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成为彼此的宿敌呢[穿书]+番外 by 轻风白杨(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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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成为彼此的宿敌呢[穿书]+番外 by 轻风白杨(上)(4)
·第42章 要命的问答·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宿殃与顾非敌一起简单吃了些东西, 又开始着手填补石室墙壁的剑痕··昨晚两人莫名其妙吵了一架··不, 其实也不算吵架, 在宿殃看来,那根本就是顾非敌单方面在生他的气, 还没明说生气的原因。
但是,从只言片语间, 听起来似乎与魔教教主有关·宿殃总不能顶着魔教圣子的壳子去问顾非敌自家教主的事,真的是有委屈说不出,心里堵得他难受··算了算了, 本来主角与反派就该是这样针尖对麦芒的, 如今被迫掉进同一个剧情, 可能顾非敌也心气不顺吧。
宿殃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可意料之外地,顾非敌竟然主动向他道歉了··“昨晚是我不好, 不该那般对你·”顾非敌认真地看着宿殃,视线毫不躲闪, “无论如何, 你助我良多,也从未做过害我的事, 甚至……为了救我, 不惜拼上- xing -命。
是我不该生了妄念, 却对你倾泻怒火·”·昨晚被气了好一阵, 宿殃本想端着魔教圣子的架子嘲讽顾非敌几句, 但见顾非敌眸色深沉, 神情透着些疲惫,他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最后宿殃只故作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转头问:“所以昨天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因为我说不想离开魔教么”·顾非敌抿了抿嘴,道:“我明白,你是魔教圣子,也是身份使然,责有所归。”
果然,作为武林正道新秀的顾非敌,还是很在意他魔教圣子的身份··不知为何,宿殃内心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他并不想让顾非敌误以为他与魔教教主同流合污。
这念头来得没道理,很不符合魔教圣子的人设,但这声音却在宿殃心里不可抑制地回荡、加重,最后萦绕成一片仿佛心魔般的回音··犹豫片刻,宿殃最终还是决定,就任- xing -遵从自己的内心一次。
反正……反正顾非敌最终是要剿灭魔教、杀死他的··他咬了咬牙,看向顾非敌,认真道:“其实我并不喜欢魔教,也不是因为魔教教主才坚持留下。
我与他并不亲厚,根本没见过几面,更是从没辅助他练过什么功·我留在魔教……有别的原因,但我不能告诉你·”·原本宿殃以为,顾非敌会追问他是什么原因。
却不想,顾非敌在听到这句话时倏然惊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脱口问道:“你未曾助魔教教主练功”·他的双眸似是被什么骤然点亮,一瞬间充满希冀,直勾勾地盯着宿殃,又忍不住确认一遍:“当真”·宿殃一愣,下意识道:“他练他的功,为什么需要我协助”·顾非敌又道:“你不知道他练的功法……”·说到一半,他自己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失笑道:“……也对,那毕竟是江湖传闻。
只是这传闻出现得太早太久,我竟当真了……”·宿殃见识过这个奇葩江湖的传闻有多厉害,闻言忍不住暗中翻了个白眼,道:“江湖还传闻我为了你遣散后宫呢还说你和我夜晚私会,肯定有一腿呢你怎么不信”·听到这话,顾非敌眉头微蹙,竟然陷入沉思。
宿殃:……·喂,不要这样好不好很吓人的·半晌,顾非敌问:“你当年掳走那些少年,当真是为作娈宠”·面对如此诡异的问话,宿殃无语扶额。
好吧,原主可能真的是为了组后宫才会掳走那些少年·可惜,原主练的功法却不允许他碰那些孩子·后来功法成了,却又被穿越了··作为一个新世纪的好男儿,穿越而来的他自然不会那么丧心病狂收用娈宠,就干脆把人都放了回去。
开后宫是不可能开的,况且那些还都是男孩子·他虽然不排斥,却也并没兴趣去试··但是,以魔教圣子的人设推断,他此时的确应该邪笑着承认,说那些孩子是自己的后宫又如何。
宿殃端了端架子,正要开口,却骤然撞进顾非敌一双深潭般的眼中··鬼使神差地,他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变成了:“……不是·”·顾非敌笑了。
他唇角的笑意很浅,但眸中却潋滟仿佛春风入水,吹起一池涟漪··“果然……”他笑道,“……你并不是江湖传闻的那样。”
宿殃忽然反应过来,他竟然一不小心误刷了顾非敌的好感度·他这是在做什么啊……任- xing -也不带这么任- xing -的,这还让后期顾非敌剿灭魔教、在山顶将他一剑穿心的剧情怎么走·于是他一扬下巴,撇着嘴道:“呵,本圣子虽然不是江湖传闻的那样,却也肯定不是你能想象的样子。
不要装作很了解本圣子,本圣子做过的事情,说出来怕吓死你……”·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顾非敌瞥了宿殃一眼,也没戳穿他,笑道:“好了,该开工了。”
说着,抬手指了指石室满墙的剑痕··……·一晃眼,五天过去,石室墙壁的全部剑痕都被修补完成,只余那些古老的、属于这处石室原主人留下的痕迹。
宿殃站在石室里,惊讶地看着墙壁上的剑痕,愕然道:“这么简单你确定你没看错”·顾非敌颔首道:“确定。
这些剑痕虽简单,却也……的确有些玄机·”·宿殃佩服地看着顾非敌,心道:果然不愧是男主角,能从这乱七八糟的剑痕里看出玄机来··顾非敌又道:“你先去石室门口,我来看看我的猜测是否可行。”
宿殃闻言乖乖后退几步,站到石室门边,举着火把给顾非敌照亮··顾非敌提着手中长剑,沿着墙上剑痕的走向缓慢挥动,间或寻找下一道与之相合的剑痕走向,再从那处返回……偶尔停下思索,接着或许推翻之前的动作,或许略作改变。
许久,顾非敌忽地笑了··“这的确是一套剑法·”他道,“剑招简单直接,是大开大合的路数,用来正面对敌应当不错……”·宿殃听得疑惑,问:“听你的语气,这套剑法其实没多厉害”·顾非敌道:“你我都是从小玉楼出来的人,见过了飞花诀和回雁剑诀,这武林中又有多少剑法是能入你我眼中的况且,就算这里的主人的确是剑圣白惊鸿……毕竟已经过去百年。”
说着,他轻笑一声,又道:“这百年间天下诞生英才无数,又有多少武学在前人打下的基石上创立武林一直以来都是后浪推前浪,断没有百年前的传承能敌得过如今武学的道理。
就连腾云阁的功法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修订、完善,甚至创新·”·宿殃听完这一席话,觉得……的确有道理啊·就算在现实世界,一百年前军队的训练方法肯定不如现代特种兵的训练这么科学。
换成武侠世界,也该是这个道理没错·可如果是这样,那剑圣传承岂不就成了一个毫无必要的剧情点难道原着安排这个剧情真的就是给顾非敌走感情线讨老婆的·那他的到来一不小心把蒲灵韵给扇没了,这……这这、这怎么算·他从哪儿再给顾非敌变一个老婆出来·见宿殃半天不说话,一副惊呆的模样,顾非敌好笑道:“所以我一开始就对传闻中的剑圣传承没什么兴趣,只不过父亲有意做这个安排,我也就接下了。
当初本想劝你放弃,但看你实在想要……你若愿意,不如就将这剑法学下来”·宿殃无语扶额··他问:“你既然早就看透,还花这么多时间补这个剑痕做什么”·顾非敌久久没有回答。
他看着宿殃,半晌,双眼微垂,忽地勾了勾嘴角,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来··他轻声道:“我只是……不想那么早从这里出去罢了……”·听顾非敌这样说,宿殃不禁微微一愣。
他不解:“你为什么不想出去”·难道剧情还会控制书中人的思维,让他们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坚持走正确的时间线·不,不会,如果真的是那样,蒲灵韵不会到现在还没有从小玉楼出师。
·“或许是因为,回到武林……就该面对自己的身份责任了·”顾非敌道,“在这里流连,倒难得清闲,可以与……可以不必考虑很多复杂的事。”
对于这一点,宿殃有那么点感同身受,立刻点头附和:“是啊,一旦回到武林,麻烦事就不会少·你是腾云阁少阁主,定有无数文书要处理,还要应酬交际。
这些事烦不胜烦,我也是为了躲闲这些麻烦事,才领着花侍前来寻找剑圣墓的·”·谁知顾非敌却摇摇头,道:“文书交际,我倒不觉得如何繁琐·”·宿殃问:“那你不想回去是为什么”·顾非敌盯着宿殃看了好一阵,没有回答,却是问道:“你……即将弱冠”·宿殃想了想,弱冠就是二十岁,那这壳子的确快到了,于是点了点头。
顾非敌沉吟片刻,面色复杂了些,低声问:“那……魔教教主……可曾为你安排婚事”·宿殃一愣··随即他悟了。
——顾非敌说的责任,一定是他被催婚了·难怪他想要留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洞里逃避,古往今来,大龄男女最怕被催婚·想当年他奶奶在他正面临高考、刚刚十八岁成年的时候就开始问他有没有找女朋友……如今顾非敌似乎也十八了,这儿又是古代,被催婚也挺正常的。
不,不对啊··顾非敌与蒲灵韵一直交好,两人不仅是师兄妹,还是青梅竹马……就算被催婚,他也应该高兴,不该想要逃避的··难道……这时的顾非敌,其实并不喜欢蒲灵韵·对,这样一想就对上了——剑圣墓剧情本来就是给两人培养感情用的·想想:顾非敌和蒲灵韵都到了被催婚的年纪,两人原本只是纯纯的师兄妹关系,并不乐意与对方成婚。
可是天意安排,他俩一起落水,被冲到剑圣疑塚·共患难、见真情,朝夕独处、相濡以沫……渐渐产生了感情萌芽··这在剧情逻辑上是可行的·然而现在,蒲灵韵的感情线却被他这个蝴蝶翅膀给扇没了。
宿殃:……·这可怎么办他真不是故意的啊·不过,虽说不是他的锅,他对此还真是挺内疚的··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宿殃决定劝劝顾非敌,让他不要任- xing -逃避,应该好好对待蒲灵韵。
他道:“蒲灵韵,其实是个好姑娘……”·第43章 非礼请勿言·宿殃的话才开了个头,对面顾非敌脸色倏然一变, 双眸中充斥了震惊、不解、惶惑、愤怒, 仿佛利箭直刺过来。
顾非敌声音低沉, 有些颤抖:“你竟然……真敢说”·宿殃愣住··他仔细一想,顿时出了一头冷汗。
刚刚关于顾非敌被催婚的事情都是他自己脑补的而顾非敌的问题本身是什么来着·——“魔教教主可曾为你安排婚事”·——“蒲灵韵其实是个好姑娘。”
宿殃:……·宿殃几乎一蹦三尺, 立刻举起手,试图弥补:“不不不, 我并不喜欢蒲灵韵,我是想说,蒲灵韵跟你很合适你不用逃避催婚, 不如与她相处一段时间, 说不定会发现她是个好姑娘……”·“呵……”顾非敌好像气疯了似的笑了一声, 道,“你倒是关心我。”
宿殃默默闭嘴, 心想:顾非敌脸色这么难看,看来他现在的确非常不喜欢蒲灵韵··啧, 这下麻烦了, 以后魔教禁地的剧情,没了男主角对女主角的矢志不移, 帮她挡毒, 这该怎么走·见宿殃不说话, 顾非敌也沉默了。
他手中剑尖垂在地面, 显得颓然无力··半晌, 他低声唤道:“宿殃·”·宿殃回神:“嗯”·顾非敌扯了扯嘴角, 咬牙切齿道:“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揍你一顿。”
宿殃:……·宿殃这就不服了:“你揍我你根本打不过我好吧”·要想打过魔教圣子,顾非敌可还有好多剧情要走呢,别说现在,就是将来进了魔教禁地,那时候的顾非敌也是打不过魔教圣子的哼哼·听宿殃这样说,顾非敌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哼笑一声,道:“不如试试”·宿殃并不想在这里和顾非敌打架,万一伤到了人,岂不是又要给剧情添堵·他看了看自己腰间挂着的顾非敌的长剑,灵机一动,道:“武器不趁手,不打反正之前打了几次,你都输了。”
顾非敌“呵”了一声:“那是我让着你·”·宿殃不信:“我还用你让着”·顾非敌气得哭笑不得,道:“不用剑,就比拳脚。
不打服你一次,我看你真能上房揭瓦·”·宿殃:“不打”·顾非敌:“原来魔教圣子,也会怯战害怕”·宿殃心道:开玩笑,圣子怎么会怕头可断,血可流,圣子人设不能崩·于是,等两人站在石室外山洞空地上,彼此躬身行切磋礼的时候,宿殃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们不是刚刚补全剑圣闭关处的剑痕,正在讨论剑圣传承的问题吗怎么忽然就聊到有关责任和催婚,然后莫名其妙就准备打一场架了·他有空得捋捋,这是怎么个逻辑进程……·不过顾非敌这时并不打算给宿殃思考的时间。
他面向宿殃,抬起手,道:“让你两招·”·宿殃端着架子哼笑:“本圣子还用你让着尽管放马过来”·顾非敌嗤笑一声:“如你所愿。”
虽说,顾非敌与宿殃两人,真正苦练的都是剑法,但其实赤手空拳也是有一定战力的··尤其是顾非敌,自幼练起来的童子功毕竟不是摆设,吃了那么多年的苦,自然会在需要用到的时候尽数爆发出来。
与他相比,半路出家的宿殃就差多了——原主或许在面对这种情况时还有几分胜算,但宿殃自从穿越来就一直死磕内功和剑法,拳脚功夫反倒稀松平常,最后几乎全靠惜花步躲避顾非敌的锋芒。
·经过小玉楼两年的进修,他们的内力底蕴如今已不分伯仲,武学技巧就显得尤为重要··这场架打了不到一盏茶,宿殃就被顾非敌觑准空隙放倒,骑着后腰按在了地上。
宿殃从面前土地里扭头看身后,羞愤道:“不算数我受伤了,使不上力”·顾非敌压在宿殃腰上,将他的手反剪在身后,咧着嘴笑:“服不服”·宿殃一个白眼翻到后脑勺:“你幼稚不幼稚啊”·顾非敌笑而不语。
宿殃挣扎了一阵,无果,试图曲线救国:“那个,我觉得石室里面那套剑法还是值得学一下的,我们一起学,怎么样”·顾非敌道:“你若服了,我就跟你一起去学。”
宿殃想了想,假意嘶嘶吸了口凉气,道:“你压着我伤口了,疼·”·听到他这样说,顾非敌竟真的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微微直起身··宿殃立刻试图反抗,猛地一扭胳膊,就想从顾非敌掌间脱身。
顾非敌发现被骗,手里力道又再次加大,却已经被宿殃挣脱了一半,不太好掌控,两人便你来我往地互相扭搏了一阵··忽然,嘶啦一声响——宿殃之前战斗中被割裂、后来又泡过水的衣裳,就这样沿着背部最大的那道裂口,整个被撕开了。
宿殃:……·很好,外套被他贡献做了火把,现在内衫也阵亡了,这是要他穿着中衣到处乱逛的意思·顾非敌压坐在宿殃的后腰上,一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下意识伸手掀起宿殃中衣后襟的裂口,双眼死死盯着宿殃背后那团如火焰般炽烈绽放的红色花卉···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如今,没了丝质中衣那层朦朦胧胧的遮挡,花朵芳冠无比清晰地展现在顾非敌眼前。
那花红得艳丽,花瓣层叠却如佛前净莲,妖冶又纯真,炽烈又淡漠,明明自相矛盾,却又美得令人移不开眼——是并不存在于世间的,正红色昙花··顾非敌眼中骤然迸出一串惊讶愕然。
他喃喃道:“……殷昙……竟是这个殷昙”·“喂顾非敌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宿殃怒道。
他猛地一扭身,将仍在发呆的顾非敌从背上掀下去,反客为主,骑在他腰上,伸手不轻不重地卡着顾非敌的脖子,俯身眯着眼睛坏笑··“你竟然偷看本圣子的身体。
这样非礼我,可是要还的”·顾非敌却对这些话恍若未闻··他一动不动地安然躺在地上,由下至上看着宿殃近在咫尺的笑脸,又呢喃了一遍:“竟是殷昙……”·他嘴角的笑意几乎无法掩饰,低声接着说:“……原是我庸人自扰。”
