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攻略 by 雪山肥狐(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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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攻略 by 雪山肥狐(上)(2)
·    穆子越不太相信,七皇子不是没有赏玩过那把剑,所以才哭着闹着讨要,而且就连他都清楚记得前两年御花园之争,七皇子与六皇子之间,怕是不会有什么好感,平时永寿宫与韶华宫隔得远,彼此相安无事也就罢了,七皇子突然出现在韶华宫,穆子越可不认为他是来闲逛的。
    穆承沛信誓旦旦道:“儿臣来韶华宫看剑,看完就把剑还给了六皇兄·但不知为何,六皇兄突然生气起来,要打儿臣·”·    穆承泽急道:“你说谎若不是你辱骂我娘,我怎会出手”·    穆承沛轻蔑地斜了他一眼,道:“我骂她什么了,有本事你当众学一遍。”
    “你”穆承泽气得说不出话,那些羞辱陈贵人的污言秽语,他又怎会自己去说·    穆承沛就是料到如此,心里很是得意,随即转向穆子越撒娇道:“父皇,您看到了,明明是六皇兄在污蔑儿臣。”
    穆承泽跪下,一扭头倔强地道:“我没有,不是污蔑”·    穆子越有些为难·若在往日,他多半会选择相信七皇子,但六皇子是云曦教出来的,打狗还得看主人,穆子越想想上回在御花园的前车之鉴,还是决定不可太过轻信。
    方才六皇子与七皇子对话之时,有一名内侍一直在场比划手势,穆子越随口一问,原来是七皇子带到韶华宫的内侍,特意来帮七皇子打手语的·当时除了两位皇子,刚好就只有这名内侍在场,穆子越令其全盘道来,内侍跪下磕了个头,畏畏缩缩地道:“七殿下还了剑,六殿下就打人了。”
    事已至此,穆子越再无不信,叹了口气道:“就连这名内侍都这么说,承泽,你可知错”·    穆承泽坚定地道:“他说谎。”
    “你”穆子越怒,“云曦教你不是让你来骗朕的”·    穆承泽道:“表哥从不教我骗人。”
    穆子越气血上涌,抬头瞥见附近书案上摆着的一座青石镇纸,一把抓过来二话不说朝六皇子丢了过去··    穆承泽也没退让,任由镇纸砸中了额头,眉目间流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泽儿”陈贵人惊呼一声,膝行过来,要查看他额上的伤,穆承泽侧身避了开去,仍道:“是他说谎。”
    “你……”穆子越抖着手指气归气,却也被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惊着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周贵妃将脸藏在绣帕后面似在拭泪,实则正在得意。
穆承沛缓缓勾起唇角,他原本没打算要闹这一出,现在来看,闹得越大才越好··    此时,殿外有人朗声道:“皇上,请手下留情”·    同时一道身影闪身进了殿。
穆子越一见来人,粗粗喘了口气,道:“云曦,你来的正好·”·    抬手一指地上跪着的穆承泽,他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15、审问·    云曦的目光扫过一地的碎片残渣,最后落在穆承泽淌血的额头,顿了一下道:“皇上,可否先给六殿下治伤”·    穆子越点了点头。
他出手似乎有些重了,穆承泽不论怎样也是一位皇子··    此次跟着他来的许太医应了一声,跪到穆承泽面前要去看他的伤势,穆承泽却把陈贵人推到面前。
    穆子越明白他的意思,陈贵人也受了伤,穆承泽希望太医先给陈贵人处理伤口·许太医看了看穆子越,穆子越犹豫着准了,许太医很快就为陈贵人包扎完毕。
    接下来,穆承泽便乖乖跪在原地不动,任由许太医帮他包扎··    穆子越道:“云曦,你方才为何要拦朕”·    云曦道:“皇上,臣教了六殿下两年有余。
依臣看,六殿下并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穆子越若有所思··    穆承沛笑盈盈道:“表哥的意思,是我在说谎了”·    云曦冷笑:“有没有说谎,你自己心里清楚。”
    穆承沛挖苦他道:“宫里谁人不知,表哥偏爱六皇兄,自然次次都向着他·不过表哥既是六皇兄的师父,说出来的话有包庇之嫌,作不得数。”
    “承沛”穆子越喝道,他当然心知穆承沛所言不无道理,只是这话也太难听了··    云曦并未放在心上,微微一笑道:“如此说来,那七殿下带来的那名内侍,是七殿下的人,不也一样有包庇之嫌”·    穆承沛没料到一时逞口舌之快,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偏他也无法反驳,冷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云曦心中已有了主意,从容地请示穆子越:“皇上,可否允臣与这名内侍,单独问话”·    穆子越想了想,道:“准。”
    说是单独,其实是另找了一间单独的屋子,穆子越与一干人等事先藏在帘后,云曦还特意命宫人遮住了穆承泽的双眼··    穆承沛不知为何有些不安,仍强打着精神道:“是非黑白,一问便知。”
    帘前,云曦冷冷盯着那内侍半晌·那内侍不知他要做什么,心里七上八下,不由得发起抖来··    云曦都看在眼里,忽而开口道:“你可知欺君会如何”·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内侍腿一软跪下了,颤声道:“奴才……方才所言都是实话,万万不敢欺君”·    “好”云曦道,“那你告诉我,七殿下为何要选你与他来韶华宫”·    内侍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道:“七殿下知道奴才会手语,想让奴才把他说的意思都转达给六殿下。”
    云曦点头,道:“你再说一遍两位殿下方才会面时的详细情形,包括六殿下七殿下所说的每一句话·”·    内侍先前就在穆子越跟前说过了,心里有数,又复述了一遍,一样隐去了穆承沛所有辱骂之言,听上去七皇子果真是为了赏剑而来。
    云曦道:“所以,你就只替七殿下说了问候、求剑这几句话”·    内侍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云曦笑道:“那我可就不明白了,韶华宫宫人也有的是经常过来伺候六殿下的,为何七殿下非要挑你来转达这些再寻常不过的话,当场找个韶华宫宫人,也能办到。
不过是求个剑,难道还怕六殿下会错意不成”·    “依我看,他是有些特别的话非要说给六殿下听,唯恐六殿下不能理解吧。”
云曦勾唇一笑··    内侍身体猛地一颤,云曦就在此时抽出腰间佩剑,架到他脖子上,吹了吹剑刃,叮地一声剑鸣,道:“听说,人说谎时颈间的脉跳得厉害,会不会一不小心,自己就被这剑刃划破喉咙呢”·    六皇子七皇子各执一词,这名“证人”就是关键,拖得越久对六皇子越不利,云曦当然要速战速决·    内侍断没想到他直接就出手了,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讨饶,哪敢再动一下。
云曦厉声道:“七殿下究竟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内侍迫于架在脖子上的利剑,不敢有所隐瞒,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七皇子辱骂之语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穆子越每听一句,脸色就愈发难看,尤其是在听见“贱婢所出贱种”时心里恼怒,穆承泽虽为宫婢出身的陈贵人所生,到底也是皇子,也是他的种·    穆承沛见势不妙,忙道:“父皇,表哥威胁,那内侍迫于无奈,只能胡乱编排,说出对儿臣不利的话,实不可信”·    “哦,这么巧,情急之下还编得如此流畅”穆子越冷笑。
    穆承沛语塞,周贵妃正欲接下去替穆承沛说话,云曦一掀帘子走了进来··    “七殿下所言也有道理,臣觉得还有一法可对质。”
    穆子越道:“何法”·    云曦道:“取纸笔来·”·    立刻有宫人去拿了纸笔,交给云曦,云曦走到一直不语的穆承泽面前,亲自为他除下遮眼的布,将纸递到他手里,温声道:“阿泽,七殿下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你若不愿意亲口说,那就写下来。”
    穆承泽仍是一味摇头··    云曦道:“当时在场唯有三人·你若不写,要如何证明你自己,如何让你娘放心相信我,只要你心里并无半分不敬,你娘她会体谅的。”
    穆承泽见他说完,想了想,终于点头··    雪白的宣纸上,被用力写下了“贱婢”、“贱种”几个字,穆承泽两目通红。
    云曦待穆子越看过之后,立即将纸片放到烛火上烧毁,好让穆承泽彻底安心,转身对穆子越道:“六殿下耳不能闻,方才被遮住双眼,也不会得知内侍所说,但他笔下所言与内侍的话能对上。
事实如何,一目了然,皇上是否还有疑问”·    穆子越- yin -着脸道:“穆承沛,你做的好事”·    情势急转直下,穆承沛下跪讨饶,周贵妃又由哭诉变成了求情,韶华宫内一片喧哗,穆子越头痛无比。
    云曦坐到穆承泽身边,推了推他的胳膊,低声道:“疼不疼”·    穆承泽一怔,微微摇头,过了一会儿又道:“……疼。”
    “你啊……”云曦见他头上缠着一圈圈纱布,没处下手,只得改而揉了揉他的脸聊以慰藉··    穆承泽被他揉得龇牙咧嘴,黑瞳里闪过一片水光,再看,却什么都没有。
    “你方才打人的狠劲哪去了”云曦喃喃道,“我不是教过你,不可莽撞”·    穆承泽道:“没忍住,对不起。”
    “不,你没错·”云曦揽住他的肩膀拍了拍,“我知道你尽力忍耐了·你有剑,却未出鞘,你虽恨,倒也没真想要伤他。
那地上断掉的拂尘总不会是你去抢的·阿泽,你比他强,真的·”·    云曦朝穆承泽竖了竖拇指,穆承泽忍不住浅浅一笑,羞涩莫名··    “但,你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云曦道,“你要记住,你是皇子,怎能亲自动手而且两巴掌轻了,换作是我,谁敢骂我娘,我直接敲碎他一嘴狗牙”·    穆承泽认真地点头,表示他记下了。
    穆子越在旁听了许久,头更痛了··    那名说谎欺君的内侍被立即拖出去杖毙,一路还嚷嚷着七殿下救他,穆承沛自身难保,只听得穆子越愈发恼怒,直斥七皇子与周贵妃“不守宫规”,禁足三个月。
    还是禁足·这样的惩罚不痛不痒,云曦知道穆子越还是偏向周贵妃一脉,心里着实有几分愠怒·六皇子他养了两年,就算是块石头也养出点感情了。
都说徒弟与自家孩子差不多,云曦愤怒地把六皇子往自家划拉了两下,难道自家孩子受了委屈,还要眼睁睁瞧着不成·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云曦神色淡淡地命春喜将大殿上被周贵妃损坏的韶华宫旧物全都清扫出去,这才沉声道:“皇上,恕臣愚钝,竟不知贵妃娘娘与七殿下方才究竟触犯了哪一条宫规,是构陷皇子,殴打宫妃,还是砸毁韶华宫,惊扰长公主在天之灵”·    周贵妃又惊又惧,皇帝只用“不守宫规”简单带过,明显想放他们一马,但安乐侯却得寸进尺紧咬着不放。
她完全忘了得知六皇子与七皇子大打出手的消息后,还曾得意洋洋地想,总算可以令安乐侯折一回腰了·可是安乐侯这都能翻盘,周贵妃只恨自己一时冲昏了头,没什么准备就草草出了手。
她打算靠甜言蜜语争得一些时间,说不定三皇子会来替她解围,可是一见穆子越的神情她就愣住了,那张脸分明已是- yin -鹜至极·一个不慎,只怕惹得皇帝那把火烧得更旺,周贵妃不敢贸然上前,只能跪下了。
·    “父皇……”·    穆承沛很清楚这几样罪行若是明摆出来,哪一样都够他喝一壶的,也不敢再说什么,直接膝行过去抱着穆子越的腿一个劲地讨饶。
    云曦与穆承泽目光相接,又往穆承沛的方向意味深长地一瞥,穆承泽突然有点想笑··    也不看看,究竟谁在抱谁的大腿··    面对七皇子的哭求,穆子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望着满地的碎片,仿佛被一只巨手扼住了喉咙,生生憋出了一口气,一把火·许久,穆子越终于下定了决心,满面- yin -沉地道:“传旨·周氏与七皇子恃宠而骄,擅入韶华宫大吵大闹,罚七皇子二十大板,降周氏为妃,禁足一年,以慰荣安长公主在天之灵,以后未得朕的允许,不得踏入韶华宫半步”·    云曦眼光一暗,虽然责罚重了一些,但根本提都未提六皇子他有心为六皇子讨个公道,但此前所言已逾矩了,再进一步怕是会适得其反……他仍想一试,这时手边传来轻微的触感,原来穆承泽碰了碰他的指尖,飞快地对他打了句手语。
    这样就好··    六皇子垂眸静坐在云曦身旁,让云曦生出了一种错觉,其实六皇子什么都明白··    16、心计·    陈贵人的伤势看着严重,穆承泽与春喜都很担心。
许太医瞧过后便劝她回去储秀宫静养,云曦帮着问过许太医几次,都道并无大碍·陈贵人也觉得问题不大,有春喜照看就行,不欲六皇子侍疾,六皇子也受了伤的,但穆承泽自小磕磕绊绊惯了,不愿成天躺着休养,还是像以前那般跟在云曦身边,做完了功课再去探望陈贵人,两不耽误。
    穆承泽头上包着纱布,坐在院中央,因受了伤太医不让喝果酒了,只能把小厨房做的点心啃了又啃,啃完撇了撇嘴,道:“不如兰萱做的好吃·”·    云曦:“……”·    这次事发突然,王生好容易来了安乐侯府,云曦还没顾上与他说话,李乘风身边的一名内侍小跟班便上气不接下气跑了来,急道韶华宫出事了,六皇子与七皇子打了起来,把云曦急得不行,只得暂且把兰菲的事压后,策马狂奔一路冲进了皇宫,幸亏他及时赶上了。
    近年来太子穆承泓与三皇子穆承洛屡屡相争,穆承洛一向谨慎,一定想不到周氏与穆承沛联手送了他这样一份“大礼”·云曦几乎能想象穆承洛那张- yin -郁的脸,定然要将这笔帐算到他头上了,只是云曦并不在乎,周贵妃与七皇子敢来韶华宫作死,这“礼”还算是轻了。
    周贵妃,不,如今应是周妃了,再没那么顺风顺水,七皇子也远不如上一世受宠,少了这两位在穆子越面前不遗余力地说好话,三皇子实力必定受损,慢慢地竟与上一世不同了。
上一世三皇子势强,太子受三皇子算计,若非指使太子谋反事败,就会是三皇子得势,而如今被云曦这一搅和,三皇子在无形中被削弱,若太子斗得过三皇子,恐怕未必会走谋反之路了……·    莫非,这一世最后会是太子·    其实之前有些钻牛角尖,反过来想一想,挑不出哪个皇子,那就谁都不要站,只要断了四皇子这个执念就行。
如今与三皇子一党旧怨未除又添了新仇,为了自家孩子,也不能让三皇子七皇子上位了··    对了,阿泽··    以前只想教他自保,如今已在不知不觉为他筹谋了。
    云曦回过神,望见院子中央那个小小身影,心里有些犯愁·这次六皇子也受了伤,就在眉间显眼处,还不知以后会不会留疤·换药时云曦看得清清楚楚,原本白皙精致的一张脸,愣是划了条半指长的血口子出来。
虽然镇纸是皇帝所扔,也是受了七皇子蒙蔽·七皇子当场被赏了二十大板,哭得声都没了,云曦本来还有些解气,可是一看六皇子那张脸,就觉得打板子很不够,真该照着七皇子的脸也来那么一下……·    许太医再三保证过,太医院有不少祛疤灵药,加上六皇子这个年纪恢复力极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云曦暗搓搓地想,最好真不会,若有一星半点的话,他保管叫七皇子以后也得顶着同样的疤过日子··    留疤不留疤还是其次,通过这件事事云曦发现,他教了六皇子许多东西,唯独少了一样,心计。
六皇子在他面前一向乖巧勤奋,导致他总觉得,与七皇子那只从里到外都浸过坏水的黑心团子比,自家六皇子简直就是连馅都没有的馒头,还是一只傻馒头,要不怎么连皇帝丢镇纸过来都不晓得要躲一躲就算是五皇子那只傻包子,也不会乖乖挨打的……·    云曦一口气把皇子们熟练地分成了包子馒头,顿时就郁闷了。
