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毒 by 青浼(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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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毒 by 青浼(下)(2)
·这场战役比霍显想象中要来得久··他们没想到的是,外族联军占用此官道原来意为运送粮草物资,居然也派守二万精兵,双方大军一南一北,隔着条官道大眼瞪小眼。
大家都是后方背靠大营谁也不虚,这么一耗就僵持了下来··官道久攻不下,秦明月的催战文书一日紧急过一日,霍显被他催得也心头起火,也不欲继续拖延,在第十三日,干脆派了几个探子出去,摸清楚了外族联军大营粮仓位置,准备一把火烧个干净,看他们拿什么再和他耗·只是大家都知道行军打仗,除了兵器就是粮草。
那大军粮仓自然也不是他们想烧就烧,霍显就准备烧那么一两处风险最小的,叫他们粮草吃紧自愿撤退让出官道而已——·成败在此一举,霍显自然亲自出马。
是夜,霍显命令副将带一万大军有模有样正面突围,打个幌子,自己则带领一百身手矫健士兵声东击西,摸黑绕后烧粮··战鼓擂响击破夜空寂静·前方阵线响起厮杀声震天·起初外族联军完全摸不着头脑这净朝军怎么说来就来,直到他们后方粮草仓库亮起两道冲天火光,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有诈·大军立刻脱离战场回撤,将完成任务正欲撤回霍显等着团团包围——·此时霍显身着普通士兵衣服,并未叫敌方发现主帅在此需要大动干戈“擒贼先擒王”,战马之上男人剑若惊鸿,轻功了得,转瞬间一人杀敌数白,未见一丝挂彩·毛坦族率兵前来乃是一武将校尉,见其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大手一挥叫来弓兵——·如雨箭矢从天而降·霍显顺手拽过一名外族盾兵,手握其腕反手一推将他的刀捅入自己胸口,肩膀一挺,先让他挡住了迎面而来两根箭矢·待那人被- she -成刺猬,他这才一把从尸体手里拿过圆盾,顶在头上方,试图在兵荒马乱时寻找出路——·混乱之间,他听见熟悉的马蹄嘶鸣·睁眼一看,这才发现有个瘦弱身影骑在他的战马上,从后方一路向着自己这边方向狂奔而来,不是谢三郎又是谁·到了自己的身边眼瞧着就要擦肩而过,霍显一把拽住缰绳翻身上马——·带着汗味和血腥气息的灼热胸膛贴上后背,那谢三郎还吓了一跳,抽刀正欲捅,那人一把握住她的手肘,嗓音低沉:“我。”
谢三郎一下子松懈下来,下一秒路过再一盾兵尸体,霍显一记“燕子抄水”再翻身马侧捞起一盾牌塞入谢三郎手中:“你看前面·”·两人共乘一骑眼看着要突出重围——·前方毛坦族校尉见他们居然真的能逃,再不敢隔山观虎,驱马向前,长刀起落之间,竟与霍显已有数回切磋·这么个人本身只有蛮力对霍显本不在话下,奈何现在他马上还有个人让他束手束脚,几回合下来他在心里却已经把谢三郎扔下马八百回·“你抓紧时间,看准时机下——”·男人灼热的气息就在她耳际。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没等她回过神来,余光看见那毛坦族校尉长刀雪光已至,而低头在她耳边说话男人却并未注意,那校尉眼中胜利狂喜闪烁·这一刀能把霍显的手臂砍下来·谢三郎当即心中一紧,转身结结实实抱住霍显手臂以自背相护,几十斤大长刀“噗”地划破铠甲刺入其背,鲜血腥臭瞬间沾染马上二人鼻息·霍显双目如被鲜血染红,转身趁那校尉愣神之际一剑封喉取其- xing -命,胯下马匹黄沙之间狂奔不歇,男人手中扶着那软在自己怀里的人,在重重包围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第67章 ·外族联军粮仓被烧毁三分之一, 粮草车运输道路暂不通行, 几万大军一下子要勒紧裤腰带节衣缩食,没过几日果然无声退兵··秦明月带兵将阵线往后压进,没怎么费力就躲回了城池旁官道,并派兵驻守。