宿殃一头雾水:顾非敌这是在发什么神经·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顾非敌忽然撑起身体,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这个拥抱并不紧,顾非敌似乎留意着宿殃背后的伤口,不敢用力。
但他脸颊紧紧贴在宿殃的颈窝里,柔软的触感令宿殃莫名地浑身发麻··然而,闻着顾非敌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花香,宿殃本想将人推开的手又顿住了··“你怎么了”宿殃低声问。
顾非敌没有回答,松开手,将宿殃从怀抱中放了出去··宿殃此时仍跨坐在顾非敌身上,因为之前那场打斗,他衣衫残破,发丝凌乱,脸颊还泛着红,连带双唇和眼尾挑着的那颗小痣都似着了火。
他微微垂头,看着面前顾非敌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青春脸庞,稍稍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两人的姿势此刻有些诡异,宿殃忽然感觉到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顾非敌猛地变了脸色··他一把将宿殃掀下去,蜷起腿向后挪了三尺远,垂头坐着不说话··宿殃的芯子毕竟来自现代,稍一思索,立刻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十八|九岁的男孩子最经不起撩拨,他也算是过来人,当然了解——别说在地上翻来滚去扭打成团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了,就是偶尔哥们儿之间随手打闹两下,都可能引发某种尴尬。
再加上顾非敌这小古板,在这方面肯定过分自律,也就更加敏感,会出现这情况,实在是太正常了·想到这里,宿殃就有点忍不住想犯坏··谁让顾非敌拉着他打架,还毫不手下留情的他魔教圣子,那是势必要报复回去的·于是宿殃坏笑着靠近顾非敌,眉梢一挑,道:“哟,躲什么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几句话,把顾非敌的耳朵脖子都说得飞起一层薄红。
顾非敌咬牙切齿道:“你……非礼勿言”·宿殃故作惊讶:“明明是你先非礼我的”·顾非敌怒:“你这人……”·宿殃抢白:“厚颜无耻。
我知道,你说过好多遍了·”·顾非敌:……·顾非敌气笑,眸中仿佛酝酿着汹涌暗潮,直勾勾盯着宿殃,道:“你若是知道……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宿殃一愣:“知道什么”·顾非敌:“呵……”·他攥了攥拳,猛地起身大步离开,走进石室门洞中去了。
看着顾非敌落荒而逃的背影,宿殃自觉扳回一城,坐在原地得意洋洋了好一阵,才起身拍拍土,把破烂的衣服随意裹了裹,也往石室走去··一进屋,他就被顾非敌丢来的一件衣衫兜头盖住。
顾非敌的声音传来:“穿上吧,这里夜晚寒凉,还是要当心些·”·衣服是柔软的绵绸内衫,还带着体温,显然是顾非敌刚刚脱下来的··宿殃将衣服从头上扯下来,就看到顾非敌正背对着他,把外套直接穿在中衣外面。
粗棉质地的外套浆洗多次,看着就有些硬,虽然隔了一层中衣,但中衣单薄,这样穿着肯定不舒服··宿殃道:“你穿内衫,把外套给我就好·”·顾非敌却道:“你身上有伤,还是穿软一点的吧。”
说着他已经把外套裹好,系了腰带··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宿殃也不再矫情,三下五除二扒掉一身破碎布料,将顾非敌的内衫套在了身上··衣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很好闻。
宿殃知道,这其实是怜香回春丸药香,历时两年多,依然没有消散··第44章 再次生变故·石室内的剑法,两人最终还是决定学下来··一是剑法本身不难, 二是, 虽说这剑法他与宿殃都不太看得上, 但放眼武林,如果不将小玉楼计算在内的话, 其实也排得到前面去。
然而,似乎天意弄人··就在顾非敌与宿殃正准备按照石室内的剑痕修习剑法时, 一只双翼近乎透明、泛着蓝紫色珠粉光泽的蝴蝶,悄无声息地落在顾非敌的肩头。
紧接着,石室外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梅十三带领一队花侍, 寻着追香蝶冲进石室··第一眼竟看见宿殃, 他微微一愣, 随即单膝跪地,恭敬道:“圣子”·那只近乎透明的小蝴蝶在顾非敌肩头落了一阵, 又忽忽悠悠地起飞,落在宿殃身上。
众位花侍这才注意到, 自家圣子正穿着领口刺了飞鸟纹样的、属于腾云阁的衣服·看料子和式样, 似乎还是内衫··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于是大家的目光又都落在了顾非敌身上,眼神中充斥着探究。
宿殃见到魔教众人, 本该松一口气的, 却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不乐意··但他不能在忠心寻来此处的下属面前表现出来, 只得叫梅十三起身, 问:“外面战况怎么样了”·梅十三看了顾非敌一眼, 先上前解下腰间细剑, 递还给宿殃——宿殃接过细剑才发现,这竟然是他自己丢在战场的那一把。
接着,梅十三面色凝重道:“虽说中原武林有支援到来,但厄罗鬼帐却在他们之前撤退了·腾云阁另一支队伍赶来时,有中原侠客企图将这次厄罗鬼帐的- yin -谋栽在我神教头上。
好在梅堂长老驰援及时,我等才能撤出混战,前来寻人·”·这时顾非敌忽然开口,问:“你们用追香蝶,是来寻他,还是来寻我”·宿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并没有怜香回春丸的药香,梅十三驱使追香蝶带路,应该只能找到顾非敌才对。
梅十三却向宿殃道:“当初圣子与他一同落崖,属下猜测您或许与他一直同行·若此次只寻得他一人,便将他擒回魔教,严刑拷问您的下落·”·这说法倒也合理。
宿殃点了点头,又问:“你们是从哪里寻来的”·梅十三道:“追香蝶追入一处地缝,缝内黢黑,我等猜测下面或许别有洞天,便凿开地缝,借绳索落入此地。
前路上有不少毒蛇,清理它们费了些功夫·”·说完,他抱拳颔首,问:“圣子,是否该赶回教中了”·一想到回到魔教就要面对的那些文书工作,宿殃就感觉头疼。
他犹豫片刻,闷闷不乐地瞥了顾非敌一眼,道:“那个……此处,嗯,有剑圣传承需要领悟,可能还要再待几天……”·剑圣传承自然是借口,他就是单纯不太想回魔教。
那些文书工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反正距离他的下一段剧情还远,他还可以继续在外浪好一阵··只是,顾非敌却好像有别的剧情要走,得早些离开。
“既然神教下属找来,我也不便继续留在此地·”·顾非敌仿佛知道宿殃在想什么似的,瞥了他一眼,道:“至于这剑法传承……予你就是。
顾某告辞·”·说完,他拎了长剑,转身就想离开··却被两名魔教花侍拦住了去路··“少阁主既然来到荒原,不如,转道去我殷昙神教做客”梅十三道,“也好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这一句话说出来,顾非敌神色丝毫未变,宿殃却愣住了··等等,为什么要拦顾非敌·顾非敌从剑圣疑塚剧情出去之后还有他自己的剧情要走的啊,你们这样自作主张把他弄去魔教做客,让剧情怎么办·宿殃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心道:这没了女主蒲灵韵,却莫名其妙把魔教圣子带进剧情的后遗症还是来了。
最终,他只能强行下令:“你们放他走·”·梅十三皱眉道:“圣子切不可太过仁慈·中原侠客企图将这次纷争栽在我教头上,腾云阁与顾盟主暂时未做表态。
若我们不拿一点东西在手里,中原武林很可能会以此为由,借机对我教出手”·宿殃板了脸,道:“你们把他抓回教中,腾云阁不是更有理由进攻我们”·梅十三道:“顾非敌是武林盟主独子,想来,中原武林也会投鼠忌器。
有顾少阁主在我教做客,或许能令顾若海代中原武林与我教达成协议·”·这些话,梅十三是肆无忌惮地当着顾非敌的面说的·毕竟,这里魔教花侍众多,顾非敌就算武功再强,也孤立无援,难以反抗。
顾非敌冷笑一声,回头看向宿殃,眼中尽是戏谑··宿殃被这眼神看得头皮一阵发麻··他咬了咬牙,怒道:“尽瞎折腾你们就算把他放了又怎么样我们都是从小玉楼出来的同窗,只要他回去向武林盟主解释,那边还能随便就决定打来不成”·况且就算是中原武林打过来,剿灭魔教本来也是剧情该有的进展·虽然那样一来剧情进度就被跳过了好多,但……但既然剑圣疑塚的女主角感情线都没了,赶紧剿灭完魔教让他穿回去,也没什么不好……吧·“圣子请您三思”梅十三焦急地直接跪地,道,“小玉楼同窗的感情,您愿期待,可顾少侠或许并不以为意当年教主与顾若海自小玉楼出师时情同手足,却也敌不过江湖波澜,最终反目成仇前车之鉴,请圣子引以为戒”·这事儿倒是他第一次听说,宿殃不禁蹙眉。
顾非敌垂下眼睫,哂笑一声:“看来,你这魔教圣子的地位,也不过如此·”·梅十三怒道:“挑拨离间,其心可诛”·宿殃被吵得烦躁不堪,重重“啧”了一声,大步上前拽着顾非敌的手腕,推开众位花侍,亲自把人领到了魔教的包围圈外。
“你走吧·”宿殃道,“有我看着他们,他们不敢对你出手·”·梅十三果然没上前,只能在宿殃身后颓然喊道:“圣子”·顾非敌瞥了他一眼,脚步微错,借着宿殃的遮挡,传音入密,对宿殃道:“那侍卫对你佯作尊敬,实则并未服你,或许是魔教教主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你当心些。”
·宿殃一愣··顾非敌沉默片刻,后退一步,抱拳道:“多谢圣子相助,顾某告辞·”·见顾非敌转身就要走,宿殃心中忽然腾起一丝不舍来。
他竟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觉得或许将顾非敌掳去魔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这念头来得毫无征兆,短短一瞬,就被宿殃的理智压了回去··宿殃攥了攥拳,心想:根据剧情进展,男女主角在离开剑圣疑塚之后,还有一些在中原行侠仗义的剧情要走。
因为闹了小别扭,两人短暂分开,女主角被魔教设计擒获,男主顾非敌才不得不深入魔教··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之后·两人又在一场大战之后陷进魔教禁地,那里还有女主为中毒的男主角解毒等一系列推动感情线的剧情……·他虽然没有通读过剧本,不知道细节,但根据后来的剧情发展,还是可以猜到些许的。
而如今蒲灵韵在剑圣疑塚的剧情已经被他崩掉了,他总不能再拦着顾非敌不让走,让剧情一崩更崩啊虽然他有时候也觉得这剧情恐怕是掰不回来了,但,能抢救的时候,他还是想努把力,再抢救一下。
于是宿殃没有阻拦··然而,就在顾非敌转身的瞬间——魔教花侍队伍中有一人暴起上前,一剑刺向顾非敌的后心·顾非敌其实一直在戒备魔教花侍,早已注意到这人的异样,翻手挥剑,挡下一击。
谁知那花侍竟不要命似的,直接向顾非敌的剑上撞去·剑刃锋利,穿胸而过,一推至底··这个变故发生的突然,场中众人都被惊得一怔,包括顾非敌都没有料到来人竟会使出这种手段,一时僵在原地。
宿殃提剑就要上前查看,却被梅十三拦住:“圣子当心那人有蹊跷”·果然,只见那花侍抬手死死攥住顾非敌持剑的手腕,胸口剑刃分明还没拔出,却有丝丝黑血溢散。
黑血化为诡异的细线,蜿蜒缠绕,沿着顾非敌的剑柄,飞速攀上顾非敌的手臂··那花侍微微侧过头,冲宿殃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顾非敌闷哼一声,运起内力把那花侍嘭地击飞倒地,将手从他怀中抽出。
然而已经晚了··黑血竟化为坚韧的丝,以极快的速度刺破皮肤,沿着肤下血管游入顾非敌的体内,须臾间消失了踪迹··宿殃甩开梅十三,上前扶住顾非敌的手臂,没注意到自己声音都在颤:“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疼吗”·顾非敌喘息急促,却是被刚才的变故惊的。
他抬手按着脉搏,好一阵,闭目颓然道:“看似无碍·”·宿殃却不这么认为··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啊武侠世界里,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肯定要有它的作用的不然平白出现,就为了吓人一跳没道理。
这时梅十三上前探查那位被顾非敌一击毙命的花侍,忽然道:“圣子,您来看看,可觉得他眼熟”·宿殃回头看去,只见那花侍年纪不大,脸庞还带着些稚嫩,此刻虽然已死,但双眼依旧半睁着,只是眼中神采尽失。
“圣子可还记得您回归总坛当晚,菊堂为您安排侍寝的那位小奴”梅十三问··顾非敌兀地颤了一下··宿殃却对此毫无所觉,他的注意力被那花侍吸引过去,细细辨认回忆半天,才道:“……忘了。”
顾非敌将胳膊从宿殃手里抽了出去··“我不是让菊堂长老把那些人都送回原处吗他怎么混进的梅堂”·宿殃皱眉道:“你们花侍时常一起训练,怎么没察觉有人混进去了”·其中一位花侍站出来道:“圣子,这人的确是前些日子刚被梅堂长老提拔上来,与我们一同训练的。
这次前来搜寻圣子踪迹,却是他自告奋勇,说……说……”·宿殃不耐烦:“说”·那花侍道:“他说,他恋慕圣子,恳求梅堂长老允他一起前来。”
宿殃沉默片刻,问梅十三:“梅堂选人,应该是查过背景的”·梅十三恭敬道:“自然要查的·只是这批人……他们在初入菊堂的时候便查过了,不知梅堂那边是否有重复调查。
而且,那批人的确是圣子您当初从中原武林带回来的,底细都十分干净·至于这位的确切来历,恐怕要等回到总坛,查查菊堂的存档才能知晓·”·宿殃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不能确定他的身份,但属下已有猜测·”梅十三又道,“方才这人的血中有异,属下推测可能是厄罗鬼帐惯用的……血蛊之毒。”
宿殃:·……等等··血蛊·那不是几个月后,蒲灵韵被魔教设计抓走,顾非敌来救她,才会在与魔教部众的那场大战里中的毒吗·现在就出现是几个意思·第45章 愿做阶下囚·宿殃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里是武侠世界, 毒蛊的种类千千万, 顾非敌此时中的蛊,也许并不是剧情里他在魔教中的那种·宿殃抱着期待,试探问道:“这血蛊之毒, 如果不及时解除,会怎么样”·梅十三皱眉思索片刻, 道:“属下也只是听闻, 这血蛊之毒并非短期致死的剧毒。
只是,身中子蛊的人, 必须在一月之内赶到身怀母蛊的人身边,为其所用,才能苟活- xing -命·否则,一月之期, 便是中蛊之人的死期·”·是了·这的确是剧情里那种毒蛊。
宿殃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却并不完全是对剧情崩塌的无力·还因为,他知道这种毒蛊是有解的, 顾非敌并不会死在这上面,所以心里也安定了不少··他回头问顾非敌:“你现在能感觉到母蛊的位置么”·让人去找母蛊,肯定得先能确定方位。
顾非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皱眉沉吟片刻, 运起内力, 忽地脸色白了一层··他喘息道:“……北方冰原,的确是厄罗鬼帐的手笔。”
宿殃见顾非敌脸色苍白, 知道他中毒蛊之后每次动用内力都会承受万蚁噬心之痛, 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也跟着发疼··他伸手抓住顾非敌的手腕, 低声道:“你先别运功了,和我一起回魔教。
我想想办法,一定可以帮你解掉毒蛊”·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顾非敌却苦笑两声,道:“厄罗鬼帐的血蛊若是有解,也不至于令中原武林和朝廷如此忌惮。”
宿殃坚定道:“一定能解,你信我跟我回魔教”·顾非敌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必须回腾云阁,将厄罗鬼帐可能有- yin -谋的事告诉我父亲。