    宫里水深,虽有他照顾,六皇子一只傻馒头是呆不下去的,云曦也不想让六皇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再被欺负了去,就比如七皇子这次的上门挑衅·换做是他,第一时间唤人进殿,七皇子若是敢乱说,光明正大揍之,让人都看清楚了,想泼脏水也没门。
    但六皇子毕竟还小,气势不足,也没有云曦这般魄力·选择忍耐下去,云曦起码会对他放心一些,但是六皇子出手了,云曦却打从心里喜欢这份真- xing -情,即使他不得不绞尽脑汁去想,怎样才能让六皇子变得……稍微有一点点心机·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云曦想了想,试探地道:“阿泽,若是太子殿下与三皇子吵架,你会帮谁”·    穆承泽道:“他们在韶华宫”·    “……”云曦叹气,道,“不在。
假如你遇见了他们·”·    穆承泽道:“哦·”·    云曦见他半天没了下文,简直要吐血,只得再次道:“若你遇见了太子与三皇子,他们两个在吵架,你帮谁”·    穆承泽笑了笑:“我听表哥的。”
    云曦傻眼,答案不是问题,问题是他想知道穆承泽内心的想法,阿泽他,还真是一只傻馒头啊·    云曦是带兵之人,心思豁达,有一点计谋,却也不是满腹- yin -谋诡计,算起来就连半桶水都不如,要怎么教这只傻馒头呢而且这些一般都是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就学会了的,云曦自幼长在荣安长公主身边,由长公主亲自教导,而六皇子在韶华宫能染到什么·    ……·    所以,才成了傻馒头吗·    必须得恶补了云曦赶回安乐侯府搬了许多兵书进来,希望多看看兵书之后,穆承泽能有所感悟。
他要求不高,若是能像五皇子那样,以后也不愁了··    穆承泽盯着桌案上多出来的一摞书和一叠馒头,云曦又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六皇子忽然觉得,脑袋上的纱布一下子变得很紧。
    17、攀亲·    “表哥,那个王生怎样”穆承泽把云曦拿来的书都收好,凑过来道··    云曦还在想馒头和包子,乍一听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道:“还说呢。
我还没来及与他说话,就收到了急报·”·    “哦……”穆承泽低下了头··    云曦如今与六皇子亲近,早把两个丫鬟的事透露得差不多了。
兰萱与赵允已定了亲,婚期将近,云曦还在为兰菲- cao -心·兰菲与兰萱不同,王生与她青梅竹马,自小的情谊,云曦也不是没给兰菲敲过边鼓,告诫她好赌之人不可信,兰菲却甜蜜地道:“他以前是有些错处,如今早改好了,在外头正经做事,对我还是挺好的。”
    云曦都没法接口··    他早派人将王生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说什么在外办事不便相见,不过是瞒着兰菲在外边赌个不停,前阵子输了一大笔钱不敢回来,后来还是云曦偷偷帮着还了赌债,将几份按有王生手印的欠条拿到手,计划等王生一来便当着兰菲的面拆穿他,省得他私下又向兰菲说好话求情。
兰菲一个牙尖嘴利的聪明丫头,竟给他哄得团团转,云曦只能叹一个情字误人了··    结果被韶华宫这场架一闹,兰菲的终身大事仍未解决··    云曦道:“待我回府再叫他来。”
    穆承泽目光闪闪,仿佛很想听下去,云曦好笑地道:“怎么,你也想跟去看看”·    穆承泽连连点头。
    云曦思忖,六皇子没出过皇宫,能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皇帝这才错伤了六皇子,碍于面子虽未明说什么,此时去求求,多半不会为难··    果然穆子越想都未想便允了,还额外准六皇子在安乐侯府多留几日,顺便瞧着穆承泽头上的纱布又赐下了一大堆药材。
云曦命人将东西直接搬去储秀宫偏殿陈贵人处,告知一声,便带着穆承泽大大方方出宫去了··    “表哥,骑马”穆承泽兴奋地叫道。
    宫里也常有皇子出宫,大多是坐着内侍驾的马车,又带上许多侍卫随行·到云曦这里,艺高人胆大,只把穆承泽放到自己的马上,用手圈住,双腿一夹马肚,那马便载着他与六皇子,箭一般往宫外去了。
    穆承泽还是头一回骑在马上,一路只顾瞪着眼睛不住地往两边看,新鲜得不行,待进了安乐侯府都舍不得下,云曦只好又把他抱下来,转了个身,他又对安乐侯府的摆设各种好奇。
    兰菲与兰萱迎了出来,见云曦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皆笑道:“少爷,这是何人”·    云曦用手悄悄比划了个六,因是皇子出宫,不可贸然泄露身份,倒把兰萱兰菲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云曦温声道:“阿泽,此次出来得匆忙,没什么准备,我还有事,暂且不能带你各处去转,你先在府里坐一坐吧·”·    穆承泽懂事地点点头。
兰萱已去捧了几碟六皇子喜爱的点心出来,穆承泽乖乖呆在正厅里吃茶吃点心,兰萱就在一旁守着,兰菲则被云曦叫去寻王生了··    王生这趟回来本也无事可做,很快人就找了来,云曦懒得客套,直接当了兰菲的面,将袖里的一叠欠条甩了出去。
    因涉及兰菲终身,云曦另寻了一处说话的地方,也未让旁的人在场·一炷香过后,王生抱着那叠欠条,狼狈不堪、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兰菲抡着一支拨火棍,跟在后头追着他打了一路,直到跑不动了才停下来,恨恨地啐了他一口,道:“我怎会这般糊涂,居然信你会悔改,这些年算我倒霉,从今往后再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姑奶奶我打断你的腿”·    这个王生原也就是不停拿好话哄着兰菲,每每骗她拿出一点银钱,好继续去赌。
他本无成亲之意,否则也不会生生拖了兰菲几年,最近还打起了兰菲嫁妆的主意·王生真面目被云曦拆穿后,兰菲如梦初醒,当即与他一刀两断,把人打跑后便捂着脸去哪里哭了。
    云曦叹了口气,兰菲活泼坚忍,既然连人都打了,也不怕她会想不开自寻短见,只是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以后还要帮小丫头挑个好婆家才行……·    其实管家张顺就很不错,知根知底,断不会对不起兰菲,云曦盘算着,还是得等兰菲心情好些了再说。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云曦处理好兰菲之事,抬腿便要去正厅寻穆承泽,只怕六皇子一个人呆着要闷坏了,安乐侯府本也没什么好玩的,远远却见厅外站了好几个家丁,都在着急地四处张望。
    云曦心里一惊·他在处理王生时曾说过不许任何人来找,莫非六皇子出了什么事但安乐侯府是他的地盘,怎么可能·    他急步走近,见到他的家丁喜出望外,迎上来三言两语说清了来龙去脉。
不一会儿管家张顺也来了,见到云曦直吓了一大跳,原来厅里出了点乱子,家丁们找不到云曦,便去把管家找了来,张顺这会儿只觉自己办事不利,说不定过两天这管家之位就要让人了。
    云曦沉吟片刻,对张顺道:“你先去处理·”顿了一下又道,“不必提我·”·    张顺松了口气,心知少爷不会怪罪他了,但也不知少爷有何打算,他不敢去问,既然少爷已到,里头再怎样也闹不出什么来,咬咬牙应下,率先走了进去。
    安乐侯府正厅,一名陌生女子,正对着坐在椅子里的六皇子怒目而视··    云曦从家丁口中得知了这女子的身份·南诏灭亡几年后,荣安长公主带着他重回皇城,曾嫁过忠勇伯郑恒,这便是说,有段时日,郑恒是云曦继父。
印象中,郑恒有一妹郑清嫁入了靖北侯府,眼前这女子与郑清有关,只是非郑清所出,而是靖北侯的庶女,姓姚名雪晴··    云曦与郑家从不来往,他与这位姚小姐并无半点血缘关系,以前也从未见过面,但姚雪晴这个名字云曦相当有印象。
上一世,就是这位姚雪晴,因不满嫡母郑清为她定下的婚事,妄图攀亲嫁给云曦,硬往当时的骁勇将军府闯了数次,唱了不少独角戏,恰逢云曦征战在外,皆- yin -差阳错躲过了。
那郑清也是个狠角色,据说后来直接把姚小姐捆着送上了花轿,拜堂成了亲,姚小姐这才消停··    没想到这一世,骁勇将军府成了安乐侯府,姚雪晴还是缠过来了。
    云曦恐姚雪晴冲撞六皇子,本想直接进去赶人,但见穆承泽处乱不惊的样子,云曦顿时又有了别的想法·他想亲眼看一看穆承泽如何应对,这些日子兵书什么的乱七八糟教了不少,也不知六皇子有没有长进……不过姚雪晴若敢口出狂言,他立马就进去将人撵走。
    姚雪晴原就攒了一肚子怒气··    家里为她定了一门亲,竟要把她一个侯府小姐,下嫁给翰林院最末品的小文书,而她的嫡出姐妹,却通通嫁入公侯府邸,这差别也太大了,姚雪晴十分不满。
她想起嫡母郑清明明就有一门贵亲,安乐侯位高权重又尚未婚配,这是提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姻缘,嫡母却提都不提,非要她嫁给小文书,姚雪晴怎能不气嫡母靠不住,生母又只是个妾做不了主,姚雪晴琢磨着要想嫁给安乐侯只能靠自己了,其实嫡母与安乐侯可算是姑侄,那安乐侯就是她表哥,自古表兄妹,不都乐意亲上加亲吗·    她能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毕竟荣安长公主离世多年,郑家巴不得没人记得当年和离之事,也不会四处去宣扬当年郑驸马有多出格。
在大楚,和离只是没了夫妻之缘,一般人也不会真断了两家的联系,毕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姚雪晴就以为,郑清只是不想让自己嫁好,才在她面前绝口不提安乐侯··    这姑娘平时看多了风花雪月的话本子,觉得必须得亲自见安乐侯一面,若能让安乐侯对她一见钟情,嫡母难道还能再拦着不成·    孰料,她好容易瞒着家里一次次溜出来,每回都只见到安乐侯府的小丫鬟兰菲,三言两语将她挡了回去,总说侯爷入宫教六皇子念书去了不在府里。
被挡了几次,姚雪晴都怀疑是不是这丫鬟居心叵测,故意为难·好容易今日换了另一个丫鬟兰萱,也是犹豫半天,才将她这位“表小姐”迎进府来,却只让她在偏厅等着,还说什么府中有贵客,切不可胡乱走动。
姚雪晴嘴上应得好好的,待人一走,立刻就出了偏厅,她对自己的容貌相当有信心,已当自己是安乐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了,还能有谁比她更尊贵,而且她若不走,要如何与安乐侯“不期而遇”呢·    18、处置·    侯府与侯府,里头格局也是差不多的。
姚雪晴没多久便摸到了正厅,却见一众下人在伺候个七八岁的小孩吃点心,那小孩眉清目秀,不过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袍子,头上还裹了纱布,怎么看都一副穷酸样,不像大户人家的公子。
    姚雪晴早打听过了,安乐侯尚未婚娶,府里也干干净净,没什么通房侍妾,那这就不会是哪个庶子了·姚雪晴悄悄拦住过路的家丁打听,那人刚好也不清楚,姚雪晴眼珠一转,靖北侯府里有不少下人争相讨好大管家二管家的,那些管家私下也会带穷亲戚来侯府见见世面,兴许这正是安乐侯府哪个管家的孩子,这样一来,穿着打扮可就对上了。
    姚雪晴很不把自己当外人,大大方方走了进去,往厅中一站,里头下人得了令要照顾好这位小公子,冷不防来了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似乎还是个有身份的人物,下人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看看情况,先将小公子护住了,一些下人去打探这女子身份,另一些分别去寻管家与少爷了。
    姚雪晴见无人理她,不由有些生气,看穆承泽便觉碍眼,自言自语道:“表哥这府里也该好好整治一下了,不过是个奴才,也敢坐在主位”·    那小孩好似没听见,依旧捧着点心在吃。
姚雪晴到底没敢太大声,也没几人听见,她先寻了张椅子,刚一坐下,便听那小孩轻笑了一声,将碟子放下,擦了擦手道:“的确该好好整治,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东西,竟敢坐主位。”
    这竟是拿她方才所言回敬她了,姚雪晴满脸绯红,蹭地一声站起来,指着穆承泽道:“你”·    穆承泽冷眼瞧她,道:“你是何人。”
    姚雪晴道:“我乃靖北侯府的小姐,安乐侯是我表哥”·    穆承泽漠然道:“没听说过·你既是什么小姐,为何身边连个丫鬟婆子都没有,焉知不是个骗子。”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姚雪晴大怒,她本就是偷偷跑出来的,哪敢多带什么人··    姚雪晴咬牙道:“我确是侯府小姐,倒是你、你是什么混账东西,竟如此嚣张,等表哥来了,我定要叫他将你赶出府去”·    穆承泽皱眉,道:“管家何在”·    张顺便是这会儿刚到的。
他已得知六皇子私服就在府上,一下子便反应过来这位小公子是谁,进来先毕恭毕敬行了个礼,但如何称呼上犯了难,六皇子身份不能泄露,索- xing -道:“表少爷好。”
    姚雪晴瞪圆了眼睛,这穷酸小鬼,居然也是安乐侯的表亲但是不对啊,安乐侯明明只有她嫡母这一位姑姑··    穆承泽道:“管家,你来的正好。
我问你,若有人冒充府里亲戚,该如何处置”·    张顺脑门的汗一下子就流下来了,道:“乱、乱棍打出去·”·    穆承泽道:“好。”
一指姚雪晴:“便是正经亲戚,也没谁家会这般既无拜帖、又无仆从就上门的·既然表哥在忙,此等小事我便替他处理·”·    张顺当然听六皇子的,更何况云曦还在外头。
穆承泽这一发话,他即刻便命丫鬟婆子将姚雪晴团团围住·姚雪晴自诩是大家闺秀,哪见过这阵势,尖叫道:“我是靖北侯府的小姐,你们怎么敢——”·    穆承泽冷声道:“念在是女子,不必打了,直接轰出去。”
    姚雪晴被一群丫鬟婆子推搡着,出了厅冷不防就见到一位华服的俊雅公子,仿佛见到了天神一般,心想这必是安乐侯无疑了·她顿时就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安乐侯更靠得住的人,她一边热泪盈眶朝安乐侯的方向奔跑,一边大声地叫嚷着:“表哥救我”·    婆子们眼疾手快,从后边按住了姚雪晴,姚雪晴拼命挣扎,又喊又叫,婆子只好用帕子堵住她的嘴。
    姚雪晴被按在地上,嘴里塞满了帕子,望着安乐侯默默流泪,内心仍充满了期待·但安乐侯连看都未看她一眼,姚雪晴听见他温温和和的声音道:“捆了,送回靖北侯府。”
·    穆承泽听不见云曦的声音,故而也不知他来了·待云曦走入厅内,穆承泽才看见,垂着的手明显瑟缩了一下··    云曦摒退了左右,站到穆承泽跟前,面无表情道:“阿泽,看来有些事你并非不懂,为何在我面前却是另外一副样子”·    穆承泽轻轻咬了下嘴唇,道:“你知道了”·    云曦点头:“我并非是要指责你,你放心回答便是。”
    穆承泽垂眸:“只要我越愚钝,我娘就越安全·”·    云曦一怔,心知六皇子这是隐忍了,其实也怪不得他,因着皇帝不喜,六皇子但凡有一点点出彩,陈贵人都会被认作是“居心叵测,借子争宠”,譬如上一回皇帝赐剑,没人敢惹安乐侯,储秀宫却成了活靶子。
    然而这些,穆承泽却从未向云曦提起··    云曦大约明白了,道:“那为何连我都瞒着,你信不过我”·    “不是”穆承泽急道,“表哥待我是真好,不是故意瞒你,只是……”·    “只是什么”·    “春喜说的。”
穆承泽低垂着头:“你教我的我若都学会了,你也许就不会再教下去了·”·    “……”·    云曦微感心酸,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过了一会儿故意板着脸道,“那以前,千字文我教了你许多遍,你是不是早就会了”·    穆承泽耷拉着脑袋道:“嗯。”