商人们在短暂试探后发现里三层外三层守卫的官兵放下心来,当即不再绕道而是回到官道上来··眼看着一切都回归正轨, 霍显那日以身犯险, 打破战事僵局, 使得他在军中威望又高几分——·会带兵打仗是一回事, 坐在营帐里指点江山和亲自上马打江山又是另一回事。
“京中来了消息, 这次争夺官道之战,霍将军又立了功劳,龙心大悦·”·“啧啧啧,怕是又要加封受赏了”·“那可不, 有安王爷在盯着,那赏赐还能少的了咱们将军的么……”·“噢对, 要不是他之前带过来的那些粮草, 这回率先撤兵的说不准是咱们还是那些蛮子呢”·“嗳,将军呢”·“不知道, 方才好像是往谢三郎的帐子那边去了。”
“噢,救命恩人呐”·“那可不,现在单独给他批了个帐子,也不用和咱们挤大通铺了……时者,命也”·那一日所有人都看到顺利完成任务归来的将军怀中抱着谢三郎——那瘦弱的身子趴在将军的怀中, 脑袋耷拉在他肩膀上,面色苍白如纸,大家都以为谢三郎可能要死了。
其实死了也没什么,行军打仗死个人不是挺正常的么,幸运就幸运在,听说他是为了给霍将军挡刀才受到伤……·所以那之后啊,啧啧啧··霍显进入帐子的时候,谢三郎正抓着一块布子擦身,粗糙的中衣退下,身后还没愈合的伤口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北方边境的夏日白日气温很高,浑身黏腻叫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好好趴在那。
总觉得睡了个午觉就会醒不过来了似的··霍显掀帐子一眼就看见坐在榻子上的人,她香肩半露,因为背上受了伤当然不可能用束胸,这会儿正用帕子擦脖子上的细汗,另外一只手捞着薄被单掩住前面的风景。
从男人的方向看去,她的皮肤经过日赛不再是单纯的白腻而是偏向于健康的淡麦肤色,那一把细腰不堪一握,腋下再往前微侧部有半遮盖微微隆起的弧线,半遮半掩,风情万种。
听见了动静,谢三郎一惊回过头,看见保持着掀帐姿势站在门前的男人,双颊飞霞,“啊”了声,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若是不想被别人发现,就不要随随便便就脱了衣裳。”
男人平淡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毫无波澜··谢三郎眸色一黯,垂下眼遮盖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背着光她看不见霍显脸上的神情,但是想来好像是没什么情绪可言的……·她想起那日她替他挡了一刀,身受重伤被一路抱回军营,战场厮杀声中男人伟岸结实的背和颈脖间混杂着血腥气息的微汗味,让他异常安心。
回到军营要包扎她才恍然想起了自己的- xing -别,兵荒马乱之间她抬起头欲言又止,却在来往人群后对视上男人镇静的双眸——·然后他挥退了所有人,给了她单独一个帐子,叫来了他自己亲兵里的随军军医……·当她退下铠甲和束胸的时候,他就站在一旁看着,安静地听军医述说她的伤势,伤口虽深但是好在没有伤至脊骨,缝合伤口好好上药不至于要了命。
霍显还问了句会不会留疤——·当时帐子里另外两人都沉默了··男人行军打仗留个疤倒也没什么,只要不在脸上好像问题也不大··只是女人就不一样了……·那军医抬头看了眼男人的面瘫脸,心想您还知道她是个女人,看您一脸平静的样子还以为您- xing -别认知障碍症呢·当时谢三郎痛得眼前一片模糊,听见他这么问,面颊上还是浮起一丝丝红晕……然而恍惚之间,却也捕捉到他没有丝毫绪乱的呼吸。
就像现在一样··那双深沉如黑夜的瞳眸仿佛永远也惊不起一丝波澜··谢三郎咬了咬下唇,也没有矫情,只是将手中的帕子扔回了水盆里,小声解释:“天太热了,流的汗进了伤口,有些疼。”
