乎我教安危的东西。
如此随意放人,恐怕会引起叛教者从众,于我教有害呐”·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这话说得……倒也有理··但宿殃本来就烦躁,被这样一顶撞,就更想撂挑子了。
他板着脸道:“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判断,怎么还不处理你们让我做决定,我做了决定你们又不愿执行,不如以后这些事就交给你们处理好了·”·莲堂长老吓了一跳,立刻跪地俯首,道:“属下不敢僭越。
属下这就去办……”·“等等·”宿殃无语扶额,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不如这样,以后这些事儿,你们四个人商量着,把你们认为比较好的解决办法写在文书里拿给我。
我要是觉得可行就给你们批同意,不可行,就打回去,你们再商量别的办法,如何”·——只要把自己变成盖章机,处理事情就简单多了。
宿殃觉得自己真机智·梅堂长老道:“这……不合规矩·”·宿殃死鱼眼道:“规矩是谁定的”·梅堂长老:“自然是建教初期,教主定下的。”
宿殃:“……规矩是人定的·我教建立了这么多年,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事物,与时俱进,开拓创新·以前教中才多少人,多少事儿现在人和事都变多了,我们就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要是还按照以前的规矩处理,我会过劳死的。”
说着,他挥了挥手,一锤定音:“现在既然我是主事,那这事儿就按我的规矩办·你们把这些拿下去,按我说的办法提交解决方案·”·话音落,他豁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
落荒而逃··回到魔教的第一天,宿殃先是在大厅里把四位长老训了一顿,然后回屋练功入定一上午,又批评了魔教厨子的手艺并提供了四样新菜谱,随后练了一下午剑,晚间给长老提交上来的几个紧急事件批了同意,这才终于得以歇下。
荒原白日里虽干旱炎热,但昼夜温差很大,深夜寒意渐起,竟有些不像夏季了··宿殃唤莲堂的侍者给他备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这才带着一身热气回到卧室。
屋子里也早有人帮他铺好被褥,他刚一走过去,那年轻男孩便低眉顺目地上前要帮他脱衣服·宿殃洗完澡本就没穿外套,他随手脱了寝衣塞进床边那人手里,叫他拿去挂好,自己只穿着亵裤钻进被窝。
——还是家里好啊·宿殃舒服得忍不住喟叹了一声··他本是习惯裸睡的,可是在小玉楼两年,他与谛聆师姐住在同一个院里,哪怕知道对方看不见,他也不敢光着身子睡觉,简直委屈死了·如今回到魔教,他居所周围的侍者全是男子,不用避讳,被褥又都是触感极为柔软顺滑的真丝制品,他便决定放飞自我,以后就光着睡·宿殃往暖融融的被子里缩了缩,深深吸了口气,好似还闻到一股淡淡的熏香气息。
……等等·暖融融的被子·荒原的夜晚如此寒凉,被子里怎么会有这么恰到好处的温度·宿殃这边还没想明白,方才被他命令去挂寝衣的男孩轻手轻脚地回来,熄掉卧室床边的两盏灯,只留了外间一处昏暗的烛火。
年轻的男孩面容还未长开,嫩生生的,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纪·他在床沿坐下,低眉顺目,宽衣解带,然后……爬进了宿殃的被子里··宿殃:·宿殃一个激灵翻身起来,逃也似的抱着蚕丝被窜到卧室墙根底下,差点吓得缩成一团。
这、这孩子什么来路·不是莲堂的侍者吗·床上那男孩猝不及防被掀了被子,不免愣了愣,却又立刻下床跪伏在地,颤抖道:“小奴菊廿,请圣子责罚”·第30章 剑圣墓消息·魔教鸢尾岛。
圣子居所··此时虽已是深夜, 但圣子居所的大厅里灯火通明·菊堂长老战战兢兢地站在厅中,他脚下匍匐着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孩子,正瑟瑟发抖··看到那男孩也就十三四岁的身量,又联想到他之前那些行为, 宿殃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这是什么这还只是个孩子啊菊堂长老这个老畜……老家伙怎么能下得去手, 安排这样的孩子来给他……侍寝·宿殃披着大氅坐在上首椅子里, 按了按额头,随手一指那颤抖不停的男孩,道:“莲九,给他披件衣服, 晚上冷,别把人冻坏了。”
莲堂侍者闻言,立刻取来披风, 给菊廿披上,又垂头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宿殃冲菊堂长老道:“你刚才说,他是我前些年外出游玩的时候, 亲自带回来的除了他之外,我还抓回来好几个这样的小男孩”·菊堂长老低着头,恭敬道:“是的, 圣子。
您当年外出游历, 带回不少美人养在卷丹殿·如今您功法大成,还有一年就将行冠礼, 属下寻思也是时候收几个人在身边伺候了·这两年您不在教中, 属下便从那些美人里选出两位- xing -子柔顺的调|教成型……”·宿殃一挥手, 打断长老的话。
他黑着脸问:“卷丹殿一共养了多少人都是这个年纪的”·菊堂长老一愣,随即笑道:“圣子贵人多忘事,是我疏忽了。”
说着,他便开始向宿殃说明菊堂卷丹殿的工作··听着菊堂长老的解释,宿殃终于明白,卷丹殿是这位魔教圣子本尊设的,位置就离他的居所不远,属菊堂手下管理。
而这位魔教圣子本尊好男色,尤其喜爱尚未长开的漂亮男孩儿·当初他从江湖大大小小势力中掳来、骗来、要挟来的,都是些男孩子,从十一二岁到十五六岁不等。
如今两年过去,孩子们也长大了些,菊堂长老怕他不喜年纪大的,便没挑那些长成了的男孩过来,只令年纪最小的菊廿来伺候··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宿殃头疼地抱住脑袋,默念几句“端人设端人设”,这才忍住了没骂娘。
剧本是怎么回事竟然一句都没提起魔教圣子竟然好男色·不过想想也是,哪怕原着里提了这点,网剧编剧也会给统统改掉,否则恐怕过不了审。
现在他细细回忆,剧本里魔教圣子的某些台词和所作所为,也的确有撩骚男人的倾向,只是没有直说罢了··毕竟是个配角,谁管你喜欢什么呢·宿殃脑壳疼。
虽说他现在也算半个职业演员,而且并不抵触演一个好男色的反派角色,但……这魔教圣子的三观真的令他不敢苟同··强掳小男孩这些事,都是他这个壳子以前做的。
虽然当初受功法限制,这些被掳来的孩子他还一个都没来得及碰,但毕竟也是他强取豪夺在先,总不能说不管就不管了··所幸,魔教内部的事务并不在剧本里,不管怎么歪曲,应该都不会影响主线剧情,他可以- cao -作的东西就比较多了。
宿殃稳了稳心神,端起架子,冷着脸道:“本圣子现在不喜欢他们了,你统计一下他们各自的家在哪里,回头发点遣散费,都好好地送回去吧·”·菊堂长老惊道:“这不可行啊,圣子”·宿殃烦躁道:“有什么不可行的他们当初被强行掳来,肯定想回家的,放他们回去不是挺好”·菊堂长老满脸复杂,苦口婆心道:“圣子,这……他们当初被带来我教,自然不肯屈就,属下掌管菊堂,负责为您与教主调|教宠儿,他们是要经历无数搓磨的。
如此一来,他们定对我教怀恨在心,若是放虎归山,恐怕要生事端·”·说完,他咬了咬牙,补充道:“圣子,您若不喜欢了,依属下看,不如将他们尽数杀了,最方便。”
听到这话,宿殃头皮一阵发麻,故作不耐烦地挥挥手,道:“我殷昙神教还怕几个小男孩儿我让你放你就放,一个都不许杀”·菊堂长老继续试图劝解:“呃,圣子……”·宿殃眼睛一瞪,怒道:“你是圣子还是我是是圣子我下的命令你都不肯听了么那我看不如这个长老你也别当了”·菊堂长老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领命。
他低唤了一声,原本匍匐在地的菊廿颤抖着站起来,跟在长老身后磨磨蹭蹭往厅外走··临出门,菊廿壮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宿殃已经从上首位起身,打着呵欠转身向卧室走去了。
菊廿咬了咬嘴唇,双手从内部将身上的披风攥得紧紧的,低垂的眼眸中似乎有惊涛骇浪··宿殃回到卧室,莲九上来问还有什么吩咐,他将人挥退,熄了灯,躺在床上兀自发呆。
他虽然心思不算缜密,但也不傻,当然知道放虎归山对魔教来讲并不是什么好事·然而……根据剧情,不出两年,顾非敌就会带着白道众人攻入魔鬼城,剿灭魔教。
这些被他掳来的孩子,就算他不收用,将来也是逃不过围剿的··倒不如这时放了,他们还能保全- xing -命··他知道这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世界,但他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两年,也终究对这里有了那么一点点感情。
既然这世界对顾非敌、对范奚、对徐云展……对小玉楼中的各位师兄师姐而言,是真实的,那么,对这些剧本中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来说,应该也是真实的。
能够保住他们一命,无论如何,总是好的··这样想着,宿殃翻了个身,将下巴往被子里缩了缩,幽幽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夜里,他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先是梦到了剧本外、现实中的事,似乎是他终于从书中回到现实,便去海边旅游·却不想,在海边他竟然遭遇了顾非敌一行人,顾非敌非要跟他比赛游泳··谁知游着游着,两人竟遇到了漩涡,顾非敌差点被绞进去,宿殃立刻去救人,将他死死抱在怀里往外拖。
然而不知为何,他竟使不上一丁点力气,最后还是和顾非敌一起被旋涡卷进了水里……·之后便是一些不知所云的片段··似乎有个人将他搂在怀里,一遍一遍摸他的额头和手腕,在他耳边低声呢喃着听不清的话。
后来这个人把他背在背上,一言不发地开始爬雪山··雪山上很冷,寒风入骨,几乎要冻僵人的灵魂·但那人的背却是温暖的,源源不断的热流自他的身体传递过来,令宿殃感到非常舒服。
于是宿殃就老老实实趴在那人背上,任由他背着,不知往什么地方走去……·窗外传来一声婉转清丽的鸟鸣··宿殃缓缓睁开眼睛,愣正片刻,忽然皱了眉头。
他起身抬手,掀开衾被,看向自己- shi -了一片的内裳··宿殃:……·他昨天晚上没梦到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啊他的身体这也太自作主张了吧果然是精力旺盛到随随便便就会溢出的年纪吗……·不,这不能怪他。
宿殃愤愤地为自己辩解:·要怪,就怪那个老不修的、自作主张的菊堂长老·……·虽然魔教从上到下的行事作风都与宿殃的三观格格不入,但至少他们办起事来还是很有效率的。
三天后,原本在卷丹殿里养着的那一群十来岁的少年们,便被陆陆续续送出了魔教地界,归还中原武林··宿殃又将菊堂长老叫来,吩咐他将菊堂在鸢尾岛的所有殿、室全部取缔。
菊堂长老这回没有再试图反抗说教,默默领命之后,很快将菊堂在鸢尾岛设立的机构全部撤离··终于得以清净的宿殃恢复了他在小玉楼中养成的作息习惯,每日晨起练剑,再处理一上午教中事务,午后修习功法入定,晚间会去梅堂找人喂招、对练。
这样武痴般的日常生活持续了两个月,终于,一份来自兰堂的情报送入宿殃手中,打断了他平静的生活···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这份消息是宿殃一直在等的··——江湖近日开始有传言四起,据说百年前的剑圣白惊鸿曾收过一个弟子。
如今他弟子的弟子即将去世,却透露出剑圣墓- xue -位于荒原某处隐秘之地的消息·据传,剑圣墓- xue -中有白惊鸿毕生所创的精妙武学陪葬,包括他从未传承下来的绝世剑法。
消息一出,武林轰动··从中原前往荒漠的商道上顿时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车马商队、游贩伶人之类,尽是些想要去荒原寻找剑圣传承的门派、游侠··“圣子,此事重大。”
梅堂长老面色凝重道,“虽不知那剑圣疑塚位于荒原何处,但若是中原武林继续深入这里,难免会有那么一两队人发现我教总坛所在,不得不防啊”·宿殃闻言点了点头,道:“我也正在想这件事。
与其让他们摸到魔鬼城来,不如我们派一队人前往寻找剑圣墓·一来,万一能够发现剑圣传承,对我教是好事;二来,还可以实时掌握那群人的动向,若是他们向魔鬼城来,就可以在中途迷惑他们。”
梅堂长老抱拳道:“圣子英明”·宿殃满意地笑了一声:“那长老便从梅堂挑选一队精英交于我,我亲自带人去找剑圣墓”·听到这话,梅堂长老一愣,随即大惊道:“圣子怎可以身犯险您只需留在教中,运筹帷幄便好,不必事事躬亲……”·宿殃一挥手:“就这么定了,长老去选人吧,我明日就出发”·梅堂长老:……·宿殃冲长老微微一笑,满眼都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开玩笑,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两个月两个月被教内事务烦得生无可恋,还不够么他是来这里走剧情的,又不是来这里发展魔教势力的。
所以当然是……主角顾非敌在哪里,他就要跟去哪里了·顾非敌身为白道武林盟主顾若海的儿子,又刚刚从小玉楼出师,还是个使剑的,他不管是自愿还是被白道拥簇,都是一定会来荒原掺一脚的。
就算前期剧情崩了,从这一刻开始,它也一定会拐回它应该待的轨道上去·第31章 戈壁滩重逢·荒原戈壁的秋季, 依旧烈日炎炎··这里少见树荫, 暂时也没有风, 只有被太阳炙烤得滚烫的沙地, 以及远处隐约可见、似有似无的波光——却不是水, 而是因为地面太过炽热而扭曲的空气。
几匹马被烈日晒得恹恹的, 垂着头一动不动, 偶尔甩一甩耳尖,赶走周围的飞虫··一块巨石下的- yin -影里, 数名侠客坐成一排,简单地分吃了些干粮, 又就着水囊喝两口水,手里捏着扇子扇风。
“这荒原戈壁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其中一人抱怨道,“若是不能尽快找到剑圣疑塚,我看呐,得不少人撂在这儿”·“也不知当年剑圣如何想的,竟会在这里修墓。”
另一人附和, “这里哪里比中原好”·听着两人对话,旁边一位年长者笑着摸了摸胡子, 道:“这就是你们不懂了·这荒原面积广阔, 四处皆是一个模样,又有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城……若想在这里找到剑圣墓,堪比大海捞针。
剑圣当初于此立塚, 定是不愿被人找到·”·一群年轻侠客立刻点头赞同··长者又道:“不过此事由剑圣徒孙传出来, 剑圣疑塚的指向图也在武林广为流传, 临摹翻印不知凡几。