    其实何止千字文,穆承泽一向话少句短,云曦一直觉得他还不太会说,心里甚是怜惜,结果这一趟壁角听下来,发现不仅仅是长一点的句子,穆承泽就连道理都说得头头是道。
    云曦冷笑,道:“那前几日教你,你却说还不会的剑法呢”·    “也……会了·”·    穆承泽心惊胆战,见云曦脸色迅速沉了下去,赶紧又道,“但真的还不熟练,表哥你再教教我。”
    云曦不置可否,道:“那,七皇子呢”·    穆承泽不吭声了,过去半晌才道:“当时太乱·是我让春喜溜出去找李乘风的……只恨我没那个能耐敲碎穆承沛的狗牙”·    穆承泽身边能用的人少得可怜,只能通过春喜向李乘风求助,再由李乘风帮忙找到了云曦。
    云曦皱眉,道:“你既然并非不懂,也该知道当场发难很是吃亏,那为何不忍过这一次,找个稳妥的时机再出手”·    穆承泽道:“我从不主动招谁惹谁,原本忍他也没什么,但他辱骂我娘,就该付出代价。”
    他并非没有忍耐,只是七皇子提到了陈贵人,穆承泽这才暴怒··    “我知道,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父皇还是会信穆承沛,索- xing -打就打了。
待表哥来了,一定会想办法替我说话·”·    你还真信得过我还知道要去找李乘风通风报信·    云曦瞪他一眼,道:“那万一李公公没帮春喜,我没能及时赶到,或者那种情势我也没法逆转呢”·    穆承泽道:“穆承沛想闹大,父皇那边定会得知,李乘风只是顺手之劳,不会不帮。
我信表哥,若真的扭转不回来也认了,不会怪怨别人·再说,我又不是没被罚过,有何可怕·”··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破釜沉舟··    即便知道了穆承泽是在迫他出手,云曦也不忍责怪。
他也是至孝之人,能懂穆承泽的心情,若他与六皇子易地而处,说不定七皇子会更惨烈··    许久,云曦道:“那你今日为何又要对姚小姐出手”·    穆承泽吃惊地道:“她真是你表妹”·    “当然不是。”
云曦轻咳了一声··    “哦·”穆承泽明显松了口气,道,“一个女子,身份未明,万一想使坏怎么办,呆久了对表哥的名声也不好。”
    “你连这都知道”云曦失笑··    穆承泽道:“被泼脏水泼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什么叫被泼得多了……云曦心里紧了紧,道:“阿泽,你是……从何时开始明白这些的”·    “忘了。”
穆承泽的语气风淡云轻··    在他还不懂如何表达时,就能清楚感觉到四周人的恶意·储秀宫偏殿常年无宠,宫里但凡有点门道的人都不会选择去那里办差,故而留在那里的,要么是谁家眼线,要么是走投无路。
也有寥寥几个真心待陈贵人母子好的,如春喜,穆承泽小小年纪早已一清二楚··    他会读一些唇型,当初云曦多了个心眼,叫他不要外传,故而只有几个亲近之人知道。
可笑的是,有些宫人内侍心里怨恨,欺他听不见,时常当着他的面大肆辱骂,穆承泽也都清楚地看见了·可以说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话,他若是次次都气,估计早就被气死了。
    那些个宫人内侍,他也不是没有想法子换过,可一有空缺,内务府会另添其他差不多的过来,不过是白费功夫·久而久之,只有当他们不存在,只是——除了陈贵人。
    若是那些人连陈贵人一块骂,穆承泽必会翻脸打闹,那些人也瞧不出门道,只道六皇子耳聋,还总是乱发脾气··    除此以外,还有来自各方的污水,数永寿宫的最多。
永寿宫周贵妃面前的红人、心腹,隔三差五要过来训斥,穆承泽也都一笔一笔全都记在心里··    不在云曦面前提起,只因这是后宫- yin -私,陈贵人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轻易拖安乐侯下水。
安乐侯虽是皇亲,也不好次次都干涉穆子越后宫之事,肯教导六皇子,就已经是母子俩天大的福气了··    “泽儿,你要惜福·”陈贵人经常如是说。
    但面对七皇子的挑衅,永寿宫在穆承泽心里积聚起来的点点恨意终于汇成了湍流,有些人若不给他点颜色看,永远都不知道安分两个字怎么写,穆承沛如是,姚雪晴亦如是·    “阿泽……还是那句话,你是皇子。”
云曦道··    “嗯·”穆承泽等着他后边的训斥··    云曦微微一笑,又道:“不过今日,你做的不错。”
    穆承泽有些不敢相信,道:“表哥,你不生气”·    云曦道:“气什么怪你为我着想,处置污我清名之人”·    云曦已很清楚,对于穆承泽来说,自己受了冲撞并不重要,否则第一时间亮出皇子身份,就能斥了姚雪晴,可他并没有。
后来出手,也是恐她有损云曦清名·同样,当日若非穆承沛胆大包天骂到陈贵人头上,穆承泽多半还是会选择隐忍,不会与穆承沛直接冲突,可一旦触及了他的逆鳞,铤而走险,把自己陷进去也无所谓。
    他道,我信表哥··    云曦心道,那表哥自然也信你··    以前一心想让六皇子能自保,觉得他就是个连馅都没有的傻馒头,一心想护他,现在突然发现,六皇子其实是个藏得好好的芝麻馅的包子,云曦的心情别提有多复杂了。
    如今仔细回想一下他试探穆承泽时,对方的回答……·    若太子与三皇子吵架,你帮谁·    穆承泽反问,是在韶华宫吗·    其实他的意思,不在韶华宫,自然就不管。
    云曦再问,穆承泽又道,我听表哥的··    这意思也清楚了,我不想管,除非你让我帮谁,我就帮谁··    云曦苦笑,他怎么会以为六皇子是只傻馒头的·    “表哥。”
穆承泽忐忑地道:“你都知道了,还会继续教我么”·    “……我有说过不吗”·    云曦笑咪咪且报复一般,粗暴地按了按六皇子的头,心道,管他什么包子馒头,芝麻馅还是红豆馅,只要六皇子也是真心待他不就成了,若六皇子真是个傻馒头,那他才真要哭了。
    19、迁怒·    靖北侯府稍晚一些便得了消息,自家姑娘被捆着从安乐侯府送过来,惊动了四邻,安乐侯府的人又语焉不详,只道姚小姐神智不清,跑到安乐侯府大吵大闹,只能如此。
靖北侯夫人,也便是郑清,待向哭哭啼啼的姚雪晴问清楚原委后,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不要脸的庶女,幸亏家中女儿都有了人家,否则还不知名声要被如何拖累呢·    郑清骂归骂,心里也怨安乐侯。
就算平时不来往,出了这种事,难道不该先知会她一声,再把人悄没声地送回来,如此一来郑家、靖北侯还能不记得安乐侯的好这个云曦,还有荣安长公主,仿佛专门就是与她家作对的,现如今靖北侯府沦为皇城笑柄,郑清对外果断咬定姚雪晴只是得了疯病,真相却还是一点点走漏了出去。
    郑清对着丈夫靖北侯一通埋怨,靖北侯就想找安乐侯私下说道两句·没成想,这事先在朝上被御史捅了出来·御史也没明说是靖北侯府的小姐,只道世风日下,居然有女子装疯卖傻潜入安乐侯府中意图行窃,长此以往,皇城安全堪忧,恳请皇帝加强皇城守备。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御史还是给靖北侯府留足了面子,但在场的朝臣一听“装疯卖傻”这四个字,再联系最近在传的靖北侯府小姐得了失心疯,还能猜不到是怎么回事,看向靖北侯的眼神纷纷多了些一言难尽的意味。
至于安乐侯……哦,此事当然与安乐侯无关,安乐侯明显是受害人,众大臣同情他都来不及呢··    穆子越听得一头雾水,下朝让李乘风去找安乐侯府的管家张顺一打听,穆子越差点连桌案都掀翻了。
    靖北侯府的庶女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安乐侯·    据说还冲撞了侯府贵客,别人不知情,穆子越可清楚的很,穆承泽正在云曦府上,这个庶女冲撞的恐怕就是六皇子,就算六皇子再不得宠,也不是随便什么东西就能冲撞的·    臣子家中有人患病,做皇帝的当然要表达一下关心,穆子越直接下旨,派了一名太医去靖北侯府,给靖北侯“疯了”的庶女看病。
据这位太医诊断回来禀告,靖北侯府的雪晴小姐疯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就算大罗神仙也救不了,靖北侯已将她送到了乡下庄子关着,免得她再出来吓人……·    穆子越还不满意,对靖北侯道:“听闻府上后院管教不严,朕赐你女官两名,替你好好管教。”
    于是两名趾高气昂的女官坐着轿子一路到了靖北侯府,早晚监督女眷言行,若有不妥当场训斥,郑清被指着鼻子骂得没了脾气,连记恨安乐侯的功夫都没了。
    穆子越很清楚郑家那点破事,当年荣安长公主再嫁忠勇伯郑恒,郑恒却仗着驸马身份处处惹是生非,还时常背着长公主说三道四,流连花街柳巷·有一次直接被长公主逮了个正着,长公主也不多话,平静地去求穆子越准她和离,从此带了云曦独居长公主府,与郑家再无瓜葛。
    长公主这门糟心的婚事——就是穆子越亲自指的·郑恒活生生打了穆子越的脸,穆子越因此记住了郑家,不仅夺了郑恒的爵,连带对郑家的姻亲也没什么好脸色,这其中就有靖北侯。
    靖北侯不容易,战战兢兢这么多年,好歹时间久了,穆子越对他的迁怒也淡了些,托家中庶女的福,穆子越又全都想起来了··    “阿泽,你可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啊。”
    这几日云曦告了假,收到宫中消息便开始不慌不忙地调侃六皇子··    这次是御史台捅了靖北侯一刀,御史台……应是太子那边的人了。
看来太子在示好·云曦想了想,只要太子能善待阿泽,以后就不给太子添乱··    穆承泽手里还捏着一块点心,不知是吃掉好还是放下好,讪笑道:“表哥别笑我了,我可不知会变成这样……”·    他哪能预知穆子越会来这么一手。
云曦把郑家与长公主的过往简单交代了一下,穆承泽也是无语,都这样了姚雪晴还要巴上来,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云曦温声道:“也是我考虑不周,竟让人冲撞了你,表哥向你道歉。”
·    穆承泽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云曦取出一叠衣物,交到穆承泽手上:“我这里暂时没有你能穿的新衣,已命人去制了,一时半会儿还得不了。
只能给一些我的旧衣,你若不嫌弃,先凑合着穿吧·”·    姚雪晴因何把穆承泽当做下人,都是身上衣服惹的祸·送走姚雪晴之后,云曦立刻命人为六皇子裁制新衣,又将衣柜里收着的自己幼时穿过的衣服找出来,晾晒过后拿了过来。
    穆承泽没有一丝芥蒂地接了··    云曦本就是按他的身量挑的衣服,穆承泽当场换好,虽也是旧衣,却比他之前穿的好上太多,仅针脚处有些陈旧,料子摸上去竟还如新的一般。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六皇子本就俊秀,换装之后,虽年纪尚小,已透出几分翩翩公子的味道了··    云曦又寻了一块美玉出来,亲手为他戴上,欣慰地道:“这衣服是我娘亲手所制,想不到还很合身。
玉是我小时候常戴的,也一并送你了·”·    他还惦记着七皇子小时候项上挂的一天一个不重样的金银宝石,不给自家六皇子弄一个,心里痒痒的。
    穆承泽握紧了玉道:“多谢表哥,也多谢姑姑·”·    荣安长公主是穆子越之妹,穆承泽正该叫一声姑姑,与郑家相比,这才是正经姑侄。
    云曦笑道:“谢什么,既然叫我一声表哥,总要给表弟礼物的·”·    穆承泽想了想道:“那我也去给姑姑磕个头,上柱香可以吗”·    云曦闻言揉了揉穆承泽的脑袋,深感这不只是个芝麻馅的包子,还是个芝麻馅的暖包子。
    在云曦的帮助下,穆承泽顺利给荣安长公主上了香,磕了头··    他也瞧见旁边那座被黑纱遮挡住的牌位,六皇子虽心存疑惑,因云曦没有要说的意思,六皇子也没开口问。
    出了祠堂,云曦才道:“我也不知那牌位是谁的·但我娘时常让我对它磕头,我猜应是我爹·”·    他说的爹,便是生父云重了。
    荣安长公主逃亡途中曾与云重结亲,但云重已有妻室,长公主后来未能归入云家,所以这牌位并不能光明正大地摆出来··    穆承泽一愣,道:“姑姑与云将军的感情,很是深厚。”
    世人皆言荣安长公主的第二段婚姻,是逃亡途中的报恩,实则带了一点迫不得已以身相许的味道,云曦却觉得并非如此·哪怕云重当时瞒下已有家室的事实,令长公主在返回皇城之后处境极其尴尬,她毅然经常对他讲起他的生父,除此以外,她从未提起过她生命中的另外两个人。
    郑恒自不必说,便是她和亲远嫁到南诏的岁月,也当从未存在过一般··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云曦道:“其实,我娘与我爹,早就相识了。”
    穆承泽:“……”·    云曦缓缓道:“我爹在我娘和亲之前,还只是很寻常的一名宫廷侍卫,虽爱慕我娘,却也知公主和亲乃是大义……后来南诏国破,我爹那时是攻城的将领,几次杀进皇宫,就是为了把我娘救出来。”
    穆承泽道:“他也的确做到了·”·    “嗯·逃亡途中,我娘不再是大楚公主,他也不是将军,两个人相依为命,很自然就在一起了。
虽然没有三媒六聘,却是我娘一直念念不忘的·我想,纵使只有短短两年多的光- yin -,还一刻不停地被追杀,却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穆承泽皱着一张小脸,似乎能明白他说的每个字,合起来却懵懵懂懂,有些苦恼。
云曦哈哈大笑,揉揉他的头道:“阿泽,你还小,以后会明白的·”·    20、坦白·    姚雪晴之事,兰萱心里一直很是忐忑,惴惴不安了一日,便主动向云曦坦白招认。
其实云曦没多久便查得清清楚楚,一直在等她自己来说··    原来,有心来安乐侯府提亲的人太多,云曦拒绝得麻木了,索- xing -告诉兰萱兰菲,往后不必再放进府里,反正借口都是现成的,他根本不在府中,也不会得罪人。
以前一直都是兰菲在挡,她向来谨遵云曦的意思,不让任何觊觎安乐侯的人进府·恰好那日兰菲有事,换作了兰萱,兰萱心急云曦久不成家,架不住姚雪晴一个劲地说好话,再加上长公主与郑恒和离时隔已久,云曦背后也从不说道这些,兰萱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只想着少爷于婚事上从不上心,也不太与其他勋贵来往,好容易有位贵女上门,说不定便是少爷的姻缘呢。
    不过兰萱到底还记得六皇子就在府上,也只是把姚雪晴领到偏厅,想等云曦得了空再行通报,谁知姚雪晴是个心大的,居然自己跑了出去,还冲撞了六皇子。
    姚雪晴闹得太大,兰萱也知自己犯了错,云曦念在她原是好心,将话说清楚之后,还是罚她闭门反省·期间兰菲一刻不停在她耳边念叨,赵允也在不停劝她,主仆有别,就算少爷待她再好,也不该插手少爷婚事。
兰萱冷汗淋漓,心里早就后悔了··    云曦严肃道:“兰萱,少爷我根本没有成家的心思,就算有,也不会喜欢姚小姐那样的·”·    “你放心。”
他也知兰萱是忧心自己,特意安慰她道,“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与你无关,我娘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你的·”·    兰萱眸中带泪,点了点头。
兰菲与赵允各自听了一耳朵,赵允还好,从不多说多做,受了情伤不知怎地- xing -子有些变化的兰菲,居然颇有兴致地道:“那少爷喜欢什么样的”·    “……”云曦笑着用力敲了敲她的头,“先帮你找到婆家之后,少爷我再告诉你”·    穆子越准了穆承泽几日的“假”,可以与云曦住在宫外。
安乐侯府很快就逛完了,云曦自己对吃喝玩乐不太在行,外头的酒肆饭馆也不方便带六皇子去,接下去竟不知该往何处·恰逢这一日敬王府送来了帖子,云曦思来想去,索- xing -把六皇子一起带去见了敬王。
    穆子起一见云曦手里牵着个七八岁的孩子相当惊讶,毕竟六皇子在众人面前出现的极少,且气质与以前大不相同,穆子起一下子竟未认出来·若非他很了解云曦品- xing -,真要以为云曦是不是在外头生了个儿子,还偷偷给他带了过来。