霍显没说话,扫了眼那变得浑浊的盆子里染上的淡淡血色,微微蹙眉后,态度稍微变得温和了些:“不日我可能会返京述职,京中医疗条件自然比这边要好,只是路上未免舟车劳顿,你愿不愿走”·“外族未灭,将军要走”谢三郎一愣。
霍显也是略微头疼,从表面上看,京城里大概是觉得初授武略将军的时候他不在京城,就有些过于随意……这次也许会给他升授同品级武毅将军,是想好好嘉奖正式封授,加上北边这边刚夺回主要通道情势大好,有秦明月坐镇,唤他一个小小从五品将军回京问题不大。
但是霍显也是从这背后看到了点某人作妖的影子··毕竟前两日他曾经收到家中“贱内”一封“家书”,上面连“夫君展信佳”这种为数不多的客套话都省了,就剩下墨透纸张的几个大字——·强强年下破镜重圆·【真被人救了你给我回来】·思及此,男人唇角轻抿,那巍然不动面瘫脸终于龟裂,露出一丝丝无奈的神情。
“将军”·谢三郎捏紧了手中的被单,看着霍显没有焦距显然是陷入沉思并且伴随着思考的事情情绪出现波动的模样……·无论如何,她都有些羡慕他这会正在认真烦恼的人。
然而很快就压下了心中那淡然的失落,她清了清嗓子,发出爽朗的笑声——·“从军出战,刀剑之伤在所难免,我只需要在这静养几天自然活蹦乱跳,有什么必要还要跑到京城那般富贵地方养伤,都像我这样,军营里头还不乱了套”·她这话说得实在懂事。
霍显难免多正眼看了她几眼,这小姑娘看着还比姬廉月年幼几岁——·怎么公主殿下还不如个山村长大的姑娘懂事·霍显未免生出一丝丝“嫌弃自家小孩愚笨”的心思,放在腿上的手指无奈地敲了敲:“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回,奈何……那我不日回京,已经交代下去今后你的伤势换药皆有白军医负责,他是我的人,不会对你的情况说三道四,你且安心养伤。”
谢三郎苍白着脸,冲男人笑了笑··这张女扮男装的脸蛋面无粉脂,这虚弱一笑却又让霍显晃神,只觉得眼前出现的却是另外一张笑容飞扬跋扈,艳丽霸道的精致面容……·他叹了口气:“哪怕他有你半分懂事……”·后面的话不说了,似乎又游神去了。
得了这句话,谢三郎心头一松,也是露出一点笑意··眼前男人要暂时离开军营带来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无论个人喜好有何不同,哪怕是一时上头喜欢上了那些个活蹦乱跳,惹是生非的……最终他身边的位置,还是总会留给能够齐头并进,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这道理从古至今总不会错的··……·京城··姬廉月想了一万种霍显接下来会做什么的可能,他可能会带那个女人回京,可能会给她最好的照顾,也可能为了她“哪怕与全世界为敌我也要守护你”……·脑内补出一场戏,姬廉月越想越气。
最气的时候,他甚至命人准备鹤顶红——至于是自己喝还是灌霍显喝还是灌那个女人喝还是大家一起喝还没等他拿定主意,这事儿就先叫观月帝知道了,把他拎进宫里骂了一顿……·然后。
——有内鬼,终止交易··内鬼就是姬宴月那个女人··姬廉月从宫里出来,顶着一脸观月帝恨铁不成钢的口水直接杀去邀月楼讨公道,说霍显的故事也说他的梦,试图得到一点同情和理解,然而他得到的只是嘲笑。
霍显到家那天··姬廉月的脑补达到了峰值,午睡惊醒梦中那个女人和他的驸马爷共乘一骑,居高临下冲着傻了吧唧抬头看他们的人笑,梦中男人揽着那女人的腰,指着姬廉月对她温柔道:“从今往后你俩平起平坐,叫姐姐。”
叫你大爷的姐姐··姬廉月差点没被气死梦中··午睡醒来姬廉月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正一肚子火,并没有再去街边跟九千万少女挤来挤去迎接他们的将军驸马爷——·有什么好挤的啊,有本事他述职完毕也别回驸马府。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霍显不仅回了驸马府,而且是连宫门都没进,马掉了个头直接回的驸马府··当时姬廉月正坐在桌边,开始新的一轮起草合离书,正写到“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扫娥媚,巧呈窈窕姿,选聘高官之主”……·(*唐代合离书反)·屋中什么时候进了人都不知道。