至于这毒蛊……即便是死,也不过是我命该如此,我是断不会向那厄罗鬼帐求饶的”·宿殃怒道:“你疯啦我说能解,就一定能解”·顾非敌目光灼灼,盯着宿殃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出来。
他道:“别担心,我不怕死·我现在只后悔,当初为何答应师尊留在藏珠阁,没能与你一起……在知春苑中度过那两年·”·宿殃:……·这是什么古早言情风格的对话·知道的明白你是在感叹同窗之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表白呢·但宿殃也没真的吐槽。
他知道眼下顾非敌只是故作坚强,其实内心恐怕已经濒临绝望了,才会说出这样自暴自弃的话··这时候最好什么都顺着他的意思说,才比较不容易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然后就是慢慢引导,让他乖乖跟着自己回魔教··宿殃抓着顾非敌的手腕,抿了抿嘴,低声道:“你既然后悔,不如,就跟我一起回家吧·至少还有一个月,我们可以一同住在我的鸢尾岛。”
顾非敌注视着宿殃,笑道:“鸢尾岛……听起来很美·”·宿殃赶紧点头:“是啊,我的岛很美的,我们总坛的风景也很漂亮,一点不输给小玉楼。
你难道不愿意陪我回去,一起看看美景吗”·顾非敌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宿殃的脸颊··但他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去,摇头道:“不了。
我有我的责任,又怎能任- xing -”·说完,他后退半步,抱拳道:“告辞·”·宿殃差点被顾非敌这大喘气的态度闪了腰。
他气得牙齿一咬,一不做二不休,突然抓住顾非敌的手腕,发力将人按倒在地··“梅十三”他下令,“把他给我绑起来”·顾非敌惊怔:“……你”·宿殃哼笑道:“别在我面前要死要活的本圣子说要救你,你敢死一个给我看看我还治不了你了什么责任……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中原武林没了你还转不动了怎么的我跟你讲,地球……这世界,少了谁都一样转你就不能为你自己活一次”·说话间,等这一刻等了很久的梅十三,迅速与另一名花侍联手,把顾非敌绑了个结结实实。
不仅把人绑了,梅十三还在顾非敌脖子上栓了一道绳圈,将牵引绳恭敬递给宿殃··宿殃看着手里的牵引绳,默然无语··这牵狗一样的牵法,也实在是太羞辱顾非敌了。
他叹息一声,上前帮顾非敌解了脖子上的绳圈,绑在他腰间,试了试松紧·然后他咧嘴冲着顾非敌一笑,道:“逃不掉了你,就从了本圣子吧”·顾非敌全程没有开口。
他目光落在宿殃身上,近乎贪恋地,一刻也不曾离开··听到宿殃这句问话,他沉默良久,最后竟然勾起嘴角,笑了:“……好·”·宿殃:……·孩子真可怜,已经被中毒这事给气傻了。
宿殃无奈地摇摇头,又吩咐梅十三:“等从这山洞出去,你派一队人去腾云阁和小玉楼,问问蒲灵韵的踪迹·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把她也给我带回总坛来”·依照后续剧情来看,蒲灵韵之所以能顾非敌解毒,似乎与什么功法有关。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解毒的具体流程,但将她抓来,有备无患总是对的··谁知,刚才束手就擒、一直没有反抗的顾非敌竟突然暴起,闷头用肩膀将宿殃推撞在石室墙壁上,整个人压在宿殃胸口。
因为手臂被缚在身后,他只能用身体抵着宿殃,两人面颊几乎相贴,顾非敌带着怒气的呼吸嗤嗤喷在宿殃的脸上··他眼中怒火喷薄,咬牙切齿道:“你竟还敢觊觎灵韵——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梅十三与花侍上前,七手八脚将顾非敌从宿殃身上拉开,踢着他的膝窝就要将人按倒。
顾非敌自然不服,运起内力抵御,却不慎催动体内蛊毒,脸色刷地惨白·他咬牙干咳了两声,眼看就要被按着跪倒在地··“哎哎,你们别欺负他”·宿殃上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怒道:“我让你们绑他,可没允许你们羞辱……嗷我靠顾非敌你属狗的”·顾非敌一口咬在宿殃颈侧,泄愤似的,毫不留情,留下一排牙印。
宿殃一把将人推开,怒目而视··顾非敌好像比他还气,鼻翼翕动,恶狠狠地盯过来,眼中像是要喷火··宿殃捂着脖子,内心一个白眼翻上天··行吧,你是病号,病号最大。
他耐心劝道:“好好好,不抓蒲灵韵……”反正先哄着,等他听不到的时候,再给梅十三下令··一边哄,宿殃一边上前去牵绳子··顾非敌抬腿将绳子踩在脚下,不给牵。
宿殃笑了笑,直接去拽顾非敌的胳膊··顾非敌挣扎片刻,被宿殃搂着胳膊,半拖半拽,走出石室的大门··宿殃笑得一脸开心,道:“走了,回家”·围观的魔教群众:……·突然想叛教。
这个圣子简直没眼看··……·留了梅堂两人在石室内研究前辈留下的剑痕,魔教众人簇拥着宿殃,沿穹顶山洞向前行进··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沿途的蝮蛇已经被清理干净,众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当初他们放绳索下来时的位置——这里已经可以看到远处封死的洞壁,这条神奇的山洞,到这里已是尽头。
若上面没有人放下绳索,想要从这里找到出路,也真挺困难的··这里有魔教部众留守,见梅十三不仅捉到了顾非敌,竟还迎回圣子,一个个都神情激动,立刻躬身行礼。
洞顶花侍放下绳梯,众人沿绳而上,离开山洞··回到荒原,魔教部众很快牵来马匹,宿殃这才发现,他们手中不仅有魔教选养的一群黑马,其中竟还有一匹毛色雪白的神驹。
·那白马仰着脑袋,似乎闻到什么,冲着宿殃和顾非敌的方向打了两个响鼻,就想从牵着它的花侍手里挣脱··顾非敌惊讶:“你们竟找到了飞练。”
没有花侍理他,宿殃道:“哦它叫‘飞练’”·顾非敌点了点头··宿殃一咧嘴,坏笑道:“我怎么记得,有人说过,要把它送给我呢”·顾非敌道:“嗯,送你。”
牵马的花侍听到两人说话,赶紧松了手中缰绳··飞练小跑着来到顾非敌身前,用鼻梁蹭他的脸·顾非敌双手被缚,没法摸它,只能歪着头任由飞练蹭他。
一人一马亲昵了会儿,飞练似乎闻到旁边还有一道熟悉的气息,有点疑惑地嗅了嗅宿殃的肩膀··宿殃看着身上原本属于顾非敌的内衫,默然无语··“飞练神勇,身载两人亦可日行千里。”
顾非敌道,“不如,你我共乘”·宿殃撇了撇嘴,道:“本圣子凭什么和一个阶下囚共乘我要自己坐宝马”·说着,他翻身上马,坐在飞练背上美滋滋,扭头冲梅十三道:“你带他,看好别让人跑了”·梅十三领命,拽着顾非敌腰前绳索,就要将人拖走。
顾非敌脚下踉跄两步差点被拽倒,他转头看向宿殃,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宿殃被他这眼神一看,突然想起在石室内,梅十三和花侍们想要按着顾非敌的头,逼他下跪的情形。
“等等”他下意识喊道··梅十三回身:“圣子”·宿殃抬手摸了摸鼻子,正义凛然道:“他武艺高强,万一挣脱绳索,你们制不住他。
还是我亲自押送吧·”·梅十三:……·众花侍:……·不要以为我们看不出圣子您就是想假公济私·梅十三将顾非敌送还,宿殃伸手一把将人拽上马。
他本想把顾非敌抱在身前的,但考虑顾非敌的双手反绑,抱在身前不方便,他便让顾非敌落在他的身后·又怕等马跑起来,顾非敌无处借力坐不稳,宿殃索- xing -将顾非敌腰间的牵绳系在了自己腰上,还打了个死结,满意地拍了拍。
看着宿殃的动作,顾非敌终于忍不住叹息一声··他从身后将下巴搁在宿殃肩膀上,低声道:“一月也好,半月也罢……就算你找不到解蛊的办法,我也甘愿做你的阶下囚。”
第46章 你不会懂的·宿殃被顾非敌一句话说出满身鸡皮疙瘩, 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道:“你再废话,我就让人把你的嘴堵起来”·顾非敌又笑了笑,却果然不说话了。
一行人策马向着魔教总坛方向行去··两日后的傍晚, 魔鬼城奇诡嶙峋的轮廓出现在众人眼前··此处距离魔教总坛已经不远,一路上没有遇到成规模的中原侠客, 也没有厄罗鬼帐的人叨扰, 路途十分顺利。
然而就在这个傍晚,一直以来极为顺利的行程, 还是被打破了··转过一片乱石滩,一支来自中原武林的队伍拦截在了魔教众人面前··徐云展与霍英并辔而行,身后跟着腾云阁与千枫山庄的侍卫二十几人,以及另两个宿殃和顾非敌的熟面孔——蒲灵韵和范奚。
宿殃眼睛一亮, 心道:派出去的花侍那边还没回应, 女主角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岂有不拿下她的道理·可还没等宿殃下令抓人,蒲灵韵先怒了。
她拔剑指向宿殃, 恨声道:“枉我还以为小玉楼同窗两载,你会待小师兄好些却不想你这魔教妖孽丝毫不念旧情,竟企图将他掳走”·说着, 她提步上前, 一剑向着宿殃刺去·宿殃怕花侍出手伤到关键剧情人物,立刻喊:“你们别动, 我来”·他翻手便抽出腰间软剑。
顾非敌一惊:“等……”·却已经来不及了··宿殃运起内力就要- cao -纵惜花步从马上飞跃而下, 去接蒲灵韵的剑招·然而他却忘了, 他身后还绑着个人呢·顾非敌被宿殃拖着从马上腾起,可宿殃用轻功时并没有计算顾非敌的重量,这时再要变招已经来不及……于是,两人就这样彼此被绳索拴着,一起坠下了马。
宿殃心下一惊,重心不稳,踉跄着就要往前扑倒在地·而面前蒲灵韵的剑锋,也因为她一时愣怔,没来得及往回收··要是宿殃真的这样跌上去,怕不是会被直接捅个对穿。
这时,顾非敌一足盘过宿殃的腿,另一足足尖点地,又垂头咬住宿殃颈侧的衣领,用力一扭,借着身躯之力将宿殃扳得转了个身··但他也毕竟受制于绳索,无法真正站稳,两人便这样堪堪擦过蒲灵韵的剑锋,一同摔倒在地。
顾非敌垫在宿殃身下,被反绑的手臂重重撞在地面·为救宿殃,他下意识运了内力,却激起体内蛊毒,不由疼得闷哼了一声··宿殃立刻惊道:“你还好吗”·蒲灵韵:……·徐云展:……·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围观众人:……·梅十三此时淡定上前,拔剑拦住蒲灵韵,正要反手伤人,却被斜刺里来的一把弯刀截住。
范奚从梅十三手里护着蒲灵韵飞身后退,站在安全距离··瞥了眼仍旧倒在地上挣扎着起不来身的两人,他忍不住扑哧乐了··他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假意嘀咕道:“不知现在否认与他们是小玉楼同窗,还来不来得及”·宿殃:……·宿殃恼火地挥剑割断绳索起身,下巴一扬,试图把魔教圣子崩得稀碎的形象重新捡起来。
“想不到你们竟能找到这里来·”他哼笑道,“怎么难不成,以为就你们几个也能从我手里把他救回去”·徐云展沉默片刻,道:“若是你能看在小玉楼同窗一场的面子上,放了非敌,腾云阁与千枫山庄,都会承你这次的情。”
宿殃眉梢一挑:“若我不放呢”·开玩笑,他怎么可能放顾非敌身上这血蛊的毒,只有魔教禁地里面有法可解·他不但不能放了顾非敌,还得把蒲灵韵一起抓了·徐云展缓缓抽出身后重剑,道:“若你不肯放人,就休怪我不顾同窗情分了。”
·宿殃冷笑一声,攥紧手中剑柄,冲身边花侍下令:“拦住徐云展和侍卫”·末了,又补充一句:“……尽量别伤人。”
他一句转折,听得魔教花侍们满心无语、中原侠士们莫名其妙··宿殃却没在意,他提剑前冲,直接与蒲灵韵对上··蒲灵韵虽说同样是从小玉楼出师的,但其实于内力武学上比宿殃还是差了一个台阶,与他正面对上,招架得有点吃力。
还好范奚从旁协助了她几次,蒲灵韵才堪堪从宿殃的手中逃脱··宿殃皱眉问:“范二你怎么回事”·范奚也莫名其妙:“圣子为何要针对灵儿”·宿殃一愣,混乱道:“……灵、灵儿是什么鬼称呼你怎么还护着她”·范奚咬牙架住宿殃的一记攻击,沉声向宿殃传音:“她既愿抛弃一切,答应与我私奔,我自然该护着她”·宿殃哽住:“私……”·他细剑一挥,啪地在范奚胸前抽了一道,怒喝:“你疯了吗你和她——你、你你要气死我吗”·范奚神色骤然晦暗,咬牙问:“莫非圣子也对她有什么想法”·宿殃抓狂:“我疯了才对她有想法”·范奚道:“如此,我恳求圣子放她一马。
将来若有任何差遣,范奚定不推辞”·宿殃内心哀嚎:怎么可能放她一马,她是女主角啊没有她,顾非敌的毒怎么解·见范奚目光沉沉,似是在等待他的回复。
宿殃暗暗咬牙,手下功夫又加了两成,兔起鹘落之间便将范奚制服,按倒在地··他扭头冲花侍下令:“给我绑了”·范奚几乎疯狂:“圣子宿殃你难道真要这般亲手毁了你我的同窗之谊”·宿殃假装没听见,手中细剑轻颤,向着不远处的蒲灵韵追去。
蒲灵韵见范奚被抓,也顾不得自己逃了,竟扭头回来,怒视宿殃:“宿殃你放了范奚和小师兄,我当你的人质就是顾盟主疼我不亚于小师兄,有我做人质,也足够了。”
宿殃:……·姑娘,这真不是人质的问题·范奚可以放,这儿本来就没他什么事,但是顾非敌必须要去魔教解毒啊·无法沟通,宿殃提剑上前,去擒蒲灵韵。
这时徐云展还被梅十三及花侍缠着,援助不及,蒲灵韵独自对上宿殃,只过了不到两招便被擒下··顾非敌盯着宿殃的背影,眼中情绪翻涌··他忍着剧痛催动内力,凝音成线,向正率领侍卫们与魔教花侍对抗的徐云展传音:“你带霍英先撤,等入夜再来接人。
蒲灵韵暂时留给我,有些事要拜托她·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让她有机会逃走·”·传音极耗内力,这一串话说完,顾非敌不禁闷咳一声,咽下一口血。
徐云展没想到会得到顾非敌这样的命令,打斗间抽空向顾非敌看了一眼,见他眼神坚定,显然胸有成竹,只得微微颔首应下,带着腾云阁与千枫山庄侍卫们且战且退,试图撤离。
宿殃见状,命花侍不必再追··如今顾非敌和蒲灵韵都在队伍里,他与其费力追击徐云展,不如连夜赶路,尽快抵达魔鬼城·只要进了魔鬼城,就算蒲灵韵想逃,也没那么容易逃走了。
“圣子·”梅十三皱眉看向跑远的腾云阁众人,低声道,“他们退得奇怪,当心有诈·”·宿殃道:“嗯,加强戒备吧·”·梅十三无奈:“圣子,属下的意思是……”·那边顾非敌向终于冷静下来的范奚使了个眼色。
梅十三还在说:“……不如给几人灌下迷药……”·“圣子我有话想跟你谈谈”范奚高声打断梅十三的话。
宿殃见到他就来气:“怎么你和我有什么可谈的”·范奚垂着眼睛,道:“我与灵韵情投意合……”·说着,他仿佛害羞似的欲言又止,声音愈来愈小,几乎要听不请。
宿殃本就在怀疑蒲灵韵怎么竟然真的会跟了范二这家伙,正想审问他呢,见他这样,便上前与他说话··梅十三:……·与此同时,顾非敌悄无声息挪到蒲灵韵身边,和她穿上了线。
“灵韵·”他偏过头,强忍不适低声传音,“过来·”·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蒲灵韵向顾非敌挪近了些,顾非敌脚步微错,与她擦身而过,一触即离,便她腰上挂着的荷包摘了下来。
瞥到被顾非敌攥进手里的荷包,蒲灵韵眉梢一挑,嘴角带了笑意··顾非敌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继续传音道:“我看范奚待你不错,入魔鬼城前,我会想办法让你俩有机会逃离。
只要我牵制住宿殃,魔教花侍没人能追上你二人的身法,你们应当能顺利逃脱·云展也会一直跟在附近,伺机接应·”·蒲灵韵微惊,问:“那小师兄怎么办我们本就是来救你的。”
顾非敌道:“不必担心,宿殃不会害我·”·蒲灵韵:“你竟然信他”·顾非敌声音微沉:“对,我信他。”
沉默片刻,顾非敌又道:“我这里有个消息,还有些东西,想拜托你带回腾云阁·”·蒲灵韵秀眉微蹙:“小师兄这话的意思,你并不打算回去”·“我……有些问题需要去一趟魔教才能解决。
你不必管,只替我传口信就好·”·顾非敌说完也没细解释,闷声咳了两下,惨白着脸,咬牙接着道:“之前那场大战落崖后,我与宿殃找到了一处前辈练剑的闭关之地,却是被厄罗鬼帐设计引过去的。
因此我怀疑,剑圣疑塚一事是厄罗鬼帐为中原武林与魔教设下的陷阱,将来必有后招·”·“你回去提醒我父亲,日后不管江湖有何传言,定要细细调查再做决断。”
蒲灵韵面色纠结,半晌,才犹犹豫豫地挤出一句话来:“可是,小师兄……我也不太想这么快就回腾云阁……”·这却是顾非敌没想到的,他不由惊讶:“你既已从小玉楼出师,为何不愿回去”·蒲灵韵抿了抿嘴,委屈巴巴地低下头,嗫嚅道:“我……不想成亲……”·顾非敌沉默片刻,问:“是因为范奚”·蒲灵韵支吾了一下,最终还是承认:“从小玉楼出师之后,我本与他商量一起去闯荡江湖的……结果,半路收到小师兄你落崖失踪的消息,我一急,就跑来荒原了。