其实云曦长相肖似荣安长公主,而穆承泽眉眼中也有穆子越的影子,两人长得虽不像,但是待在一起久了,言行举止透着一股亲近之感,也难怪敬王会乱想了··    待云曦介绍过后,穆子起才恍然大悟,眼前的锦绣小公子显然与他记忆里那位面黄肌瘦的六皇子对不上号,但云曦收六皇子为徒他却是知道的。
对着六皇子,穆子起并不热络,除去礼节- xing -的问候,便只与云曦一人说话··    乖乖坐在云曦身侧的六皇子直接被无视了·不论在朝堂还是私底下,敬王的态度都很明显,他对皇帝膝下的哪位皇子都没有兴趣,也从不会藏着掖着。
倒是云曦,哪怕在与穆子起亲切交谈的间隙,也会时不时看一眼或者问一问穆承泽··    穆子颇有深意地瞥向云曦,搁下茶杯不再说话·穆承泽知他有话要说,很识趣地道别,让敬王府下人带自己去院子里玩了。
    云曦道:“舅舅,您找我来有何要事”·    穆子起勾唇,将茶杯搁到一旁,反问道:“你打算扶他上位”·    云曦一怔:“怎么可能”·    穆子起道:“那你花那么多精力教他读书写字,又拐弯抹角向我打听唇语是为了什么同情弱者”·    云曦道:“不是我总觉得阿泽与我有些相似之处……”·    穆子起截住他的话,冷冷道:“你是荣安长公主之后,他与你有何可比,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也值当你把荣安给你的玉送他”·    “舅舅……”云曦失笑,“您是在生气吗”·    因他把玉转送给了六皇子,所以才对六皇子如此冷漠·    穆子起不悦地哼了一声,继续喝茶。
    云曦道:“阿泽是个好孩子·我既是他师父,照顾他也是应当的·”·    “连个名头都没有,这师父有何可当……”·    穆子起皱眉,当日拜师他也在场,还以为云曦只是糊弄一下皇帝,想不到竟是当了真,对六皇子上心到这般田地。
    “你从不涉皇子之争……莫非真是想扶他上位”··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穆子起面色古怪地瞥了云曦一眼,想想又摇了摇头:“没想到你居然还存着这份心思,我以前竟未瞧出来。”
    “舅舅,你到底在说什么”·    云曦哭笑不得·坦率来说,几位皇子中的确六皇子个- xing -最对他胃口,他与六皇子也最亲近,只是很可惜,站六皇子是无用的,云曦根本想都没想过。
    “他耳不能闻,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穆子起压低声音,“只要把有可能的那些个都……”·    穆子起忽而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漠然道:“这样一来,别说他是个聋子,就算他是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物,皇兄也只能立他了。”
    “舅舅”·    云曦断没想到穆子起会这样说·在他印象中,敬王曾助皇帝夺嫡,一生谨慎本分,滴水不漏,若非如此,穆子越也不会如此看重敬王,任其成为宗室第一人了。
    “怕什么·”穆子起正色道:“这是在敬王府·我若没这个把握,还能给你乱说不成”·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曦儿,你就是太妇人之仁。”
穆子起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真以为,当年你娘是自愿和亲南诏的还不都是我那皇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想开疆辟壤,名垂青史,却没那个能耐,仗打输了,只能把荣安推出去,给他收拾残局……”·    “这还不够。
过了几年,又去打,这回倒是赢了·可荣安呢,他把荣安当成了什么待荣安归朝,再给她另寻一门亲事就够了吗”·    穆子起憋了太久,越说越激动,云曦待他一口气说完终于平静了一些,这才道:“舅舅,这些我都知道。
我娘她告诉过我,不论怎样保住了当时的大楚,就足够了·”·    他知道,所以一直都无法待皇帝像敬王那般亲热,哪怕叫一声舅舅都做不到,因为那是君。
    君臣有别··    荣安长公主临死都在念着的一句话··    她心里,对皇帝陛下真的没有一点怨恨吗·    定是有的。
但人已去,细究这些都无意义了··    “曦儿·”穆子起道,“不论你想做什么,舅舅都会支持你·”·    “皇兄儿子那么多,不论将来谁坐那个位子对我来说都没区别,但荣安的儿子只有一个。”
    云曦神色凝重,道:“舅舅为何这么说”·    穆子起垂眸:“还记得之前,你忽然劝我保养身体吗”·    “……记得。”
    穆子起笑了笑:“我当时正好有些不适,原也没放在心上,既应了你,便请了一位太医过来看看……结果,他直言我命大,说我已身患重疾,幸而发现得早,一旦病发可就无力回天了。”
    “那舅舅如今”云曦一颗心跟着揪了起来··    “你放心,我已痊愈了·”·    穆子起找了好几名医术高超的大夫共同诊断,皆得出如此结论,不得不沉下心来接受诊治,直到最近才沉疴尽去。
    “……那就好·”云曦彻底放心了··    “只不过,我还有一事未明·”·    穆子起抬眼,定定地看向云曦,这是非要一个说法了,碰巧撞上或许糊弄得了别人,糊弄不了心里跟明镜似的敬王。
    “曦儿那时仿佛已知道我患病了,是特意过来提醒我的吗”·    云曦心里飞快地盘算,不论这一世还是上一世,敬王对他都真心实意,倘若有一个人能看穿他的来历,他会宁可那个人是敬王。
    云曦喘了口气,心知瞒不下去了,索- xing -点了点头道:“是·”·    “哦·”穆子起微笑,“那曦儿又是从而何处得知的”·    穆承泽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庭院中央,不一会儿有个十岁左右的青衣少年,领着一个与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走过来。
    敬王世子穆承汶刚从王府侍卫处习了一点手语,现学现卖道:“六堂弟,要不要与我还有承浩一起玩”·    穆承泽摇了摇头。
    穆承浩在旁好奇地道:“大哥,你为何要朝他不停地打手势”·    穆承汶道:“六堂弟听不见,用这种法子可以与他交流。”
    话音刚落,穆承浩便依样画葫芦疯狂比划了起来,但他根本不懂手语,看上去好似手脚抽筋了一般··    穆承泽:“……”·    穆承汶忙拉住弟弟道:“承浩,不可无礼”·    穆承泽道:“无妨。”
    随即起身,换了另一个方向坐··    穆承汶:“”·    穆承浩困惑地道:“大哥,他不是能听见吗”·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穆承汶郁闷了,“该不会是老爹又耍我呢吧……”·    穆承浩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只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道:“六堂弟,你要不要吃”·    穆承泽背对着他没反应,于是穆承浩绕了个圈,跑到穆承泽前面去,举着糖葫芦又道:“六堂弟、六堂弟”·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穆承泽:“……”·    穆承汶悄悄松了口气,六堂弟虽然很不爱理人,但承浩从小没脸没皮惯了,硬是凑上去,似乎也没惹得这位六堂弟生气,大约这便是同龄人的好处了。
    听说云曦表哥来了,正在和老爹谈话,穆承汶不太想领着两个小孩子玩,只想去缠表哥,让表哥教他几手武功·谁知他还没想到借口溜走,便听见他那没脸没皮的弟弟穆承浩笑嘻嘻地道:“六堂弟,来,我们正大光明地打一架你赢了这只糖葫芦就归你输了的话,这个可要让给我”·    穆承浩的手指着挂在穆承泽项间的一块美玉。
    “……”穆承汶捂脸··    穆承泽冷冷道:“你自己打自己去吧·”·    云曦远远望着他们三个,很好奇三个孩子聚在一起究竟能做什么。
他已将一切和盘托出,穆子起显然还没回过神,他知道,要留给敬王足够的时间去反应,就连他自己,也是反复思量了许久才接受重生的事实··    云曦起身,缓缓走到庭院中,原来穆承浩津津有味地在啃糖葫芦,穆承泽与穆承汶在一边看。
    不同的是,穆承汶是眼巴巴的,穆承泽则是冷眼旁观··    云曦心念一动,六皇子还是在他面前,要更像个孩子一些··    穆承浩与穆承汶率先见到了他,纷纷惊喜地叫道:“表哥表哥”·    云曦长相出众,这个年纪又是孩子们都爱缠的,不论在一堆小皇子中还是在王府世子中,都极受欢迎。
    穆承泽因背对着云曦,从另外两个的嘴型才得知,却是直接转身站到了云曦身旁,拉住了云曦的袖子··    云曦对敬王的两个儿子很熟悉了,一手一个掐脸摸头,笑咪咪地道:“承汶、承浩,你们在做什么——不许欺负阿泽哦。”
    穆承汶目瞪口呆,心道,谁欺负他了,六堂弟就跟一咬死不撒嘴的那什么似的,谁能欺负得了他·    “表哥你偏心”穆承浩撇嘴。
    穆承泽颇嫌弃地瞥了一眼穆承浩,什么都没说··    云曦上前把穆承浩抱到腿上,道:“这样还偏心吗”·    穆承浩立刻换了张笑脸,狗腿地道:“不了”·    穆承汶顿时觉得敬王府的脸都被丢尽了,可又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羡慕弟弟的。
    穆承泽目光闪烁,犹豫不决··    云曦道:“阿泽,你怎么了”·    穆承泽破釜沉舟一般,缓缓伸出双臂。
    云曦:·    穆承泽道:“表哥,抱·”·    云曦:“……”·    记得六皇子很久以前就不要春喜抱了,怎么如今又变了·    云曦也把穆承泽抱到腿上,道:“你不是不喜欢被人抱吗”·    穆承泽极认真地解释:“男女七岁不同席,表哥是男子。”
    男子的话,当然可以抱了··    “……”·    穆承汶露出绝望的神色,稍一犹豫,表哥腿上已经没他的位置了。
    穆子起听见了庭院里的动静,也出屋踱了过来·默默围观了半晌,穆子起道:“曦儿,不管怎样,舅舅之前的承诺永远有效·”·    不论你想做什么,舅舅我都会支持你。
    云曦眼中一片热意,低下头哽咽着道:“……多谢舅舅·”·    21、过往·    从敬王府回来后,云曦牵着穆承泽神清气爽地去集市,这还是穆承浩的糖葫芦给了他的启发。
身为皇子怎能连一只糖葫芦的诱惑都抗拒不了所以带六皇子逛街、多涨涨见识是很有必要的··    市井之间多的是皇宫里没有的新鲜玩意。
六皇子眼花缭乱,都快看不过来了,但一直记得紧紧攥住云曦的手·凡是他多看两眼的,云曦都会买下来,赵允就在他们后头,推了辆板车远远跟着··    云曦在一位做糖葫芦的大叔面前站定,买下了一只红艳艳的糖葫芦。
    “我记得承浩吃的时候,你两只眼睛都快看直了·怎么,他没给你一颗”云曦拿糖葫芦逗起了六皇子··    穆承泽硬邦邦地道:“我没有,也不要。”
·    穆承浩的糖葫芦是有代价的,他顶多只是看两眼罢了,并没有很心动··    “那这个也不要”云曦晃了晃手里红艳艳的糖葫芦。
    “……要的·”穆承泽踮起脚尖,从云曦手里接下糖葫芦,小心翼翼塞进嘴里··    “表哥可以多给我一个吗”·    穆承泽的眼睛闪闪发亮,脸颊上还鼓着一个圆溜溜的包块,口齿不清地道。
    云曦以为他没过瘾还想吃,就又买了一只,穆承泽却把糖葫芦包好,高高兴兴塞进了袖子里,挺起了胸脯··    云曦想想自己小时候,这个样子大概是要带回去给陈贵人吧……·    他心念一动,摸了摸六皇子的头,状似随意地问:“阿泽,以后你想做什么”·    穆承泽摸了一下袖子,确认自己把糖葫芦放好了,这才开心地道:“我娘是江南人,喜欢江南,等以后能出宫了,我就带她去江南。”
    在大楚,皇子们成年后便要开府,新皇登基后,育有皇子的先帝妃嫔可随她们的儿子出宫荣养·六皇子说的出宫,便是这个意思,六皇子很有自知之明,也不会有何非分之想。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只是云曦也不记得上一世六皇子离开皇宫后去了何处,陈贵人有没有随行,毕竟他不可能刻意去打听先帝妃嫔的下落·这一世已然改变了许多,敬王没有死,兰萱与赵允都快成亲了,所以六皇子郁郁而终的未来,必然也是可以改变的。
    “江南啊,是个很不错的去处·”云曦笑道··    “那表哥呢”·    “唔……我还没想好。”
    不过经穆承泽这么一说,云曦倒是觉得,等赵允他们都有了归宿,新帝登基,打赢了与北燕一仗,或许他可以辞官去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他的爹娘,一度也曾想远离尘嚣,去过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到时候·”穆承泽忽然变得有些忸怩,说话也难得慌乱起来:“到时候,表哥也、与我们一起好吗”·    云曦遥想了一下,似乎多个伴去江南也不错,侧头微微一笑道:“好。”
    云曦送六皇子回宫,这几日宫中已然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被贬没多久的周氏重获圣宠,虽未恢复贵妃之位,穆子越亲给她赐了封号,周氏便从几位妃子之中脱颖而出,成了后宫唯一一位有封号的妃子,慧妃。
    穆子越心中有鬼,听闻云曦要来,也专程在韶华宫候着·他当然没忘记周氏因何被贬,但这几年,周氏是后宫中最贴他心的,还有七皇子,尽管穆子越近来对他很失望,毕竟疼了这些年,也成了习惯,闲暇时总忍不住想去永寿宫走一走……·    待见到被禁足的周氏与七皇子都埋头在为他抄经祈福,穆子越颇为感动,想想这对母子也吃了不少苦头,头脑一热就解了他们的禁,但份位一时半会儿不好恢复,穆子越也不可能如此之快就自己打自己的脸,斟酌了一下,便赏了周氏一个封号。
    虽说封赏哪个妃子,不必对谁有所交代,穆子越觉得还是有必要向云曦知会一声·但当云曦领着穆承泽迈进韶华宫,还大包小包带了一堆东西,穆子越就觉得自己来的很不是时候。
    干巴巴且迅速地说完封号的事,云曦只是很平淡地“哦”了一声,而六皇子,抱着云曦买给他的一堆礼物,压根就没看皇帝陛下一眼··    穆子越只觉一张老脸都丢光了,匆匆扫了一眼穆承泽,没话找话道:“承泽,今- ri -你戴的玉似乎有一点眼熟。”
    云曦笑了笑没接话,穆承泽道:“是表哥送给我的·”·    穆子越呼吸一滞,再仔细一看六皇子身上,六皇子所穿也很眼熟——可不就是云曦幼时穿过的,荣安长公主曾带着云曦出入宫廷,她的手艺穆子越还是能认出来的。
    “你怎么穿了云曦的衣服”穆子越心里顿时- yin -谋论了,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云曦抢着道:“是臣送他的。
六殿下最近在长个子,衣服有些不够·”·    其实何止不够,根本全是旧衣,体面一些的宫人内侍都未必看得上·穆子越一讪,他也想起六皇子平常穿得究竟是些什么了,随口埋怨道:“你娘怎么也不给你做些新的”·    穆承泽道:“做了。”
    皇子的份例,每季都有新的料子,但储秀宫偏殿,陈贵人的份例少得可怜,基本只靠穆承泽一个人的份例在支撑,日子总是紧巴巴的,有料子也得省着用。
大多数时候六皇子不必面君,几身旧衣就足够了··    穆子越哪能想到这些,心里早将陈贵人骂了一通,特意把内侍叫进来道:“以后凡内务府新进上的料子,每样各赏六皇子两匹。”
想了想又道,“也给安乐侯送两匹·”·    穆承泽下跪谢恩,穆子越笑着道:“以后缺什么就与朕说,别总是劳烦你表哥·”·    穆承泽沉默着点头,穆子越悄悄瞥了一眼云曦,见云曦并无半点不满,这一通赏下来,他心里也松快不少,再没那么愧疚了。
    穆子越摆驾回了寝殿·云曦推了推穆承泽:“皇上赏我那些料子,一会儿你也拿回去,我府里在做的新衣,得了再给你送过来·”·    穆承泽摇头:“料子是给表哥的,我不能拿。”