听闻腾云阁和千枫山庄也欲插手此事,恐怕我们还是要快些行动,才好夺得先机”·说话间,远处似有隆隆声传来··不过片刻功夫,错落的马蹄声渐近,听起来竟有十数之多。
等到马队从戈壁隐约可见的道路上呼啸而过,众人这才看清,带领马队的是一匹毛色纯白、矫健神骏的良驹·马上那人身形修长,穿着月白色劲装,为防风沙,还用绸巾裹了头脸,只露出一双璨若星辰的乌黑眸子。
这人身后紧跟着一红一黄两匹骏马,马上一男一女,也都蒙了头脸,目不斜视地跟在为首那人身后,沿着隔壁小道跑远了··之后便是一队面色肃穆的随从,行动间训练有素,一看便知不是游勇散侠。
马队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渐渐变成远处隔壁与天穹接线处的一团黑点··荒原的午后,日头更加毒辣,实在不是赶路的好时候··但好在这荒原并不是一片死地,干旱的砂砾巨石之间,偶尔可见几片海子水洼。
只要有水源,周边便会有植物顽强生长,甚至长成一小片稀疏的林荫··马队奔行了大约一炷香,便来到一处小小的水塘绿洲边·为首那人下令休整,侠士们立刻下马整理行囊,又牵了马去塘边饮水吃草。
侍卫拿着水囊上前,从水塘中汲了水,端回一棵树下,递给那月白衣衫的年轻人··顾非敌解下头上绸巾,就着水囊喝了一小口,道:“若是那图没有差错,我们距离荒原腹地大绿洲还有两天路程。
这里草木不丰,猎物也稀少,带的干粮可还足够”·那侍卫道:“只要水源充足,干粮还足够应付月余·”·顾非敌点点头。
片刻,又道:“只是不知这剑圣墓是否真的在绿洲中·亦不知,那图上的绿洲是否真的存在·”·一旁,徐云展也摘下面巾,笑道:“这荒漠实是一片死地,剑圣若是真的在这里立塚,那必然需要先令人修墓,所以他定会找一片能活下来的地方。
不是绿洲,便是暗河、峡谷,我们准备充足,一个一个找过去,总能找到的·”·他话音刚落,一名女子从水塘边拎回水囊,递上前:“夫君,喝些水吧。”
徐云展伸手接过水囊,道:“你也歇着,让他们去做这些事就好·”·女子大方地一挥手,说:“这有何妨·”·顾非敌看着两人,忽地笑了。
“徐庄主也是,你新婚燕尔,竟舍得令你夫妻与我同行,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他笑道,“怎么,他老人家难道不急着抱孙子么”·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徐云展抬脚轻踢了顾非敌的腿,气笑:“你如今嘲我,等你娶亲,我也定要找一个什么藏宝图,撺掇顾盟主将你与弟妹派出去。”
顾非敌一哂,没接话··徐云展道:“况且英娘也是江湖女侠,武艺不在灵韵之下,若不是当初运气不好,没寻到玉铃铛,说不定也与你我有一场小玉楼同窗的缘分。”
顾非敌笑道:“……而后她却如灵韵一般,未能与你我一同出师,岂不是要错过与你的姻缘”·听到这话,徐云展愣住。
霍英吃吃地笑了几声,附在徐云展耳边不知嘀咕了什么,徐云展这才笑着摇摇头,神情释然··一行人在树下吃了些东西,饮饱了马匹,见周遭气温渐高,决定在这里等到下午稍微凉爽一些再继续赶路。
侍卫们分了几批在周围警戒,顾非敌靠着树干闭眼入定,霍英枕在徐云展肩头午休·所有人都安安静静,保存体力,准备在黄昏至入夜前尽可能走得远些··歇了不到一个时辰,忽然有侍卫来报,说远处有一队十几人正往此处水塘来。
看来人衣装模样……似乎是一小队魔教中人正在追杀一位独行侠客··顾非敌一惊,扭头与徐云展交换了一个眼神·徐云展抿了抿嘴,脸色有些复杂难言。
顾非敌对那侍卫道:“不要主动生事,暗中提防便可·至于被他们追杀的侠士,救不救……暂时静观其变吧·”·说着,他也没起身,只是抬手将绸巾重新围好,抱着剑靠在树干上,低垂眼眸,好似完全不为所动。
见他这副模样,徐云展也重新戴上面巾,又帮霍英围好头纱,将有些颤抖的指尖攥进掌心,面上一派镇定自若··顾非敌忽然低声传音:“不一定是他·但我宁愿是他。”
魔教在中原的传闻一直不好,他们行事也的确肆无忌惮·如果来人不是善茬,仅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打起来,也不是没可能的··他们此行深入荒原,其实也算是闯进了魔教的地界。
荒原虽无比广袤,但谁知魔教会不会认为这是中原武林对他们的挑衅否则,魔教中人为何会在此追杀一个落单的侠士·这边侍卫们刚刚摆出暗中戒备的阵型,那边一道赤红的身影就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奔来。
等到离得近了,水塘边众人才发现,来人所使的轻功,竟然是魔教独有的惜花步··“少阁主当心,恐怕有诈·”一名侍卫立刻惊觉··顾非敌微微眯了眼睛,手掌落在身边剑柄,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红衣人一身劲装,毫无冗余的装饰,头发削得短至贴颈,若不是踩着惜花步,竟完全看不出他出身魔教那种以- yin -柔和繁杂装饰为美的地方··他速度极快,将身后“追兵”甩得老远,几个起落便接近水塘边缘。
却也不见他脚下减速,而是照直向着水塘奔来,仿佛下一秒就会踩着水面,冲入顾非敌一行人中··侍卫们脸色刷地沉下去,一个个脚步微错,就要拔刀戒备··却只见那人——的确一脚踏上水面——却是扑通一声落进了水塘中,溅起一大蓬水花,不见了人影。
顾非敌豁然起身,皱紧眉头看向水塘中起伏的波纹··许久,不见人冒头··水塘边几匹马被刚才那不速之客吓了一跳,离开些许·此时见水面渐渐平静,它们又三三两两走向水边,低头试探着继续喝水。
突然,一道人影从岸边冒头,裹挟着水花,大叫一声,将几匹马吓得唏律律一阵哀嚎,扭头就跑··侍卫们赶紧分出几人上前拦马,以防它们带着干粮和行囊跑丢。
顾非敌:……·徐云展:……·宿殃吓乱了马队,面色很得意··他抬手将- shi -漉漉的头发拢至脑后,抱臂站在水塘里,勾着嘴唇,冲岸边几人笑道:“中原武林难得有人来荒原做客,你们说,我是不是该设宴款待我看刚才那几匹马膘肥体壮,想来肉味应当极为鲜美,不如……就用它们设宴,如何”·——这是剧本里的一句台词,宿殃背起来毫无压力,架子也端得足足的,好一派魔教圣子该有的妖孽模样。
来者不善,顾非敌周围的侍卫立刻拔刀列阵,摆出防卫的姿势··宿殃不以为意地站在水塘里,嘴角带笑··岸边水浅,只没到他的腰际,他浑身- shi -透,却一点也没有落水的狼狈,反倒显出一丝寻常难见的妖冶来。
一头发丝削得很短,被他手指拢向脑后,又落回几缕,滴答着水珠,在他的脸颊脖颈形成道道水痕,反- she -着阳光,竟极为耀眼··他微翘的眼角挑着一粒鲜红小痣,唇色嫣然,依然是那张昳丽的脸,却偏偏不显得女气,反而极具攻击- xing -。
徐云展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将视线移开些许,不敢直视宿殃的脸··顾非敌死死盯着宿殃··绸巾遮挡了他的头脸,布料的- yin -影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神幽深,看不出其中情绪··宿殃歪了歪头,心下有些诧异··这些中原武林来的人竟然没有被激怒·那他该用什么办法在这水塘边挑衅、打伤、俘虏中原来的侠客,借此引顾非敌前来营救·直接动手么·不然……若是这些中原侠客怂了不和他打,那好不容易回到正轨的剧情岂不是又要崩·还是得挑衅得更过分些才行。
宿殃心里琢磨着,扭头看到岸边那身着月白劲装、气质最像领头人的身边,站着一匹毛色雪白的骏马··他立刻眉开眼笑道:“这白马好漂亮一定比刚才那几只蠢马更加美味不如……”·果然,听到这话,侍卫之中立刻响起一声暴喝:“大胆你竟敢觊觎少阁——”·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你若喜欢,送你就是。”
顾非敌淡定地打断了侍卫的话··侍卫:……·宿殃:·第32章 相见不相识·宿殃那个气呀。
当初在眉珠山, 顾非敌拆他的台、乱改台词就算了, 人家毕竟是《宿敌》的主角·现在怎么连随随便便一个江湖侠客、剧情炮灰都敢乱改台词了·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走剧情了·宿殃眼睛一眯, 冷哼一声, 纵身从水中跃起,抽出腰间盘绕的软剑,翻身便向为首那月白衣衫的男子攻过去。
四下侍卫立刻上前,却被顾非敌一声喝止:“我会会他, 你们护好马匹物资·”·侍卫们知道自家少阁主武艺高强, 彼此交换了眼神, 便转身将马牵离, 给场中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留出空地。
徐云展抓着霍英的手腕, 将人拉到远处,面色复杂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对战··宿殃的剑锋刚刚与顾非敌的剑对上, 他就感到有些诧异··虽说他并没有用全力, 但他用出七八分实力也应该已经能在武林横着走了。
可他面前这个蒙头盖脸的小配角,竟然挡住了他的攻势,还显得游刃有余··什么时候连炮灰都有这个实力了难道他小玉楼两年还是太贪玩,没有达到魔教圣子该达到的高度·于是宿殃又加了一分内力。
他手腕微转,绽莲剑法第三式“浣涟”直接化为飞花诀第二式“茭荷香”, 软剑刃口一翻, 向顾非敌的手腕绞去··顾非敌没有用真鸢剑法, 而是用回雁剑诀“惊鸿”接招, 避开正面攻击, 向敌所必救的空隙处轻点。
宿殃勾起嘴角, 踩着惜花步,连续“桂枝秋”“惜寒梅”“绛桃春”用出来,靠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身法,将顾非敌逼退数步··飞花诀由桃、荷、桂、梅的四季轮回组成一套完美的循环,又辅以“碧牡丹”“丁香结”与“一萼红”,招式虽简单,但极富变化,几乎没有定式。
当初在小玉楼实战,宿殃其实最喜欢用的还是这套剑法,练得比魔教绽莲剑法更加得心应手··而顾非敌用的回雁剑诀却偏清正,对上飞花诀,颇有些书生想要讲道理,却遭遇娇娘子胡搅蛮缠的感觉,一时竟落了下风。
见宿殃双眼越战越亮,顾非敌轻笑一声,将原本有所保留的内力增至八分,甩手一招“落沙”刺入宿殃剑招之中,一力降十会,将宿殃的招数尽数化解··宿殃眉头一皱,感觉对方并不简单。
于是他运出九成内力,腰身一转,将手中招式换成了醉斩红梅··醉斩红梅与魔教绽莲剑法和小玉楼飞花诀的风格都完全不同,毕竟,这是由宿殃结合了一曲舞蹈自创的。
它的一招一式都十分简单直接,以剑为鞭,少戳刺,多劈砍抽绞,舞起来竟戾气肆溢··这也是一套没有防守招数的剑法··宿殃毕竟不是武学大家,他以舞入武,顾不得攻守相辅相成,创出的剑招完全是些不要命的极端进攻路数。
但意外地,这以攻为守的武学非常适合他的内功心法和战斗思路,所以当年谛聆并没有阻止他研究这套剑法··顾非敌架剑当初宿殃一击,又勉强躲开他紧随而来的数次突进,忍不住笑道:“好剑法”·宿殃懒得搭理眼前这人,手下招式愈发凌厉,招招都向着致命处取。
顾非敌终于无法以回雁剑法招架,脚步一变,内力汹涌而出,换了真鸢剑法,一记“赤隼冲云”,袭向宿殃面门··宿殃以惜花步躲开一击,暗暗咬牙,手中剑刃一翻,挥剑如鞭,冲顾非敌的颈侧抽打过去。
顾非敌以“夜枭入林”翻身躲开,递回一招“白鹞击水”,直指宿殃心口··宿殃丝毫不惧,扭身躲开,十分灵活地换回飞花诀,将顾非敌直刺而来的剑锋绞进去,挽了一个“丁香结”,推着顾非敌的剑锋向他自己的胸腹斩去。
徐云展双眼一瞬不瞬紧盯着两人的战况,连呼吸都几不可闻,仿佛怕稍一出声,就会打扰到场中的人··忽然,他的手腕被人紧紧攥住,他这才回神,扭头看向身边的霍英。
霍英脸色煞白,她握着徐云展的手明显在颤抖··“夫君,那人……”她说着,咽了口唾沫,道,“那人竟能逼出非敌的真鸢剑法,还能与他战成平手,恐怕……是魔教圣子……亲临了”·徐云展沉默片刻,垂眸拍了拍霍英的手,安慰道:“别怕,非敌不会输。”
说完这话,他又回头去看场中战况·在霍英看不到的地方,他将冰冷的指尖攥进手心,似乎在试图借此平静心绪··场中两人还在酣战。
之前追在宿殃身后的魔教众花侍此时早已抵达水塘边,但看到对面腾云阁侍卫们都没有出手,便也没立刻加入战局,而是留在水边暗暗戒备··忽然,梅十三沉声开口:“圣子当心,东方又有人来了”·宿殃没空回头去看,但隐约觉得,来者一定是中原武林的人。
说不定就是顾非敌和他的部下,要来营救这月白衣衫的炮灰配角呢·这样一想,他立刻有些焦急··他这边还没能将人拿下,那边人家又来了援军,这仗,怎么打·宿殃试着回想了一下剧情,似乎,在剧本里,顾非敌将被他俘虏的侠客救下之后,魔教也是放了一堆狠话便撤走了的。
所以一会儿只要他及时撤离,应该……也不会崩剧情的……吧·一想到当年在小玉楼被剧情崩塌支配的恐惧,宿殃脚下一顿,差点被自己的惜花步绊倒。
顾非敌手中剑锋慌忙一避,贴着宿殃的脖颈擦过去,在他颈侧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宿殃嘶地抽了一口凉气,心道好险他不过一走神,竟然差点被个炮灰配角直接斩杀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想到这里,他倏地沉了脸,- cao -起软剑便向对方扑头盖脸地攻击过去。
顾非敌挥剑防守,不知为何,竟好像再也没能抓住机会进攻··水塘东面新来的那队人马很快抵达,见水畔两人正在对战,一方明显有所保留,另一方却剑剑往致命处招呼,一时辨不出这两人是在切磋还是赌斗。
等到距离水潭十数丈远的时候,那群人中响起一声惊呼:“是魔教那红衣人是魔教圣子,宿殃”·话音刚落,他们队伍中竟有两人架起弓|弩,也不知会一声,冲着宿殃和顾非敌的方向,直接击发了箭矢。
徐云展一惊,喝到:“当心”·梅十三立刻运起惜花步上前,挥刀试图拦截箭支··然而弩机箭支极快,虽被他拦下一支,却还有一支向着宿殃与顾非敌两人袭去。
彼时宿殃背对着来人,只听见箭羽破空,下意识就要转身格挡·然而如果转身,他的背后空门便会留给对手··一时间,宿殃腹背受敌,不知该如何处理,瞬间懵了。
顾非敌横剑挡开宿殃未来得及收的招式,飞速上前一步,扳着他的肩膀将人半揽在怀里转了半圈··他攥紧长剑,手中剑锋一甩,便将那掠来的箭支打得斜飞出去,没有伤及两人分毫。
顾非敌紧张地看向怀中人:“你……”·然而,他话还没说出来,宿殃便狠狠一掌击在他的胸口··掌风磅礴,将顾非敌逼得后退数步,仗剑躬身,猛地咳了两声。
绸布头巾下,幽黑的双眸中满是错愕··宿殃提剑后退,低喝道:“十三,走”·梅十三听令,立刻招呼魔教部众,牵了饮好水的马匹,向荒原腹地撤离。
宿殃骑在马背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新来的队伍··那些人衣着缭乱,武器混杂,年龄不一,明显不是什么大门大派的子弟·宿殃也没在人群中找到那张小狼崽儿般倔强的少年面庞,不免有些失望,叹了口气,策马离开。
徐云展上前扶住顾非敌··顾非敌喘息片刻,双眼一直盯着宿殃离去的背影,许久没有移开··“你们是什么人”一道暴喝从不远处传来,蕴含怒气,“你这厮,方才竟是有意将那魔教妖孽放走不成”·顾非敌回头看去,只见那队乌合之众的首领跳下马,举起剑鞘指向他,脸色气得发红。