谁知不但没找到你,还遇到了表哥,就被他一直带在身边了·”·默默听完蒲灵韵的话,顾非敌面色复杂,叹息道:“你……”·蒲灵韵立刻抢白:“小师兄不必劝我恋慕一个不会被长辈赞同的人,这滋味小师兄你不会懂的”·顾非敌骤然语塞。
他一时说不出话,目光渐渐涣散,似是走神·半晌,他的视线才从恍惚中凝聚,落在不远处正扭头看向他的宿殃身上··天色早已昏暗,宿殃新换的一身属于魔教花侍的黑衣更是渐渐隐入夜色,几乎要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
见顾非敌与蒲灵韵并肩站着,宿殃皱眉上前,将凑在一起的两人分开··把蒲灵韵和范奚一同交给花侍押送,宿殃跨上飞练,又将顾非敌扯到自己身后落座··“走了,我们尽快出发,连夜赶回魔鬼城。”
第47章 谢圣子赏赐·夜色深沉, 月光如水··马队沉默地行走在荒芜的戈壁··方才与范奚一谈, 宿殃此时心乱如麻,垂着头,沮丧得不想说话。
范奚与蒲灵韵的感情对他而言简直如同天外飞来一笔, 将他所熟知的后续剧情完全打乱··之前顾非敌说蒲灵韵在等范奚一同出师,宿殃还以为两人不过比旁人更加亲厚, 超越同窗, 成为了好友。
可如今却乍然听说两人情投意合,这后续剧情该怎么走, 就有点难办了··顾非敌现在身中蛊毒,若没了女主角这条线,解毒怎么办·之后的剧情,桩桩件件都少不了女主角在他身边, 又该怎么办·宿殃这样想着, 扭头看了一眼被花侍挂在马背的蒲灵韵和范奚,不禁皱了眉头, 烦躁地嘟哝了一句。
顾非敌从侧后方捕捉到宿殃的视线,看着他低垂的眼睫,似是感受到他情绪的低落, 叹息一声, 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上··宿殃微微偏了偏头,没搭理··顾非敌闭目沉静片刻, 低低唤道:“宿殃。”
“嗯·”宿殃含混地应了一声··沉默良久, 顾非敌附在宿殃耳边, 轻声问:“你……是否曾为谁,动过心”·鬓边发丝随着微风飘起,轻轻刮蹭着宿殃的颈窝,有些麻痒。
顾非敌的声音很轻,仿佛一片羽毛,又是那样一句话,落在宿殃耳中,激起心头一阵连绵的颤抖··宿殃躲了一下,用手肘将顾非敌推开,没回答他的话··现在他听到动心不动心这种问题就烦躁。
顾非敌默了默,又问:“你对灵韵如此执着,是……心悦她”·听到这句问话,宿殃只觉得心中烦闷无以复加··终于抓到一个可以爆发的突破口,他恶狠狠地呼出一口气,道:“能不能不要瞎猜我对那丫头没有任何企图我根本就……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圣子好男色男色”·顾非敌:……·顾非敌翻手将刚刚扯开一半的荷包攥回去,心说:你声音可以再大点。
缓了一会儿,顾非敌又问:“那你为何如此执着,要将灵韵拿下”·宿殃垂眸不语··顾非敌等不到答案,犹豫片刻,问出自己的猜测:“你将灵韵抓来,是与我解毒之事有关”·宿殃一惊,没料到顾非敌竟然这么快就猜到了。
见到他这反应,顾非敌心下笃定:“竟真的与此有关”·宿殃呼出一口气,没点头,但也没否认··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顾非敌皱眉道:“你的解毒之法,可是将那蛊虫引渡到他人体内你想让灵韵代我承受”·其实,剧本里的解毒- cao -作具体是怎么样的,宿殃现在并不知道。
他在这段剧情里扮演的,一直是追击、阻拦男女主角的角色·只是,从后期的戏份台词里他可以推测出,魔教禁地应该藏着一种功法,可以协助蒲灵韵把顾非敌体内的血蛊引到她的身体里加以压制,以达到暂时帮顾非敌解毒的目的。
至于- cao -作过程,他其实并不清楚,不过想来那功法中应该有提及,他也没必要知道··但引渡蛊虫,这一点应该没错··最终男女主角都不会有生命危险,也是可以确定的——后续在雪山的剧情,正是为了彻底解决毒蛊准备的。
于是宿殃道:“你放心,就算她把那血蛊引到她身体里,最后你俩都不会有事,这蛊毒最终会被彻底解决的·”·顾非敌气笑:“既然助我解毒之人不会有事,你又为何要欺负灵韵一个女子那么多侍卫、下人,随便找一个人来为我引出毒蛊,又有何不可”·宿殃愣住。
好像……好像说的也有道理·不过那功法真的是人人可以练的会不会必须是女的才行·许久没有等到宿殃的回答,顾非敌闭了闭眼睛,又睁开,越过宿殃肩头,看向夜色中愈发近了的魔鬼城的轮廓。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被束缚在身后的双手手指灵巧翻动,从那只小小的荷包里翻出一把无比精致的剪刀——行走江湖,蒲灵韵一直习惯随身携带针线剪子,本是为了方便修补衣衫裂口,如今却正好派上用场。
剪刀不过拇指大小,刀刃却足够锋利,很快就将绑住顾非敌双手的绳索磨出了一道断口··感觉到手腕的骤然放松,顾非敌一咬牙,在宿殃耳边道:“若还要牵扯小师妹进来,这蛊毒,倒不如不解……”·宿殃一个愣神的功夫,顾非敌竟运起磅礴内力,借着断口绷开周身绳索,自马上跳下,滚落在地。
并未停顿,他一个翻身跃起,击倒一名前来援助宿殃的魔教花侍,夺过花侍手中弯刀,一个起落便来到范奚身旁,抬手割断范奚身上的绳索··直到这时宿殃才大惊失色,勒马回身,吼道:“你疯了不要运功停下”·体内毒蛊早就被惊动,顾非敌脸色惨白,却紧咬牙关,一丝一毫痛苦的神色都没露出来。
·“你去救灵韵,我拦住宿殃·”他冲范奚道,“带她跑,不用管我·”·说着,他将手中弯刀以及一块串着几件零碎物品的令牌塞进范奚手中:“送去腾云阁。”
范奚接过令牌和弯刀,知道情况紧急,立刻照做··魔教花侍反应敏捷,见人质要逃,便蜂拥而上,将范奚围在中央··范奚身法灵巧,但魔教花侍毕竟人数众多,他只来得及将蒲灵韵身上的绳索砍断,便被数人围住,一时间难以招架。
蒲灵韵没有武器,与范奚联手,也只能勉强护住自己不再被擒,想要逃脱却几乎不可能··宿殃原本已经在考虑自己的做法是否欠妥,如今被这变故一激,反倒动了火气。
他提剑上前就要助花侍拿下范奚与蒲灵韵,谁知,顾非敌击退一位花侍,竟闪身拦在了他的面前··宿殃挥剑,怒吼:“顾非敌”·顾非敌手中没有武器,只得空手攥住宿殃细剑剑锋,登时血流如注。
宿殃吓得立刻收了蕴于剑中的内力,又急又怒:“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顾非敌一言不发,双眼直勾勾盯着宿殃。
他将剑锋攥得死紧,宿殃连抽剑都不太敢,只能站在原地,怒不可遏地和顾非敌大眼瞪小眼··这场景尴尬得有些诡异,顾非敌眼中忽地流露出一丝不解和慌乱,似是没想到宿殃会是这种反应,一时有些怔忡。
梅十三见状,脱离围困范奚与蒲灵韵的战圈,回身挥剑,向顾非敌逼去··宿殃下意识松了剑柄,伸手扯着顾非敌手腕,助他避开梅十三的攻击··“梅十三”宿殃怒道,“你……”·然而他还未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就见顾非敌丢掉细剑,运起内力,绕过梅十三,闪身跃入花侍们的包围圈,试图助范奚与蒲灵韵脱困。
花侍们见识过自家圣子对顾非敌的看重,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不太敢再下重手··不过须臾,包围圈被撕出一道缺口,范奚在顾非敌的掩护下,携着蒲灵韵迅速后撤,终于逃了出去。
梅十三正要追击,却听宿殃颓然下令:“别追了,回来·你们都停手·”·花侍们得令,默默收回武器,转身聚拢回宿殃身边,等候自家圣子的吩咐。
宿殃转身从地上捡起细剑,垂眸看着上面的血迹,半晌,转身望向独自回来的顾非敌··“你都把蒲灵韵和范奚放走了,自己怎么不逃你有能力挣脱绳索,早些时候怎么不逃”他越想越气,语气里带了刺,“哦,因为你身上的蛊毒还没解,是回来等我给你解毒呢”·顾非敌脸色惨白,目光落在宿殃握剑的手,片刻,又抬眼看着他的双眸。
“宿殃……”他低声唤道,“你……”·话未说完,他忽地弓了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自他口中溅出,洒在地面,于夜色中泛着幽幽的黑红色。
宿殃顿时不淡定了··他冲上前一把扶住顾非敌,焦急道:“你怎么样”·顾非敌咳得撕心裂肺,几乎无法呼吸,最后不得不跪坐在地,靠在宿殃怀里,揪着胸前衣襟,不住颤抖。
如此许久,毒蛊才终于消停,顾非敌擦了一把额角的汗珠,呼吸渐渐平缓··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宿殃看着他的样子,脸色变换数次,最后嗤笑一声:“你这就是自作孽告诉你不要动用内力,你倒好,还主动搞事儿你说你是不是自找的”·顾非敌闭了闭眼睛,从宿殃怀里支起身。
他盯着宿殃看了片刻,问:“方才你……为何收手”·宿殃愣了一会儿才想到顾非敌是在问什么··他那时看到顾非敌竟空手接他的剑招,吓都要吓死了,怎么可能还继续和他打·也不知这小子怎么想的,用手接剑,不知道疼吗·宿殃呼出满胸郁气,愤然道:“你中了毒,本来就不能动内力,我怎么可能跟你打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搞事情,简直要气死我”·顾非敌沉默不语,只盯着宿殃看。
宿殃被他看得有些莫名紧张,咽了咽嗓子,道:“行吧,反正女……蒲灵韵已经被你放走了,给你解毒的事,我再另想办法·”·听到这话,顾非敌扯了扯嘴角,问:“你仍愿为我解毒”·宿殃气道:“不然怎么办真的让你去死么”·顾非敌望着宿殃,不说话。
沉默片刻,宿殃伸手拽过顾非敌手腕,想要翻看他掌心的伤口··顾非敌攥紧掌心,将手藏在怀里,低声道:“别碰·”·宿殃气笑:“我帮你看看伤口也不行”·顾非敌无奈道:“我中了血蛊,不知血液有没有毒- xing -,你还是别碰为好。
若是担心,不如……给我些伤药”·宿殃愤然起身:“谁担心你自己疼着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非敌不禁轻笑出声··片刻,宿殃回来,将一包金疮药粉狠狠砸向顾非敌的脸··顾非敌伸手接住药包,笑道:“谢圣子赏赐·”·宿殃:……·宿殃想死。
他现在确定,这个顾非敌一定是穿越大神派来克他的··不然为什么所有事情到了他身上,就总有不可预知的变化呢·第48章 放飞自我吧·范奚与蒲灵韵已经逃走, 顾非敌却主动回来, 看上去不会再逃。
天色已晚,荒原的秋夜十分寒凉, 宿殃干脆也不急着夜行军了, 下令就地扎营点起篝火,暖暖和和地睡上一觉, 明早再出发··梅十三也没反对, 默默领命,带着花侍开始布置营地。
作为阶下囚的顾非敌本应被五花大绑的, 但经历了方才那场变故, 所有人都看出他没有逃走的意愿, 便放任他自由行动··顾非敌将手掌的伤口包扎好,帮宿殃整理了毛毡垫和皮草毯子,便盘膝坐在宿殃身边, 一言不发。
宿殃也不愿将顾非敌交给花侍看守, 怕梅十三他们对刚才那场战斗怀恨在心,折腾顾非敌,便当众下令让顾非敌当他的枕头, 不许乱动··顾非敌无奈笑笑, 抻直双腿坐着, 任宿殃裹了皮毛毯躺在他的腿上。
营火跳跃,光线晃得宿殃心烦意乱··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扭头看向顾非敌, 道:“来, 唱个曲儿给爷听听”·顾非敌垂眸看向宿殃,蹙眉认真想了想,最后道:“……我不会唱。”
宿殃不信:“儿歌也行·儿歌,你总学过的吧”·顾非敌摇头道:“不曾学过·”·宿殃:“怎么可能你小时候连儿歌都不学那你都干些什么”·顾非敌笑笑:“自然是练武。”
这回宿殃真的惊讶了,只觉得不可思议:“从小”·顾非敌颔首,道:“从记事起,我就每日读书习武,从未间断·偶尔出门交际,大家也都是武学世家的孩子,见面不过是互相切磋、探讨武学。”
这种童年其实也挺可悲的,宿殃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怜悯··顾非敌却对他这眼神有些不明白,问:“难道你儿时不是这般”·宿殃正想反驳,却忽然想起自己这魔教圣子的壳子,能有如今的武学功底,估计以前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于是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不说话了··火光斜照在顾非敌脸上,将他一侧脸庞打成明亮的金色,另一侧却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有一双乌黑的眸子,仿佛有星辰蕴含其中,微微闪烁着光芒,一瞬不瞬盯着宿殃瞧。
宿殃被这目光盯得有点局促,裹了裹毯子,做出凶恶的表情,龇牙道:“看什么看”·顾非敌微笑道:“你似乎变了许多·”·宿殃一愣。
“先前在小玉楼时,你远没有如今这般恣意悠然·”顾非敌低声道,“那时的你,一言一行都好像被什么捆住似的·哪怕直到我们在荒原重逢,你也……仿佛背负着什么,放不开的样子。”
宿殃无言以对··顾非敌顿了顿,又补充:“当年小玉楼遴选时,你看似桀骜不可一世,后来相处半载,我才慢慢发现,你那时似乎并不快活·如今,见了现在的你,我愈发确定……你那时是有意疏远我们中原武林之人。”
宿殃没想到顾非敌竟然这么敏锐··那时候……他刚刚穿越而来,什么情况都没有弄明白,自然是放不开的·为了端人设背台词,他简直绞尽了脑汁,而即使那样如履薄冰,剧情还是向着他预料之外的方向飞奔而去。
直至进了小玉楼,剧本对那里的描述一片空白,他才渐渐觉得不那么令人窒息··然而时至如今,他已经快不认识自己手中的剧本了——此时此刻的情景,是他之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象得到的。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剧情的确是崩了,但,为什么……他竟然不知不觉,连魔教圣子的人设也忘了端·如果是魔教圣子本人,此时断不会如此安稳地枕在顾非敌腿上,与他言笑晏晏,你来我往聊得融洽。
宿殃的脸色渐渐变了,拽着皮毛毯子的手指不禁微微收紧,攥了起来··如果是魔教圣子本人,他方才绝不会因为看到顾非敌受伤就心软……不,再早些,他绝不会好心为顾非敌解毒,恐怕在剑圣闭关处的山洞里,就将中毒的顾非敌斩于剑下了。
或者甚至更早,他根本不必为顾非敌挡下荒原崖畔那致命的一刀·——但现实却是,他为了保住顾非敌不死,亲手崩了魔教圣子的人设,将剧情推向了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
可是,若不救顾非敌,他还能怎么办呢·任由剧本中的主角去死,然后他率领魔教一统天下吗·且不说中原武林缺少一个顾非敌是否就会一蹶不振,单说他自己的心志和能力,绝不是那种能只身扛住命运的强大。
况且,若是那样……他还如何能回到现实呢·虽然……他现在对能不能回到现实,也不像之前那么笃定了··宿殃的目光渐渐迷茫,落在遥远的、群星璀璨的天穹,思绪纷乱。
一时想到穿越前在剧组的生活,一时又想到小玉楼中的紧张充实,一时想到日日平淡毫无波澜的现实,一时又想到紧张刺激变故丛生的江湖……·不知怎的,他忽然回忆起当时在荒原悬崖边,他为顾非敌挡刀的那一瞬间。
——他那时的选择,完全是一念之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时他是为了救下顾非敌的命,还是为了救“剧本主角”的命··脑中一片混乱,宿殃猛地掀起皮毛毯子,兜头把自己罩住,闷在里面吼了一声。
“我就是个智障”他道,“这游戏太难玩儿了”·顾非敌被吓了一跳,伸手去扯毛毯,轻声问:“宿殃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估计是来不及了。
宿殃掀开毯子,郁闷地看向顾非敌,想骂脏话,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骂··顾非敌伸手温柔地将宿殃鬓发挂到他耳后,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宿殃抬手捂脸。