    云曦却道:“皇上给了我就是我的,难不成还不许我送人了叫你拿你就拿着,再废话全部没收,什么都不给你”·    他威胁地一指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东西,穆承泽再芝麻馅也架不住云曦突然耍赖,那些东西如今都是六皇子的宝贝,只得老实应了,云曦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云曦忍不住暗笑,六皇子到底还有几分小孩子心- xing -。
    皇帝赏赐六皇子的事又传开了,原本周氏被贬,好几家都悄悄躲在被窝里乐·别看周氏为贵妃时连徐皇贵妃都不放在眼里,人人都上赶着巴结奉承,但暗地里眼红嫉恨的也不少,许多人都巴不得周氏从此蹦哒不起来了。
·    若是换做一般的妃嫔,也就到此为止·可周氏不知使了什么下作手段,没过几日居然又是侍寝又被赐封号,好似一颗牛皮糖一样,打打不烂,掐掐不断。
    宫里人私下对周氏议论纷纷,眼下突然又在传皇上厚赏了六皇子,算起来六皇子这是第二次得赏,宫里人如今总觉得皇帝对六皇子的态度不太一样了……·    也有传言说,皇上接连赏了六皇子,下一步就要升陈贵人为嫔,竟生生把集中在周氏身上的火力吸引去了大半。
    这简直是在拿六皇子、陈贵人为新出炉的周慧妃当挡箭牌,且极有可能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云曦心头生着闷气,怪不得穆子越会对六皇子如此大方。
他很有些为六皇子抱不平,有个疑问一直在他心里盘旋很久了,宫中不受宠的大有人在,但再不受宠的妃嫔,也不至于到人人都无视的地步,更何况陈贵人还诞下了皇子··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大楚旧例,凡诞下皇子者皆有封赏,而陈贵人直到如今份位都未变化,宫中也不是没有其他宫婢出身的贵人小主,最起码她们就不像陈贵人这般,好似遭到了刻意的打压——这个人能让整个后宫包括皇贵妃太后在内都不闻不问,除了穆子越,不做他想。
    云曦已获取了敬王信任,为了方便行事,向敬王借了一部分在宫中的人手·作为当年曾助穆子越参与过夺嫡的人,穆子起在宫中也是有眼线的,只是整个皇宫都在皇帝把控之中,敬王势力很有限。
云曦命这些人手去调查陈贵人入宫后的经历,只能得知她曾做过永寿宫的宫婢,其他均一无所获,云曦只得将求助的目光对准了李乘风··    事关皇帝隐密,李乘风沉吟再三:“其实老奴也说不准。
皇上的确对陈贵人万分厌恶,但从未透露过原因……”·    云曦见他露了口风,忙道:“我只想稍微帮一帮六殿下·若真有缘故,或许就好办了。”
    李乘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老奴还记得,陈贵人当年被宠幸之日,正是孝仪皇后的祭日·”·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但只这一句就足够了。
    云曦茅塞顿开·原来孝仪皇后早逝,穆子越每年必会在她祭日沐浴斋戒,为孝仪皇后念上几段经文,对外更是宣称心里从未放下过孝仪皇后,后宫从此再不立后。
真照这么说,穆子越在孝仪皇后祭日并不会召幸后宫,可是那一年却喝醉了酒宠幸了陈贵人··    且不论陈贵人是有否有意而为,穆子越断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在天下人面前许下对孝仪皇后的一片深情,却被一场醉酒打破了,身为皇帝他当然不会怪自己,所以承担这个污点的势必就只能是陈贵人,以及后来的六皇子……·    或许在他眼里,他们两个就是不断提醒他这个污点的存在,也难怪,他会毫不犹豫向云曦说出“不太喜欢承泽”,即便从前见过几次六皇子穿着旧衣也没有任何反应……因他的不喜,宫中众人都闭了口,有谁会冒着触怒皇上的风险,去管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李乘风道:“老奴也只是猜测,并非定论。
侯爷听过就好·”·    云曦道:“我明白……不会说出去的·”·    李乘风安心了,云曦却犯了难。
李乘风是谨慎之人,按他对穆子越的了解,多半就是这个原因·只是穆子越绝不会亲口承认,也没人会傻到去向穆子越核实·上一世的六皇子因此吃尽了苦头,这一世,云曦不甘心六皇子被如此对待,可即便知道了缘由,他依旧毫无办法。
孝仪皇后是穆子越的逆鳞,看如今周贵妃的得宠程度,其实很难想象穆子越到底有多爱孝仪皇后,但至少在天下人以及穆子越眼里,他的挚爱是孝仪皇后才对,以前哪位妃嫔胆敢冒犯孝仪皇后,定会被穆子越打入冷宫,而陈贵人至今还在储秀宫呆着,说不得也是托了六皇子的福……·    回想起来,李乘风最早曾劝云曦不要替六皇子求情,言语之间也暗示了他,只是当时云曦并没有想太多。
而今他已知道了,回过头去看,却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这一世虽不能从根源上帮到忙,就尽力护六皇子最后安全出宫吧··    云曦令宫里人手尽量护着储秀宫偏殿,因储秀宫偏殿人少,不好轻易安插进去太多的人,否则太过明显。
此时恰好一名内侍找到了关系另寻出路,云曦便调了一位名叫王小欢的内侍进去,事先也告知了六皇子··    穆承泽欣然同意,这是个好时机,云曦动用储秀宫外的人手制造机会,他也可以放手在储秀宫里多折腾一下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令他们自己也想走,往后要换人就更方便了。
    至于又一次复宠的周氏,云曦心似明镜·哪能那么巧,穆子越刚踏入永寿宫,就见到她与七皇子在抄经呢,只要想想随着周氏被贬蛰伏了的三皇子,近日又变得凌厉起来,便知这都是刻意而为,只是不知究竟是三皇子的主意,还是周氏自己的主意了……不过太子也没那么容易就被打压下去。
    近日,四皇子穆承浚暗中也有动静·据赵允当初在四皇子府上埋下的探子回报,四皇子最近与礼部侍郎有所来往,虽每次都是单独详谈,探子刺探不到什么,云曦仔细一想,上一世这位礼部侍郎在穆承浚登基后升为尚书,其女也入宫成了穆承浚的贵妃,可见这位侍郎定是四皇子日后的心腹了,而眼下,礼部是在太子穆承泓的手上……上次太子通过御史示好,云曦便投李报桃,让探子“无意间”将礼部侍郎与穆承浚往来之事泄露给了太子府的下人。
    若在鹬蚌相争之时,也把背后的渔翁推下水,又如何说不定,渔翁也会被鹬啄了眼,被蚌夹了手呢··    果然没过多久,礼部尚书便在朝上发作了这位侍郎,当众告发他有受贿之嫌,还拿出了一本帐册为证。
穆承泓当即附议,侍郎被革职查办,穆承浚的脸一连几日都毫无血色,穆承洛也难得未在此事上与穆承泓针锋相对,看来一直藏在暗处的四皇子让太子与三皇子都警铃大作,四皇子可有的伤脑筋了。
    至于那本作为证物的帐册到底怎么来的,是真是假,云曦就没兴趣打听了··    22、惊雷·    转眼,上元节至··    穆子越喜欢热闹,命内务府在宫中各处都挂上能工巧匠们制成的花灯。
这些花灯形状不一,美轮美奂,且每一盏上题有字谜·穆子越下令,不论谁猜中了,花灯都将归其所有,于是乎大半个皇宫的人都在猜灯谜了··    如此喜庆的日子,宫中仿佛集满了天上的星辰,就连长年在寿康宫静养的太后都出来凑了回热闹,由徐皇贵妃亲自搀扶着,乐呵呵地去赏一盏盏流光溢彩的花灯。
    穆子越照例将皇亲国戚召进宫同乐,云曦吃了点内侍奉上的元宵,静静坐了一会儿,因过节时不必上课,也就没去韶华宫··    不一会儿敬王带着穆承汶穆承浩两兄弟前来。
穆承浩古灵精怪,却不擅猜灯谜,一连猜了几个都不中,被穆承汶一通取笑,便求着云曦帮他忙··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云曦挑了一盏穆承浩觊觎了许久的莲灯,那灯以上好的红纱堆成,花瓣边角缀以数不尽的珍珠宝石,灯上写着:落日燕归来。
云曦不假思索道:“是安字·”·    旁边立刻有内侍道贺:“恭喜侯爷,您猜中了·”·    莲灯被取下来递到云曦手里,云曦转赠了穆承浩。
穆承浩乐得一蹦三尺高,朝穆承汶得意地笑了笑,当即提了莲灯,一路向人炫耀去了··    云曦与敬王说了几句话,远远就见春喜手提食盒,点了盏很寻常的纸灯,夹在一堆人中东张西望。
    云曦笑着道:“春喜”·    春喜找了他半天,总算找着了,急急奔至云曦面前,背后人影一晃,露出来一张俊秀的脸,正是六皇子穆承泽。
    云曦惊讶道:“阿泽,你怎么来了”·    方才没在皇子堆里见到六皇子,还以为他这次没来呢··    穆承泽的伤已养好了,额头一片光洁,穿着云曦为他制的新衣,指了指春喜手中的食盒道:“我娘做的,让我给表哥送过来。”
    春喜从食盒中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元宵,凑过来悄悄提了个醒:“其实殿下也做了,只是面相不太好·侯爷若见到了莫要奇怪·”·    穆承泽白皙的小脸上顿时染了一层粉色,窘迫地道:“春喜,你别乱说”·    “这怎么能是乱说,明明是实话实说。”
    云曦心情大好,接过碗来一瞧,果然诸多圆溜溜精致小巧的元宵中间,夹杂了一只毛毛躁躁个头又有些突兀的,与其他几只形成了鲜明对比,堪称憨态可掬了。
    云曦从春喜手中接了筷,边戳那只元宵边笑:“先尝一尝阿泽的手艺·”·    穆承泽很有些紧张地望向他··    其实这一碗元宵均来自同种馅料,顶多看着不太一样,味道上区别不大。
云曦缓缓将元宵咽了下去,笑道:“不错·”·    穆承泽低下头也静静地笑了,仿佛功课得了夸奖一般··    穆承浩这时提着莲灯跑过来:“表哥,六堂弟,你们在吃什么好东西,我也要”·    穆承泽不耐烦地推他:“走开,没你的份。”
    穆承浩大怒,他在敬王府差不多也是要什么就得给什么的主,当即命人取了双筷子过来,非要从云曦碗里划走一只元宵··    “承浩……”·    云曦有些头疼,穆承泽与穆承浩一左一右虎视眈眈围着他,到底给还是不给好·    “云曦表哥。”
    就在此时,不远处有人叫他·云曦循声望去,却是一身锦绣华衣,负手而立的七皇子··    “七殿下·”云曦客气地一拱手。
    七皇子自从被罚过之后,比从前稳重多了,大约受了周慧妃与三皇子告诫,也不走近,粗略扫了一眼云曦几人,目光落在了穆承浩提着的那盏莲灯上,冷冷一笑:“不过如此。”
    他一扬下巴,身后随即有四名宫人抬了一盏硕大的花灯过来··    那是一盏神气的八角走马灯,每一面皆贴了数不清的金箔雕刻而成的鸟,有喜鹊、黄鹂、白鹭……这些鸟栩栩如生,转动起来影影绰绰,仿佛它们正围着烛火翩翩起舞,所以也叫做百鸟灯。
    穆承沛有心炫耀:“这是父皇今日赏赐给我的·”·    “恭喜了·”云曦仍旧波澜不惊··    “七堂弟。”
穆承浩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道:“你这是五行缺鸟么,要不然皇伯父怎么赏赐了你这么多鸟”·    穆承泽嘴角抽了抽,云曦差点笑出声,穆承汶连忙捂住穆承浩的嘴:“承浩,不得无礼七堂弟他怎么会缺鸟”·    “哦。
他现在是不缺,因为已经有一百只鸟了嘛·”穆承浩还嫌没说够,非要从穆承汶手里挣脱出来,认真地点点头··    穆承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道:“少废话,你分明就是眼红”·    “我眼红谁也不会眼红你……”穆承浩唯恐天下不乱地道,“有一百只鸟算什么我有表哥帮我得的花灯,你却没有”·    穆承浩骄傲地将手里的莲灯高高举起。
    “区区一百只鸟,就想和表哥比”穆承浩只觉穆承沛是不是傻··    承浩真不简单,云曦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穆承沛一甩袖子,气得说不出话,偏穆承浩是敬王之子,就是三皇子穆承洛来了也不敢轻易得罪敬王·他不能拿穆承浩怎样,只得撒气一般,恶狠狠踹了抬着百鸟灯的一名宫人一脚。
那宫人也是倒霉,只因站得离穆承沛最近,受了这无妄之灾,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差点把百鸟灯给砸了··    “啧,说不过人家还撒泼·”穆承浩也学穆承沛之前的样子负起了双手,一本正经地道,“我可听说了,以前七堂弟你扯坏自己的纸鸢还赖到别人头上……”·    “所以在场的各位,大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帮我睁大眼睛瞧仔细了。
若这鸟灯有何三长两短,那可是七堂弟自己弄的,与咱们敬王府、安乐侯,还有六堂弟无关”穆承浩朗声道··    云曦简直要为穆承浩鼓掌了,别看承浩总发小孩子脾气,这也是一只厉害的芝麻包·    穆承汶还故意与他一唱一和:“承浩,七堂弟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哦,那我就放心了·”穆承浩心有余悸拍拍胸脯,转而对着云曦撒娇痴缠,“表哥,若是一会儿七堂弟要赖我,你可千万得护着我,你看看,我手上可干净了……”·    穆承泽忍无可忍,夹了个元宵,面无表情地塞进他嘴里。
穆承浩嗷地一声,差一点被烫了嘴,但终于如愿以偿吃到了云曦碗里的元宵,得意地一瞥穆承泽,似乎在说,你输了··    穆承泽懒得理他··    穆承沛直愣愣站了一会儿,一跺脚跑了。
    穆承浩在后边嘲道:“明明是他眼红咱们,非要来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用得妙云曦嘴上却道:“承汶、承浩,往后还是别与七殿下吵架,被舅舅知道了也不好。”
    “没关系·”穆承汶摇了摇头··    “表哥·”穆承浩特意趴在云曦耳边低语,“我们维护表哥,爹知道了才不会不高兴的。
再说什么贵妃、慧妃的,说的再好听还不就是个妾,等当上了……再来找敬王府算账也不迟,就怕他们没那个福分·”·    穆承浩也才不过七岁,云曦见他小手一挥镇定自若,仿佛千军万马都不在话下,顿时哭笑不得,“还不就是个妾”,这话把穆子越的宫妃全都一网打尽了,也只有堂堂敬王嫡子敢这么说。
    “穆承浩,你在干嘛”·    自从发现承浩也是只芝麻包,又爱缠着云曦,穆承泽对他的不爽直接上了几个台阶。
    “我当然是在和表哥说悄悄话”·    穆承浩朝穆承泽做了个鬼脸,他发现,六堂弟只有不爽的时候才有意思。
    “好了好了……”·    都是自己人,云曦怕两只芝麻包掐起来,赶紧一手一只圈住,看了看穆承泽,刻意转移话题,“阿泽,你还没有灯吧,喜欢什么样的,我也为你猜一盏。”
    穆承泽目光闪闪,道:“……都可以·”·    云曦笑了笑,四处看了一遍,指着附近一盏水晶雕琢而成的鲤鱼灯,道:“这灯活灵活现,寓意不错,年年有余,鱼跃龙门。”
    再看灯上字谜,云曦不由愣住了··    谜面是“风调雨顺,四方有幸”,一点都不难,正应了穆承泽的泽字,只是内务府也太没规矩了,竟连皇子名字也不加避讳。
只是这会儿若闹起来,穆子越被搅了兴致,都会记到六皇子身上,云曦略一思索,温声道:“真有意思,竟是个泽字·看来这灯天生就该是阿泽的·”·    他故意说成机缘使然,在场其他人都未反应过来还要避讳。
掌灯的内侍忙不迭将灯递过来,穆承泽很是高兴地提在手里,云曦却将这笔帐暗暗记下了··    一行人又赏了一会儿花灯,穆承泽是匆匆从储秀宫出来的,心里还惦记着早一点回去与陈贵人一起过节,没过多久便开口向云曦道别,就在此时,幽暗的小径上,忽然跌跌撞撞跑过来一名内侍。
    春喜眼尖,一下子就认出这是内侍王小欢,因- xing -子腼腆,他大多数时候待在储秀宫偏殿,轻易不出来,怎么这会儿却来了·    春喜直觉不太妙,就怕陈贵人有何吩咐,连忙迎了上去。
    “小欢,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我与殿下过来这边,你守着主子的吗”·    “春、春喜姐,不、不好了……主子,主子她”王小欢嘴唇已咬出了血印,话都说不利索,死死攥紧了春喜的手臂,豆大的泪珠不停往下滚落。
    春喜急道:“主子主子怎么了”·    王小欢接连喘了好几口气,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殿下,春喜姐,快回去看看吧,主子她……她不行了”·    “你说什么”·    穆承泽发觉是王小欢,也一直在留神了,见他如此说,手一松,手里提着的鲤鱼灯毫无知觉地落在地上,玲珑剔透的水晶顿时成了一地的碎片。