不等顾非敌发话,腾云阁的侍卫们便围上前将人拦开·顾非敌也不解释,只从怀里摸出腾云阁嫡系的吊牌,举在那人眼前··那首领看到吊牌,立刻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鸟,发出一声奇怪的“咕”,再没敢多话。
顾非敌找了片树荫坐下,解开蒙面绸巾,将上面沾染的殷红折进内层,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徐云展皱眉:“他刚才那一掌竟没有留力”·顾非敌摇了摇头,道:“大概只用了五六分力,是我没料到,不曾抵挡。”
说着,他似是想起什么,哂笑一声道:“还真是天道有轮回……”·徐云展沉默片刻,瞥了一眼身边正在入定的霍英,向顾非敌低声传音:“你为何不向他表明身份”·顾非敌摇头道:“我本还期待着……他能认出我。”
徐云展道:“看起来不像·”·顾非敌:“的确……即使我用了真鸢剑法,即使我身上还带着魔教那药香,他也没认出我·”·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怅然。
远方··骑在马背上的宿殃一直愁眉不展··刚才他被那炮灰侠客从箭矢下救了,下意识头皮一炸,竟不由分说给了人一掌·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掌他运了五六分内力,又是在那么近的距离,直击心脉……该不会将人打成重伤了吧这不是、这不是恩将仇报了么·——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炮灰配角为什么会救他。
宿殃百思不得其解,只记得那人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味,似乎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古代男子佩香囊的也不少,许是什么熟悉的花草吧··宿殃心想。
第33章 血染柳叶湖·两天后的下午, 宿殃一行人抵达戈壁大绿洲··这片绿洲位于戈壁的一处低洼谷地, 周围有两丈来高的石岸··谷地中间是一汪深蓝色湖泊,比之前路过的那小水塘大了一倍,形状狭长,宛如一片巨大的柳叶,当地人称它为柳叶湖。
湖边植被茂密,填满了整片并不算大的低谷, 绿得生机勃勃··柳叶湖绿洲是除魔教总坛外, 这片戈壁上最大的绿洲·由于魔教总坛被重重魔鬼城掩藏,柳叶湖便成了江湖乃至朝廷的舆图上唯一可见的大绿洲,也是商队前往西域的必经之地。
因此,这里是建有客舍与马厩的··此时湖边无人, 但绿树掩映下的泥墙小院里却停着两匹马,显然早有人到了这里··梅十三上前询问:“圣子, 可要探查一番”·宿殃皱了皱眉, 想到当初剧本里似乎的确有这么一段剧情,便道:“不用,我们直接过去。”
·如果他所料不错, 在这处绿洲会有几个炮灰前来挑衅·被他打趴下之后, 就是顾非敌出现的时候了··嗯,对,又是顾非敌救场··这个剧本大约是为了切合标题《宿敌》, 一直在津津乐道地安排他与顾非敌相遇——而且每次都是他负责欺负人, 顾非敌负责救人, 那编剧竟然也不觉得腻味。
心里吐槽完毕,宿殃骑马沿着石岸坡道下到谷底·将马匹交给花侍带去饮水,他和梅十三及其余人走进了那处小小的土屋院落··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大概是听到有人来,屋中走出两名壮汉。
宿殃上前正想打招呼,却见那两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神情骤变··其中一人厌恶地撇了撇嘴,冷笑道:“魔教中人,竟也敢觊觎我中原剑圣的传承”·宿殃闻言眉梢一挑。
这就是很典型的炮灰设定了,看来这回剧情没崩,这不,和剧本里挑衅他的台词都一模一样··于是他心情愉悦地端起了魔教圣子的架子,勾起嘴角,邪笑着对道:“哦既然是中原的剑圣,他的传承又怎会在这戈壁荒原、我教的后花园中呢”·对面壮汉哽了一下,一扬下巴,道:“剑圣当年深入荒原,定是不幸陨落于此,我等是定要将他的传承带回中原的”·宿殃笑着从腰间抽出细剑,向那两人缓缓走过去,问:“……是带回中原,还是带回门派独吞”·那两人听宿殃语气不善,眼睛一眯,直接拔了刀。
“兀那小儿,满口胡言”他怒道,“爷爷今日就要为中原除害,杀杀你们魔教的锐气”·宿殃手腕一抖,提剑上扬,连剑法都没使,只简简单单催动内力,就挡住了那壮汉当头砍下的一刀。
金铁交鸣,不过三四声响,那壮汉就被宿殃一剑卷在手腕,吃痛之下再也握不住刀··他后退几步,看着当啷落地的刀,满脸震惊:“你到底是谁”·宿殃乐了:“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我是谁是不是迟了点儿”·听到这话,壮汉向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刻扬声吆喝了一句宿殃听不懂的黑话,一瞬间,竟又从屋子里叫出了八个身形高大的汉子来··他们明显与之前那壮汉想法一致,看到魔教的人,立刻义愤填膺地谩骂起来。
宿殃被污言秽语吵得头疼,懒得和他们啰嗦,冲上前便是一顿砍瓜切菜,亲自将一群人全都撂翻在地。·他也没下重手,只是把人击伤劈晕,绑了手堵了嘴,令梅十三看着办··梅十三颔首领命,与几名花侍将失去抵抗的壮汉侠士们尽数从客舍门前拎走,不知带去了哪里··宿殃走进客舍,看到那些壮汉的行李干粮还留了不少在这里,也没拿,只将它们归置在房间角落,给自己和魔教部众腾出落脚的地方。
忽然,他敏感地捕捉到一些不太正常的声音,似乎有人在谩骂,又有人在求饶,最后却又莫名中断消失,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宿殃皱了皱眉,正要伸手去拿自己的行囊,指尖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剧本里的这段剧情了··剧本中,魔教圣子抵达柳叶湖绿洲,被炮灰挑衅,一时无法忍耐,大了开杀戒··就在他将绿洲客舍中所有人都赶尽杀绝之后,顾非敌才姗姗来迟。
彼时柳叶湖畔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所以顾非敌才无比愤怒地带着侍卫们与魔教中人大打出手··也正是因为这场打斗,顾非敌在绿洲被魔教众人联手击伤,才会有他后期不敌宿殃,与蒲灵韵一同被打落悬崖的剧情。
想到这里,宿殃的脸刷地白了一层·他顾不得再整理什么行囊,立刻运起惜花步,飞速冲出客舍的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柳叶湖畔的绿洲已是一片炼狱。
那些壮汉侠客们被绳索牢牢绑在树上,已经没了气息·他们身上各有一处致命伤,或是被利器穿心,或是被割喉放血,场面惨不忍睹·刚才还生龙活虎高声谩骂的十个人,眼看着只剩下最初与宿殃对上那位还在梅十三刀下苟延残喘。
他没有求饶,只是看过来的眼中充斥着愤怒,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狗魔教……”他口中含血,嘶声咒骂,“……不得好死的玩意儿……逞个……屁的威风……”·宿殃看着眼前的场景,鼻腔里充斥着血腥气息,忽地有些晕眩。
他勉强忍下要吐的感觉,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开口:“……十三,停手”·梅十三倏然拔出方才刺入那侠客肩膀的匕首,这才回头,颔首道:“圣子。”
“你……”·宿殃喉头发紧,几乎说不出话··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宿敌》书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在之前的那些日子里,“武侠”背景,对他而言不过是印象中的仗剑江湖、快意恩仇。
不管是剧本里热血倾洒的描写,还是拍摄中尸横遍野的场景,永远不会真的带给他这种几乎能震颤灵魂的冲击··可现在却……死人了··这些人不会像虚无的文字一样随着书页的翻过而消失,更不会像剧组的群演那样,镜头拍完就能原地毫发无伤地再站起来。
宿殃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也无法思考··梅十三上前道:“圣子,属下正在逼问剑圣墓地图的下落,请您稍安勿躁·”·宿殃回神,愣了愣,又张了张嘴,却组织不出语言来。
他甚至连台词都忘了该怎么背··那人还在谩骂,即使气息不济,却仍旧坚持将那通篇不堪入耳的辱骂和诅咒嘶吼出来··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听上去很快便要抵达谷边的石岸。
魔教众人立刻戒备,将宿殃护在中间··梅十三瞥了兀自发呆的宿殃一眼,当机立断,反手将匕首送入仍不停谩骂的壮汉心口·宿殃惊道:“十三”·那人的咒骂戛然而止,瞪着眼睛抽搐几下,挂在树上不动了。
梅十三转身跪在宿殃面前道:“若有人来救,留他活着必成祸害,属下擅作主张,请圣子责罚·”·与此同时,一匹白马出现在石岸高处,背着夕阳,形成一片剪影。
马背上端端正正坐着一名男子,月白衣衫,以绸巾蒙面,只露着一双黑如点墨、璨若星辰的眸子,却隐在- yin -影中,看不真切··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一红一黄两匹马载着同样蒙了面的一男一女出现在他身边,随后是十几名着装统一的侍卫,在高高的石岸上一字排开。
宿殃怔忡地看向来人··顾非敌的目光在满地鲜血与尸体上扫过,最终落在宿殃有些苍白的脸上,眼中一片沉寂··徐云展见到眼前这仿佛炼狱的场景,和那站在场中似乎纤尘不染的人,瞳孔骤然紧缩。
他死死攥着缰绳,关节发白,咬着牙沉声质问:“这……是你做的”·宿殃思绪回转,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地狱般的场景本不是出自他本意,但那句“拉出去看着办”的命令,又的确是他依照剧本,对梅十三下达的··只不过他料错了魔教花侍的底线,一手造成了这无法挽回的后果。
见宿殃默认,徐云展怒道:“我真是没想到……你竟会如此行事我真是……看错了你”·宿殃扯了扯嘴角,哂笑一声,终于回想起几段台词:“你们中原武林,看我们魔……神教,不一直都是……如此么哪来的看错”·听到这话,徐云展气得就要拔剑。
却被顾非敌一掌按住手腕··空气中,血腥气弥漫,宿殃越来越压不住反胃的感觉··他咬牙扭头,冲梅十三道:“这里……太脏了,我待不下去。
晚上湖对岸扎营·”·说完,他猛地转身,抬手捂着嘴,运起惜花步,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绿洲灌木丛中··徐云展怒道:“非敌,你不要拦我,我要下去将那群魔教孽障尽数杀了”·顾非敌沉声道:“那他呢你也要杀”·徐云展咬牙切齿:“他既然如此行事,我便……我如何……我也……”·半天放不出什么狠话,徐云展将拔出一半的重剑狠狠撞回剑鞘,颓然坐在马背上,不吭声了。
顾非敌俯瞰谷中魔教众人,见他们很快收拾好东西,牵了马从客舍边撤离,这才带着腾云阁众人来到谷中··他吩咐侍卫将树上绑着的侠客尸体解下来,带出绿洲,在戈壁寻一块地方好好安葬。
接着他又查看了这些人的行李物品,推断出这群人是中原乌家寨的莽汉们··“这些年,死在乌家寨手中的百姓也不知凡几,他们算不得好人,你可顺气些了”·顾非敌将证据拿给徐云展,试图安慰自己这位至交好友:“况且,江湖行走这么多年,你也该知道,我们……腾云阁与千枫山庄,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势力纷争,甚至朝廷利用,哪个不曾见血”·“我也是冲动了。
见他在那情境下竟还一脸无辜的模样,我……”·话到一半,说不下去·徐云展苦笑两声,道:“我分明比你年长,却还要你来安抚,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顾非敌看了一眼马厩边正在为爱马刷毛的霍英,压低了声音道:“在他的事情上,你会失了分寸,倒也情有可原·”·顿了顿,他又问:“你如今……还那般在意他”·徐云展叹息一声:“我既已成婚,英娘便是我要一心一意对待的人,其余的我不该想。
更何况……不过是年少慕艾罢了·”·顾非敌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徐云展的肩膀··第34章 湖边的夜晚·宿殃一离开客舍院边, 就飞快地运起惜花步,找到一片还算隐秘的灌木丛, 弓着身子吐了。
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干呕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这才渐渐消停下来, 挪到湖边漱口洗脸··他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劝自己, 这世界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那些人也只是些没有生命的炮灰角色。
原本在原着里、在剧本里, 他们都是要死的·这是他们的命运··而且,这是一个武侠世界,将来还有不少血雨腥风的事情等着他去参与·两年后围剿魔教那场大战里, 死伤无数,那才是真的地狱修罗场。
他必须尽快适应··此时此刻, 宿殃才真实地感受到,出了小玉楼,他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残忍的世界··但是他不能退缩··想要回到现实, 他就必须忍耐下来, 好好走完这个故事的剧情。
宿殃抹了把颊边的水珠,撑着膝盖站起身, 深呼吸数次, 将满腔郁气吐净··夜幕降临··荒原的夜晚气温骤降,带来仿佛入冬的寒意··魔教众人在柳叶湖边搭起两道简单的凉棚, 又点了火堆, 一行人挤在石岸下休憩, 亦有人轮流值守,以防不测。
宿殃裹着毯子,窝在暖融融的皮毛垫上,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一闭眼,便是黄昏下血流成河的残忍画面,和那壮汉瞪得溜圆、死不瞑目的双眼··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对这件事的接受度。
宿殃叹了口气,拍拍身边梅十三,问:“我记得从教内出来时,你带了烈酒”·梅十三点头··他取出酒囊,递给宿殃,道:“圣子可是冷这酒- xing -烈,少喝些或可暖身,不要喝多了。”