直到身后贴上个火热结实的胸膛,一只大手从后面伸出来,指了指他的合离书,低沉平静得嗓音在他耳边响起:“聘字写错了,耳字旁,不是月字·”·姬廉月看了眼,哦,还真写错了。
直接把这张纸废了,拿了张新的纸准备继续,忽然感觉到好像哪里不对,愣了下,抬起头,望入身后男人漆黑如墨,看不出多少情绪的眼眸里··姬廉月:“……”·霍显:“选聘高官之主”·姬廉月:“……”·霍显:“你又看上谁了这次是文官还是五官曹沿庭”·陆家倒台后,探花郎出声,面俊丰朗,身高八尺,年方三十有四的曹沿庭曹大人捡漏上位,成了本朝立朝以来最年轻的首辅大人。
姬廉月:“……你个从五品官员敢直呼首辅大人大名——”·霍显挑眉··姬廉月闭上了狗嘴··第68章 ·但是姬廉月的狗嘴并没有闭上太久。
因为他这辈子在女人堆里长大, 所以最会的就是颠倒黑白和搬弄是非——·被抓到写合离书的尴尬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强词夺理的借口:“还要纠正我的合离书,霍显,看见合离书你是不是心花怒放要不笔给你,你来写”·霍显看他一脸飞扬跋扈,一点没有联合观月帝把他强行哄回来的心虚, 心想这人大约是永远长不大了, 能怎么办啊, 大不了以后多分只眼睛看着他, 也不至于被人害得掉了脑袋。
理都懒得理会他的挑衅, 伸手捏了把他的脸,把那张软得像泥巴的脸捏出红色指印来男人才放开他,转身进屋,准备换衣服进宫述职··姬廉月揉了揉脸, 不要脸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男人掀起衣服露出底下的腹肌,他就站在远处品鉴了下:嗯, 肌肉轮廓更清晰了, 沟壑变深了,也晒黑了··眼睛品鉴完了就上前顺手摸了一把, 又男人不怎么温柔地拍开了手——自打他头也不回离开北方,霍显军中打仗又是素了将近两个月,三十多岁的男人谁是谁知道,现在他就是一块易燃物,一碰就能烧起来。
……自燃也是有可能的··姬廉月瞥向他的裤裆, 轻轻一笑:“救你那人怎么样了啊死了没”·自然是没死的。
好吃好喝供着,最大的秘密好生捂着··霍显回去可能她也会升职,做什么要看霍显,总之不会再是掉在人群里找都找不到的大头兵··“人没事,只是皮肉伤,那毛坦族大刀二十斤,险些敲碎了脊梁骨,”霍显淡然回答,“我让她同我回京治疗,她不愿意。”
收了本来就没多少的笑意,姬廉月看着他:“回京你准备把她带回来后往哪摆”·霍显系了腰带,回看他,面无表情道:“我霍显亲兵百十人拖家带口都安顿下了,找不到一个地方给她落脚”·姬廉月依然是没有表情的——·虽然听见他并没有打算把人往驸马府或者隔壁王府里塞,他心情稍微好过一些,但是想到那些“将军衣不解带伺候救命恩人”的传言,他就浑身不舒坦。
扫了眼驸马爷,这会儿也没了刚才的好脸色,霍显是何等聪明的人,之前在京中做闲职被人嘲笑,也只是嘲笑没有被人真的拿捏了去……·如今他已经有了武勋职在身,锋芒毕露,再也不用遮遮掩掩。
这会儿看出来是姬廉月在旁敲侧击问他同那个谢三郎的关系,言语之中好像他们曾经有过什么,刚才被拨撩出的那团火瞬间熄灭了,他不耐烦地微微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人脑子里就不能想点有用的东西·姬廉月换了个站姿:“你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她身份特殊,又得你青眼相待,我有些在意你就要跟我翻脸么”·此时男人换好了朝服,正用帕子擦脸,闻言帕子一丢大步走过来,大手一把卡住倚在旁那人的下巴,眉间紧蹙:“我能同她有什么”·“她是个女人,你又要替她捂着,更衣换药,擦身日常,伤在背上,她动弹不得,你还能假借别人的手”姬廉月伸手握住男人的手腕,“该看的,不该看的,你都看光了——接下来是不是应该为自己的眼睛负责娶回来你非逼我说出来”·男人眼中瞬间- yin -沉下来,他盯着手中那人,无所畏惧一般与自己互瞪,脸上的质疑理直气壮得很……·忽然觉得心累得很。