    云曦沉声道:“阿泽,我与你一起·”又转向穆子起:“舅舅,储秀宫恐有事发生,请代我向皇上说明·”·    “你放心。”
穆子起果断应下,“还有这里的人你都带过去,万一有事也能有个照应·”·    这附近应是敬王的人了,云曦点点头,带着穆承泽向储秀宫赶去。
    23、伤逝·    储秀宫偏殿·云曦与穆承泽赶到时,春喜已与王小欢先进去了,远远就听见春喜撕心裂肺的哭喊··    云曦心一沉,道:“阿泽,等我一下,我先进去看一看……”·    “不,我要自己去。”
穆承泽浑身都在抖,声音却异常冷静··    云曦闻言也不拦他,命人把储秀宫内外都守住了,与穆承泽一起步入殿内·迎面就见春喜跪坐在地上,抱着一名宫装女子不停在抹眼泪,她怀中的女子垂着手,双目紧闭,脸色如白纸一般,嘴唇发紫,唇角溢血,春喜摇晃了她半天也没反应,看样子已无生机。
    这女子,正是六皇子生母陈贵人··    穆承泽如坠冰窟,一个趔趄,猛地跪了下去··    云曦转过脸去不忍再看,这似曾相识的情景也快让他呼吸不过来了。
    穆子越沉着脸,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内侍来报,储秀宫出了人命,居然在上元节,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究竟有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他不得不结束了上元灯会,亲临储秀宫偏殿这个他本以为永远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经宫中有经验的宫人查看,陈贵人嘴唇发青,指甲泛紫,明显是中了毒,穆子越当即便命大理寺少卿邱忆入宫见驾··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穆子越在主位坐了,他的下首,穆承泽自跪下就未曾起来过。
穆子越唤来宫人要带他去别处休息他也不肯,至始至终也不发一言··    云曦心怜六皇子,为他求道:“皇上,这毕竟是六殿下生母……他想留,就让他留着吧。”
·    穆子越一声轻叹,点头准了··    邱忆火速赶到,这位大理寺的二把手还不到三十,看上去就像个斯文书生,实则已有多年的断案经验,曾为穆子越破过不少大案。
他事先得了消息,见驾时也带上了经验丰富的仵作,待禀明穆子越之后,便将储秀宫偏殿里任何一样可疑的东西都收起来,放入布袋之中,交由专人看管··    仵作验看过陈贵人的尸身与周遭境况,按例便要将尸体挪走。
穆承泽一直浑浑噩噩,突然之间惊跳起来·云曦迅速抱住他道:“阿泽,你别急,他们是来查案的……”·    “查案”穆承泽喃喃重复,经历了生母身亡的噩耗,神智已有些不清了。
    “嗯……阿泽,你娘她,应是中了毒……”·    云曦不住地安慰他,劝导他·穆承泽失焦的双目逐渐回神,看了一眼云曦,紧紧捉着他的手臂,哽咽着叫了一声:“表哥……”·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死死咬住嘴唇,泪如雨下。
    云曦不顾手臂被抓得生疼,忙抱紧了他,接连拍着他的后背:“阿泽,别忍着,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宫中各妃嫔收到消息也都相继赶了过来。
她们与陈贵人素无交情,人来了也没有半分悲戚,钗环依旧,实则是为了在穆子越眼前晃一晃·依旧是周慧妃伴在君侧,徐皇贵妃在另一处独坐,对面则是敬王,穆承汶穆承浩兄弟已被先一步送回了敬王府,其他妃嫔各自找了位置就坐。
    邱忆是断案好手,一边命人在储秀宫仔细搜证,一边在脑海里整理思路,死去的是一名多年不得宠的贵人,按仵作初步验定,还是中毒身亡,这里头的门道可就多了……·    邱忆征得穆子越同意,当着穆子越的面,开始逐个询问相关人等,并叫人一一记录。
    邱忆道:“安乐侯、六殿下还有春喜,是在赏灯时收到王小欢报信赶过来的,请问是在何时”·    云曦回忆了一下,道:“戌时。”
    春喜在旁点了点头··    邱忆又道:“那王小欢,你是何时发现陈贵人出了事的”·    王小欢道:“主子大概在酉时煮了元宵,让殿下和春喜姐送去给安乐侯,奴才没去,就在这宫里守着。
后来主子估摸着殿下快回来了,命奴才去御膳房取一些殿下爱吃的点心·待奴才回来,就发现主子已经……奴才吓得魂飞魄散,就赶紧去找殿下和春喜姐了。”
    王小欢泣道:“若是奴才早些回来,说不定主子就没事了……”·    邱忆道:“你来去途中,耗时多久,有没有见到行迹可疑之人”·    王小欢回忆了一下,道:“奴才脚程快,一趟也就半柱香的时间。
路上没见到什么人……哦,就是快到储秀宫时,仿佛见到永寿宫的芳若姑姑一闪而过·”·    穆子越淡淡一瞥倚在他身侧的周慧妃:“你今日派人去储秀宫了”·    周慧妃原就是来看戏的,见突然提到了永寿宫,脸色稍变,矢口否认道:“皇上,臣妾与陈贵人非亲非故,大过节的派人去储秀宫做什么”·    又皱眉斥王小欢:“见到就是见到,没见就是没见,人命关天,仿佛是何意”·    王小欢磕了个头,道:“奴才虽未曾正面见到,但论身形衣着,都是芳若姑姑无疑。”
    芳若是永寿宫周慧妃心腹·这也是位老人了,一直在永寿宫伺候,终身未嫁,内侍宫人见到皆要尊称一声“姑姑”·在宫中,宫人们穿着皆有规定,独这位芳若姑姑,可以随心所欲穿金戴银,也是因周慧妃,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轻易无人敢去得罪。
    周慧妃冷声道:“既没有正面见到,就不一定是芳若,也有可能是有人蓄意冒充·这时刻意提起,莫非是想往我永寿宫泼脏水不成”·    云曦也曾见过这位芳若,思索片刻道:“这位芳若姑姑穿着独特,身形又较为特别,宫里几乎人人都认得,若有人假扮,定会被马上认出来……臣以为,皇上不妨唤这位芳若姑姑前来,请邱大人问个话。”
    穆子越对芳若也有几分印象·芳若已年过四十,却极喜鲜嫩的颜色,且身形魁梧,梳妆打扮起来形容可怖,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遂点了点头道:“准。”
    很快芳若便从永寿宫被带到,邱忆直接开门见山地道:“芳若,今日酉时到戌时你在何处可有来储秀宫偏殿”·    芳若木着一张脸道:“今日上元节,奴婢不喜热闹,一直呆在永寿宫里没有出来。”
    王小欢记起一事,忙磕了个头:“奴才记得芳若姑姑……也就是那个人,当时走得匆忙,不小心被附近树枝绊住,挂了一下”·    邱忆立即道:“皇上,可否命人在四周搜找”·    周慧妃给附近的心腹宫人使了个眼色,云曦正暗中盯着在场诸位妃嫔,将一切看在眼里,起身奏道:“皇上,请准臣让外头的侍卫去找。
臣来之时,已命人先将储秀宫围住,以免可疑之人出入·此案邱大人尚在审理,目前还未有任何定论·各位娘娘既来了,还请坐下,不要轻易唤人走动·”·    周慧妃脸色一僵,安乐侯这话就是直接说给她听的·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徐皇贵妃一直在听邱忆问案,此时微微颔首:“安乐侯所言甚是。
本宫听闻陈贵人中了毒,若真如此,为了陛下安全,也得尽快把毒找出来·”·    穆子越深知其中利害,目光一冷,看向云曦:“外头就交给你了”·    云曦点了点头,命人火速去外面查找。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人在就近一棵树的枝桠上寻到了一小片碎布,像是被生生从什么布料上扯下来的··    邱忆拿了碎布片,与芳若身上所穿衣物做比对。
芳若神情有异,邱忆发现她裙摆底部有一处破洞,形状布料都恰好与这碎布对上··    这说明,芳若的确曾到过储秀宫偏殿·    穆子越的火一下子便蹿上来了,哼了一声,举起手边的茶盅狠狠砸了过去:“刁奴朕的面前也敢扯谎”·    芳若见被识破,胆战心惊,忙跪下请罪,一同跪下的还有周慧妃,她没想到邱忆如此之快就把芳若抓了出来·    “皇上,这都是奴才所为,臣妾真的不知情啊”周慧妃虽懊恼不已,心里仍有几分底气。
    “哦”穆子越想起以前周氏也是这般说辞,冷眼瞧她:“所以这一次,你依旧是不知情”·    芳若咬牙,磕了个响头道:“此事的确是奴婢一人所为,与娘娘无关,是奴婢看陈贵人不顺眼,一心想找她的麻烦,所以今日才到储秀宫来,但奴婢并没有下毒害她听说她突然去了,奴婢心里害怕,这才没说实话。”
    邱忆也不驳斥,顺着她道:“你是如何寻陈贵人麻烦的”·    提起所作所为,芳若嘴角不自觉勾出了一抹- yin -森笑意:“前阵子六殿下与七殿下不合,曾掌过七殿下。
奴婢心疼七殿下,这便记下了·今日过节,储秀宫偏殿刚好就陈贵人在,奴婢特意带了另外两名宫人将她按住,连掌了她好几下嘴,也替七殿下出一口恶气”·    邱忆暗自点头,他记得陈贵人脸颊确有些微肿,应就是那时被芳若掌掴的了。
    穆承泽手背上青筋暴起,握紧了拳头,云曦生怕他突然冲上前去,仍将他抱得紧紧的,一刻都不敢放松··    “你撒谎”春喜忍无可忍,冲出来道,“永寿宫明明隔三差五就会派人来训斥,与殿下何干”·    云曦一惊,居然还有这种事·    其实大半个皇宫都差不多知道,只是陈贵人刻意不让六皇子与春喜告诉云曦,王小欢也被这般告诫,且这样的训斥随心所欲数不胜数,王小欢原是敬王的人,按例就没把消息外传。
    邱忆沉思片刻,道:“那永寿宫与储秀宫是否有怨”·    芳若立即道:“除了七殿下六殿下不合,永寿宫与储秀宫无怨无仇。”
    “好一个无怨无仇”·    春喜一听永寿宫就激动万分,料定是周慧妃下的毒手,哪管还有其他人在场,扑通一声直直跪下,大声道:“奴婢这些年跟在主子身边,得知了一些隐情。
因主子心善,不愿惹事生非,也从不让奴婢向旁人提起,但如今主子已去,奴婢也顾不得了”·    春喜分别向穆子越与邱忆磕了个头,一字一句道:“皇上,邱大人,周慧妃痛恨我家主子与六殿下已久,的确有害人之心”·    “春喜你个贱婢,陈氏都死了,你还想在皇上面前口出狂言、诋毁本宫不成”·    周慧妃唯恐她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又着急把心腹摘出来,捧着穆子越的手讨好地道,“皇上,芳若已经说了,她没有毒害陈贵人,只是想为沛儿出口气罢了。”
    穆子越闭了闭眼睛·自从他来到这储秀宫,心头始终弥漫着一股焦灼情绪,让他对眼前的宠妃有了一丝不耐·周慧妃经常派人去储秀宫偏殿耀武扬威,他一直是清楚的,芳若是周氏心腹,也不会受别人指示,只这两个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味地否认,令穆子越有些厌烦。
    而且这是命案现场,周氏这般作态也太不庄重了,穆子越皱眉,不自觉抽出了手,道:“周氏,芳若的嫌疑还未洗清,你先坐好·”·    宫人即刻过来将周慧妃扶至原位。
周慧妃扭着手中的绣帕,心头一阵阵泛凉,皇上何曾当着她的面直呼她为周氏过,怎么突然就待她如此冷漠·    穆子起看向春喜,因穆子起、邱忆与云曦他们都在,他也不好直接无视这个宫人,道:“春喜,你有何话要说”·    春喜道:“奴婢想说之事与皇上、周慧妃、主子以及六殿下有关……”·    李乘风反应极快,马上提了个醒,道:“皇上,是否要摒退左右”·    “不必了。”
    穆子越觉得多半是以前宠幸陈贵人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宫里人差不多都知道,否则六皇子从何而来陈贵人已经死了,他倒想听一听这婢女还有何狂言可说。
    24、争宠·    春喜道:“八年前,主子还是永寿宫宫人·听说那时曾有一位德妃娘娘很是受宠·”·    “德妃”徐皇贵妃若有所思。
    穆子越想了一下,仿佛是有这么个人,他也记不太清了··    李乘风在他耳边悄声道:“德妃娘娘福薄,只伺候了陛下一年不到,已于六年前去世了。”
    穆子越点了点头··    春喜道:“这位德妃娘娘年轻貌美,- xing -子温和,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入宫不久便一举得了妃位,周慧妃深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便想了许多法子来与德妃娘娘争宠,可是都不太理想。
后来便是这位芳若姑姑,给周慧妃出了个好主意·”·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云曦与邱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什么主意”·    春喜看了一眼云曦怀里的六皇子,道:“借子争宠。”
    “德妃娘娘虽年轻,却没有诞下皇嗣·周慧妃便想有一个小皇子,来吸引皇上的注意……但她自三殿下之后,多年都无所出了。
芳若姑姑便道,反正周慧妃已有自己的皇子,此时借别人的肚子生一位小皇子出来也是一样的·”·    “你是说,周妹妹当年怀七殿下是假孕这可是欺君大罪”徐皇贵妃不敢置信,吃惊地捂住了唇。
    李乘风摇了摇头道:“皇贵妃娘娘,后宫每位主子侍寝记录都被敬事房记在承恩录上·有喜之后,也会请太医院所有太医诊断定夺,核对受孕日期,断不会出错。”
    所以周慧妃当年怀孕是真的,假孕在本朝并不可能·且假孕牵涉太大时间太久,容易暴露,周慧妃还算聪明,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    她原本的打算其实是让她的人光明正大地怀上皇嗣,待孩子出生后,去母留子,再求皇帝把孩子放到她名下。
如此一来,便可名正言顺靠着这个孩子笼络皇帝·比起假孕,这个法子可就安全多了··    既没可能是假孕,穆子越与徐皇贵妃等人也都相继想到了,再联想到那段时间怀有龙嗣、且有可能是周慧妃身边的人,那不就是……·    春喜点头:“她选中的那个人,就是主子。”
    那原来打算用于争宠的皇子不就是……·    六皇子··    云曦下意识伸手蒙住穆承泽的双眼,后宫女子的手段他略有所闻,有一种预感,这后边可能会有更出格的事,他第一反应便是先替六皇子听了再说。
    而穆承泽却将他挡在眼前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了··    “表哥,我要看·”穆承泽哑着嗓子道··    储秀宫遍地的狼藉,陈贵人的尸体,还有眼前这些人的嘴脸,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通通都要知道,然后全部都记下来。
    云曦心里叹息着松开了手·既然这是阿泽自己的选择,也只能由他去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穆子越愣了,他当年宠幸陈贵人,难道不是因为醉酒的缘故,怎么听起来与周氏有关”·    周慧妃从方才听见“德妃”这个名号起便急出了一身冷汗,目前储秀宫内外都是皇帝与安乐侯的人,大庭广众之下也没法动手脚。
想当初之所以一堆人里选中陈氏,皆因她- xing -子敦厚,嘴也笨,样貌上绝不会讨皇帝喜欢,周慧妃也要谨防反过来被陈氏撬墙角,故而在人选上费了很大的心力,万万没想到,这个陈氏不动声色,把她与芳若的打算全都看在眼里,最后还告诉了春喜。
    周慧妃硬着头皮道:“皇上,这贱婢根本没有证据,全都是一派胡言,万不可信啊”·    春喜冷笑:“奴婢所言虽无真凭实据,但事关皇上,相信皇上也是有感觉的”·    周慧妃深情凝望着穆子越,穆子越却不太确定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春喜,神色复杂地道:“春喜,你先说下去。”
    周慧妃如雷轰顶·    春喜的目光缓缓转向穆子越,道:“那一年恰逢孝仪皇后祭日,就是这位周慧妃,以怀念孝仪皇后为由,劝皇上喝下了许多加了料的酒,然后就逼迫主子去侍寝……后来,主子果真有孕。