宿殃接过酒囊,无所谓地“嗯”了一声,闷闷不乐地啜饮了两口··这酒果然有些烈,已经带了一股烧灼的辛辣,宿殃默默感受着喉间的热度,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他之前被血腥气激得吐空了胃里的东西,空腹饮酒本就易醉,喝了不过四五口,脑袋就开始发晕··于是他将酒囊盖好,递还给梅十三,又裹了裹毯子,试图借着这股微醺之意睡过去。
然而,还是睡不着··宿殃烦躁地翻腾了一阵,最终一把掀开毯子,带了细剑起身,对梅十三道:“我去散散步,你别跟来·”·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梅十三担忧:“可是圣子,那些人……”·宿殃冷着脸重复:“别跟来,我想一个人走走。”
梅十三无奈,只能颔首遵命··宿殃并没有往湖对岸客舍的方向走,他沿着湖边慢慢走向湖泊的另一头,最终抵达湖泊尖角、两侧石岸相接的地方··这里有一块顶部平坦的巨石,宿殃纵身跳上石面,仰起头,看向夜空。
璀璨的银河贯穿天穹,这是在辉煌的城市灯火中永远看不到的壮阔景色··宿殃恍惚间觉得这漫天星子明亮得仿佛城市道路上茫茫车海的尾灯,似乎触手可及。
于是他抬起手,伸向夜空,试图触碰那些耀眼而澄澈的光芒··身后树丛里响起极为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宿殃倏然拔剑转身,戒备地看向来人··是那位一直蒙着头脸的年轻侠客。
他换了一身深色劲装,隐在绿洲灌木的- yin -影中,身形看不真切··宿殃嗤地笑了一声,道:“大黑天的还蒙着脸,就这么见不得人么”·那人却没回答。
片刻,他低沉的声音从面巾下传来:“喜欢看星的人,内心应是尚怀着纯真的·你虽身在魔教,却并非恶徒·”·听到这话,宿殃又冷哼一声。
“说胡话也过过脑子·”他端着架子,勾起一抹诡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夜观天象,找一个能把你们全都坑杀在这里的办法我可是魔教的人,什么事儿做不出来”·顾非敌失笑,摇了摇头,没说话。
宿殃被这人的反应弄得不尴不尬,极为不爽·他盯着人看了半晌,提剑道:“你知道我是谁,可你还披着马甲,不公平·我今天倒偏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话音未落,他已经运起惜花步,一个腾跃从巨石上跳下,剑锋直逼那人蒙脸的绸巾,势要把这人的真面目给挑出来·顾非敌架剑格挡,问:“我并未穿马甲,这是魔教黑话”·宿殃:……·宿殃更怒,手上招式又凌厉了几分,丝毫没有留情面的意思。
“说什么魔教、正道,我看你们中原来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宿殃借着醉意,罗里吧嗦,“天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什么恩怨情仇的,说白了不就是一群不被承认的武装分子自己还分起黑道白道来了,笑死个人”·顾非敌隐在绸巾下的眉梢一挑,眼中尽是惊讶。
他倾身勉强躲过宿殃角度刁钻的剑尖,面上绸巾被划了一道口子··宿殃冷哼,挥剑上前,继续念叨:“今天明明是那群人先动的手,我看他们也不是好人”·顾非敌挡下攻击,道:“乌家寨的确不是良善之辈,为患多年,朝廷也早想除掉他们。”
宿殃一愣,再次进攻,怒道:“你们中原乱七八糟的事儿还没处理好呢,还有功夫来挑衅我们魔教”·顾非敌退避,笑道:“说的也是。”
宿殃心里本就有些憋闷,如今听到人这样调笑,更是一股没来由的委屈愤怒,抡起细剑,毫无章法地往人身上砍,权当发泄··“我就是魔教又怎样”·“是我下令的又怎么样”·“杀了人又怎么样”·“反正我们是魔教”·“就算我不杀人,白道也要杀我们的”·宿殃仗着眼前这人只是个炮灰配角,不会影响剧情走向,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
那人默默将他毫无章法的攻击全部挡下,一言不发··末了,宿殃重重一剑向那蒙面人砍过去,心想:丢人丢够了,最后一剑,砍不砍得到人都算球,该收拾收拾回营地去了。
然而他毕竟喝了酒,动作有些迟滞,对方轻巧躲过他的攻击·他不但没砍到人,剑锋还劈进树干,卡在里面半天拔不出来··顾非敌从背后搭住宿殃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喝醉了,回去吧。”
一声叹息近在耳畔,宿殃头皮都要炸了·他下意识放开被卡住的剑,运起内力,回身就是一抓··柔软的绸巾被他一把拽掉,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近在咫尺。
宿殃盯着顾非敌看了半晌··他松开手,一拍脑门,痛苦道:“呃,我果然喝醉了怎么又梦到这家伙”·顾非敌诧异:“又”·宿殃嘟囔:“吃什么了,长这么快,都和我一样高了。”
说着,还伸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又道:“脸长得也没以前那么软萌……”·“软什么”顾非敌不解··宿殃眨巴了一下眼睛,又用力眨了眨,最后闭上眼摇了摇头。
再睁开眼时,他终于确认自己并没有醉酒睡着,而眼前这人也不是什么梦··弄明白情况,想起自己刚才那一顿骚- cao -作,宿殃立刻黑了脸··他努力重新端起魔教圣子的架子,先声夺人质问道:“你怎么在这儿”·顾非敌退开半步,抱着剑笑道:“腾云阁命我联合千枫山庄,寻找剑圣疑塚,我自然要来荒原。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小玉楼同窗·”·宿殃默了一瞬··他当然也知道顾非敌是一定会来寻找剑圣墓的,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对方以这种形式、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关键是……·他刚才借着酒劲儿说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啊·他竟然还跟顾非敌比身高·还说他不软萌了·……剧情君,我可以读档重来吗·就读刚才刚开始打架的那个剧情点就行·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内心崩溃,宿殃却还是极尽努力端住了一脸的面无表情,冷哼道:“谁跟你是同窗。
你进了藏珠阁,是小玉楼主的亲传弟子,我怎么比得上你·”·说完,他转身将细剑从树干里拔|出来,又道:“两天前我们打那一场,你不愿意暴露身份,今晚我也就当没见过你。
明天就道、分……各走各的路吧·”·顾非敌皱眉:“你要与我分道扬镳”·宿殃道:“……你是正道,我是邪道,我们本来就没在一个道上。”
顾非敌道:“我不认为你是邪道·魔教或许是,但你不是·”·宿殃道:“我是魔教圣子·”·顾非敌:“……你可是受人胁迫”·宿殃:……·宿殃无语扶额,道:“我不知道你脑补了什么,但我并没有被人威胁,我和魔教也并没有不和。
你说他们是邪道,那么我也是邪道,你没必要把我们分开看·今天……也的确是我下令处理那群人的·”·说着,他低头抚过手中细剑,补充:“如果你看不过眼,想给那些人报仇,我就再和你认认真真打一场。
你赢了,我任你处置;你输了,就……”·顾非敌平静问道:“就任你处置”·宿殃叹了口气,说:“你输了就走吧,别再管我的事了。”
顾非敌盯着宿殃看了半晌,道:“我已经输了·”·宿殃:·顾非敌无所谓地笑了一声,又道:“夜晚寒凉,你刚刚饮酒暖身,却又出了汗,还是早些回营火取暖吧,当心着凉。”
说完,他也没等宿殃回答,转身走了··宿殃站在原地愣怔片刻,抬手咬了咬指甲,又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周围恢复一片静谧··过了许久,距离那处巨石不到一丈远的灌木丛中,一名黑衣人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挪了出来。
他谨慎地四下观察了片刻,又从怀里摸出一只骨哨,轻吹出一串仿佛虫鸣的颤音·然后他收起骨哨,借着星辉月光,在一只小木片上刻下两行小字··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色|猫头鹰从夜色中飞来,悄无声息落在黑衣人肩头。
黑衣人熟练地将木片绑在鬼鸮爪上,取出一颗肉粒喂了鸟,将它再次放归夜空··第35章 谁传的绯闻·奇异地, 和顾非敌闹了一阵,回到营地之后, 宿殃便再也没受到失眠的困扰,很快就裹着毯子睡着了。
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梅十三正轻轻拍他的肩膀··见宿殃睁眼, 梅十三恭敬道:“圣子,该启程了·”·花侍一行都已经将该做的准备做完, 两三个熟悉荒原地形的年长者正埋头研究去往裂谷的地图。
宿殃见大家都没受到昨天那场变故的影响,也打起精神,往湖边去洗漱整理, 准备出发··湖对岸,腾云阁众人也已经起床, 正结成小队凑在一起不知商议什么,看起来似乎是想在这片绿洲周围搜索剑圣疑塚的痕迹。
这些人并不知道剧情,以为剑圣墓会在绿洲里, 倒也正常··宿殃匆匆扫了一眼, 看到对面客舍马厩中,一位身材修长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在喂马··他心道:这中原武林怕不是流行吃激素吧怎么不光顾非敌长得这么快, 就连蒲灵韵, 才几个月不见,就看起来高挑了不少·这时, 徐云展从客舍出来, 走到马厩, 与那女子说了两句话,抬手为那女子理了理鬓边碎发,笑得满眼温柔。
宿殃:·等等,徐云展你这表情怎么回事·蒲灵韵是你表妹……不,这在古代不重要……重要的是,蒲灵韵你哥们儿的预定老婆啊·而且你自己后期也会遇到一位相亲相爱的英娘子的·你现在这样算是怎么回事·马厩里一男一女说了会儿话,徐云展拉了那女子的手,进屋里去了。
一湖相隔的对岸,宿殃整个人在晨曦中凌乱··他想:看来为了过审,剧本删改的剧情真是不少,似乎是把蒲灵韵徐云展这段“表兄妹的爱情萌芽”给删掉了·难怪剧情要把顾非敌和蒲灵韵安排到剑圣墓独处,原来是在给两人创造机会·宿殃一下子就觉得自己责任空前重大。
——如果他不能把顾非敌和蒲灵韵一起逼下悬崖,那蒲灵韵就可能被徐云展攻略,女主角就没有了·女主角没有了,后期顾非敌陷入魔教禁地的一系列剧情就没法展开……剧情,就彻底崩了·宿殃攥紧拳头,用力在水面打了一拳,飞快地回到魔教营地。
他叫来梅十三,满脸严肃地吩咐:“选两个人留在这里,计划一下,我们必须把顾非敌他们引到荒漠裂谷去,不管用什么办法”·梅十三不解:“可是,根据圣子推断,剑圣墓极有可能在那个方向,为何还要将顾非敌引去与我们抢夺”·宿殃想了想,想不到什么好借口,便故作高深道:“我自然有我的打算,总之……你们只要听命令就好。”
梅十三默了默,道:“好的,圣子·”·魔教众人很快整理好行装,暗中留下两名花侍伺机而动,其余人则离开了这片柳叶湖绿洲,往北部厄罗鬼帐的地盘去了。
——之前熟悉荒原的花侍说,宿殃提到的“下部有河流的裂谷”应该就在厄罗鬼帐地盘边界的某处··厄罗鬼帐地处西北,比魔教更偏僻,他们与其说是一个江湖势力,倒不如说是与朝廷对立的游牧民族,地盘几乎接近北部冰原。
据传,厄罗鬼帐的侠客们行踪诡秘,又擅长驯养一种巴掌大小的黑白鬼鸮用来传递消息——白天放飞白色鬼鸮,借毛色隐于雪原荒漠,夜晚则放飞黑色鬼鸮,融于夜色,不易被人察觉。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之前听花侍讲到这里的时候,宿殃脑中第一个印象就是:白天吃白片,不瞌睡,晚上吃黑片,睡得香……·他心道:这还真是个虚构的世界,武林大了,什么鸟都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内心吐槽这种几乎不可能在现实存在的“黑白鬼鸮”时,这种奇异的小鸟却将一条信息飞速在荒原上传播开来··剑圣疑塚现世,中原武林各势力都想来掺一脚。
而他们最怕的,就是武林盟主顾若海身后的腾云阁与其至交千枫山庄联手——这样的大势力一旦参与进来,以其江湖地位号令小门派分享消息、甚至上交剑圣传承,其他人想要分一杯羹就非常困难了。
——而这则不知由谁带头散发的消息,恰好解了所有小门派的燃眉之急··“什么腾云阁少阁主与魔教圣子,夜晚在柳叶湖畔私会,相谈甚欢”·“之前听说他们两人一同进入小玉楼,我就猜到这个结果了想当年顾盟主与魔教教主也是如此,才会惹出那些年的乱子……”·“嘘,那件事不要再拿出来说了,当心……”·“所以如今这是旧事重演,腾云阁又和魔教搅到一起去了”·“看来我等不能对那腾云阁少阁主唯命是从”·“对少年人心- xing -不定,万一被魔教妖人蛊惑,我等危矣”·“所以我们应该联合起来,或许与他二人有一拼之力……”·这条消息符合了所有小门派的需求,因此传播的速度极快。
不出一天,荒原上就已经传遍了它的无数版本,甚至包括一些染了桃色的新推断··“听闻两年前,小玉楼遴选时,那魔教妖孽就与腾云阁少阁主眉来眼去,言语嬉戏”·“听闻两月前,某门派被魔教掳去的十二郎,忽然被放了回来。
我看呐,怕是那魔教妖孽为博顾少侠欢心,在遣散后宫吧”·“听闻两天前,宿殃曾经和顾少侠遭遇,两人打过一场,顾少侠却几乎不还手,最后还为宿殃挡了一箭,将人放走了”·这些小道消息自然没有人敢拿去顾非敌和宿殃面前嚼舌根,但架不住腾云阁和魔教有自己探听消息的渠道。
于是第二天,宿殃和顾非敌都以不同的方式得知了不同版本的八卦消息··宿殃一口水喷在了前来向他禀报此事的花侍脸上··“什么”他呛咳了几声,瞪着眼睛,咬牙怒道,“消息怎么会传成这样的到底是谁在造谣”·那花侍带着一脸水珠,面色平静且恭敬,道:“属下查过,最初的消息来源是无疆门,只传出了您与顾少侠夜晚相会的事。
至于后面……大约是侠士们以讹传讹·”·宿殃眼睛一眯:“无疆门”·花侍道:“是·无疆门历来以消息灵通、传讯极快着称,此次,消息便是由他们先在荒原传播开的。”
这无疆门该死·宿殃在心中暗暗诅咒··他走剧情走得这么小心翼翼,竟然还能传出这种诡异的论调来,简直是不给他活路啊·万一顾非敌那边也收到这消息,一不小心让蒲灵韵和他的裂痕更深,真的投入徐云展的怀抱了怎么办·不行,寻找荒原裂谷的进度必须加快,他得让顾非敌与蒲灵韵尽快落崖独处,培养感情·不过说起来……他还真想象不出,顾非敌那个小古板若是听到这些绯闻,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顾非敌面无表情··他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前来报信的腾云阁侍卫,淡漠道:“知道了·你下去吧·”·侍卫听命告退··徐云展面色复杂地看向顾非敌,问:“你不生气”·顾非敌道:“武林中好事之辈最喜添油加醋,许多消息传到最后都走了样,这我还见得少了么”·徐云展笑道:“我是问你,对无疆门暗中窥探你行为举止的做法,你不生气”·顾非敌沉默片刻,脸上神色看不出端倪。