心道:反正女主角都跟别人跑了,剧情已经崩成了这样,就……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算了·想通了的宿殃立刻破罐子破摔,向顾非敌抱怨:“那火太亮了晃得我睡不着”·顾非敌没忍住,噗嗤笑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装作没听到两人说话的花侍,伸手将自己的发带解下,折了两道,蒙住宿殃双眼··“这样就不晃了,转身,我帮你系好·”他轻声道。
宿殃默默转头,任顾非敌帮他把“眼罩”绑牢,叹了口气,躺着装睡··他本以为这一晚他会心烦意乱,肯定睡不着的,谁知,闻着顾非敌身上散发的幽幽花香,他竟然迷迷糊糊地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直到天色微亮,花侍们开始收拾行装,宿殃仍然赖在顾非敌腿上··梅十三上前拍拍宿殃的肩膀,道:“圣子,该启程了·”·宿殃哼哼唧唧拧了个身,一把抱住顾非敌的大腿,脑袋缩进皮毛毯子里,拒不起床。
“圣子,该起了·”梅十三锲而不舍,脸上却不见惊讶,显然已经见惯了这个状况··宿殃把脸埋进顾非敌的衣摆,挥手用毯子遮住脑袋,试图逃避现实。
梅十三又叫了好几次,宿殃迷迷糊糊地窝在顾非敌腿上,随着他躲避梅十三声音的过程,慢慢往顾非敌怀里挪··顾非敌呼吸渐促,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
他伸手推了推宿殃的脑袋,跟着梅十三一起唤:“宿殃,醒醒·”·宿殃眉头一皱,往上一挪,重重枕在顾非敌小腹,还嫌不舒服似的晃了晃脑袋··顾非敌兀地吸了口气。
梅十三:……·这……圣子到底是真的没醒,还是在装睡促狭·忍无可忍,顾非敌最后还是运了内力,凝音入宿殃之耳:“起床”·宿殃一惊,刷地掀开毯子跪坐起来,眼神还有些迷迷瞪瞪,疑惑地看向顾非敌。
这道借内力传音叫他起床的声音太熟悉,又时隔许久未曾听到,还唤醒了他记忆深处对初入小玉楼那段时间里,被高压训练支配的恐惧··宿殃心惊胆战地发了半天呆,才反应过来眼下是什么状况。
他怒目看向顾非敌:“你是魔鬼吗”·顾非敌羞恼:“你是妖精吗”·宿殃:……·看着顾非敌发白的脸色,宿殃恨铁不成钢:“都让你别动内力,你还非动不可了”·顾非敌咬牙:“不动内力叫得醒你吗”·梅十三……无视两个幼儿园小朋友毫无营养的对白,递来一块半- shi -方巾,给宿殃擦脸。
梳洗完毕,花侍又拿来烤热的早餐干粮··宿殃接过一块烤饼,眼珠一转,劈手夺下属于顾非敌的那块饼,咧嘴笑道:“你受伤了,不方便吃东西,我来喂你。”
顾非敌看着宿殃嘴角噙着的坏笑,不由得往后躲了一下:“我右手无事·”·宿殃眉梢一扬,道:“不许动,不然我让他们把你绑起来了。”
顾非敌:……·他怎么不知道,宿殃竟是有起床气的·果然,宿殃的投喂并不是老老实实的喂饭··他捏着一块巴掌大的、硬邦邦的烤饼,递到顾非敌嘴边,笑道:“来,张嘴。”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顾非敌躲避不开,无奈只能张嘴——然后他就被宿殃将整块饼子死死塞进嘴里,嚼都要嚼不动··等他好不容易将饼子含软,一点一点吞咽干净,宿殃又拧开水囊,笑眯眯看他:“看你有点噎,来喝点水吧”·顾非敌满脸戒备地盯着宿殃。
宿殃将水囊口塞进顾非敌嘴里,抬手就把整个水囊掀了个底朝天··被水扑了满脸灌了满脖子,一口也没有喝到的顾非敌:……·宿殃笑道:“吃饱喝足了,准备启程吧。”
围观花侍:……·其实,顾少侠也挺可怜的··第49章 意外的共浴·第二日, 一行人穿过魔鬼城回到魔教总坛时, 又已入夜··眼看着当晚是无法处理教中事务了,宿殃便开开心心下令所有人回去休整, 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之后, 他又唤来莲堂侍者,命其在他的院中收拾出一间侧房给顾非敌暂住, 并令澡房备水··这一路行来, 后半段没什么湖泊水塘,不便沐浴, 身上头上全是土灰, 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尽快准备好热水, 对了,把他的衣服也准备一下·”宿殃随手指了指顾非敌,道, “他身形和我差不多, 这儿应该有给我备着的新衣服,拿给他吧。”
莲堂侍者领命,瞥了站在宿殃身边的顾非敌一眼, 颔首退下··很快, 热水注入澡房汤池, 换洗衣物也已经备好·宿殃扒掉一身脏衣,跃入水中, 在热度恰好的池水里无比享受地喟叹了一声。
没有什么比一路疲惫之后泡个热水澡更舒服的了·何况他还有莲堂侍者伺候洗头箅发, 魔教圣子的享乐人生简直完美·与此同时, 鸢尾岛圣子居所侧房。
莲堂侍者轻敲房门,恭敬道:“顾少侠,圣子命人备好热水,请少侠前去沐浴·”·顾非敌只身被宿殃带回来,没什么行李,佩剑匕首也早在他被魔教花侍绑起来的时候给收走了。
听到宿殃安排了沐浴,他皱眉道:“可有换洗衣物”·莲堂侍者道:“少侠放心,衣物已准备好了·”·顾非敌点点头,示意侍者带路。
一路行至澡房更衣的小间,房中摆了一只浴桶,桶内清水温热,里面还撒了各类花瓣药材,闻起来竟带着幽幽的香气··魔教在江湖传闻中一直是骄奢- yín -逸的代表,一桶带花瓣的洗澡水并没有让顾非敌惊讶太久。
他挥退莲堂侍者,查看了一下手掌伤口,见它无碍,便独自宽衣入水··谁知,洗了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莲堂侍者竟推门进来,递给顾非敌一件纱衣,道:“少侠请随我前往汤池。”
顾非敌:……·这魔教洗个澡,这么麻烦·好在,汤池并不远,就在更衣小间的另一侧门内·顾非敌披了纱衣,没走几步便拐入一道短短的走廊,再转过一个拐角,汤池的全貌便展现在他的眼前。
莲堂侍者后退一步,悄无声息将汤池房间大门掩上··这处房间就明显是正经洗澡的地方了·汤池七尺见方,深不知几许,水面正腾起热气,带来魔教随处都可闻到的鲜花香气。
水面自然也是铺满了花瓣的,顾非敌脱掉身上纱衣,走近池边,抬脚就要入水··就在这时,一个赤|裸的人影从水面下骤然浮出,抹一把脸,叹道:“爽”·顾非敌登时僵在当场。
宿殃刚睁开眼,就被不知什么重物入水激起的浪花扑了满脸··他恼怒地扭头看去,只见顾非敌缩在池中,仅露出一个脑袋,正抬手将水面花瓣往身前聚拢,试图遮住水下的身影。
宿殃:……·宿殃愕然:“你怎么在这儿”·顾非敌红着脸道:“你家下人带我来的,我怎么知道你也在此”·宿殃没想到自己反被指责,气笑:“这是我家澡房,我爱什么时候在就什么时候在。
倒是你,看到我在这儿,竟然还跳进来”·顾非敌语塞,半晌,闷声道:“我没衣服·”·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宿殃一看他仍在试图聚拢水面花瓣的动作,又回头扫了一眼岸上,没看到脏衣,顿时明白了。
“哦——”他笑着拖了长音,道,“光着进来的呀”·顾非敌垂眸不语··宿殃眉梢一挑,忽然记起这魔教圣子还有个好男色的设定呢。
眼下天时地利人和,不犯一把坏,逗逗顾非敌这小古板,都对不起他这两天受到的惊吓··于是宿殃嘴角噙起一抹笑意,挪到顾非敌身前,伸手越过他的肩头,撑在汤池岸上。
他居高临下,俯身看着顾非敌,有意将嗓音熏染上一层暗哑,低声道:“你知道那侍者带你来这儿,是要做什么吗”·顾非敌的脸色果然瞬间变了。
宿殃玩得开心,伸出一只手指挑了顾非敌的下巴,摸着他因数天没有打理而冒出来的一层短短的胡茬,笑道:“你这小脸长得也算俊俏,只是胡子拉碴实在不美,不如本圣子亲手帮你剃须,怎么样”·顾非敌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抑或是什么别的原因。
他眼神幽深,死死盯着宿殃,低声道:“我劝你……别这样……”·宿殃当然不听他的,又往前凑了凑,水下小腿与顾非敌蜷缩的膝盖相触,皮肤在水流的作用下,触感更是无比光滑。
顾非敌猛地打了个激灵,挥手便将宿殃捏着他下颌的手拍开,向一旁躲··“你还能躲哪儿去”宿殃桀桀怪笑着追过去,“你现在可动不了内力,是逃不出我的手心的”·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说着,他伸手入水,恶作剧似地向顾非敌探去。
顾非敌一把攥住宿殃手腕,双眼微眯,似是冒火般··“你再这样,休怪我动手·”他恨声道,“就算蛊毒噬心,也不是什么忍不得的……”·见顾非敌真的生气了,宿殃也不好再逗弄下去。
不然,顾非敌这狼崽子倒真有可能不顾蛊毒,再次运功··“嘁,看在你中毒的份上,就饶你一回·”·宿殃撇着嘴向后退开,从池中起身,道:“我走了,你自由自在地好好洗吧。”
说完,早已习惯练舞房公共澡堂的他也没在意,不着寸|缕直接从水中跃了出去··顾非敌立刻移开视线,却又忽地皱起眉,看向宿殃分明没有丝毫动情迹象的身体,眸中一片讶然。
宿殃毫无所觉,从旁边桶中取出水瓢,舀了清水冲掉身上沾着的花瓣和草药,这才拎起浴袍套上,推开通往更衣间的门离开··从始至终,他悠然自得,没有丝毫羞赧或刻意撩拨,自然得仿佛这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存在。
顾非敌独自坐在汤池中,怔忡片刻,忽然低垂眼睫,笑叹了一声··两名侍者走进澡房,在岸边恭敬跪坐,道:“圣子命我们为顾少侠剃须、洗头,少侠请。”
腾云阁虽不像魔教这么事事讲究,但顾非敌也毕竟是被下人伺候惯了的少阁主,闻言什么都没说,闭了眼睛仰头在岸边,由侍者为他打理须发··宿殃此时已经在莲堂侍者周到的服侍下换好干净衣物。
正要返回卧房,他忽然想起什么,问身旁莲堂侍者:“莲九,是你让他们把顾非敌带来我的澡房的”·莲九一愣:“圣子令属下将顾少侠安置在您的院中,又命属下备水,难道不是……”·话说一半,他才反应过来什么,立刻跪下:“是属下僭越了,请圣子责罚”·宿殃心情不错,便没罚他,只道:“顾非敌是我的客人,并不是男宠之类的。
你要把他当贵客接待,别再玩这些乱七八糟的了·”·莲九立刻应是··这晚两人各自休息,相安无事··第二天早上,两人又默契地都睡了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才在宿殃的吩咐下摆了早点。
顾非敌如今身中蛊毒,不便动用内力,又从荒原落崖起就没好好休息过,因此很难得地放纵了一回,一觉睡到了巳时初··宿殃更是睡懒觉的能手,要不是惦记着给顾非敌解毒,他恐怕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闷头大睡三天三夜。
可顾非敌身上的毒耽误不得,宿殃一睡醒就立刻起身,打算尽快把这段时间积压下来的事务处理好,赶紧带顾非敌去魔教禁地··早点摆在宿殃住所的前厅,顾非敌跟着莲堂侍者进门,宿殃双眼一亮,不禁露出讶然惊艳的表情。
“你很少穿得这么亮眼,还挺好看的”他笑着上上下下打量了顾非敌一通,道,“小少年还是穿亮色好看,你眼睛又有神,以前那种白的灰的真不适合你。”
魔教为顾非敌准备的是一身天蓝衣衫,色泽鲜亮,又以银线绣了大朵大朵的玉兰,配以魔教特色的宽袍大袖、丝带垂绦,令顾非敌原本古板正直的形象柔和优雅了不少。
但顾非敌本人显然并不喜欢,他皱眉道:“我并非小少年·”·宿殃也没反驳,叫人赶紧上桌吃饭··顾非敌在桌边坐下,抬手拾起筷子,宿殃才发现他竟然用护腕束住了内衫的袖口,把本该层叠飘逸的服饰穿了个不伦不类。
宿殃不禁失笑:“你这穿法倒是稀奇,我第一次见把护腕佩在长袍袖子里的·而且,这护腕都磨损成这样了,怎么不换新的”·顾非敌看了宿殃一眼,道:“这护腕是我娘临去前亲手做的。”
这是顾非敌第一次在宿殃面前提及他的家庭,也是宿殃第一次听说顾非敌娘亲的事情··他不由一愣··不管是《宿敌》剧本还是这里的江湖传闻,都对顾非敌的母亲提及甚少,似乎只要他是武林盟主顾若海的儿子,她的母亲是谁都没有关系。
比起可以作为符号与象征的顾盟主,顾非敌的母亲更像是一个不必存在的隐形人··现下听顾非敌提起,原来……他的母亲竟已经去世了·宿殃以为他不小心触及了顾非敌的伤心事,有点抱歉,讪讪道:“其实长袍配护腕也挺好的,别有一番混搭气质……呵呵呵……”·顾非敌盯着宿殃看了半晌,唇角微弯,道:“你不必怜悯我。
事情过去太久,我早已不难过了·比起思念我娘,倒是父亲的行事更令我耿耿于怀·”·宿殃一怔:“怎么”·顾非敌沉默了一会儿,道:“相敬如宾,毕竟不如鹣鲽情深。
我娘期许太高,自伤太苦,当年才会郁郁而终·”·这就是古代盲婚哑嫁、世交联姻的结果了·宿殃了然·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男人要是不喜欢正妻,还能纳妾,女人却注定要被困一生,的确可悲。
·宿殃嘴唇翕动,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顾非敌面上却并没有多少颓败,他把玩着精致玲珑的筷架,片刻,忽然勾起嘴角··他抬起眼睫,灿若星辰的双眸看向宿殃,轻声道:“所以,我若要与人共度余生,定会找一个我愿呵护终身的人,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第50章 贵圈水好深·青葱少年如今已经长开, 面容带了年轻男人的俊朗气质, 仿佛青松翠竹迎风而立··他的眼眸却一如往昔,黑而通透, 认认真真望过来, 如同两汪幽幽潭水。
宿殃被顾非敌这眼神盯了半晌,心头不禁有些发颤··他心道:若是魔教圣子真的有那好男色的设定, 面对这样的顾非敌, 怎么可能还对他下得去手不为他意乱神迷都是好的·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顾非敌没等来宿殃的接话,沉吟片刻, 问:“若是你, 当如何”·宿殃正心烦意乱, 被这个问题一问,更是莫名其妙就想逃避。
他迅速搜索了一下记忆,强压下情绪, 端起魔教圣子的架子往桌上一歪, 以手托腮,眯起眼睛,挑了剧本里一句台词来念:“人生呐, 还是要花团锦簇的好·春日里是桃花最鲜亮, 夏日自然是白莲瞧着清凉, 秋日萧瑟,金桂彩菊才讨喜, 冬日更是要红梅簇簇来得热闹……”·他每说一句, 顾非敌嘴角的笑意就淡一分, 眼中的光彩就暗一点……直到宿殃台词说完,顾非敌垂眸遮住眼中神色,面上一片黯然。
看到这样的顾非敌,宿殃非但没有觉得好受,心里竟更烦闷了··他尴尬地轻咳一声,坐直身体,道:“说这些干嘛,吃饭吃饭”·说着拿起筷子舀碗里的稀饭,舀了半天也没吃到几粒米,这才反应过来,换了汤匙。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宿殃迅速把自己塞饱,起身往议事厅去,处理近些天来积攒下的魔教事务··菊堂那边已经调查了那位对顾非敌种下蛊毒的少年,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疑点——那孩子是宿殃几年前亲自从无疆门下的农庄中带回来的,他父母只是庄子上的农户,与无疆门高层没有任何关系,更不会有接触到厄罗鬼帐毒蛊的机会。
当初宿殃遣散卷丹殿,这位少年跪在菊堂长老面前,哭着说他父亲待他不好,动辄打骂不给饭吃,不愿回去,甚至甘愿成为教主的炉鼎也不想离开魔教··这一幕恰被梅堂长老看在眼中,见孩子还小,可以打磨,便让人进了梅堂。
因为先前菊堂已经调查过一遍他的身世,转入梅堂时便没再查探··听完这一系列前因后果,宿殃发了半天呆,头疼道:“他出身既然没问题,难不成是我神教里有厄罗鬼帐的女干细”·经手此事的菊堂长老和梅堂长老吓得瑟瑟发抖,立刻躬身承诺会严查。
宿殃本是自言自语抱怨一句,没想到两位长老这么郑重,他干脆挥手令他们下去查··接着,兰堂上报,说近日来中原武林谣言四起,说是当日厄罗鬼帐之所以会在荒原围剿中原侠客,是因为他们与魔教达成了某种交易。
而荒原混战后,落崖的魔教圣子也并未身亡,而是因缘巧合找到了剑圣墓,使得魔教获得了剑圣白惊鸿的传承··“属下已在尽力压下这些传言,但无奈流言如风,无孔不入,也实在无能为力。”
兰堂长老面色凝重,“若长此下去,恐怕会危及我教·”·宿殃不解:“和厄罗鬼帐的交易我们没有做,但那石室里的剑法的确是我们拿了。”
兰堂长老叹息道:“但是,圣子,我们不能承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呐”·宿殃一想也对,便问:“那你说怎么处理”·兰堂长老:“以往若有此类传闻,我教会派梅堂花侍前往诛杀那些传谣之人,借以恐吓。
圣子您看……”·宿殃:……·他果然不该对魔教的底线有什么期待的··宿殃叹息一声,按了按额角,道:“石室里那套剑法也实在不是什么精妙的武学,等梅堂那边整理完毕,便公布给武林吧。