皇上大发雷霆,周慧妃那时还悄悄护着主子·可就在主子发现怀孕没多久,周慧妃竟也- yin -差阳错地怀上了……”·    周慧妃怀的这就是七皇子了,宫里都知道,六皇子七皇子的生辰相隔不远。
云曦想起以前李乘风所言,道:“是不是她一旦有孕,就变得很不喜陈贵人,还让皇上将陈贵人挪出永寿宫”·    所以孕期脾气不好什么的,都只是借口。
    春喜含泪道:“是……”·    那时陈贵人与她腹中的六皇子已形同弃子,周慧妃怎能容忍一个知道她如此秘密还怀着龙胎的人好端端活在世上在周慧妃原本的计划里,待六皇子出生后或许就要了结陈贵人,后宫手段- yin -险毒辣,比如买通稳婆,直接令她在生产时“大出血”而亡,办法多的是,反正生育对于女子来说是一道坎,不会惹人怀疑。
不过,周慧妃一旦自己有孕,陈贵人肚子里的孩子对她而言意义就不同了,若是再不小心让陈贵人得宠,极有可能成为她的一道催命符,周慧妃自然就视陈贵人与她肚子里的孩子为眼中钉了。
    当然,她并没有马上就动手,毕竟七皇子还没出生,若是有个万一,那么就还是能按原来的打算,把陈氏所出的孩子接回来,也不能贸然去母留子,在她怀着七皇子的前提下,这个孩子皇帝不会再放到她名下,反而便宜了别人。
陈贵人便是这般在夹缝中苟延残喘,生下了六皇子··    春喜道:“主子当初怀着身孕,呆在这偏殿之中,就时常遭到永寿宫各种刁难,幸好主子命大,千辛万苦将殿下生了下来。
只是殿下自小身子就不太好,主子还经常发现要暗害殿下的东西·殿下每回生病,主子求到嫔主子们面前,她们都闭门而不见,周慧妃娘娘直接对主子说没有太医会来给殿下看病……直到殿下四岁,因一场大病变得听不见了,那些害人的东西才少了。”
    七皇子平安降生后,周慧妃必然不止一次对陈氏母子下过手,还好陈氏警觉,护住了六皇子,后来六皇子因病致聋,不论怎样都构成不了威胁了,又因陈氏一直谨慎低调,从不争宠,对永寿宫唯唯诺诺也不反抗,才令周慧妃逐渐放松了戒备。
    春喜感慨道:“殿下的耳聋,虽然令主子心痛,但也可谓是因祸得福了·”·    提起当年,穆子越的妃嫔们都各自尴尬地低下头去。
徐皇贵妃默默喝了一口茶·穆子越想起,以前关于陈贵人总是照顾不好六皇子的印象,好像最早就是永寿宫传出来的……·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周慧妃见她已说得八九不离十了,慌乱不已,颤声道:“春喜,你一派胡言,皇上绝不会信你”·    芳若垂眸:“奴婢也不会劝主子行如此糊涂之事”·    春喜当即啐她一口,道:“糊不糊涂,你自己清楚”·    “皇上,臣妾也想起来了……”·    徐皇贵妃摸了摸手上戴着的一只莹润的玉镯,这镯子水头极好,但入手却冰凉彻骨。
    “当年的德妃妹妹,依稀有几分肖似先皇后……”·    穆子越一阵恍惚,听了春喜之言,又听见徐皇贵妃所说,他也慢慢想起了那位德妃。
印象中,他就是因为对方长得有七分像孝仪皇后,这才对她多有宠爱……·    似乎也是在那时,他的确没怎么去永寿宫了·但在穆承沛出生后,周慧妃经常请他去看望新出生的小皇子,穆子越是皇帝,此前从未与皇子皇女如此亲近,心里很是新鲜,再加上德妃刚好又得了病,形容枯败,与孝仪相去甚远,他对德妃也就淡了。
    春喜所言,并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但她有一句话说得极对·这么多年,周氏到底有没有拿七皇子争过宠,他自己最清楚……·    穆子越眉心一跳,脱口而出:“周氏,当年朕宠幸陈贵人,果真是因你下了药”·    “皇上”周慧妃难以置信,“臣妾没有,臣妾怎么敢”·    穆子越道:“你有何不敢朕就是在你永寿宫宠幸的陈氏,你怎会一点都不知情若没有你的准许,谁人敢靠近朕”·    穆子越赫然想起,孝仪皇后祭日,就算他再有那个心,也断不会挑那一天宠信宫人若非那日周氏陪着他劝他多喝了几杯,令他喝醉失了神智……·    如今再次回忆当时情形,竟觉得凭空多出几分诡异,在那之前,他从没有醉酒召寝的先例只是清醒之后,周氏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不停在他面前打骂陈氏,咬定是陈氏一心想上位这才爬上龙床,而穆子越心里也懊恼不已,他做出了令孝仪皇后蒙羞之事,根本连看都不想再看陈氏一眼,因陈氏承宠已成事实,哪能想到这里头还有什么猫腻·    看来当年的事,的确不是朕的错。
    穆子越飞快地得到了这一点结论,内心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看向周氏,也多出了几分冷漠:“这么久,想来你也不太记得了,正好邱忆在,就请他一并帮朕审一审吧,也好让朕以后再见到孝仪皇后,能有个交代”·    邱忆没想到新案未破,竟又多出来一桩陈年旧事,但这两样之间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是皇帝亲令必须要审问清楚的,故而邱忆并未推脱。
    至此,夜已深了·穆子越倦容满面不欲久留,揉了揉眉心道:“此地就由云曦派人守着,除了邱忆办案,任何人不得擅入·”·    “至于你们……”穆子越看了一圈穿得花花绿绿,一脸期待的妃嫔们,他已没什么心情召寝了,“这几日就给朕老实待在各自的寝宫,不得擅自出入、传递消息,违令者斩”·    妃嫔们皆哆哆嗦嗦应了。
芳若欲扶周氏起来,正被穆子越瞧见,穆子越冷声道:“差点忘了,周氏去妃位,暂拘永寿宫,芳若打入大理寺大牢,待邱忆破案后再行定夺”·    周慧妃一下子摊坐在地上。
皇帝怎会因春喜那个贱婢一面之词就对她如此绝情寡义不过,此刻的她心里仍有一线希望,皇帝前几次罚了她,最后还不都照样回到了她身边,或许这一次也不怎么可怕,毕竟陈贵人承宠一事时间久远,邱忆又能查出来什么呢·    “皇上”云曦抢出来道,“六殿下刚丧母,也不知该去往何处,请准臣这几天带他回府吧……”·    穆子越停下离去的脚步,这才记起已逝的陈贵人,略想了一下道:“承泽与你本就亲近,这样也好。”
    又对李乘风道:“陈贵人……毕竟是六皇子生母,就晋个嫔位吧·至于封号……”·    穆子越想起以前还特意给周氏赐了封号,心里一阵腻歪,道:“封号就免了。”
    25、结案·    云曦抖开披风,将穆承泽抱了出来·最近晚上风大,夜行易受凉,故而他离开皇宫时,将六皇子刻意放进了披风里。
    此时穆承泽似已睡着,头紧贴在云曦胸前,一声不语·云曦轻轻抱他下马,一路上尽量不让他觉察到一丝颠簸·兰萱兰菲已得知了消息,提前备好了卧房,因陈贵人之事,府里为元宵节做的喜庆布置已提前撤下,也私下敲打了家丁下人们,穿着尽量素净,切不可当着六殿下的面胡言乱语。
    云曦将穆承泽送到卧房,放在床榻上,本欲为他盖好被子以后便走,只是他一起身,穆承泽便睁开了双目,一只手已牢牢抓住云曦锦衣的前襟··    云曦没料到他会如此警醒,叹了口气道:“阿泽,夜深了,快睡吧。”
    “我娘她……”穆承泽欲言又止··    云曦会意,道:“她被带去了大理寺·明日我带你过去。”
    穆承泽沉默半晌,最终迟疑着松开了手,慢慢转过身去·云曦为他掖好了被角,等了许久仍未见他有动静,想他应是睡着了,便轻轻退了出去。
    合上房门之前,他仍不太放心地望了一眼床塌上的穆承泽,意外发现那团小小的身影正在发抖··    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云曦毫不犹疑地合上门,一阵风似地走回自己屋子,拿上锦被再一次去到穆承泽屋里,也把自己的被子抖开,放在床榻上铺好。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这番动静惊动了旁边的人,穆承泽转过脸,半边面颊已被打- shi -,这会儿看着云曦竟有些愣神··    云曦脱去外袍,用被子把穆承泽裹成一只包子揽进怀里,闭上眼睛慢慢拍着他的后背道:“睡吧,阿泽。”
    这一夜他经常会因怀里的轻微抖动惊醒过来,里衣胸前被打- shi -了一大片,但他没有起身,只是照例去拍对方的后背,安抚他,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记得几年前,长公主去世的夜晚,他自己也是如此这般,而今他已知道,时光荏苒,该来的会来,该过去的也会过去··    天光大亮时,云曦睁开双眼,见到怀里的那只包子眼皮微肿,还在沉沉睡梦中,一只手依旧抓住了他衣服的前襟。
    云曦唤醒六皇子,取了一件素净的旧衣出来,让穆承泽换上·因去世的并非皇后嫡母,穆承泽身为皇子,也不能明着为陈贵人守孝,只能自行注意一些。
他项上带着的玉,本就是素洁之物,只是穆承泽自己坚持取了下来,包好之后揣进了怀里,草草扒了两口饭,便跟着云曦一起出了门··    大理寺离安乐侯府并不远,骑马快不了多少,且对于一夜没怎么睡的六皇子来说太过劳累,云曦坚持把六皇子背起来,一路走了过去。
    邱忆彻夜未眠,一脸倦色,见到云曦与穆承泽过来,忙拱手道:“安乐侯,六殿下·”·    云曦放下穆承泽,开门见山道:“邱大人,可有进展”·    邱忆忍不住苦笑:“侯爷来得真快。
我已有了一些头绪,仍在推敲中……芳若我已连夜提审,她与一起跟去储秀宫的两名宫人一口咬定了只是殴打陈贵人,并没有下毒·”·    穆承泽一直在看他们说话,忽道:“她……如何中的毒”·    邱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道:“偏殿进去,一间内室的桌案上置了一壶果酒,一只酒杯。
毒就下了酒里,杯中和壶中都有·仵作已证实,陈贵人正是饮下了此酒,才中毒而亡的·”·    云曦道:“是何毒,可有眉目”·    若能得知具体哪种毒  药,在宫中找到毒  药下落,那么距离抓到凶手也就不远了。
陈贵人一向与世无争,无欲无求,这样的人不太可能自杀,所以必然有凶手存在,这一点云曦与邱忆都心知肚明··    邱忆道:“是断肠散,一种较为常见的毒  药,有些农户家中会用此药来灭鼠。”
    云曦拧眉,道:“我从未听说宫里有鼠·”·    邱忆点头,虽不太适宜,仍忍不住在心里赞了安乐侯一下,道:“断肠散在民间常见,宫中却不太用,所以请皇上下旨搜宫是可以的。”
    “至于其他人证,大理寺暂未找到·另外还有几处地方我也未想明白·陈贵人的手指有一处被包扎过的新伤,乃是咬痕·她的手脚都被捆绑过,存在淤痕,脸颊上只有掌掴的痕迹,唇上沾了些断肠散,却也仅仅只有嘴唇上有……”·    云曦道:“我见她时,她并没有被捆住。”
    邱忆接着道:“所以绳子的下落也很重要·”·    宫里人都以为芳若是谋害陈贵人的凶手了,周慧妃定是主谋,但在邱忆这边,即便芳若亲口认罪,也要将所有证据一样样核实。
而云曦想找到证据,帮六皇子将凶手正法,他与邱忆不谋而合··    另外,云曦心里也有一个疑问,并不能对邱忆提起,他在储秀宫偏殿明明是安了人的,陈贵人出事时,怎会恰巧一个都没在·    他私下问过王小欢,王小欢道,因是上元节,陈贵人给伺候的人都放了假,若非他坚持,不然也要被赶去看花灯的……·    事已至此,怪怨那些人也没用,毕竟防不胜防,谁会提前得知就在这一天,有人要对陈贵人下手·    邱忆接连几日提审查证,并且上奏穆子越要求搜宫,手边积累的证据越来越多……五日后,邱忆神色凝重地来到穆子越面前,这一次的命案因涉及皇室,宗室妃嫔也一并到了场。
    穆子越道:“邱忆,你已查得了真相”·    “是·”邱忆拱手道:“臣请陛下搜宫后,只在永寿宫发现了令陈贵人身亡的毒  药断肠散。
而捆绑过陈贵人的绳索,也在储秀宫附近的湖里打捞了出来,与陈贵人手脚上的勒痕相符·与芳若一起的两名宫人,都已招认这绳子正是她们当日带去储秀宫的,也是她们禁锢陈贵人时所用,而她们殴打陈贵人时,芳若便趁机潜入内室往果酒里下了毒,导致后来,陈贵人饮下了此酒身亡。”
    穆子越一怔:“你的意思是,陈贵人自己喝下的毒  酒”·    芳若身形魁梧,又人多势众,他还以为,陈氏多半是被直接灌下了毒  药。
    邱忆解释道:“一般受制于人被灌下毒  药,中途定会拼命挣扎·她脸上并没有被钳制的痕迹,且只有唇上沾到了少许毒  药,别处并未溅到,强行灌药不太可能,所以应是她自己喝下去的。
臣查到陈贵人经常被训斥责骂,未曾想不开过,应当不至于自杀,那就是在不知酒壶里的酒有毒的情况下喝了下去·”·    周氏披头散发,跪在一旁已有一会儿,哭着道:“皇上,您看,邱大人说了,是陈氏自己喝的……与芳若无关,也与臣妾无关啊”·    周氏自被拘在永寿宫,再放出来时,情绪便不太稳定。
她的两位皇子,七皇子穆承沛这几日还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三皇子穆承洛心有不忍,却怕惹火烧身,未敢上前·他们都曾尝试去永寿宫看望周氏,但在皇帝授意下,永寿宫被侍卫团团围住,即便是两位皇子也进不去。
    邱忆道:“周……娘娘·”·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他本想叫周慧妃娘娘,想起这会儿的周氏已无份位,中途硬生生改了口,道:“周娘娘莫非忘了,虽陈贵人是自己喝的,可酒里的毒却是芳若亲手放的,臣在芳若所穿衣服的袖口,找到了一块被果酒打- shi -的污渍。”
    “那算什么”穆承沛忍不住替周氏鸣不平:“果酒这东西难道不是四处皆有”·    邱忆看了七皇子一眼,道:“那里头,也有断肠散。”
    若只是寻常果酒,的确可能存在巧合·但含有断肠散的果酒,就只有储秀宫偏殿内室才有了·    “而且七殿下……”邱忆颇有些讽刺地道,“你当日为何要去找六殿下与安乐侯他们”·    “邱忆,你何出此言”穆承沛怒上心头,这是疑他去给投  毒的人望风不成·    “没什么。”
邱忆勾唇,“臣只是觉得,七殿下刚去寻安乐侯的麻烦,陈贵人就出事了,有些巧了·”·    “我没有”穆承沛急急争辩,他的确恨六皇子恨得要死,却也没真想要谁的命。
    云曦领着穆承泽就在一旁,闻言漠然道:“七殿下的确曾来找过我们·臣与敬王府两位表弟、六殿下,还有当时在场的宫人内侍,都可以作证。”
    “安乐侯”穆承沛恨声道:“我只是想拿百鸟灯羞辱你们,仅此而已”·    穆子越瞪了七皇子一眼:“承沛,你闭嘴少给朕在这里丢人”·    穆承洛眸光暗沉,忙将穆承沛拉到一旁。
    云曦知道穆子越这是不欲任何一位皇子被牵扯进去了,也未再说什么··    徐皇贵妃一直在推敲邱忆所言,此时不解地道:“邱大人,本宫觉得,将毒  药放进酒里,却不直接喂人喝下,不是有些多此一举吗事关人命,还是得查清楚了,万不可冤了周妹妹他们。”
    邱忆从容地道:“永寿宫里的断肠散是药粉状,化在酒里更易下咽·芳若也许不止是想害陈贵人,酒壶里的毒  酒,其他人,如六殿下也可能会喝。
她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寻了个没人的时机,只是没想到王小欢脚程快,走时被他刚好撞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芳若做下伤天害理之事,一时竟未注意到裙摆被树枝划破,衣袖上也不小心染到毒  酒。”
    穆子越沉吟片刻,道:“毒既是芳若下的,那便是说,的确算是芳若毒害陈氏了”·    邱忆道:“人证物证确凿。”
    邱忆又呈上各人口供,穆子越略看了一遍,道:“那周氏当年之事,你又查得如何”·    邱忆摇头,道:“芳若或许知情,但她并不肯说。
臣搜查永寿宫也无果·料想时间久远,再有利的证据也被湮灭了·”·    穆子越冷静下来过后,料想也是如此,道:“人人皆言周氏可疑,唯你一心求实,真乃大楚之幸,朕心甚慰。”
    邱忆一笑,道:“此事虽无所获,臣却在永寿宫寻到一些别的东西,令臣十分好奇·”·    穆子越道:“何物”·    邱忆从袖中取出一物呈上。
    “这是除了断肠散之外的另一包药粉·臣已找太医院诸位太医验看过,皆言此药十分歹毒,吃了能慢慢毁去人的容貌,就连银针都验不出来,故而此药有个雅名,叫做红颜劫。