他道:“腾云阁与千枫山庄插手剑圣墓的事,我本来就不赞同·但阁中上下都盼我能拿到剑圣传承,父亲也希望我能尽快在武林立威,我实在没得选·”·说着顿了顿,他又道:“那些小门派担心我们会强取豪夺,会用尽一切办法找理由与我们暂时反目。
以你的见地,应该也有所预料·”·这时徐云展笑了笑,说:“我料到他们不会与我们同心协力,但我没料到……你会与他深夜在湖畔私会。”
闻言,顾非敌一挑眉:“听你这话,说得他好像是什么红颜祸水·”·徐云展笑着摇摇头,道:“一句玩笑·”·停顿片刻,顾非敌说:“那日魔教在湖畔诛杀乌家寨众人的事,或许另有隐情。”
徐云展问:“你当晚是与他谈这件事”·顾非敌没说话,徐云展便当他默认了··“他本- xing -或许不坏,但身份毕竟如此。”
徐云展道,“你我都是有责任在身的,我信你不会感情用事,因小失大·”·顾非敌仍旧没有回答··他低垂眼睫,看着自己握马缰的手。
坚韧的皮质护腕遮住一小半手背,皮肤被衬出一层初染风霜的色泽,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透着最具活力的气息··行了两个时辰,转过一处嶙峋怪石,前方忽然有一片烟尘弥漫,似乎是数支队伍打起来了。
人群中一道灵巧翩跹的赤红色身影极为惹眼,他以一敌三,竟然丝毫不显狼狈,一招一式,仿佛在逗着那三个人玩·但不知为何,明明有能力立刻突围的他却一直没有突围,比起被困,倒更像在等待什么。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顾非敌微微皱眉,打马就要上前··徐云展却将他拦住,问:“你上去要帮谁”·顾非敌默然··徐云展道:“无疆门、彤云观和悬济寺在武林中口碑极好,你要帮宿殃,必与他们对上。
不如旁观便罢·”·顾非敌闭了闭眼睛,语气微沉:“我自然是要帮中原武林的·”·此时,宿殃正与围攻他的三人周旋,尽量在不伤人命的情况下,将这场“假赛”打得久一些。
这已经不是他在这一路上遇到的第一波敌人了··之前遇到的那些小门小派不成规模,敢来挑衅他们魔教的队伍的,大都占了人数优势·宿殃本就打算在途中耽搁一些,他的最终目的是等待顾非敌和腾云阁那群人追上来,好一起抵达那条裂谷。
然而这一次,他们遇到了一群不怎么好招架的对手··根据梅十三的提醒,这次联手围攻他们的是中原仅次于腾云阁和千枫山庄的悬济寺与彤云观,还顺便捎带上了那个擅长传递消息的无疆门。
好在他们之中没有率领门派的长者坐镇,队伍里都是些堂主、香主、侍卫长,假做周旋还不算太难··只是,他不想杀人,可以发挥的余地就很小了··打斗间,场中所有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渐近的马蹄声。
顾非敌一袭白衣,直冲入场,拔剑便向着宿殃刺了过去·他气势正盛,一入阵,就把先前围攻宿殃的三人挤到了一边··宿殃勉强挡住顾非敌一击,却一点也不见颓色,反倒双眼一亮。
——终于来了本圣子等你好久啦·第36章 混战与变故·这处乱石嶙峋的平原已经极为接近厄罗鬼帐边界的裂谷。
宿殃前不久刚刚看过地图, 知道继续向北很快就能抵达裂谷边·这时接近正午,太阳的方向正好适合他确定方位··于是,宿殃决定暂时脱离魔教花侍的队伍, 独自将顾非敌引去裂谷。
而要想让顾非敌有一个必须追击他的理由,宿殃决定——掳走蒲灵韵·这样既能保证顾非敌一定会追来,也能保证蒲灵韵不会被落下,到时候将两人一起逼下悬崖更方便。
想出这个主意,宿殃瞬间觉得自己真是太机智了·宿殃一边与顾非敌对招, 一边向停在场边旁观的徐云展和那名依旧蒙着脸的女子靠近过去··魔教惜花步在武林一直被奉为最强轻功,是因为至今没有任何身**夫的上限比得上它, 甚至, 连能够与它并肩的都没有。
再加上宿殃内力深厚,又苦练过惜花步,身法更是无比精妙·若不是为了等待顾非敌,他此刻恐怕早就带着魔教花侍突破包围,抵达裂谷了··这时见了顾非敌, 他自然就不再保留。
一息间, 宿殃便落在徐云展身边那骑着黄色骏马的蒙面女子身后, 劈手将人击晕, 搂着腰就把人扛在了肩上··“宿殃你做什么”·徐云展愕然,拔剑飞身上前,怒喝:“你放下她”·宿殃心道:糟糕, 忘了徐云展这厮还对女主角有非分之想呢必须把这家伙拦住·于是他高声喊道:“梅十三徐云展交给你别让他追过来”·话音落, 他已经运着惜花步, 逃出了三四丈。
梅十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听令,转身就和另一名花侍联手,与徐云展对上了··徐云展想绕开他追上去,又苦于这两位魔教花侍的武功实在滑不留手,他一时竟破不开。
顾非敌脸色也刷地黑了一层,沉声道:“交给我,我去追他”·说完也不等徐云展回话,便提步追着宿殃逃跑的方向去了··顾非敌和宿殃出师小玉楼,武功都已是旁人难以望其项背的。
原本那几个联手和宿殃打的人见追不上他们,便回身缠住试图跟随宿殃离开的魔教部众,不让他们前去驰援··打斗间,无疆门一人悄然退出战局,绕到一片巨石后面,鬼鬼祟祟埋头不知在做些什么。
远处一道高高的石崖上,小巧的白色鬼鸮忽然睁眼,将脖子扭了半圈,倏尔展翅起飞,隐入天际··……·“宿殃将人放下”·顾非敌的声音低沉,却穿透力极强,语气中怒意弥漫:“你将她放下,我让你走。”
宿殃哼了一声,心道:那你这样说我就更不可能放人了·他将“蒲灵韵”往肩上又扛稳了些,脚下生风,看准了太阳的方位,向正北方向疾奔。
顾非敌烦躁地啧了一声,紧紧追在宿殃身后,脸色- yin -沉··两人追逐了一阵,宿殃转过一处巨石,忽然被一道无声袭来的箭矢打乱了步调··他急急变换步法,好险躲过当胸一箭,却也被逼得乱了阵脚。
顾非敌惊出一身冷汗,飞速上前,护在宿殃与放冷箭那人之间··对方却不止一人··带头的是一位四十岁许的中年人,正手持劲弩,眯眼瞄着宿殃与顾非敌两人。
中年人身后的十数名侍卫立刻上前纠缠宿殃,宿殃毕竟身上还扛着一个人,一时半会儿竟无法突破重围··顾非敌咬牙道:“想不到,无疆门门主竟会亲自前来。”
中年人冷哼一声,讥笑道:“我也想不到,人称武林稚虎、正道雏鹰的顾少侠,竟会护着一个魔教妖孽”·顾非敌攥紧手中剑柄,没再开口。
这名中年人是无疆门现任门主,武功虽不算强,但由于无疆门是做贩卖消息生意的,因而武林中愿意卖他面子的门派极多,他身边也就聚拢了一批高手··这其实不难理解。
古往今来,不管是在商场、战场还是官场,信息的不对等都决定着胜负成败·所以,江湖上那些小一点的势力,没有能力自己培养探子,便只能通过无疆门买卖消息。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而腾云阁,虽然有自己打探信息的渠道,却也不敢明面上得罪无疆门··毕竟谁也不想总是被别人暗中窥探,将自己身上发生的桩桩件件、好事坏事全部公之于武林。
无疆门主在侍卫的环绕下,盯着顾非敌,道:“顾少侠既然想全同窗之谊,不如不要继续插手此事,将那妖孽交给我等追击便好·少侠身系武林未来,还是专心去寻找剑圣传承吧。”
顾非敌道:“他掳走徐云展的侠侣,我自然不能放过·”·无疆门主道:“巧了,许某与霍家交情不错,定会将人救下,送还徐少侠·”·宿殃:·等等,蒲灵韵怎么就是徐云展的侠侣了·又关那劳什子的霍家什么事·宿殃心下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他手臂一翻,将肩上女子抱在身前,抬手便扯掉她的面纱··霍英晕得彻底,这时还没醒,双眼紧闭,但那一双入鬓剑眉却英气勃勃——与面容娇俏的蒲灵韵完全不同。
宿殃:·他抓错人了·宿殃一边躲避无疆门众人的袭击,一边抓狂地冲顾非敌吼:“怎么回事蒲灵韵呢”·顾非敌呼吸一窒。
他皱眉道:“……你想抓的是灵韵”·还不等宿殃回答,他又转向无疆门主,抱拳正色道:“魔教妖孽竟敢觊觎我腾云阁阁主亲传弟子,抱歉,恕我不能置身事外”·说着,他竟直接转身跃入众人之间,提剑直取宿殃面门·宿殃将怀里的霍英猛地丢给顾非敌,怒道:“妖孽你妹啊——”·顾非敌接住霍英,转手托付给无疆门主,道:“前辈既与霍家交好,英娘便拜托您多加照料,我去抓那魔教妖孽”·没了霍英的拖累,宿殃脚下惜花步一变,配合飞花诀剑法左冲右突,竟从无疆门十数人的包围中跑了出去。
顾非敌紧随其后,追了过去··无疆门主将霍英交给手下,沉着脸下令:“追”·这时,徐云展恰好领着腾云阁和千枫山庄的队伍赶来,身后还跟着一路追逃而来的魔教部众以及彤云观、悬济寺等一大帮子人。
徐云展从无疆门侠客手中接过霍英,见她呼吸与脉搏平稳,应是无碍,终于松了口气··宿殃逃至戈壁荒原的一处裂谷断崖,在即将冲下悬崖时,堪堪刹住脚步··他向崖下瞥了一眼,见崖底没有石岸,只有深蓝色的水面,距离崖边十数丈高。
河水流速极快,但或许因为水深,两岸又平直,河心竟完全看不出水花激荡··顾非敌很快追来··他提着剑,在距离宿殃两丈左右的地方停步,皱眉问:“你为何故意引我来这里”·宿殃没有回答,直接拎着细剑上前,起手便是醉斩红梅,打了顾非敌一个措手不及。
顾非敌立刻出招应对,脸上尽是惊讶··宿殃招招犀利,将顾非敌往裂谷断崖的方向紧逼过去··眼下蒲灵韵不在荒原,宿殃也没办法把女主那条线的剧情给掰回来。
但好在顾非敌依旧追着他过来了,至少,让顾非敌落崖应该不难··只是他忽然有点不能确定……若没了蒲灵韵协助,落崖的顾非敌还有没有可能找到剑圣墓·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好一会儿,追击他们的人循着金铁交鸣声找来。
魔教众人虽普遍武功高强,但毕竟人少,被好几个势力的群众围在中间,应对起来实在有些艰难·也是多亏了惜花步的精妙,他们才没有太快陷入劣势··多了这么些人加入战圈,原本顾非敌和宿殃两人的对决,不知何时渐渐变成了数方势力的混战。
魔教众人想要帮自家圣子挡住围攻,又知道自家圣子中意腾云阁的顾少侠,所以不能伤他··腾云阁部众想压制住魔教花侍,又弄不清自家少阁主对宿殃到底有没有同窗之谊,也不敢太下重手。
无疆门、彤云观和悬济寺虽然联手想要围杀魔教来人,却其实更想看魔教和腾云阁鹬蚌相争·再加上他们彼此间其实也算竞争关系,都打得不太走心··而在战圈中心,宿殃集中精力想要将顾非敌逼下悬崖,又不想用刀剑伤了他。
顾非敌奋起反击,却还得暗中防备有人向宿殃放冷箭,毕竟这人是众矢之的··这场架,打得各怀心思··一只拳头大小的白色鬼鸮悄无声息落在崖边一柱怪石上,脚腕绑着的鲜红飘带随风轻扬,猎猎翻飞。
无疆门的队伍中忽然有一人眯了眯眼睛,瞥了一眼那白色小鸟··鬼鸮很快飞走,那人却抽空从怀里摸出一只骨笛,倏然吹响··须臾间,风云突变·只见彤云观原本背对着顾非敌与魔教花侍对打的一名侠客,此刻竟骤然转身,抡起手中圆月弯刀,冲着顾非敌的背后悍然斩去·宿殃眼瞳紧缩,下意识喊道:“背后”·顾非敌竟信他,回身架剑,挡住莫名从友方递来的刀子。
就在这个瞬间,悬济寺另一人从旁暴起,挥剑划向顾非敌脖颈·宿殃想也不想就冲上前,手中细剑翻转,将那人的攻击尽数挡下··谁知,又一名无疆门侠客此时突然发难,悄无声息地冲着顾非敌一刀砍下·顾非敌手中长剑被圆月弯刀辖制,无暇回身。
无疆门那人的身法极快,出刀方式也无比诡异,刀刃几乎瞬间便抵达顾非敌头顶·宿殃狠狠一咬牙,运起惜花步插|入两人之间,反手将裹挟着浑厚内力的细剑狠狠送入无疆门侠客的心口。
然而,那把长刀却借着惯- xing -,依旧落了下来··宿殃转身把顾非敌护在怀里,任那刀锋斜劈在后背,从右肩直至左腰,斩开一道血口···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顾非敌的双眼兀地红了。
第37章 落入地下河·顾非敌一手紧紧抱着宿殃, 一手握剑,勉强挡住剩余两名刺杀者的进攻,脚下运起轻功, 试图向战圈外退··时刻注意着自家少阁主的腾云阁部众立刻反应过来,放弃与魔教对抗,开始向顾非敌身前聚集,戒备着场中所有势力。
直到这时,混战中的众人才意识到发生了变故··然而, 他们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四周忽然响起数道尖锐的骨哨声··数十名厄罗鬼帐侠士竟从周围嶙峋矗立的怪石后方闪现, 以诡谲的身法迅速插入中原侠客和魔教部众的战圈, 将他们搅得四分五裂,不得不各自为战。
一时间,场中血肉溅洒,战况骤然无比惨烈··这时,徐云展带着苏醒的霍英赶到, 见状反应极快地拉响了中原武林通用的讯号焰火··焰火赤红, 即使在白天也极为惹眼, 只希望附近有中原侠客能看到这求救信号, 前来驰援。
宿殃只觉得背后火烧火燎地疼,眼前也阵阵发黑,意识虽清醒, 却抵不住倦意上涌, 眼看就要晕厥过去··他死死抓住顾非敌胸前的衣襟, 调起内力,在他耳边低低传音:“崖下……沿着河……剑圣墓……在……崖下……”·顾非敌将人抱紧了些,哑着嗓音道:“放心,我在,不会有事的……”·厄罗鬼帐数名高手越过腾云阁侍卫,向顾非敌聚集而来。
他们舞动手中弯刀,招式凌厉,丝毫不拖泥带水·联手进攻似是形成了什么战阵,竟让顾非敌一时无法窥见其中破绽,只能勉强防守··顾非敌怀里抱着几乎陷入昏迷的宿殃,单手作战,力不从心,被逼得步步后退,身上也被弯刀击伤数处,眼看着就要落败。
而此时,徐云展身陷战圈,一时无法突围,眼睁睁看着顾非敌和宿殃被逼到崖边,也只能干着急··宿殃晕了一会儿,又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随着顾非敌怀抱的晃动,他看到近在咫尺的悬崖,以及崖下深蓝色的河水。
他听着身后乱糟糟的打斗声、怒喝声和惨叫声,又感觉到顾非敌忍着伤痛的急促喘息……决定抛开一切,赌上一把··他凝聚了身体中仅剩的全部力气,抬手抱着顾非敌的腰,双腿猛地用力——带着顾非敌义无反顾地向那十数丈深的悬崖倒了下去·“非敌——”·徐云展的声音穿透战场,在空空如也的崖边徒然回荡:“——宿殃”·宿殃紧紧抱着顾非敌,耳边风声如涛。
他最后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那双璀璨若夜空星辰的黑眸,微微勾了嘴角··紧接着,他便在一片水声和一阵剧痛中失去了意识··顾非敌在水面巨大的冲击下忍不住闷哼出声,却紧紧抱着宿殃没放手。
入水后,他也没带人浮上水面,而是捂住宿殃口鼻,顺着水流的方向猛地甩动双腿,向着河道更深处窜去··两人潜行了没多久,顾非敌就发现他们还是被人缀上了——厄罗鬼帐有人入水,也有人在岸上飞奔,更有三五成群的白色鬼鸮在天空报信。
如果不能甩开他们,一旦两人体力耗尽,或是遭遇无法继续前行的地形,很可能会被厄罗鬼帐的人追上、击杀··好在,这条河流看似平静,其实水速极快·顾非敌携着陷入昏迷的宿殃,不与人在水中搏斗,也不敢稍作停留,用尽力气,以他能达到的最快速度顺流而下。
随着峡谷渐渐变窄,河水更加湍急,顾非敌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随着水流前行··忽然,前方河道出现了一道岔口··岔口一边是明显平坦的河流主干,另一边则是一道诡异的狭窄缝隙,缝隙内一片黢黑,看不清里面是通途还是死路,但清晰传来的水瀑溅落声却明晃晃地提醒着顾非敌——此处有深坑,并不是个好去处。
然而,厄罗鬼帐却并不给他选择的机会··一声骨哨响起,湍急的河流主干中忽然扯起一道巨网,拦住了整片水面··顾非敌见到这种情形,本就发红的双眼更是几乎充血。