我们拿着是怀璧其罪,公开出去,人手一份,它就不再是宝了·”·兰堂长老一愣:“可这……”·宿殃道:“就这么办·”·兰堂长老只能领命。
“对了·”宿殃转向莲堂长老··莲堂长老立刻低眉垂目,静静聆听··宿殃状若不经意地问:“我教禁地在哪里”·莲堂长老一愣,皱眉道:“回圣子,我教……没有设什么禁地。
若说禁止常人去的地方,大都在筠华岛上,或是圣子您的住所附近·”·宿殃想了想,觉得这么打直球肯定得不到回答,便挥了挥手,道:“没事了·”·又处理了一些教内琐事,便到了下午。
两人早饭吃得晚,午餐便往后推,直至未时中才摆出来··宿殃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饭桌上就将中原武林有关剑圣传承的事情讲给了顾非敌听··顾非敌筷子一顿,哼笑道:“果然,我就猜到厄罗鬼帐有意将你我引入那处洞- xue -没安好心。”
宿殃问:“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顾非敌道:“那处石室未必是剑圣闭关处,他们用一个不知真假的剑圣传承,煽动中原武林与魔教开战,倒也不能说对他们全无好处。
若是你我其中一人死在那里,这场大战就更无法避免了·”·宿殃惊怔:“所以当初那个人对你下蛊也是因为……”·顾非敌冷哼:“若我死于蛊毒,下手的是魔教花侍,魔教逃不了干系。
若我不想死,便要去北境效命于厄罗鬼帐……他们倒是打得好主意”·宿殃道:“可这蛊毒,谁都知道是厄罗鬼帐的手笔啊。”
顾非敌摇摇头,说:“厄罗鬼帐与魔教同在西北荒原,中原早有人认为你们暗通款曲多年,如今厄罗鬼帐又自称与魔教达成交易,你说中原武林会怎么认为鬼帐虽是中原武林与朝廷的眼中钉,但毕竟……它比魔教距离更远。”
宿殃:……·贵圈水好深我只是个来走剧情的宝宝拿到的还是言情偶像剧剧本,请放过我·“既然这样,那还是快点带你去解毒的好。”
宿殃攥了攥筷子,面色坚定,“等我吃晚饭就去找找资料,做一下计划,尽早把你的蛊毒解了·只要你安全回到中原武林,厄罗鬼帐那边的- yin -谋自然就破了。”
·顾非敌沉默片刻,问:“你为何如此坚持为我解毒”··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宿殃不解:“不想让你死啊,还能为什么”·顾非敌却道:“我是中原武林盟主的儿子,你是魔教圣子。
你我相遇,本应该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我身中蛊毒,你当初就该将我困在那处石室自生自灭·为何却……不愿让我死”·当然是因为你是主角,不能死啊·宿殃内心明了,却不能真的这样说。
于是他笑了笑,道:“当初我们一起掉下悬崖,落进地下河,你这武林盟主之子,不也没有丢下我这魔教圣子不管吗你当初为什么不杀我,我现在自然就是为什么不杀你。”
顾非敌眉梢一挑:“你知道我当初为何不杀你”·宿殃笑问:“同窗之谊还是为了还救命之恩而且我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们正道杀人总要找理由,你可能还没找到杀我的理由”·顾非敌认真地看向宿殃,问:“若都不是呢”·这回宿殃愣了:“……啊都不是那是为什么”·看着宿殃一脸茫然的模样,顾非敌勾了勾嘴角,鼻息发出一声轻音,听不出是在笑,还是叹息。
“你自己想吧·”·他说完,放下筷子起身,回了房间··然而宿殃也实在没什么功夫推敲顾非敌留下的这句话,吃过午饭,他便往魔教藏书与教内文献的墨兰馆去了。
——关于魔教禁地的事情他不便再去询问花侍和长老,只能借口寻找为顾非敌解毒的法子,一头扎进墨兰馆,翻找建教初期的资料,试图找到有关魔教禁地的蛛丝马迹。
这一找就是几个时辰··直至月上中天,宿殃依旧一无所获,只在几处记载中翻到只言片语,确定魔教的确有这么一处禁地存在··但它位于何处、入口在哪、怎样进去,却完全没有任何端倪。
宿殃看着手中风灯内的蜡烛快要燃尽,只好决定今晚暂时停下,明天天亮再来寻找··他将铺满桌面的文献归置整齐,分门别类摞好,方便明日再次查看··从藏书架间转出,宿殃隐约看到前方似乎有墨兰馆的侍者正在整理东西,便绕过去,提醒道:“那桌上的文书你不要动,我明日还来。”
那人身形微微一顿,回头看向宿殃··借着昏暗的烛火,宿殃这才看清那人身上穿着的并不是莲堂服饰,而是一身米白色的宽袖长袍·他头发极长,几乎垂至脚踝,松松地以发带束住。
他面上戴着一方纱巾,只露出一双波澜不惊的乌黑眸子,仿佛两口古井,幽静且深邃··那人看起来极为年轻,但宿殃毕竟是在娱乐圈混过的,透过表面看人年龄的本事还是有的。
从眼角眉梢的细节,他判断出眼前这男子应该有四十来岁了··只是他容貌气质实在出色,模糊了年龄,竟显得……风韵十足··“呃,你是……哪位”宿殃皱眉,“这里是墨兰馆,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出的。”
那人面色丝毫不变,盯着宿殃看了半晌,低声道:“我住筠华岛·”·筠华岛是魔教教主的居所··岛屿原本名叫殷昙岛,据说是现任教主从小玉楼出师、游历江湖归来后改成了筠华岛的。
当然,除了教主本人以外,他的那几十位男宠也同时住在筠华岛上··宿殃打量了眼前的人片刻,再一联想到剧组里扮演魔教教主的那位干瘪老头,心下不由唏嘘:教主老头儿身边有这样气质出众的美男子服侍,还真是……太糟蹋人了·一想到将来魔教被破,这些男宠、美人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活下来的,宿殃眼中便不自觉地带了些怜悯。
那白衣男子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没搭理宿殃,转身抬手,从旁边书架上抽出一本传记··书册古老,不知怎的,封线竟突然断裂,书页哗啦啦散开,落了一地。
宿殃赶紧把手中风灯放在一边,俯身帮那男子捡书页··忽地,他指尖微顿,拎起其中一页··“这是……”·他双眸一亮,立刻如果至宝地将那页书举到眼前,细细读了下去。
读完一页,他又从地上翻出接下来的内容··一连通读十几页,宿殃这才难掩笑意,抬头想要感谢那位帮他找到了魔教禁地信息的男人··然而,那白衣人的身影却早已消失了。
书架上放着一盏明显不属于宿殃的风灯,灯内烛火明亮,看上去还能燃烧许久··第51章 晨光与吊桥·回到鸢尾岛的住所, 用了半夜功的宿殃只觉得饥肠辘辘, 命莲九备宵夜。
此时已接近子时,顾非敌的房中却还亮着灯, 宿殃想了想, 上前敲门问道:“睡了么”·片刻,顾非敌穿着内衫打开房门, 笑道:“此间主人未归, 作为客人,我怎能先睡”·宿殃被他这古板行事逗乐了, 伸手抓了顾非敌的手腕, 道:“熬这么晚, 你也饿了吧来跟我一起吃宵夜,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
顾非敌没反抗,由着宿殃将他拉到主屋··入秋后的荒原, 夜晚更加寒冷··宿殃命人点了银丝炭盆, 把宵夜端上卧房榻桌,又加了一壶酒·两人盖了薄毯,在烛火下喝酒吃宵夜。
顾非敌没再提起有关解毒的事, 而是借着夸奖夜宵中那道蜜汁梅花肉, 与宿殃聊了许久各类吃食··若论吃得讲究, 古人的风雅手段更多,但要说起吃得丰富, 自然还是来自现代社会的宿殃见识更广。
因此这个话题一聊起来, 真的一时半会儿说不到头··顾非敌看着宿殃难得口若悬河的模样, 笑着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其中带着桂花香气的酒液··酒液微甜,没什么烈度,但顾非敌的双眼却渐渐迷离。
不多时,他竟以手托腮,迷迷糊糊地阖上了双眼··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宿殃:……·怎么回事·以前在小玉楼,顾非敌应该也是会与徐云展一起喝酒的,怎么酒量竟然这么差的吗·顾非敌晃晃悠悠地,眼看就要一头栽进面前碗碟,宿殃赶紧伸手将他扶住。
见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宿殃无奈叹了口气,唤莲堂侍者进来收拾碗碟餐盘··他倾身将顾非敌打横抱起,正要把人送回偏房,脚前炭盆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爆鸣。
看到炭盆的火光,宿殃意识到,顾非敌的住所还未点暖笼,此时夜深,整间屋子恐怕已经凉透了··于是他脚步一转,将人直接抱进自己的卧室··——反正他的床铺够大,睡两个人也不挤。
顾非敌醉得彻底,宿殃帮他擦了脸、解了头发,甚至脱了衣裳,他还毫无所觉··宿殃也挺无奈,洗漱一番爬上床,把顾非敌裹巴裹巴往另一侧推了推,躺下睡了。
因着小酌过后的微醺之意,宿殃很快入睡,呼吸变得轻而绵长··顾非敌缓缓睁开眼睛,翻身转向宿殃的一侧,借着外间透进来的微弱烛光,看向身边人精致的轮廓剪影。
许久,他从衾被中探出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抚在宿殃的耳畔·指尖微凉,沿着宿殃的脸颊和脖颈,徐徐掠过他的肩膀和手臂,最后,落在他温热的掌心··顾非敌轻轻握住宿殃的手,闭上双眼,在满室昏暗中,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
桂花酒甜,并不醉人··但醉翁之意,却不必在酒··一夜无梦··清晨,一阵清丽婉转的鸟鸣将宿殃唤醒··随着日出,魔教总坛峡谷中气温渐渐升高,露珠凝结,氤氲起阵阵花香,将空气熏染得更加清新。
宿殃睁开眼睛,正看到顾非敌在晨曦中熟睡的侧脸··窗外阳光柔和地洒在他的脸上,从眉心起笔,经过山根,画过鼻梁,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精致曲线·他鼻尖精巧,再向下便是一对薄厚适中的唇,再至棱角渐显的下颌,随后曲线坠下,又稍稍隆起,形成一颗硬朗喉结。
喉结生得很漂亮,侧面有一粒极小的痣,可爱得很,以前他竟没有注意过··晨光中,顾非敌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睛··他侧过头,双瞳漆黑,深如寒潭,静静地看着宿殃。
宿殃忘了移开目光,就这样直直撞进顾非敌的双眸之中··顾非敌的视线渐渐滑落到宿殃的双唇,他喉结颤了颤,随即勾起嘴角,侧过身,向宿殃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宿殃·”他嗓音微哑,语气却带笑··两人本就离得不远,顾非敌这一翻身,他们的脸颊距离彼此便不过一尺,近得能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顾非敌眼睫微阖,喉头滚动,不由自主微微倾身,试图离宿殃更近一些··直至一道温热的鼻息扑在他的脸上,宿殃登时吓得一个哆嗦,彻底清醒了··他猛地掀开衾被,躬身坐起,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疯了疯了,刚才那个瞬间,他竟然以为顾非敌想亲他·再回头去看,顾非敌却已经挪了回去,正仰面躺着,抬手按眉心·他双眼紧闭,脸上尽是一副宿醉头疼的模样。
“呃,那个,昨晚你喝醉了·”宿殃赶紧解释,“就……我怕你房子里没点炭盆会冷,就、就让你在这儿睡一晚了·”·顾非敌“唔”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依旧闭着眼睛按眉心。
宿殃讪笑两声,道:“你先缓缓神,我去……嗯,我先洗漱·”·说着,他迅速取了床边衣架上搭着的衣物,快步转进卧室角落的屏风后面去了。
顾非敌听着宿殃的脚步,确认他离开床边,这才睁开眼··他懊丧地抹了把脸,悠悠叹了一口气··两人轮流洗漱更衣,收拾停当·吃过早饭,宿殃说要带顾非敌在教内逛逛,看风景,并令梅十三和莲九在鸢尾岛留守,不必跟随。
总坛内有梅堂花侍巡逻守卫,倒不会有什么危险,梅十三便颔首领命,带着莲九退下了··宿殃与顾非敌并肩走在从鸢尾岛通往天坑崖壁的吊桥上··见前后无人,宿殃这才压低声音,对顾非敌道:“给你解毒的办法我有点头绪了,不过我们要先做点准备,等我做好计划,就可以带你去解毒的地方。
不过我们大概要在那里待很久,得多带点吃的喝的·”·顾非敌扭头看宿殃,笑问:“你既然确信能为我解毒,为何还敢带着我在教内乱逛”·宿殃不解:“嗯”·顾非敌道:“你就不怕我摸清了这里的各处通路,透露给中原武林”·宿殃咧嘴一笑:“不怕。”
顾非敌也笑了,问:“还是说……你有自信将我毕生囚禁于此”·“当然不会,我又没说要囚禁你,你不要总是胡思乱想。”
宿殃无奈,转身看着顾非敌,摇头笑道,“等给你解了毒,我就放你离开·中原武林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做呢,我把你扣在这儿算什么”·顾非敌抬手扶着吊桥绳索,看向宿殃,犹豫了一会儿,试探道:“若我回到腾云阁,父亲可能……很快就会给我安排婚事。”
宿殃心里没来由地一突··婚事·不,不会的··蒲灵韵已经被别人拐跑了,顾非敌还能和谁成婚·按照剧本,从魔教禁地出去之后,顾非敌并没回腾云阁……不,不对。
顾非敌当初没有回腾云阁,是因为那解除毒蛊的方法只是暂时压制,所以他必须和蒲灵韵去雪山寻找神医··可如今要给顾非敌解毒的并不是蒲灵韵……这一条就不成立了。
所以,顾非敌会回腾云阁··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而就算没了蒲灵韵,顾非敌的身份在那摆着,也总有别的武学世家,将张灵韵李灵韵之类的嫁给他··压下心里那股不知所起的焦灼和烦躁,宿殃抿了抿嘴,说:“那很好。
男大当婚……没什么错·”·说完,他倏然转身,迈步向吊桥另一头走··顾非敌猛然上前,一把抓住宿殃的手腕,将人扯回来·宿殃下意识挣扎,脚下不知不觉运了内力。
吊桥被两人的动作激得一阵晃动··宿殃心头一惊,赶紧抽手扶住桥索,抬眼去看顾非敌··顾非敌稳稳抓着绳索,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宿殃··片刻,顾非敌垂下眼睫,满脸倔强缓缓淡去,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
“我说过,若要与人共度余生,我定会找一个我愿呵护终身的人·”他道,“所以,我并不想遵父亲安排,与旁人缔结婚姻·”·宿殃笑了笑,道:“看不出,你这小古板还崇尚自由恋爱呢”·顾非敌:“小古板”·宿殃撇嘴:“可不是小古板今天早上起来,看你睡得一身板正,跟横着站军姿似的。”
·顾非敌眉梢一挑,笑问道:“那我该如何睡难不成抱着你”·宿殃诧异地看向顾非敌,实在没想到竟然能从顾非敌口中听到这种骚话。
说好的古人矜持呢·这种好哥们儿之间互相撩骚犯坏的对话,怎么可能出现在他与顾非敌之间·不过顾非敌显然道行还不够,明明是他自己先说的骚话,耳尖却反倒红了。
宿殃乐不可支,逗道:“你想抱我也行啊这吊桥好长,又晃,你抱着我过桥吧”·顾非敌眉梢一挑,向宿殃的方向迈了一步。
宿殃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有危机感了,笑着躲开顾非敌的视线,敏捷地从他身边绕过去,沿着吊桥越走越快··顾非敌无奈地摇摇头,追了上去··魔教除了天坑水潭中的两座岛屿核心外,在天坑四周崖壁上也坐落有无数建筑。
这里聚集着魔教辖下管理耕地和采买的底层部众及其家属,渐渐形成了一片并不算小的聚落·为提供这些人的生活便利,聚落中也有成型的商业,生活必须的粮布油盐,在这里都能找得到店家。
身为魔教圣子,宿殃本是不必亲自到这里买东西的,只需在鸢尾岛下令,自然有人会将他需要的东西奉上··宿殃这次外出,打着带顾非敌赏景逛街的名义,事实上却是来观察地形的。
魔教禁地的入口在筠华岛·魔教教主住所,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前往的,就算是他这位魔教圣子,在筠华岛行动也会受到那边花侍的监视··更何况,他还要带着顾非敌一起前往。
顾非敌身份敏感,一旦处理不好,就可能引来难以解决的麻烦,甚至会给顾非敌带来杀身之祸··虽然如今魔教教主正在闭关,眼下整个魔教之中武功最高的人便是宿殃。
但顾非敌目前不便动用内力,尽量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宿殃带着顾非敌在聚落中各类商铺里逛了一圈,订了许多蜂蜜、牛乳与干果,着人送往鸢尾岛厨房里备着。