意在指,再好的容貌沾了这药也在劫难逃·”·    穆子越难以置信,断肠散与红颜劫,一桩命案居然给他牵扯出两种毒,断肠散倒还罢了,红颜劫根本闻所未闻,又是怎么跑到皇宫里来的·    “怎么可能,这东西不是已经……”周氏一愣,待回过神却不顾一切地跳起来,试图去掐邱忆的脖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栽赃陷害”·    邱忆没料到她突然之间会- xing -情骤变,吃惊不小,差一点就被她的指甲挠到。
云曦反应极快,上前一掌将邱忆轻轻拨开,又迅速踢了周氏膝盖一脚,迫使她重新跌回到地上··    “周娘娘,臣方才可没说,这红颜劫与您有关啊。”
邱忆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不可能芳若被你关了,你又在我永寿宫找出了什么断肠散红颜劫,分明就是想污蔑我”周氏疯狂大喊,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往日美艳高贵的脸都被衬得狰狞起来。
    “说你是不是陈氏那个贱人派来的,意图离间本宫和皇上”·    穆子越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出言斥道:“周氏,你冷静一点”·    周氏似乎连皇帝的话都不听了,骂了邱忆一阵,又忽然抱着头瑟缩成了一团,不住地道:“不是我不是我,与我无关”·    在场众人心里皆打起了鼓,周氏看上去不太对劲,但她一贯变脸比翻书还快,也就皇帝爱吃她那一套,谁知这会儿是不是又在装柔弱,故意做戏给皇帝看呢·    “皇上。”
许太医适时出列,“臣这几日翻看过往脉案,发现当年德妃娘娘所生之病,病症就与红颜劫药效极为相似,太医院当时一直都未找到病因……”·    穆子越望着周氏近乎癫狂的模样,顺着许太医的话,他也想起了七皇子出生后,与周氏七皇子其乐融融之时,形容大变的德妃。
    许太医的话,令他不得不多想·其实他对德妃不剩一点感情了,得知她容貌尽毁极有可能不是生病,而是被人所害,顶多唏嘘一阵,但紧接着想起这可能是周氏做的,穆子越冒出了一头冷汗。
    他知道周氏娇纵,经常刻意讨好于他,甚至会为了争宠耍小- xing -子,为难低品阶的妃嫔,穆子越一直觉得,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也乐得有人围着他转,甚至分外怜惜只在他面前温柔小意的周氏,可是用这个毒那个毒害人细思恐极,除了德妃,她有没有害过其他妃嫔还有,他呢·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穆子越愈发觉得当年宠幸陈贵人并非己愿,周氏定是对他用了药的。
那在别的他看不见的场合,她又做了些什么·    穆子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好,邱忆还等着他问话,穆子越已不想继续了。
    穆子越淡淡地道:“邱忆,你辛苦了,既然陈贵人一案已找到凶手,接下来就交给皇贵妃处理吧·”·    邱忆也知再往下必涉及后宫- yin -私,大理寺还是不便太过深入,对于皇帝来说,这毕竟是家丑,有朝一日回想起来,怕是要不痛快的……邱忆当即告退,穆子越也不挽留。
    徐皇贵妃命宫人将周氏带下去,周氏这会儿似乎清醒一些了,不住摇晃着身子,抬头一见徐皇贵妃,啊的一声尖叫,仿佛见到了死敌一般,又向皇贵妃扑去,幸好几名宫人内侍方才已见她暴躁过一次,这会儿异常警觉,周氏根本还没碰到徐皇贵妃,内侍们便将她压倒在地,周氏被压着动弹不得,时而喃喃自语,时而破口大骂。
    穆承沛心有不忍,几次想上前,均被穆承洛死死按住··    真的不太对劲……云曦心道··    他上前与许太医低语几句,许太医壮着胆子走过去替周氏诊了诊脉,惊道:“皇上,周娘娘她……似乎已有中风之兆”·    “病得还真是时候。”
敬王冷笑··    穆子越习惯- xing -流露出的一丝关切,闻言已成了漠然··    “母妃”穆承沛失声痛哭,不敢相信皇帝如此无情,转向穆子越道,“父皇,求求您了,救一救母妃吧”·    穆子越不耐地摆了摆手:“先将人带下去。
许太医给她治治,务必让她活着,朕还有好多事要问她·”·    几位宫人将周氏拖出大殿,穆承沛随即跟了过去,穆承洛也担心周氏状况,又恐皇帝生气,迟疑再三还是留了下来。
    六皇子静静立在云曦身侧,一语不发,只是当视线瞥过那一对母子离去的背影时,充满了化不开的寒意··    穆子越注视着在座的妃嫔宗亲,沉声道:“陈贵人之事,朕亦感痛心,决定晋她为嫔,以嫔礼下葬。
只是陈嫔既去,六皇子该何去何从”·    26、夜会·    徐皇贵妃了然:“皇上的意思,是想让六殿下搬去别的宫里吗”·    穆子越点头:“承泽年幼,且他耳朵不便,有人照顾会好一些。”
    徐皇贵妃浅笑:“皇上也是为了六殿下着想·只是眼下可有人选”·    穆子越指了两个人,道:“朕觉得梅嫔与杨妃就不错。”
    这两位膝下尚无皇子,- xing -子柔和,身后背景也不复杂,穆承泽毕竟是位皇子,他的后边还有云曦,穆子越显然也经过了慎重考虑··    被点到名的妃嫔连忙起身。
    杨妃已有两位公主了,的确还想再要个皇子,但六皇子已记事,怕是养不熟了,又是个聋的,到头来定会拖累她……她还年轻,又有宠,不怕生不出儿子,杨妃不太乐意。
    “臣妾这儿……公主们还小,臣妾怕照顾不过来,怠慢了六殿下·”杨妃小心翼翼道··    “也是。
你已有两位公主,是朕疏忽了·”·    穆子越又看向梅嫔,“那你呢,你怎么想”·    梅嫔道:“嫔妾当然愿意照顾六殿下,只是……”·    梅嫔低下头,颇有些羞涩地道:“嫔妾已有三个月身孕,恐怕……”·    “这是好事”穆子越大喜,继而想起什么皱眉:“有了怎也不说,前几日还跑去储秀宫,小心冲撞了”·    梅嫔轻抚小腹,眼里满是慈母般的疼爱:“嫔妾之前脉象不稳,一直不太确定,故而也不敢告诉皇上,只怕皇上失望呢。”
    徐皇贵妃噙着微笑,道:“恭喜妹妹了·”·    梅嫔被宫人扶下去休息·穆子越又点了另几个他以为合适的妃子,也是有诸多原因,无法接收六皇子。
    云曦算看出来了,都是些借口罢了,宫妃们怕是觉得六皇子身有残缺,心里嫌弃·他只觉那些人很没眼光,他与六皇子亲近,若是没人愿养六皇子,那就由他来养好了·    穆承泽身份特殊,云曦虽是皇亲,到底比宫里远了一层,且一般年纪小的皇子也没有放在宫外养的道理,大楚没有这般先例,轻易提,穆子越不会允许。
但若是六皇子无人问津,还是能争取一下的··    云曦瞥了一眼六皇子,刚巧,穆承泽也在偷偷看他,与他视线相撞,却又马上转过头去··    云曦心道,阿泽定是想来安乐侯府的。
    “皇上·”云曦正要开口,太子穆承泓却抢在他前头出列,道:“父皇,儿臣觉得六皇弟年幼,还是为他寻一位德高望重的母妃比较好。”
    穆子越点头,他之前挑的妃嫔,大多没过二十,在教导皇子上,的确年轻了一些··    “承泓,你觉得谁合适”·    太子道:“儿臣觉得,皇贵妃娘娘再合适不过。”
    穆子越思索了一下,皇贵妃品行他信得过,也是一路伴他过来的,凡事交给她准没错,且皇贵妃至今没有一子半女……·    想起每月除去固定的那一天,自己几乎不会去承乾宫,穆子越难免有些愧疚,太子的提议不错,但六皇子原是宫婢所出,若放到皇贵妃名下,岂不是抬举了六皇子·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穆子越抬眼望向徐皇贵妃,满是商量的口气道:“朕一时竟未想起你来……你怎么想”·    徐皇贵妃当即跪下了:“臣妾多年无所出,也很喜欢孩子,愿为陛下分忧,照顾好六殿下。”
    她情真意切,毫不作假,穆子越心下满意,反正六皇子也继承不了大位,抬举一下权当安慰皇贵妃也无妨··    “那朕便下旨,六皇子自今日起就送去承乾宫,由皇贵妃照料,至于玉牒……”·    云曦心知皇贵妃若要接手,将六皇子接回安乐侯府怕是不可能了。
能养在皇贵妃膝下,的确抬高了六皇子身份,但若是连玉牒都改了,六皇子从此便与陈嫔再无半点关系,皇贵妃可就成了六皇子生母··    穆承泽面色惨白,去谁那里都无所谓了,他也知道改玉牒意味着什么。
    云曦恳求道:“皇上,陈嫔刚去,六殿下还在伤心难过,不若缓几天再说吧……”·    穆子越也瞥见六皇子煞白的脸,想想生母才过世,就要把他送人,的确不太厚道。
穆子越心里已过了当年的坎,回头再看六皇子,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便多了几分疼惜··    “还是你想得周到·玉牒就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
    “多谢皇上·”·    云曦还没缓过气,因穆子越下了旨,徐皇贵妃已亲自走了来,这就要将六皇子带回承乾宫了。
    “安乐侯,这几日多谢你照顾六殿下了·”·    徐皇贵妃朝云曦得体地笑笑,俯身去牵穆承泽的手·穆承泽却闪过身,拉住了云曦的衣角,黝黑的双眸警惕地盯着徐皇贵妃。
    徐氏玉手探在半空,略显尴尬··    穆子越也觉出不对劲,远远看了过来··    徐氏就势抬手理了理鬓发,温声道:“六殿下不必担心,住在承乾宫,其实与住在储秀宫并无区别,若是想见安乐侯,只管与以前一样,去韶华宫便是了。”
    “阿泽·”云曦蹲下来想揉揉六皇子的脑袋:“你若是不愿意的话,我就……”·    “我愿意。”
穆承泽忽然放开了他的衣服··    “阿泽……”·    “表哥,我知道这是为我好·”穆承泽垂眸,此刻谁都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一次换他主动去向徐氏示好,低下头轻轻叫了一声:“皇贵妃娘娘·”·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皇贵妃温柔地拍拍他的手:“泽儿,以后要叫母妃,明白吗”·    云曦只觉最近发生了太多,先是上元节陈嫔死了,凶手是永寿宫芳若,随后周氏便中了风,紧接着,六皇子被徐皇贵妃收养……一件一件接踵而来,令人应接不暇,回想起来如入云里雾里。
    邱忆飞快地结案,但陈嫔之死,他总觉得并没有面上那么简单··    芳若毕竟是周氏心腹,绝不可能贸然做下投毒如此大的事·虽芳若在口供上已认下所有罪行,宫里仍不约而同认定,幕后必是周氏无疑。
这也是老手段了,凡主子们犯了错,最后都会记到奴才身上·不过就算穆子越也认为芳若受了周氏指使,他也不会直接给周氏定罪,到并非他对周氏还有余情,仅凭周氏所生的两位皇子,穆子越便不可能按律去处置周氏,只能选择去了份位,将她拘在永寿宫。
大楚律,犯罪之人不可抚养皇嗣,三皇子已成年,七皇子又该转到谁的名下,三皇子七皇子的情况可比六皇子要复杂的多··    此外,邱忆对于案情的推断,云曦也觉得有些牵强。
    按邱忆所说,芳若先命人捆住陈嫔,趁陈嫔不备潜入内室,往酒壶里下毒,陈嫔后来便是饮了此酒身亡·但陈嫔这些年躲过永寿宫不少明枪暗箭,芳若来过之后,怎会就没有一丝戒备了呢。
    而对于芳若来说,储秀宫有人中毒,不论怎样最后都会怀疑到当日去过储秀宫的她身上,这也很奇怪……一般投毒,不是该找个眼线悄没声地去做,如此一来陈嫔也不易发觉,不是更为稳妥吗·    按另两名宫人指认,芳若去内室后不久,她们便放开了陈嫔,路上芳若被王小欢撞见,王小欢进入储秀宫偏殿就发现陈嫔已身亡,从投毒到饮下毒酒,时间太过紧凑,仿佛陈贵人等芳若她们一走就毫无防备饮下了毒酒,这一点也说不过去。
    邱忆曾提起,陈嫔指上有一道被包扎过的咬伤,后来也没了下文,想来可能与本案无关,就没刻意提了……·    云曦并非怀疑邱忆,邱少卿品德端正,素有美誉,为了断案也没少罪过人,应是不会存有私心。
但他的说辞模棱两可,仔细推敲之下,仍存在不少可疑之处·这些疑点其他人真的毫无察觉吗不太可能,但皇帝显然已经不想再查下去了·不论从哪个角度,陈嫔被害,芳若是凶手,断在此处就很好。
    周氏受芳若牵连,又被抖出当年对皇帝下药,暗害德妃,按穆子越为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得宠·周氏与云曦、六皇子有隙,这样的结果对云曦来说相当于去了一个仇敌,六皇子从此养在皇贵妃膝下抬高了身份,对六皇子极有好处,三皇子七皇子失去后宫靠山,往后很难与太子相抗,对太子也是有利的,更别提,周氏倒台之后,穆子越的后宫,又有谁摩拳擦掌,等着做下一位宠妃了。
    这是个除去三皇子党以外几乎谁都会满意的局面,所以大部分人不论有没有发现疑点,都会选择让这个案子到此为止·那他呢,该和大部分人一样,还是该继续追查下去,哪怕他对查案并不擅长·    这根本不用想吧……事关阿泽,还有阿泽的娘,云曦只怕李乘风到时候又要追在后面念叨个没完了。
    整个案子诸多疑点暂且放在一边,六皇子的收养问题,也让云曦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宣德殿上,徐皇贵妃一言一行皆大方有礼,对待六皇子也是柔声细气,看似并无不妥,但太子的着急发言,终究有些刻意了。
    当初穆子越与周氏想方设法令云曦收七皇子为徒,太子穆承泓与皇贵妃就体现出了一种默契,而今看来,他们的确是一伙的,或者说,徐皇贵妃站了太子,否则太子为何要将六皇子放到皇贵妃名下·    按太子个- xing -,涉及皇帝后宫,躲都来不及,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在事后才会去拍一拍皇帝的马屁。
当时云曦已发了声,时机原本把握的很好,若没有太子忽然提议,六皇子多半会落在安乐侯府·恐怕太子觉得,六皇子在皇贵妃名下更合心意,这才出言干扰,而他挡的正是云曦,其实云曦与太子之间已经比较友好了。
这样做,于太子而言又有何好处呢·    还有阿泽……·    若真改了玉牒,出身就完全变了,皇贵妃目前是众嫔妃中份位最高的,六皇子就成了除太子之外,出身最高的皇子,这对六皇子而言其实很有好处。
云曦考虑到六皇子丧母的心情,这才建议穆子越将此事暂缓·只是六皇子竟当场毫不留恋地跟着徐皇贵妃去了,若换做别人,云曦不熟也不会妄加推断,但他自认为很了解阿泽,阿泽根本不是忘恩负义、贪图富贵之人……·    难道,这个孩子有什么打算·    云曦越想越乱,快回到安乐侯府时,有人向他迎面走来,速度极快,就算他武艺高强,恍惚之间也差点与人撞上。
    “对不住了,安乐侯·”那人笑道,很快便走远了,一时间竟连长相都未看清·而云曦呆呆立在原地,就在方才,他的袖子里被那人极快地塞进了一张纸。
    云曦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看,纸上写了四个字“午夜一聚”,落款处没有姓名,而是一幅寥寥几笔却颇传神的画,画的正是他背着六皇子的情形。
    大理寺正院,栽种着几棵青松,石桌上摆了一壶清茶,邱忆在石桌旁负手而立,任由夜风阵阵,衣袂飞扬··    不一会儿,墙上传来轻响,邱忆向半空拱了拱手道:“安乐侯。”
    眨眼间,云曦从墙头飘然落地,也向他一拱手:“邱大人,深夜叫我来所为何事”·    邱忆朗声道:“侯爷既出现在这里,说明已读懂了信,实不相瞒,我正想为侯爷解惑。”
    原来云曦收到的信正是邱忆所写·那日他背着六皇子,去处正是大理寺,云曦便猜邱忆有话要说,对方用如此隐秘的方式联系他,云曦自然也就很隐秘地来了。
·    云曦试探道:“邱大人觉得我对何事存疑”·    邱忆只说了两个字:“芳若·”·    他从袖中抽出几张纸,递给了云曦。
    云曦凝神细看,原来是一份口供··    邱忆提醒他道:“这是前几次审问芳若时所录,请侯爷仔细看过·”·    大理寺断案,审问是必不可少的,有些犯人的确可能存在不止一次的口供,最新也是结案的那份,已在宣德殿时呈交给了皇帝,邱忆刻意引他来看这样一份以前的口供,到底是何用意呢·    云曦耐心将口供看完,这与他所知的,结案那份口供并无区别,除了一处地方,芳若被另外两名宫人所指,受刑不过终于招认,她的确是往内室的酒壶里动了手脚,但所下并非断肠散,而是另外一种叫做红颜劫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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