与其被残忍的厄罗鬼帐生擒,倒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能寻得一线生机·于是,他紧紧抱着宿殃,咬牙催动内力改变路线,向着河道分叉的那处山洞游了过去。
两侧河岸如同一只张着狰狞巨口的怪兽,铺天盖地而来,将顾非敌与宿殃囫囵吞了进去··水流在缝隙后不远便倏尔向下坠落,冲入一条深不见底且无比冰冷的地下暗河。
峡谷岸边··厄罗鬼帐一名带队的侠士抬起手中骨哨,吹出一串鬼笑般的节奏··河中巨网被弃,空中鬼鸮散去,仿佛他们已经放弃追击··……·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暗河中,顾非敌用尽力气,将宿殃拖上了一片平坦的石岸。
石岸狭小,两人待在上面有些拥挤,但好歹可以离开水面,处理伤口了··顾非敌将宿殃抱在怀里,让他面朝下趴在自己腿上,用手指轻抚查验他背后那处最严重的刀伤。
许是出血太多,宿殃的呼吸和脉搏都很微弱,连体温也开始下降·顾非敌一边驱动内力为他暖身疗伤,一边脱掉他的上衣,帮他处理伤口··两人落水时都没有带行囊,顾非敌身上也只有怀里放了一小包伤药,却已经被水泡糊,不知还能起多少作用。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将糊成泥状的药粉细细抹在宿殃背部的伤口·指尖游移,又探向四周,查看是否有其它伤处··忽然,他手指一顿,又在原处细细摩挲片刻,确信自己摸到了一处愈合已久的伤疤。
那伤疤堆叠凌乱,并不像是纹身花卉,倒像是……·……字·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顾非敌在黑暗中皱起眉,沿着那道伤疤细细向下摸索。
“你这……算不算是非礼我”·忽然,宿殃虚弱的声音在狭窄的地下河洞内响起··顾非敌收回手,语气平静:“你醒了。”
宿殃哼唧一声,抱怨道:“疼醒的·你给我抹的什么,怎么这么疼”·顾非敌道:“腾云阁特制的伤药·”·宿殃嘶嘶吸了几口凉气,撑着身子从顾非敌腿上爬起来。
许是因为疼痛有些委屈,又大概是需要说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他没多想,贫嘴道:“我觉得师尊安排谛聆师姐指导我们,一定是预料到了什么·”·顾非敌没接茬。
宿殃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己把话补完:“……她准是算到我们会经常跑到没有光的山洞里,所以让谛聆师姐给我们做榜样,教我们听声辨位呢·呵呵呵……”·顾非敌沉默片刻,依旧没接话茬,只道:“我们无法原路返回,若想活下来,还需要另找出路。”
宿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带进了一处莫名其妙的山洞,就知道顾非敌的主角光环又起作用了··上次他们在玉鉴潭误入山洞,触发了藏珠阁剧情。
这次位于荒原,宿殃用脚趾头都猜得出他们触发的是哪里的剧情·虽说他当初带着顾非敌跳下悬崖,也是有意想拼运气往剑圣疑塚的剧情靠,但如今顾非敌真的在荒原寻到一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山洞,宿殃又不免开始头皮发麻。
说好的走女主感情线的剧情呢·怎么又被他抢了·他先是抢了徐云展在藏珠阁的兄弟线,又抢了蒲灵韵在剑圣疑塚的感情线。
他这趟穿越不是来走剧情的,是来逆天的吧·不过,这次抢了蒲灵韵的戏,真不怪他·毕竟,蒲灵韵根本就没来荒原,他就算想促成男女主的感情进展,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想到这里,宿殃问出心中疑惑:“蒲灵韵怎么没来荒原”·顾非敌呼吸微顿,沉默许久,道:“你我九死一生,你只问这个你很想见她”·宿殃讪笑两声:“啊,那个……其实也……”·顾非敌哼笑一声,打断道:“所以你之前,的确是想掳走她,却抓错了人”·宿殃:……·简直百口莫辩。
顾非敌没等到宿殃的回答,又沉默了好一阵,再次开口:“……也是,她- xing -情活泼直爽,是很讨人喜欢·”·宿殃回忆了一下那个任- xing -又闹腾的古灵精怪的妹子,想到范奚好几次被她捉弄得哭笑不得,觉得顾非敌一定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但是他这穿越而来的蝴蝶翅膀已经把女主在荒原的戏份给扇丢了,总不能还在男主面前说女主坏话,让两人的好感度更低啊·于是宿殃用极夸张的语气赞同道:“的确。
灵韵人长得美,实力又强,- xing -格还好,很讨人喜欢·”·顾非敌没再说话,他换了个姿势靠着石壁,将紧攥的拳头藏进怀里··宿殃浑然未觉,仍不死心地追问:“不过,她为什么没来荒原”·顾非敌道:“她还未从小玉楼出师。”
宿殃一惊:“还没出师怎么会她不是已经突破了功法……”·“她在等范奚·”顾非敌忽然轻笑一声,说,“她与范奚一同在璃师姐院中习武,自是亲厚。
范奚尚未突破,她便留在小玉楼中,说要与范奚一同出师·”·宿殃:·好你个范二·原来是你这家伙抢我女主·顾非敌停顿片刻,又道:“你与范奚交好,想来,也乐意看到他心有归属。”
宿殃心道:他心有没有归属无所谓,可蒲灵韵是女主角啊·还有,你这个男主怎么回事对自家妹子这么佛,就不怕她被那个范二拐跑了么·想到这里,宿殃无奈地叹了口气。
蝴蝶翅膀扇起的风暴果然还是会产生遗留问题的,之前,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听到宿殃的叹息,顾非敌终于忍不住,问:“你很在意灵韵”·第38章 梦魇与探索·听出顾非敌语气中的冰冷,宿殃突然福至心灵。
——他这是给顾非敌和蒲灵韵刷好感啊, 还是在刷顾非敌的酸度啊人家蒲灵韵是顾非敌的小师妹、女主角, 他这魔教圣子在这里一个劲儿问蒲灵韵, 算什么事儿·也难怪顾非敌生气了·于是宿殃立刻否认:“不不,没那回事。”
说完, 他又试图转移话题:“所以这是哪儿你怎么进来的你说不能原路返回”·顾非敌呼出一口浊气,“嗯”了一声, 听起来还是有些不快。
但他很快调整好心情,简单地将两人落崖后遇到厄罗鬼帐追兵的事讲了一遍,道:“厄罗鬼帐竟提前派人在河中置网, 显然早有准备·我现在怀疑, 剑圣疑塚的消息,是他们故意透露给中原武林的。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宿殃在黑暗中一脸懵逼··这段剧情原本是属于顾非敌和蒲灵韵的, 他不曾参与, 但他却知道,剧本里的剑圣墓剧情并没有这么复杂。
开玩笑, 这副本就是为了培养女主角和男主角的感情线设立的,弄那么复杂,两个人还怎么谈情说爱·而且, 《宿敌》原着也是一个姑娘写的·宿殃觉得吧,姑娘家写出来的剧情就该是剧本里那样,轻轻松松, 甜甜蜜蜜, 偶尔有个反派来捣捣乱, 没必要安排什么- yin -谋诡计。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可现在这情况,又是个什么神展开·厄罗鬼帐在剧本里根本就是个布景板啊怎么突然这么跳·见宿殃一直没有回话,顾非敌抿了抿嘴,低声道:“罢了,你身受重伤,还是先休息吧。
等你行动无碍,我们还要考虑如何能从这地方活着出去·”·满脑子乱麻的宿殃“哦”了一声,忍着背上伤口的疼痛,盘膝打坐,清空思绪,开始运功疗伤。
不知过了多久,他许是失血过多,竟昏昏沉沉地有些想睡·他的脑袋一点一晃,身体忽忽悠悠,最终还是歪倒在顾非敌的肩上,沿着他的肩头一滚,差点栽回地下河水里去。
顾非敌飞快将人扶稳,无声叹息,展开盘坐的双腿,让宿殃枕在上面··没办法,这处平台太小,他想挪也实在挪不开··宿殃迷迷糊糊咕哝了一声,蜷缩起身子,竟真的睡着了。
然而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起先还好,他梦见自己在荒原上行走逃亡,虽然有些紧张,却并不觉得害怕·后来,他行至一处湖水边,见这里尸山血海连成一片,将那湖水染成一片赤红。
一具尸体从血水中走出来,胸口插着他那把细剑··宿殃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那人竟是之前袭击顾非敌时被自己一剑穿心的无疆门侠客··“好疼啊……”那人幽幽地说,“你也要尝尝这个死法吗被人一剑穿心……对,你该被人一剑穿心的……”·随着他的话音,场景突变。
顾非敌手持长剑,浑身浴血,双眼赤红,站在他的面前··宿殃想逃,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非敌举起长剑对准他的心口··“不,不不要”宿殃不知道自己心中无边无际的恐惧从何而来,下意识求饶,“顾非敌……不要……”·然而,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剧情里是必须死的。
于是他话头一转,恳求道,“我不是怕死,真的可我怕疼……你可不可以、先打晕我,再杀我”·面前顾非敌举着剑,神情凶恶,双目紧锁在宿殃身上。
可他却奇怪地说:“……我不会杀你的·”·宿殃立刻摇头:“不不不,你必须杀我”·顾非敌上前抬手,捧着他的脸颊,目光缱绻,柔声问:“我为何必须杀你”·宿殃被这场景惊得愣住,几乎脱口而出:“因为这是安排好的,剧……”·他话还没说完,背后突然一阵剧痛,似是有人一刀砍在他的身上。
他猛地回头,看到曾经扮演蒲灵韵的那名女演员,双眼充满嫉妒和仇恨,怒气冲冲地冲他尖叫:“我才是女主角你这个反派,竟然抢我的戏份——我要杀了你”·她一边喊,一边挥起弯刀,向着他的头顶一刀斩下。
宿殃一个哆嗦,吓醒了··顾非敌从宿殃颊边收回手,问:“魇着了”·宿殃松了口气,心道:幸好是梦··他转了转脑袋,这才发现他竟然枕在顾非敌腿上,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然后他就被背后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顾非敌又问:“碰到伤口了”·宿殃借着黑暗龇牙咧嘴一阵,勉强道:“……没事。”
顾非敌道:“你若不介意,梦魇的事,可以向我倾诉·”·宿殃回想起梦里那仿佛真实存在般的一片血海,还有那名无疆门侠客·他自己都不知道,对方临死前的面容竟然给他留下了这么深的印象。
他苦笑着摇摇头,道:“第一次杀人,有点……”·话说到一半,宿殃就住了口··他忽然反应过来,他现在顶着的可是魔教圣子的壳子·虽说这位魔教圣子不一定杀人如麻,但应该也不会是第一次杀人。
他真是疼糊涂了,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万一被顾非敌抓到破绽,发现他来历诡异,这可怎么办·好在,这次似乎是他想多了··顾非敌的呼吸只微微一顿,轻笑一声,道:“你竟然……是第一次么”·宿殃:……·哥们儿,你这话说得,歧义有点大啊·“其实这也没什么。”
顾非敌的声音平缓有力,语气温润柔和··他道:“你杀的那个人,大约是厄罗鬼帐安插在无疆门内的女干细·厄罗鬼帐与朝廷敌对已久,每隔几年还会进犯边境,又安插了无数刺客游侠在中原武林。
不管是侠士还是朝廷兵卒,见到他们都会下杀手的·所以……你不必有负担·”·宿殃叹息一声,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他想:顾非敌生长在武林,是肯定理解不了,杀人,对于他这样一个在和平中长大的人而言,是一件多严重的事情。
宿殃自己其实也有点弄不明白,以前连一条鱼都不敢动手杀的他,当时怎么就脑袋一抽,将剑锋送进了一个大活人的心口呢·他当时到底怎么想的·……不,他什么也没想。
宿殃回忆之后,得出了这个结论··那时对方即将一刀砍在顾非敌头上,他下意识就迎上去了,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思考时间·所有的动作,全都是他凭着这两年练出来的出招本能完成的。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搭上了宿殃的肩膀··顾非敌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低声道:“没关系,别怕,我陪你·”·宿殃一愣··不可控制地,他鼻子发酸,眼眶温热,竟险些掉泪。
他立刻抬手捂住嘴,调整了半晌呼吸,才把那股想哭的苗头压了回去··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绝对不能在宿敌面前掉一滴眼泪·宿殃却忘了,顾非敌耳聪目明,早就将他纷乱的呼吸尽收耳中。
顾非敌收回搭在宿殃肩上的手,微攥成拳,轻轻抵在心口··各怀心思的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山洞中一片漆黑,时间概念变得极为模糊·两人饥肠辘辘又饿过劲去,反复两三次,不知过去多久,宿殃背后的伤口才见到些许愈合结痂的迹象。
也是时候向这山洞的更深处探索一番了,否则,没等宿殃伤愈,他们可能就会被饿死在这里··毕竟,真实地在这个世界生存,与拍剧并不一样,不可能只靠喝水就能在剑圣墓这与世隔绝的副本里存活十天半个月,还有心思谈恋爱。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哪怕找不到剑圣墓,也必须找到活下去的机会··两人从石岸上重新入水,沿着河流的走向游动··他们都曾在小玉楼与谛聆相处过,也因为好奇学了些听声辨位的基本方法,根据声音的回响,两人沿着山洞摸索前行。
很快,他们离开河流,摸上一片干燥的河岸,又沿岸走过一段极为狭窄的、几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缝,山洞忽然变得宽阔起来··向前走了一段,两人撞上一处直角弯。
拐过弯道,视野竟忽然被微弱的光线照亮··两人惊讶地对视一眼,立刻沿着面前发出亮光的山壁缝隙挤了过去··愈向前行,视野愈亮·直到走出石缝,宿殃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面前仿佛教堂般的吊高穹顶。
这里是一处形状狭长、仿佛走廊般的地下洞- xue -··洞- xue -顶部很高,两侧呈圆弧形,向上渐渐收拢成一道狭窄却绵长的缝隙·缝隙顺着穹顶纵穿整处洞- xue -,缝隙外,遥遥可见一片湛蓝的天空,简直是名副其实的一线天。
紧贴洞壁的地面上,一条小溪潺潺流过·大概因为这里白天能见到些许光线,又有流水的滋润,植物便顽强地在这里扎了根,在洞内何边铺展出一片生机勃勃··顾非敌站在洞口,半晌无言。
好一会儿,他才堪堪压住眼中的惊叹,道:“……鬼斧神工·”·宿殃心想:这不是鬼斧神工,这是个虚构世界,所以什么样不合理的地质结构都能心安理得地存在。