之后,两人又沿着山崖道路转了半圈,来到一处距离筠华岛最近的平台,这才停下脚步··宿殃双手撑在平台栏杆,抬头看着魔教天坑中那些用来连接四下场所的、错综复杂的吊桥和栈道,难掩挫败地叹息了一声。
顾非敌站在宿殃身边,同他一起抬头,看着眼前魔教总坛堪称鬼斧神工的建筑与桥梁··片刻,他笑道:“我总觉得,你今日带我出来观景,似乎别有用意。”
第52章 心倾口难开·见宿殃眉宇间似有愁绪, 顾非敌移步靠过去, 凑近宿殃耳边,低声道:“你说将会带我去一个地方解毒, 却又如此小心翼翼, 观察地形……我可不可以猜测,你要找的那个地方, 对于你这魔教圣子而言, 也是不可随意前往的禁地”·宿殃知道顾非敌十分敏锐,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猜得**不离十。
不过这一点倒没必要瞒着顾非敌, 因为无论如何, 闯入魔教禁地, 都是顾非敌必须要与他一起做的事··宿殃轻笑一声,凝声如线,向顾非敌传音:“我们要去的地方在教主住的筠华岛下面。
那里临近水面的地方, 有一处溶洞, 里面存放着无数魔教古籍,其中应该有关于蛊毒解法的记载·”·顾非敌问:“应该有”·宿殃抿了抿嘴:“一定有。”
“从你将我带来这里,已经过去两夜了·”顾非敌道, “教主却一直不曾现身·我猜测……他现在在闭关”·宿殃点点头, 说:“他在筠华岛山顶闭关, 我们要去的是山脚下临近水面的禁地入口,所以不用担心惊动教主。
但是筠华岛的花侍, 尤其是守卫在禁地的那群人, 功夫一定不会差·即使比不上你我, 也总能与徐云展和蒲灵韵实力相当·”·顾非敌:“所以,你在找潜入路线”·宿殃点头道:“是啊。
但是这些桥和栈道都挺险的,我倒是没关系,你不能随便动用内力,轻功是用不成的,要想不惊动守卫,就比较难办了·”·两人在魔教总坛内逛了一整天,直至夕阳西下才回到鸢尾岛圣子居所内。
宿殃借口要审查教内巡逻情况,向梅堂长老要来了魔教总坛的地图和巡防图··可惜,这些文书对他来讲太过抽象,研读一整晚几乎毫无进展,第二天早上差点起不来床。
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学渣本质,宿殃想了想,当晚就支开花侍和侍者,将顾非敌拉来作参谋··顾非敌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地图和巡防图,不可置信道:“你可知让我看到这些,会有什么后果”··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宿殃笑道:“将来你带人围剿魔教的时候,记得避开无关的人,直接找我和教主的麻烦就是了。”
夜色已深,室内烛光微颤,映在宿殃带笑的双眼中,似是有什么光华在闪烁··顾非敌静静地望着宿殃,半晌,他什么都没说,隔着榻桌在宿殃对面落座,伸手拿过魔教梅堂巡防图和巡卫安排文书,默读起来。
魔教总坛内的吊桥栈道因地制宜,层层连通·然而这个时代并没有三维技术,甚至连三视图的概念都并不健全,所有的图纸都是以一种奇怪的斜角由工匠随手画出来的,并且还没有准确的透视和比例尺。
若不是师承一脉的工匠,可能彼此间都看不懂对方画的图纸··好在顾非敌曾在腾云阁帮助管事,再加上这两天与宿殃一起逛过魔教总坛,多少能在脑中形成些印象。
他对照研读了地图与巡防图,又从文书中找到魔教花式巡防路线,发现它的变化其实暗合了四季星象,每旬一变,一年一轮··“明日就是新的一旬,防卫路线会有所改变。”
顾非敌低声道,“若我推断没错,下一旬的巡卫路线,在丑时初有一处破绽,我们……”·话说到一半,顾非敌抬眼去看宿殃,才发现他竟歪在榻桌上睡着了。
此时已过子夜,灯台上的蜡烛都已燃了一半··顾非敌放下手中文书,托腮看着宿殃无比宁静的睡颜,看着微晃的烛火在他眼下打出睫毛的- yin -影,看着他削短的发丝沉静地落在他的唇角,看着他的肩头几不可辨地随着呼吸起伏……·许是感受到宛如实质的目光,宿殃眼睫微颤,醒了过来。
顾非敌眸色深深,道:“若困了,便去睡吧·”·宿殃哼唧了一声,从榻桌上滑下去,抱着薄毯蜷缩在榻席,嘟囔道:“懒得动……我就睡这儿……”·“夜间会冷。”
顾非敌无奈地轻笑一声,起身来到宿殃身边,伸手拉他,“走了,去卧室睡,我陪你·”·宿殃不情不愿地被顾非敌拉起来,跟在他身后转进卧室,迷迷糊糊脱了衣服就爬上床,抱着枕头几乎瞬间入睡。
顾非敌失笑,俯身帮宿殃盖好衾被,又回身吹熄卧房里的两盏灯··正欲离开,却忽然听见宿殃似是在梦中唤了一声什么··顾非敌俯身靠近宿殃唇边,想了想,问:“你说什么”·宿殃却没像之前那样在梦中与他对话,只是低声嘟囔了一串无意义的音节,便又睡了过去。
顾非敌在昏暗中凝视着宿殃被枕头压得微微嘟起的双唇,喉头微动,忍不住舔了下嘴,向前倾身,凑近过去··宿殃平静的呼吸轻扑在顾非敌的鼻尖,顾非敌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呼吸不由得急促了些许,却又仿佛惧怕什么似的,被他控制得极轻极轻。
再向前,两人的唇瓣近在咫尺,顾非敌缓缓闭上双眼··然而,他最终还是向后退开,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拂过宿殃的脸旁的发丝,顾非敌低声道:“若明日不来,今夜永恒……倒也很好。”
良久,顾非敌起身去外间收拾了榻桌上铺散的文书,又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躺在宿殃身边睡下··第二天两人都没出门,埋头在鸢尾岛研究地形图··虽已是秋日,但烈阳高照的白日里,气温仍没有下降的趋势。
两人便只穿了内衫,用簪子将头发简简单单地挽了,窝在榻上写写画画··宿殃看着顾非敌难得慵懒的模样,笑道:“你这样子真像是被宠爱了一整晚上,整个人全身骨头都软了的感觉。”
顾非敌挑眉:“被宠爱”·“啊,被宠爱呀·”宿殃坏笑,“本圣子可是好男色的,你在我这里留宿这么多晚上,他们肯定私下议论,说你夜夜被我……咳咳,万千宠爱在一身呐”·顾非敌道:“你说你好男色,我也没见你召幸娈宠。
之前不是还有传闻,说你将前几年掳来的那些美人全部放还了吗”·宿殃舔了舔嘴唇,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顾非敌一番,拿腔拿调道:“有你在这里,我怎么看得上别人。
不如,顾少侠来服侍我”·顾非敌脸色微变··宿殃以为他要生气,正准备开口换个话题,却见顾非敌放下手中纸笔,倾身凝望过来,嘴角一勾,道:“也好。”
说着,他竟伸手捏了宿殃的下颌,就要将人拽过去··宿殃赶紧往后躲:“我开玩笑的”·顾非敌收回手,问:“玩笑”·宿殃尴尬地摸了摸鼻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非敌又问:“你对我……并无爱慕”·宿殃:……·这顾非敌还演上瘾了不成·难道是跟他待得太久,近墨者黑,被他传染了随意调戏别人的坏毛病·宿殃“呃”了一声,嫌弃地白了顾非敌一眼,哼笑道:“什么爱慕不爱慕的,我对你好,那是因为咱俩都是小玉楼出来的,同窗之谊嘛绝对没有把你当男宠什么看的意思……等找到去禁地的办法,解了毒,我就放你回去。”
说着,他伸手拿过几张图纸,装模作样地看··半晌,没听到顾非敌说话,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宿殃疑惑地抬头去看··顾非敌正一瞬不瞬地凝望过来,眼中情绪晦涩难辨。
宿殃心下一颤,下意识问:“你怎么了”·顾非敌垂下眼睫,重新提笔蘸墨,道:“无妨·”·宿殃不知为何有些惴惴,坐立不安了好一阵,道:“那个,我命厨房做的干果棒可能做好了,我去看看。”
之前他借口带顾非敌赏景,曾经在崖壁那边的商店订了许多蜂蜜、牛乳和干果,正是为了制作方便携带又顶饱、热量还高的“能量棒”,准备带去魔教禁地,以便在那里为顾非敌解毒时充饥。
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剧本中,顾非敌与蒲灵韵在禁地被困了好几天,具体日子宿殃没有算过,但从后期他追杀两人的剧情判断,那时应该已经是冬季了··眼下正值仲秋,剧情又提前了不少,说不得这一场解毒,就要撑满顾非敌体内蛊毒给出的一个月的期限。
套好外衣,来到厨房,只见莲堂负责吃食的侍者们果然已经分配了人手专门为他制作干果棒··这里没有烤箱,宿殃便提出了一个设想,让下面的人自己想办法·没想到仅凭简简单单的铁锅与火塘,这些侍者们竟真的琢磨出了像模像样的能量棒来。
宿殃捏起一支嘎嘣咬断,吃着味道还真是那么回事儿·赏了带头做能量棒的侍者,他挑了几支装进碟子,端回去给顾非敌品尝··目送自家圣子离开,前来查看工作的莲九轻笑一声,扭头叫住正要离开的梅十三。
他笑问道:“前段时间你跟着圣子外出,可知道如今江湖传言是真是假”·梅十三眉梢一挑:“什么传言”·莲九压低声音:“圣子当真是为了顾少侠,才遣散梅堂卷丹殿里那些孩子的”·梅十三道:“圣子与顾少侠是同窗情谊,和卷丹殿有什么联系”·“这你就不知道了。”
莲九笑得一脸神秘,凑到梅十三耳边道,“如今圣子与那顾少侠日日出双入对,甚至还允许顾少侠在他的房中过夜,而且,我手下的侍者说,两人是共睡一张床铺的。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梅十三面色不改,道:“圣子愿与顾少侠亲厚,那也是圣子自己的事·圣子自有手段收服顾少侠,我等不必- cao -心太多。”
莲九笑着说是,又道:“圣子自从小玉楼出师,倒是比以前好伺候多了,这两月竟没有赐死侍者·前日澡房那边犯了错,他也没有发怒,我觉得我这条命或许没前几任那么危险,不必担心哪天一不注意,就被圣子亲手杀了。”
听到这话,梅十三眉头微蹙,又很快舒展,微笑道:“他这样不是很好么”·莲九点头:“是啊,希望圣子能一直这样,只是不知他这好心情好脾气能持续多久。”
梅十三道:“他……或许会一直如此,如果……”·莲九:“如果”·梅十三笑笑:“没什么。”
第53章 随风潜入夜·这天入夜, 宿殃换上夜行衣, 从鸢尾岛潜行而出,试探顾非敌做好的预案是否可行··顾非敌不便使用轻功, 便留在了宿殃的住所, 万一有人找来,还可以帮忙打一下掩护。
他手执书卷, 坐在灯下榻上, 目光定定地落在书页,却久久不曾翻动··魔教总坛内是有宵禁的, 此刻, 窗外已是一片静谧, 偶有虫鸣发出,却或许因为寒冷,只叫几声便偃旗息鼓。
烛火跳动, 直至蜡烛快要燃尽, 宿殃才裹着一身寒意,推门进屋··顾非敌松了口气,放下手中书卷, 拾起一支新烛点燃, 将灯中旧烛换掉··“顾非敌, 你是天才”·宿殃扯下遮脸面巾,双眼放光看向顾非敌, 压低了嗓音道:“你找到的那处破绽果然有用空当很大, 即使你不用内力, 脚下快些也能安全通过”·听他这样说,顾非敌脸上却不喜反忧:“破绽有这么大”他皱眉道:“以魔教在中原的名声传闻,不该如此……”·宿殃笑道:“中原武林那些传闻,你还信啊黑的都能被说成白的。
这处天坑有魔鬼城做屏障,一般情况下是没人能攻进来的,安排内部巡防的人可能就没那么严谨了·”·说着,他将用于夜行的深色衣裤脱下叠好,道:“我去洗个澡,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晚上咱们就行动”·顾非敌沉吟片刻,点头:“也好。”
等宿殃洗澡回来,顾非敌竟然没有离开·他脱了外套,只穿着内衫,披头散发地坐在他的卧房床边看书,一副要在这里睡下的模样··“你怎么回事”宿殃头疼地问,“不回你屋里么”·顾非敌抬起头,笑道:“夜深了,我房里还没点炭火。
再者,我已经在你房里待到此时,半夜里忽然回去,万一让侍者看到,怕是会引人生疑·”·宿殃一想也是,况且两人又不是第一次睡一张床了,倒也不必矫情。
于是他点点头,掀开衾被把自己裹进去,问:“那你洗漱过了”·顾非敌放下书册,轻笑一声:“这就去·”·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宿殃醒来时,发现他竟然被顾非敌搂在怀里··顾非敌的鼻息落在他的额前,带着微热的温度,吹着他零落的发丝,拂在眉眼间、睫毛上,仿佛一片羽毛挠在心尖,有些难以言喻的麻痒。
闻着自顾非敌身上传来的淡淡花香,宿殃的心脏忽地一阵颤动,竟砰砰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他猛地抽出手臂,一把将顾非敌推开,翻身坐起,满脸震惊。
顾非敌被他闹醒,皱着眉睁开眼,愣怔片刻,舒展了眉心,道:“早安·”·“你……”宿殃强作镇定,想指责顾非敌,又一时不知道从哪里骂起。
顾非敌盯着宿殃通红的耳廓,轻笑一声,问:“昨晚又做噩梦了”·宿殃立刻否认:“没有啊,我没做梦·”·顾非敌:“那为何半夜缠着我不放”·宿殃:·原来是他缠着顾非敌不放·看到宿殃一脸惊讶的模样,顾非敌眼中笑意更盛,却偏偏打了个呵欠,道:“昨晚你睡得迷糊,我唤不醒你,又不便动用内力,只得由你缠着。
没睡好,还困着呢·”·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见顾非敌眼下的确有些乌青,显然真的没睡好,宿殃就有点内疚了··想到当初在小玉楼一同起居的那半年,顾非敌是雷打不动的亥时入睡,如今被他拐来魔教,倒是跟着他的作息,一天比一天睡得晚。
再加上顾非敌如今不能动用内力,无法练功入定,还要帮他整理地形图、巡逻图,精神肯定比原先差些··想到这里,宿殃看了眼窗外天色,思忖片刻,道:“没事,反正今天白天也没什么安排,养足精神最要紧。
睡吧,我也补个回笼觉·”·说完,宿殃再次躺进被窝,离顾非敌远远地,背对着他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意上涌,他竟真的又迷迷糊糊睡着了··顾非敌盯着宿殃散落在枕上的发丝,伸手轻轻抚摸了几下,凑上前,从宿殃的背后环住他的腰身,将人拉进怀里,满足地轻叹一声,闭眼补眠。
再醒来时,已经接近午时··宿殃扭头看了规规矩矩躺着的顾非敌一眼,确信昨晚的确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把睡姿如此古板的顾非敌缠得不得不抱着他··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做过梦的印象,他虽然睡姿不如顾非敌雅观,但也不至于要抱着别人睡啊·百思不得其解,宿殃懒得再想,起身洗漱,命莲九直接摆午餐。
莲九领命,正要退下,宿殃忽然想起什么,道:“哦对了,我需要些内外伤用的药,帮我准备一下·”·“呃……圣子受伤了”莲九问。
宿殃道:“没有啊·哦,我就是备着,有需要的话,不至于手忙脚乱·”·今晚的行动不出意外最好,万一出了意外,身上备些伤药总是好的。
莲九闻言,斜着眼睛偷偷瞄了一下毫无动静的卧房··这都快午时了,顾非敌竟还没起身··他了然道:“圣子放心,属下这就去寻些温和的伤药·”·宿殃颔首:“嗯,各种内外用药都拿些。”
莲九:“属下明白·”·等到餐饭摆齐,顾非敌也已经起身洗漱完毕··莲九将装着药品的匣子递给宿殃,宿殃随手往旁边桌上一放,道:“我让厨房做的干果棒全都制好了吧等会儿给我都拿进来。”
吃过饭,宿殃把干果棒和药品匣子拿进内室,又将那些药粉药丸一样一样从瓷瓶中换进纸包,方便携带··顾非敌在他对面坐下,瞥见药匣里一只小巧的圆形铁盒,眉头微蹙,伸手取了过来。
盒盖打开,一股清新的花香逸散·盒中满满盛放着半透明的粉红色膏体,顾非敌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在指尖揉开,竟无比滑腻润泽··他耳廓发红,抿着嘴抬头看了宿殃一眼。
宿殃原本正认真折纸包,忽然闻到一股浓郁花香,抬眼看向顾非敌手中的铁盒··“这是什么”他问··顾非敌将盒盖盖牢,道:“许是什么外用药膏。”
宿殃不满地撇了撇嘴:“也太香了吧,他们就不能搞些实际的……”说着,他又想到什么,补充:“也许是防治蚊虫叮咬的”·顾非敌点头赞同:“或许。”
宿殃道:“那带上吧,没准用得着·”·顾非敌轻笑一声,将那小巧的铁盒收进怀里··做了大半天准备工作,将药品和食物都备好,又弄来两套深色夜行衣,两人便静待夜幕降临。
看似无所事事地在院内房中腻歪了一下午,宿殃早早驱散莲堂侍者,带顾非敌进了卧室··这天晚上,圣子居所的烛火不到亥时便熄了,莲九远远看着,啧啧摇头··梅十三抱剑站在围墙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宿殃的院门。