小玉楼是这样,魔教总坛是这样,现在剑圣墓也是这样·他都已经习惯了,不会再惊讶了··顾非敌四下观察片刻,忽然露出笑容,双眼精亮,道:“有东西吃了”·洞- xue -溪水边,长着一丛丛一簇簇绿得喜人的植物,有一些甚至还开着美丽的紫色小花。
“这是沙葱·”顾非敌笑道,“我以为它们喜光,却没想到在这洞中也长了不少,应当可以果腹·”·宿殃惊讶:“你怎么认识沙漠植物腾云阁不是在中原么”·顾非敌挑眉:“我既要在荒漠行走,自然一到这里便向前辈讨教,做了功课。
倒是你,生长在荒原,怎么不认识沙葱平日饭食里没有么”·宿殃哽住,半天才找到借口,一扬下巴,高傲道:“本圣子认得它们在饭桌上的样子,认不得它们长在地上的样子。”
——反正现代社会里和他一样韭麦不分的人多了去了,这一点他深有体会,这个说法是绝对不会穿帮的·第39章 蛇群与猜测·顾非敌果然没有再追究他不认识沙葱的事情,只是笑着微微摇了一下头, 挺无奈的样子。
两人一起割了几丛沙葱, 顾非敌又认出一种可以食用的名为“沙米”的植物, 顺便都采了一些,拿去溪水里洗净浮土, 直接生嚼了··草的味道并不算好,又没有调料, 还是凉的,但好在足以果腹。
“这山洞里水草颇丰,定会有虫鼠安家, 虫鼠又会引来蛇类·”顾非敌道, “若是能遇到蛇,倒是可以杀来吃·”·宿殃噎了一下, 问:“咱俩都没带火折子, 怎么吃蛇难道你还会钻木取火”·顾非敌看着宿殃,笑道:“圣子养尊处优惯了, 自然是没生吃过蛇肉的。”
宿殃一惊:“生吃”·顾非敌沉默了一下,道:“见到了再说·走吧·”·吃过东西,也该继续向洞内探索了, 总不能因为这里有水有草,就真的窝在这片地方混吃等死。
两人走了没几步,洞边葱郁的沙葱丛里竟真的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顾非敌拔剑拨开草丛, 一条颜色灰白、足有五六尺长的蛇倏然缩回头就要逃·顾非敌反应极快地提剑上前, 将蛇头砍了下来。
宿殃:……·主角光环的嘴, 果然不同凡响·说想吃蛇,马上就有蛇送上门了··他第一次见到野生的蛇,好奇地凑上去看··“不要碰。”
顾非敌说着,迅速用剑在地上掏了个小坑,把蛇头埋了进去··末了,他道:“这是蝮蛇,有毒·就算头被砍下来,它还是能咬人的,千万不要大意。”
生存技能为零的宿殃只有恍然点头的份·他眼睁睁地看着顾非敌抽出匕首,将那蛇身剥皮去脏,拿去溪水里洗净,又切成蛇段··“尝尝”顾非敌料理好那蛇,递了一段给宿殃,笑道,“蛇肉鲜美,生吃味道也不差。”
宿殃不禁往后退了半步··他如临大敌地盯着那段蛇肉,半晌,道:“这……生肉里面,很容易有寄生虫的……”·顾非敌不解:“什么虫”·宿殃默然:“……蛊虫。”
“蛊”顾非敌眉梢一挑,笑道,“巫蛊倒的确是厄罗鬼帐常用的手段,但他们并非在蛇体内养蛊,你大可放心·”·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宿殃:……·哦,对,他怎么忘了,这里是虚构的武侠世界。
没有哪个作者和编剧会那么闲,设定的时候还会细写到蛇肉里面有寄生虫··毕竟,若是主角落难,需要生吃肉类,最后却死于寄生虫感染,这也太没排面了··但宿殃依然不太敢生吃蛇肉。
他勉强端起魔教圣子的架子,找借口道:“我……本圣子吃沙葱就好·吃生肉,喝生血,这太野蛮了,本圣子可不想那样·”·说完,他背着手,仰起头,做出一副纤尘不染的孤高模样。
顾非敌挑着眉梢看了宿殃半晌,最后也没强求·他吃了两截蛇段,又把剩下的用蛇皮捆了,拎在手里,打算晚些时候再吃··两人目前的主要任务还是探索这处洞- xue -,不应为吃食耽误太久。
然而,就在他们启程向洞- xue -深处走了不到一盏茶之后,宿殃就有些后悔没拦着顾非敌不让他杀蛇了··宿殃看着眼前匍匐在地的四五条长短不一的灰白色蝮蛇,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往顾非敌身后躲了躲,道:“是不是你杀了蛇,它们才来找你报仇的我知道蛇能闻到气味,它们肯定闻到你身上蛇肉的味道了”·顾非敌:……·顾非敌犹豫片刻,将手中拎着的蛇段远远丢到一边。
面前的蛇群丝毫不动,依旧戒备地朝向两人,口中嘶嘶地吐着信子··宿殃紧张:“怎、怎么办”·顾非敌面色凝重,沉思道:“没办法,全杀了吧。”
宿殃还是有些胆颤:“可万一你杀了它们……又来更多,怎么办”·顾非敌拔剑,道:“放心,荒原贫瘠,猎物稀少,不会出现太多蛇的。”
这次杀完蛇,顾非敌没有剥皮取肉,而是将所有蛇尸就地掩埋,两人这才再次上路··结果,不到半刻钟,顾非敌就被打脸了··宿殃看着面前成群的蛇阵,只觉得生无可恋。
顾非敌眯起眼睛,道:“不对劲·”·宿殃抓狂:“我也知道不对劲”·他恨不得扭头就跑,但这并不符合魔教圣子该有的淡定,于是他只能强装气定神闲,颤音道:“都说蛇类通仙,家仙里也有蛇的。
你杀了它们的同类,它们肯定要来找你寻仇……”·顾非敌嗤笑一声,道:“我倒觉得,这并非什么神神鬼鬼,而是有人作妖·”·宿殃道:“那现在怎么办你还要杀过去”·顾非敌沉默片刻,说:“蛇太多,我们暂且撤退,先休息一晚。
荒漠夜晚寒凉,蛇类行动会变得迟缓·等明日清晨,趁天还未热,我们再来清剿这些毒蛇·我倒要看看,那些人寻来如此多的毒蛇丢在这里,意欲为何·”·两人很快达成共识,暂且战略- xing -撤退。
回到随时能撤出山洞、躲入冰冷地下河水的缝隙前,宿殃这才松了口气,紧挨着缝隙边的洞壁坐下··顾非敌好笑地问:“你怕蛇”·宿殃脖子一梗,不承认:“本圣子怎么会怕那种小东西如……若不是我不小心把剑丢了,我也来一条杀一条”·——他的剑在当初刺入那名无疆门侠客心口之后就被他松开了,当时他受了伤也没空去管,现在也不知道那把剑丢在了哪里。
听到这话,顾非敌又笑了笑·他从腰间取下匕首,与长剑一起掂量片刻,将剑递给宿殃··他说:“拿着吧,手中有武器,心里也能安稳些·”·宿殃有点不好意思:“那你”·顾非敌道:“一把匕首足矣。”
说完,他又补充:“你那绽莲剑法和飞花诀可能驱使不动我这把剑,但醉斩红梅可以·”·宿殃抱着顾非敌的剑,点了点头··顾非敌靠在石壁上,抬头看向洞顶缝隙外的天空。
宿殃细细思考刚才顾非敌说过的那些话,不得不承认,顾非敌的猜测很有道理··荒原贫瘠,如果不是这个山洞内的条件正合适,也不会催生这么多植物·植物稀缺,吃草的小动物就少,没有猎物,自然也不应该有这么一大群掠食者——缺少食物,不管是人还是蛇,都是活不下去的。
更何况,戈壁的秋季,昼夜温差巨大,对蛇这种冷血动物而言,夜晚的寒冷是致命的·他们现在只需要等天黑,气温降下来,蛇的活动就会受限,甚至有一些可能会直接被冻僵。
也不知那些将蛇置于此处的人是怎么想的,竟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么·……不,等等··蝮蛇有毒··只要稍不注意,一旦被咬,在这贫瘠的荒漠岩洞里,就等于必死·“我怎么觉得……”宿殃皱眉道,“这像是个陷阱呢”·顾非敌轻笑一声,道:“你终于发现了”·宿殃一眼斜过去:“我又不是傻子”·顾非敌正色道:“我在怀疑,整个剑圣疑塚的消息,都是厄罗鬼帐一手捏造,有意透露给中原武林的。
只是,我还猜不透他们有意引你我来这处洞- xue -的用意·”·宿殃不明白:“他们故意引我们来这里”·顾非敌点点头:“当初河中那道巨网其实是一招阳谋。
若我们落网,定逃不掉被厄罗鬼帐生擒的命运;若我们不想落网,就一定会选择随着水流进入这里·原先我以为,他们不知道这处洞- xue -内有乾坤,但现在看到蛇群,我却怀疑,他们是故意让我们发现这里的。”
宿殃道:“说不定他们只是知道这洞后面有生路,才放了蛇,让我们绝对没法儿活着出去”··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顾非敌却不这么认为。
“蛇类畏寒,凡是对它们稍有了解的人,都不会坐以待毙,最终一定能够想办法解决蛇患·”他说,“蛇群的作用,只是为了消耗我们的武力和药品,并拖延时间罢了。”
宿殃也不得不承认,在武侠背景的世界里,顾非敌这个推断很有道理··“那怎么办”他问,“将计就计么”·顾非敌一哂:“如今已经进了陷阱,又能如何只能将计就计,随机应变了。
待从这里出去,我必须立刻通知父亲,调查厄罗鬼帐·”·这段剧情本不在魔教圣子剧本里,宿殃不知道该对此发表什么见解··他沉默片刻,索- xing -也不多说什么,盘起腿来,继续打坐疗伤。
——距离夜幕降临要很久,与顾非敌独处虽然并不尴尬,但毕竟两人其实也没多少共同语言,尬聊不如练功··顾非敌盯着宿殃阖眼入定的侧颜看了半晌,收回视线,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护腕,不知在想些什么。
日渐西斜,黄昏降临··宿殃从入定中睁眼,发现洞内已是一片昏暗··洞顶的缝隙并无法提供照亮整座山洞的光线,可以想象,就算今夜月明星稀,这山洞里也只会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醒了”顾非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伤势如何”·宿殃道:“好些了·我去冲洗一下,过会儿我来守着,你也休息会儿。”
说完,他起身走到小溪边,摸黑脱了衣服,借着几乎快要消失的微光,将伤口周围沾染的尘土和汗水洗净··他的这具身体,伤口好得很快,只过去一天,就已经愈合结痂,不太疼了。
之前他在小玉楼内与人对擂时也受过伤,如今却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宿殃不禁感叹,果然是虚构世界的身躯,就是与正常人不一样··简单擦洗过身体,宿殃又把衣服洗净,用内力烘干穿好——他的内力现在已经不像当初刚刚得到寒潭冰魄时那样冷冽,烘干衣服头发极为便捷。
回到石壁边时,天色又暗了几分··宿殃在顾非敌身边坐下,却只能辨清对方隐隐约约的轮廓··他笑道:“我来守夜,你放心入定吧·”·半晌,顾非敌道:“……不入定了,我睡一会儿。”
宿殃惊讶,不禁乐了:“怎么刻苦用功的顾少侠也有想偷懒的时候”·顾非敌又是半天没说话··许久,他自言自语般地低声嘟哝了一句:“静不下心。”
第40章 剑圣闭关处·这一夜,两人又换了一次岗, 随后便一起等待黎明的到来·山洞中稍能辨清些影子的时候, 他们便启程往蛇阵方向赶去··果然, 蛇群经历一夜寒冻,往回退了不少, 彼此缠绕堆叠在洞壁下,都有些恹恹的, 连人靠近了都懒得动弹。
宿殃硬着头皮,用长剑将虬结一团的蛇群挑开,丢到空旷处·顾非敌一刀一个, 迅速将它们斩杀掩埋·蛇群还未反应过来, 就已经被两人清理了大半··“等等,这些蛇……”·顾非敌忽然叫住宿殃, 扭头盯着不远处的洞壁, 道:“那里好像有一道门,蛇群似乎是从门里跑出来的。”
宿殃砍死一条蝮蛇, 将蛇头挑入顾非敌挖好的坑中,这才起身看向顾非敌指的地方··这时洞外日头升高,山洞中也终于亮堂了些, 不远处的洞壁上明显可见一道人为雕琢的痕迹。
痕迹垂直平整,的确像一道门··“先把外面的蛇杀干净,再进去看看·”顾非敌道··宿殃点点头, 却已经猜到那门里是什么了··顾非敌的主角光环果然没让他失望, 那石门若是与剑圣传承的剧情线没关系, 他就把这里的所有蛇尸生吞下去·两人彼此配合,很快就将门外的这片山洞搜寻完毕,把所有从那道门缝中跑出来的蝮蛇斩杀干净。
距离近了,那道门的原貌也渐渐展现在他们眼前——是一道厚重的石门,没有枢轴,完全需要以人力推动、挪移,才能堵住它后面的那道门洞··门洞内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线,看不到其中任何细节,却有习习凉风被抽向门内。
显然,门后一定另有乾坤··“里面的蛇或许更多·”顾非敌凝重道,“我们身上并没有点火工具,贸然进入,难说会不会落入更危险的境地。”
听语气,竟是不想继续向内探寻了··这怎么行·这道门后面很可能是剑圣墓,如果顾非敌不愿探索,拿不到剑圣传承,后面的剧情……·宿殃皱了皱眉,有些想不起来后续剧情里这剑圣传承到底有什么用了。
……但总之,这道门立在这里,一看就不寻常,是肯定不能错过的··于是宿殃提醒道:“你不要忘了我们来荒原的目的·”·顾非敌挑眉:“你还真的信这里有剑圣墓存在之前我推断,这整件事都是厄罗鬼帐的- yin -谋陷阱,你并未在意”·宿殃抿了抿嘴,努力寻找借口:“总之……魔教得到的消息是……剑圣疑塚真的存在。
不一定是墓- xue -,也可能是他曾经闭关的地方·”·顾非敌气笑:“就算这里现在是要命的蛇窟,你也坚信里面有剑圣传承,并且想要”·宿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强词夺理的话了。
照明与蛇的问题没法解决,他也不可能真的要求顾非敌拿命去试探啊·见宿殃沉默不语,顾非敌反而好奇,问:“魔教的探子,真的那般厉害”·宿殃一愣:“什么”·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顾非敌道:“之前……你在断崖上受伤时,曾传音给我,说剑圣墓就在崖下。
是魔教探子查到的”·宿殃猛地打了个激灵,简直想把自己的舌头吞了··那时候他因为受伤失血昏昏沉沉,只觉得自己恐怕要交代在那里,满脑子都是顾非敌必须找到剑圣墓,想也没想就给人透露了消息。
可谁知他竟然在昏沉半醒之间又脑抽带着顾非敌跳崖,竟然还活了下来··不,不仅活了下来,顾非敌还把他带进了剧情里·而他竟然没过脑子,就这么直接问起探洞、寻找剑圣墓的事。
宿殃内心无语凝噎,默然想:不知道现在否认还来不来得及··他这边还没想好否认的借口,那边顾非敌忽然再次开口:“当初,知还经‘归巢卷’的消息也是你告诉我的。
魔教的消息来源……当真如此深不可测”·宿殃:……·宿殃嘴硬:“什么我……本圣子怎么可能告诉你归巢卷的消息”·顾非敌嗤地笑了一声,也没戳破,只是伸手搭在护腕上,缓缓摩挲。
其实宿殃也知道他现在这个表现是欲盖弥彰,但没办法,他总不能承认自己是穿越来的,之前所有种种,都是在努力想把剧情往正道上掰吧·他敢说,顾非敌敢信么·……不,他还真的不敢说。
两人一时间都没再说话··良久,还是顾非敌先开了口:“如此……你便告诉我,你是否真的想进去一探究竟”·“我……”宿殃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咬牙道,“……想”·顾非敌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好,我会想办法。”
宿殃这就有些内疚了··他沉吟片刻,道:“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说·”·顾非敌看了宿殃一眼,道:“先与我合力把这道门完全拉开,让光照进去一些吧。”
宿殃闻言立刻上前,与顾非敌联手,运起内力,将那道只开启了一条缝隙的石门缓缓拉开··门内甬道照进些许微光,果然有数条蝮蛇在门口盘踞,突然被光线照- she -,其中几条迅速扭头,向门内滑行而去。
直至石门大开,恰逢山洞外的天色更亮了一些·光线照入门口通道,- yin -影的边界处,地面上竟赫然垂落着一只颜色早已发青的人手··“哦”宿殃惊叫一身,下意识伸手拽住顾非敌的胳膊,将他往后一拉,颤声道:“死死死死死、死人”·顾非敌的脸色也立刻变得凝重。
他安抚地拍了拍宿殃搭在他手臂上的手背,又从他手里拿过属于自己的长剑,道:“你先松开,我把他拽出来看看·”·宿殃咽了口唾沫,松开顾非敌,试图把自己被吓崩了的人设重新端起来。
……然而无果··他软着腿往旁边退了几步,心想,他宁愿面对一大群毒蛇,也不想看到一个死人的尸体·那边顾非敌已经杀退尸体旁的蛇群,走进门洞,将那人拖了出来,翻了个面。
宿殃赶紧移开视线,扭头看向一边,心脏砰砰跳得仿佛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他刚死不久,也许就是昨天·”顾非敌平静道,“大概是被蛇毒死的,看服饰……咦,他身上带了令牌,是无疆门的人……很可能也是落入河道之后,被厄罗鬼帐逼进这处洞- xue -的。”
宿殃不敢看尸体,也发表不出什么见解,只胡乱点了点头道:“嗯……有可能·”·顾非敌又道:“他佩了剑,你暂且拿去用,凑合一下吧。”
宿殃不太想用死人的东西,但武器又的确重要,只能黑着脸“嗯”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头去看··顾非敌忽地轻笑了一声,又道:“运气不错,他身上还带了火石,我们可以生火烤肉吃了。”
宿殃:……·大哥,现在是说生火烤肉的时候吗·你这样说话,我都要以为你是想把死了的这位烤了……·“他虽然死于蛇毒,但身上衣物还算整洁。”
顾非敌语音带笑,“你的衣服后襟破了,要不要和他换一下”·宿殃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嗓子发紧道:“不不、不用了”·顾非敌又道:“他还带了糕点在身上,吃一块垫垫肚子”·宿殃快哭了,拼命摇头。
心道:顾非敌你是魔鬼连死人怀里的吃食都不放过到底是人- xing -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原着作者也太重口味了吧·顾非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起身绕到宿殃面前,抱臂挑眉,忍俊不禁道:“我竟然不知道,你不但怕蛇,还怕死人”·宿殃:……·宿殃看着顾非敌似笑非笑的神色,忽然意识到……刚才那几句,竟然是他开玩笑的·他不由得内心抓狂:顾非敌你个坏蛋你走开啊你再也不是那个正儿八经的主角了·宿殃用尽全力绷着脸,务求魔教圣子人设不崩。
见宿殃面色凝重,不答话,顾非敌这才收敛了笑意,小心翼翼地问:“真吓到了”·“呵,本圣子怎么可能会吓到”宿殃嘴角一扯,挤出一个不屑的笑容,道,“就是他死得太难看,辣眼……嗯,污了本圣子的眼睛……”·顾非敌又笑了一声,见宿殃一脸怒容瞪他,语气放软,道:“好好,不让他继续污你的眼睛。
劳烦你找地方挖个坑,我去将他收殓·这山洞暂时还不知怎么出去,大概是没法送他回无疆门了·”·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说着,他将手中的长剑递了过去——递给宿殃的是他自己的剑,把那亡者的佩剑则被他留在了手里。
宿殃默了默,伸手接过顾非敌递来的剑,转身离开,去找地方挖坑··等他用长剑挖好了坑,那边顾非敌也已经用那人的外衣将人裸露的头脸皮肤尽数包裹起来··他们一起葬了这位不幸遇难的无疆门侠客,留下一些能证明他身份的物件,打算等走出这处山洞就交还给无疆门。
而这位侠士随身携带的火石也为两人解决了目前艮在他们面前的一道难题··顾非敌点起火堆,找来一块扁平的石头楔出凹槽,又将之前斩杀的蛇尸收集起来,取出腹内蛇脂,丢在石头的凹槽里烤出蛇油。
宿殃贡献出他早已破烂的外套,浸了蛇油,缠绕在木棍上,制成几支火把待用··有了照明,两人便并肩往那石门内探了进去··门内仍旧残留了不少蝮蛇,顾非敌很耐心地一边清理蛇群一边前进,宿殃在后面为他照亮。
不多时,两人便通过一道转角拱门,来到一处面积不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处围成圆形的火塘,火塘上方的岩壁竟开凿出形状不规则的孔洞,有风向洞外抽去——竟是一道烟筒。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墓- xue -,反倒像是曾经有什么人在这里居住一般··这处石室还另有一个内间,内间面积不小,却空无一物,墙壁上布满斑驳的剑痕·石室两侧又分出两间耳室,看上去曾经设有木门,但如今早已**碎裂。
一间耳室内凌乱丢弃着碎裂的器皿木具,另一间耳室中放置着一张石床,石床上平摊着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人尸··“这里恐怕不是剑圣墓- xue -·”顾非敌平静道,“这里……可能是哪位武林前辈的闭关处。”
他说着,上前细细查看石床上的那具骨架,又伸手在石床面上摸了一把灰尘··“而且,这里曾经被洗劫过,除了这具骷髅,应该没剩下什么东西了。”
第41章 剑痕与裂痕·宿殃虽然害怕尸体,但这种早已腐朽成白骨的骷髅他却是不怕的··终于找到机会端人设, 宿殃立刻上前, 装模作样地将那具骸骨细细查看了一遍, 凭着他学跳舞时了解到的一些人体结构的皮毛,故作高深道:“这人是个男子。”
顾非敌笑道:“看这身量, 我也知道他绝不可能是女子·”·宿殃顿了一下,仔细一看, 好么,这人生前怕不是有一米九几·虽说一米九的女人或许也有,但在这个世界背景下绝对少见。
端人设装逼失败, 宿殃决定不说话了··顾非敌借着火把, 将这处石室套间里里外外细细查看一遍,还真的发现了些蛛丝马迹··“他曾在这里着书, 却不知为何又都烧了。”
顾非敌拨开火塘中的积灰, 从里面翻出几片烧毁的竹片,竹片上还残留着一些刀刻的字迹··“看这些残余的文字……倒还真可能是某种剑法。
可惜, 只言片语,并不能推出这剑法的全貌来·”·他手里捏着几片残破的竹简,仰头查看石室洞壁, 又道:“内间那处空旷的石室,墙壁上似有无数剑痕……他的确是一位用剑的高手,只是不知为何会死在这里。
他随身的佩剑和刻字的刀也已经被人拿走, 恐怕很难判断出他的身份了·”·听顾非敌提起“剑痕”, 宿殃忽然回忆起了一点细节··时隔太久, 他有点记不清当时的情况,但剧组里好像的确有人讨论过剑圣疑塚的剧情——原着中,剑圣传承其实并不是以秘籍形式出现的,而是雕刻在剑圣闭关处墙壁上的。
宿殃看了顾非敌一眼,见他将手中竹片扔回火塘,起身似乎想离开这里,立刻道:“我觉得,那些剑痕好像有点奇怪·”·顾非敌扭头,挑眉问:“哪里奇怪”·“哎,你跟我来。”
宿殃一把抓住顾非敌的手腕,将他重新拉回内间石室,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剑痕里面藏着一种……嗯,很奇特的韵律”·顾非敌默然片刻,斜睨着宿殃,问:“你看出什么了”·宿殃哪里能看出什么。
但这里既然是剧情点,石室里又没有功法秘籍,只有这满墙剑痕,那这剑痕里就一定有些什么·他看不出,但是他提前知道剧情,可以忽悠啊·宿殃道:“我暂时还没看出来,但总觉得奇怪……我觉得,我们应该在这里多停留一天,看看能不能从剑痕里摸索出什么来。”
说着,他举起手中火把,沿着那些剑痕的走向比划起来··顾非敌忽然抬手按住宿殃的胳膊··“你等等”他脸色一沉,皱眉道,“帮我照亮,我瞧瞧这些痕迹。”
见顾非敌上道,宿殃心中一喜··顾非敌凑近墙壁,伸手摸在墙壁痕迹上,观察半晌,忽地笑了:“这里有些很新的痕迹,定是有人想将墙壁上原本的剑痕遮掩,才故意刻上去的。
他们既然费心遮掩,那这剑痕就一定有蹊跷”·宿殃立刻附和:“没错”·顾非敌从墙壁前退开半步,道:“我们去找些柴火,将火塘点亮。
我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看看这些剑痕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剧情走上正轨,宿殃松了一口气··虽然蒲灵韵不在这里,没法走男主角的感情线,但想来感情线也不太会影响到后续的剧情发展。
只要顾非敌得了剑圣传承,别的一切都好说·于是宿殃无比雀跃地跟在顾非敌身后走出石室,沿着外部山洞开始收集干草、朽木,为在这里停留准备好柴火。
山洞里的蛇并没有被顾非敌赶尽杀绝,两人只清理了来路上的蝮蛇,遇到石门后便没再向前探索,但想来逃往前部山洞的蝮蛇应该也不少··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此时决定留在石室中研究剑痕,他们就没再向前清理那些蛇,决定留一部分,将来或可当做储备粮——毕竟,在现有条件下,肉类并不好存放,不如让它们多活一阵。
这天中午,顾非敌借助石室火塘将早先斩杀的蛇做成了熏蛇段,宿殃总算吃到了熟的肉食·无奈两人都没带盐,这肉吃起来也完全算不上可口,好在与沙葱沙米混合,至少能够抵御饥饿。
两人一起吃过饭,顾非敌取来泥土,开始修补洞壁上那些明显是后来重新雕刻的痕迹·宿殃看不出剑痕新旧,便亦步亦趋,按照顾非敌的吩咐填土··直至夜幕降临,整间石室墙壁的剑痕才刚刚被填补了一小块。
看剩余部分的面积,宿殃觉得,他们恐怕真的要在这里逗留十天半个月,与剧本里男女主角谈情说爱的时间差不多长··两人都不愿打扰那位在卧室长眠的前辈,便从石室出来,在火塘边清理出一片地方休息。
为防厄罗鬼帐有人找到这里,他们达成一致,维持一人入定、一人警戒的方式过夜··然而这天晚上,宿殃又做噩梦了··他从梦魇中惊醒,擦了一把满头的冷汗,冲顾非敌道:“算了,反正我也睡不着,我来守吧,你休息。”
室内点着火塘,顾非敌扭头看向在火光明灭中,宿殃明显有些颓然的脸··半晌,他道:“一直以来,你都习惯深夜习武,凌晨入睡……可是因为这梦魇”·宿殃愣了一瞬,反应过来顾非敌指的是在小玉楼时他彻夜失眠的事情。
不过那时候他是因为不习惯古人作息,又急着出师,才会晚上用功·后来顾非敌去了藏珠阁,他又渐渐被这世界同化,便没再昼夜颠倒过··于是他笑了笑,道:“那倒不是。
做噩梦……是前两天才开始的·”·顾非敌问:“是因为第一次杀人”·宿殃抿着嘴,不想聊这个话题··魔教圣子的身份摆在那里,若他承认自己是第一次杀人,将来说不准会有什么麻烦。
顾非敌却以为宿殃是默认了··他沉默片刻,道:“当年我十二岁,父亲带我去南疆清剿邪派……那时候,我也做了许久噩梦·不过,后来……我追讨过不少这类邪恶门派,也见过他们是如何残忍对待旁人的,便知道,他们死不足惜。”
他扭头看向宿殃,眸色认真,轻声道:“父亲告诉我,我们诛杀这些人,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保护重要的人·那人当时欲杀我,而你为了救我杀他,并没有做错。”
宿殃恍惚听完顾非敌这一席话,满心不可思议,问:“你在安慰我”·没等顾非敌回答,他又笑道:“我是魔教圣子,大概和你曾经杀过的那些邪派……也差不了多少。”
“不会的·”顾非敌道,“你不一样·”·宿殃不解:“我哪里不一样”·顾非敌垂眸看着双手,半晌才道:“你本- xing -不坏,我感觉得到。
身陷魔教……也……或许并非你的意愿”·宿殃笑了笑,没回答··会来到这里当然不是他的意愿,会穿到魔教圣子身上自然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但是,比起穿越到他不了解剧情的别人身上,穿成他自己演过的魔教圣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顾非敌等不到确认,语气忽然有些焦急:“你也想离开魔教的,对吗”·宿殃摇了摇头,平静道:“不,我不想离开。”
他的剧情点都和魔教息息相关,他怎么可能离开魔教·顾非敌追问:“是不想,还是不能”·宿殃思索片刻,回答:“既不能,也不想。”
听到这样的回答,顾非敌眼中的光似乎骤然黯淡了下去··他收回目光,盯着火塘沉默许久,问:“……你是自愿的”·自愿自愿什么·这问题问得就有些没头没尾了,宿殃不明白顾非敌在暗指什么。
顾非敌呼出一口浊气,双拳紧紧攥着··他终于忍不住内心莫名的火气,咬牙道:“魔教教主,他对你很好吗你竟心甘情愿……助他练功”·宿殃眨巴了一下眼睛,摸不着头脑。
这话怎么说的魔教教主一直在闭关,没有需要他辅助的时候啊·他张了张嘴,又不能说自己还从来没见过魔教教主,一时竟哑口无言。
见这几乎等于默认的态度,顾非敌又重重呼出一口气,道:“罢了·”·“从这里出去之后,你我便……各安天命吧·”他低声道,“下次再见,我便不会手软了。”
按理来讲,顾非敌说出这句话,宿殃本应感到很正常才对··毕竟,剧本里的两人一直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顾非敌想要灭掉魔教,也是他的设定身份决定的。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在火光中神情冷肃的顾非敌,宿殃只觉得心头一阵阵发颤·听到顾非敌说“各安天命”,他竟然恨不得跳起来,勒令他把这句话收回去。
当初从小玉楼出师时,徐云展也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时他却并没有如此刻般心神不宁··仿佛说这句话的人换成了顾非敌,就会有什么他无法再控制的事情发生一样。
宿殃忽然就有些慌了··顾非敌沉默了好一阵,浑身的冷冽寒意缓缓收束,神情也恢复一片平静··他垂着眼眸,低声道:“你方才被梦魇惊醒,还未休息好,再多睡会儿吧。
我守着,晚些再换岗·”·宿殃的确还有些倦,又有些不愿面对这样古怪的顾非敌,听到这句话,便立刻点头答应··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但他心情纷乱,练功入定是不能了,便和衣而卧,背对着顾非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宿殃背后的衣襟有一道裂口,自右肩而下,至左腰而止·虽然已经洗过,但衣料边缘依然可见斑驳血迹,明晃晃地昭示着他曾经伤得多重··两层衣物裂痕相错,彼此遮盖,无法看到宿殃背后的伤口和那片鲜红的花卉纹身。
但顾非敌知道,那里,有一片鲜红的花卉··他凝视半晌,才收回视线,怔忡地看向面前的空地··顾非敌神情淡然宁静,双眸中却似乎酝酿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手中握剑,似乎无意识地,在地面轻轻点下紧邻的两点,接着是一道竖线自两点中央穿过·随后,剑尖落在那竖心右侧靠上的空处,却迟迟无法划出一横··许久,顾非敌竖起剑刃,将写了一半的字尽数抹去。
他轻叹一声,又提剑写下几个字——“责有所归,不可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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