“圣子初尝此事,怕是要索求无度,不知那顾少侠吃不吃得消·”莲九坏笑道,“他倒是能忍,竟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梅十三沉默片刻,从墙上跃下,逼近莲九,道:“非礼勿言的道理,你该懂的。”
莲九仍是笑:“怎么十三兄挑我的错,难道又要如上次那般‘惩罚’我么今夜你轮岗,可不要玩忽职守啊。”
梅十三垂着眼睛,不知想到些什么,嘴角一挑,笑道:“……今夜,玩忽职守倒也无妨·”·莲九一愣,紧接着,他就被梅十三的亲吻抵在了墙壁上。
丑时初··宿殃带着顾非敌,从鸢尾岛顺利潜出,没有遭遇任何阻拦··两人按照计划一路规避梅堂巡逻花侍,算准了前往筠华岛那处破绽的时机,竟真的无比顺利,一路行至筠华岛下的浅滩。
然而,越是顺利,顾非敌面上的神色就越发凝重··直至宿殃找到浅滩边的山洞口,发现这里并无人看守时,顾非敌终于忍不住,一把拽住了他··“当心有诈。”
他低声道,“魔教防卫断不会如此松懈,你我这么轻易便寻到这里,绝不会是运气好·”·宿殃心道:不是运气好,就是你主角光环了呗·剧本里顾非敌只身一人入侵魔教,都能带着被关在牢房的蒲灵韵逃走,还逃到了魔教禁地。
如今有他这个圣子做内应,怎么可能遇到波折·“放心·”宿殃拍了拍顾非敌的肩膀,笑道,“不会有事的·”·顾非敌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攥紧手中长剑,跟在宿殃身后往那溶洞里行去。
这处溶洞毕竟属于魔教,又是开发过的禁地,洞壁上嵌着油灯·火苗随着微风轻轻摇摆,将洞中石钟乳与石笋照得光怪陆离··转过一处拐角,前方洞壁上映出一片更加亮堂的火光。
顾非敌伸手拉住宿殃的手腕,咽了咽嗓子,递给对方一个不可妄动的眼神··宿殃翻手拍拍顾非敌的手背,安慰道:“没事·要不你先在这儿等,我去看看。
我身份摆在这儿,想来里面的守卫也不会找我麻烦·”·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说完,他甩开顾非敌,就要往前走··顾非敌无奈只得追上,与宿殃并肩。
两人拐过最后一处转角,只见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巨大的溶洞展现在他们面前··溶洞对面的墙壁上有一道石门,门边灯柱林立,柱上火光明亮,将整座洞- xue -照得亮如白昼。
洞中一处被削平的石笋顶端,盘腿坐着一名白衣侠客··白衣人长发垂至地面,脸上附一方纱巾,双目微阖,好似正在入定··宿殃见到这人,心下一惊,脱口而出:“是你”·那白衣人缓缓睁眼,幽深的双眸一如亘古枯井,不见半点人气与感情。
片刻,他开口,声音淡漠:“宿殃,顾非敌·本座等你们许久了·”·第54章 神秘白衣人·听他自称“本座”, 顾非敌登时浑身一颤, 抬手拔剑,下意识运起内力就要戒备。
然而蛊毒作祟, 他蓦地脸色发白, 竟咳出一口血来··宿殃赶忙将人扶住,急道:“不要运功你怎么这么……”·顾非敌猛地抓住宿殃的手:“宿殃, 他是——”·一道白色身影飞速闪过, 顾非敌还来不及说出后半句话,便被一道巨大的力量击在胸口, 倒飞出去, 重重撞上溶洞洞壁。
他沿着洞壁滑落, 跪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挣扎了好一阵, 竟哗地吐出一大口血··宿殃被吓呆了··见顾非敌一个照面便被人重伤, 他下意识就要冲过去救人。
然而还不等他转身,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卡住脖颈,狠狠掼在一处矗立的石笋上··宿殃运起内力, 挥剑便是绽莲剑法中的一招“濯清”, 刺向白衣人心口。
那白衣人面无表情, 松开卡着宿殃脖颈的手,翩然躲开一击··宿殃运起惜花步, 连续将“浣涟”、“展翠”、“吐红”三招倾泻而出。
然而那白衣人似是对绽莲剑法极为熟悉, 毫不费力便将这些招数尽数躲开··这人很强··宿殃心下微紧, 手中剑法一变,画作飞花诀“桂枝秋”,紧跟着一招“碧牡丹”,又衔上“惜寒梅”。
——飞花诀是小玉楼中的剑法,这白衣人身处魔教,他能轻松应对绽莲剑法,却不一定能应对得了飞花诀··谁知那白衣人见到宿殃的剑招,身形跟着一晃,竟也躲过了这排布紧凑、衔接得天衣无缝的三招。
至此,他却仍未出过手··绽莲剑法与飞花诀都被白衣人轻松闪避,宿殃一咬牙,由飞花诀的“惜寒梅”变招,直接接上他自创的醉斩红梅··内力尽数倾泻,宿殃身形如电,手下剑招凌厉,封住白衣人的所有退路。
白衣人终于无法再躲,然而他面色却丝毫未变,一抬手便架住宿殃的剑··金铁交鸣,宿殃这才发现对方并不是空手接了他的招数··那人手指间捏着一根极细的长针,不过两寸许,竟将宿殃灌注了十成十内力的细剑完完全全、轻轻巧巧地挡了下来。
宿殃心里有些发寒··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面前这人的实力,恐怕与谛聆师姐不相上下··这场对阵,对方尚未出手,竟已经令他技穷·恐怕,就算顾非敌也在全盛状态,两人联手,亦未必打得过这位白衣人。
·怎么办·逃·可……若是逃了,顾非敌身上的蛊毒,又该如何解呢·宿殃提起内力,又是几招剑法递出去,却依旧未曾伤人分毫。
那人也一直没有还手,似是有所保留··宿殃一咬牙,将手中细剑收回剑鞘··“喂,你到底是谁”他强端起魔教圣子的架子,仰起下巴,沉声道,“你见了本圣子,为何不行礼”·白衣人静静盯着宿殃,没什么动作,也不说话。
宿殃强撑了一会儿,缓缓后退两步,道:“既然教主派你守在这里,本圣子……需要进去查一本功法,你且让开·”·白衣人依旧一动不动。
半晌,他问:“你是谁”·宿殃端着架子道:“我是本教圣子你竟然连我都不认识”·白衣人又问:“你既是本教圣子,如何竟连我都不认识”·角落里,顾非敌挣扎着支起身,看向宿殃的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可他现在却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要试图发声,定会呕出一口鲜血··白衣人向宿殃靠近一步,低声道:“你倒有胆识,敢这样与我说话·”·宿殃被他气势所摄,只觉得全身汗毛直立,一股凉意从脚跟直窜上天灵盖,身体几乎动弹不得。
白衣人抬手去解宿殃的领口··宿殃一个激灵,猛地转身就要逃开,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按住,抵在石柱上,迅速卸了双臂关节··钻心的疼痛自手臂袭来,宿殃登时出了一身冷汗,没忍住惨呼出声,开始奋力挣扎。
顾非敌死死攥着衣襟,拼尽全力想要站起身,却苦于浑身蛊毒肆虐的剧痛,无法伸直双腿,又踉跄跪倒在地··白衣人手上力道极重,钳制住宿殃,令他无法动弹。
他伸手便将宿殃的上衣尽数扒开,直褪至腰腹·袖口缠在宿殃脱臼的双臂,疼得他浑身颤抖,眼前发黑·那白衣人却丝毫不怜惜,劈手将他转了个身,抚上他背后如火焰般燃烧的殷昙刺青。
冰凉的指尖··近乎温柔的抚摸··但这个情景却没来由地令宿殃胆战心惊··他止不住地浑身颤抖,也分不清是疼的还是吓的,只知道自己喉头发紧,双腿发僵。
想要说话,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想要拔腿就跑,却连步子都迈不出去··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白衣人细细在宿殃背后的纹身上摸了许久,又将他转回身,捏着他的下颌,凑近上前。
宿殃猛地别开头,抬脚就往白衣人身下踹去··白衣人一拳击在宿殃腹部,将他打得躬身跪下,不住干呕··随即,白衣人拽了宿殃的头发迫使他抬起脸,另一只手稍一使力,又卸了宿殃的下颌。
宿殃痛呼出声,眼泪不自觉地溢了出来,呼吸纷乱,连挣扎都似没了力气··顾非敌倒在不远处的墙角,通红的眼中充斥着仇恨,死死盯着那名白衣人,紧攥衣角,努力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白衣人伸手进宿殃口中转了一圈,将他的牙齿尽数摸过一遍,沉默片刻,又抬手将宿殃的下颌复位··宿殃闷哼一声,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竟真的是你……”白衣人抬起宿殃的下巴,面无表情地观察他半晌,道,“……若不是被调包,难不成……这世上竟真有夺舍重生之事”·听到这句话,宿殃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猛地向后瑟缩了一下,脊背重重撞在石柱上,颤抖着说不出话··白衣人问:“是谁派你来的”·宿殃抿着嘴不吭声··等不到回答,那白衣人自顾自道:“罢了,你这样子,恐怕也不知你自己的来历。
据梅十三说,你自从六冥葬花功练成出关,便似换了个人·瞧你行事鲁莽,毫无章法,恐怕是不知哪里混进来的孤魂野鬼·”·宿殃心下苦笑,梅十三……果然如顾非敌所说,并非忠心于他·而他自从穿越而来,竟以为他在花侍面前卖破绽对方也看不出,这时才知道,梅十三并不是没看出他的异样,而是一直在给他打马虎眼呢·宿殃简直要被自己蠢哭了。
白衣人见宿殃垂眸不语,沉默片刻,问:“你带顾非敌闯来此处,是想为他引渡体内血蛊”·宿殃一惊,这人怎么知道·心念电转,想到当初与他一起目睹顾非敌中蛊的梅十三,宿殃心中便了然了。
看出眼前这人暂时并不想要他的命,宿殃立刻示弱道:“是……是的,他与我交好,却不慎中蛊……我想救他,才会来这里·”·白衣人道:“你若救他,你便会死。”
不远处,顾非敌倏然抬头,看向宿殃··宿殃默了默,心想:引渡毒蛊的确危险,但后期雪山寻医剧情正是用来彻底解决毒蛊的,这白衣人无法预知剧情,自然不知道这一点。
于是他缓缓开口,盯着白衣人的双眼,语气坚定道:“就算我死,也要救他·”·顾非敌紧攥衣襟,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宿殃·一层水波渐渐在他眼中凝聚,汇于眼底,在洞内火光中,竟有些熠熠生辉。
白衣人又问:“为何拼命”·宿殃不能说是为了保住主角,也不能仅以同窗之谊搪塞·能够让人不惜以命相抵的感情,仅凭同窗之谊显然是不够的。
可以令人不惧生死,除了至亲,便只有……·“我爱他·”·宿殃说··白衣人许久没有动作,也没有开口··三人间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宿殃以为天都要亮了,那白衣人才终于晃了晃身子,伸手从宿殃腰间抽出他的细剑。
“我殷昙神教,不需要为情所困的圣子·”他默然起身,抬手将剑锋架在宿殃颈侧,“你若坚持救他,我只好在此处将你斩杀了·”·宿殃不由得一愣。
白衣人却并不想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似的,翻手挥剑,运起磅礴内力,直向着宿殃斩去·然而直到此时,宿殃双臂仍用不上力,再加上衣衫的束缚与白衣人气势的压制,他竟丝毫无法动弹。
剑锋倏然而至··一道身影从旁边飞扑过来,将宿殃紧紧搂进怀中,试图用脊背为他挡下那剑锋的致命一击··顾非敌忍着蛊毒发作的剧痛,低垂眼睫,双唇深印在宿殃发顶,默默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那剑却骤然停了··剑尖悬在距离顾非敌不足一指处,微微发着颤··半晌,顾非敌才敢睁开眼睛,回头去看··白衣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眶通红、目光却无比倔强的顾非敌。
良久,他缓缓松手,任由那柄细剑坠落在地··“你要找的心法叫‘半凋红’·”·白衣人平静道:“不算难练,心法后篇附录,有引渡各类毒蛊的办法。”
说完,他竟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溶洞,留下原地怔忡的宿殃与顾非敌··自洞口徐徐行出,一袭白衣的宿怀竹望着眼前水面,晃了晃,歪身撑住洞口石壁,轻咳了几声。
有血迹溅在他蒙面的纱巾上,他无所谓地扯下面巾,擦了擦嘴,将它攥进掌心··“顾若海……”他低声喃喃,“……我当年不忍杀你,如今……也不忍杀你儿子……真是我上辈子欠了你……咳咳……”·“教主”·一声惊呼自旁边传来。
梅十三飞身落在宿怀竹面前,关切道:“可是蛊毒发了”·宿怀竹双眼微阖:“去通知绿绒殿,令菊蕊伺候·”·梅十三低声道:“菊蕊他……已满次数,自请去兰堂了。”
宿怀竹皱眉:“那便换菊思来·去吧,我再歇会儿·”·梅十三:“是·”·片刻,梅十三传令归来,站在宿怀竹身前,欲言又止。
宿怀竹抬头瞥他一眼,道,“放心,我没杀他·”·强强穿书年下江湖恩怨·见梅十三似是松了口气,宿怀竹挑眉道:“他倒有本事,与你相处不过数月,便能让你如此关心。”
梅十三立刻抱拳:“属下唯教主之命是从·”·宿怀竹眯了眯眼睛,轻笑一声:“不枉我提前出关,特意来瞧·那小家伙……有点意思。”
也没多解释,他顿了顿,转而道:“这两年间我不在教中,还真是让不少人钻了空子,也是该好好清理一番了·”·听到这话,梅十三皱眉担忧道:“可教主您的身体……”·宿怀竹一哂:“无妨。”
第55章 寻找半凋红·溶洞之中, 烛光跳跃··顾非敌一手越过宿殃肩头撑在石柱上, 一手捂嘴,闷声咳了几下·血丝从他指缝间溢出, 沿着手背缓缓汇聚, 滴落在宿殃胸口。
他缓了缓,拎起衣摆擦了擦手, 又拭掉唇边的残血, 哑声道:“你……如何”·宿殃脱力地靠着石柱,脱臼的双手仍然疼得钻心。
他脸色苍白, 眉头紧蹙, 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在火光中闪烁··听到顾非敌的问话,又见他衣襟沾满血迹, 宿殃勉强扯了扯嘴角, 低声回答:“我还好……你的伤……我包裹里有药,落在那边……你先去吃一点。”
顾非敌道:“不急,先解决你的手臂·”·说着, 他伸手轻轻将宿殃被退至腰腹的衣衫拉起来, 抚平衣袖··“嘶——”宿殃瑟缩了一下, “疼。”
“忍着点·”顾非敌握住宿殃一边手肘,附在他耳边哄道, “我尽量……温柔些·”·话音未落, 顾非敌双手猛地一错, 将宿殃脱臼的手臂推回原位。
宿殃嗷地一声叫出来,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出,沿着脸颊滑落··“你这是温柔”他忍不住吐槽,“疼死了”·顾非敌抬手帮他擦掉眼泪,上前轻吻在他的额头,低声道:“还有一只,你忍耐下。”
宿殃疼得发抖,已经顾不得顾非敌对他做了什么,只闭着眼睛胡乱点了点头··咬着牙忍下又一次关节复位的疼痛,宿殃将额头抵在顾非敌胸口,吸了吸鼻子,努力试图将呼吸平静下来。
顾非敌抬手抚摸着宿殃的发丝,闭了闭眼睛,咬紧牙关又闷咳了两下,试图撑身站起来··但他体内发作的蛊毒似乎还未消停,他刚站稳,便打了个趔趄,差点跪倒在地。
宿殃一把扶住顾非敌,让他靠坐在石柱下,道:“你歇着,我去拿药·”·两人的包袱散落在距离溶洞洞口不远的地方,宿殃将它捡回来,翻出内伤用药,喂顾非敌吃下。
见顾非敌吞咽困难,宿殃就很生气:“那人下手也太重了”·顾非敌瞥了宿殃一眼,道:“他内力深厚,击我这一掌已是留了情的。
若是全力一击,就算我不曾中毒,用尽全部内力抵挡,现在也不可能还活着·”·回想起那白衣人与他对战时游刃有余的模样,宿殃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是目前的他仍旧无法望其项背的存在。
心下不免有些挫败,宿殃闷声道:“我还以为,你和我的武功已经很强了,结果头上竟然还压着大BOSS……”·“嗯什么”顾非敌不解。
宿殃默了默,道:“我是说……更厉害的人·”·顾非敌道:“山外有山,这个道理,你在小玉楼时就该明白的·”·宿殃默然不语。
沉默片刻,顾非敌又道:“更何况,他……毕竟是魔教教主·”·宿殃垂下眼睫,无声地叹了口气··其实在那白衣人提到梅十三的时候,他就已经隐约猜到那人的身份。
但这个猜测,以及那个人,都太过出乎他的意料,直到现在,他都还不太敢确定··说好的干瘪老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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