早知道回了京城直接入宫述职,倒比转成回府一趟来吵架的强··在边境面对外族联军几万精兵,踏着血海战争沙场,又或者是以身犯险稍粮草有可能有去无回时,他都没觉得这么累——·放开了他,男人挥了挥手,讽刺道:“公主殿下提醒得是,如今她背上疤痕想来也是难题,看来霍某还真该好好想想这般处境该如何处理才是妥当。”
·“霍显”·姬廉月抓过床上的枕头扔他··霍显一把接住,冷冷扫了他一眼,:“你先开始的·”·“我他娘的表示一下担忧也不行我怎么不去担忧路边的阿猫阿狗”姬廉月相当委屈,并不懂这个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我之前同你讲过我梦见咱们合离——”·“你现在是连梦里东西都要拿出来折腾人”·“谁我折腾谁了你吗”·霍显听他吼得隔壁院子都快能听见了,嘲讽地掀了掀唇角,把枕头扔回床上,扔下一句“你还真当自己是个无依无靠弱女子”,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离开。
两人不欢而散··……·霍显前脚走了,后脚姬廉月就奔去邀月楼找姬宴月嘤嘤嘤··照例进了邀月楼,冷着一张俏脸冲到姬宴月面前掀她的裙子,确定她裙子底下没人,才坐下来要同她讲话——·那自然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包括对霍显无比的堪忧和对自己生命的担忧。
话刚落,额头就被狠狠戳了戳,尖细的指尖点着他的脑袋:“你啊啧啧啧,怎么这么作啊姑姑怎么教你的没影的事儿就开始狗急跳墙,惹你那夫君不高兴,你这不是把他往外面推吗”·“他要不走我推得动吗”姬廉月也横了起来,“是你你不担心吗让你的……那个谁”·他一指姬宴月身后肃脸站着的侍从:“把他扔到黄土朝天的地方素两个月,再宽衣解带去照顾个整片背都受伤想穿衣服都穿不了的女人,你怎么想”·姬宴月眼珠子一转,回过头眼角含笑看着那侍从。
那侍从低头看了她一眼,冷冰冰道:“山珍海味吃惯了,吃不惯清粥小菜·”·求生欲那么强,姬宴月“嗤”地笑出声:“我若跟你闹呢”·侍从扫了她一眼,抿抿唇:“既都背了锅,草也要硬啃一口。”
姬廉月面色大变,姬宴月咯咯地笑,伸手将他那侍从拉过来在他唇边亲了口··“你看看,这男人最是激不得,更何况你家驸马爷,男人中的男人,”姬宴月懒洋洋道,“你自己都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就么同为男人又不懂驸马爷了呢”·姬廉月道:“哼”·姬宴月用手戳他的肩膀:“晚点跟人家道歉。”
姬廉月露出个觉得自己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的表情···强强年下破镜重圆……·然后,晚上··爬上邀月楼门前的那匹高头大马,他搂着男人的腰:“我才不跟你道歉,你也别嫌我激你是在将你往外推,不想走的人推都推不走”·霍显当即就想把他扔下马去。
奈何怀里那人缠着他的腰缠得紧,只好牵过缰绳淡道:“在邀月楼浪费一下午你也没学着什么,看来以后可以不必来了·”·姬廉月双手从男人腰上攀上他的脖子,被另一只大手不耐烦地拽下来。
“我有什么办法,”姬廉月不满道,“我就是没安全感·”·这话一出,他只感觉男人的表情更冷了,连带着心也被他这话刺了下般——·他都不知道姬廉月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刚开始两人结亲便是强拧的瓜,他虽说不愿,但也给足了姬廉月面子,连带着他的那些小- xing -子便是也纵着……·有时候由他闹着,他觉得两人不圆房就是要分开,他也干脆闭着眼和他乱来。
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面对那些他闹出来的流言蜚语,无力之中他也如温水煮青蛙地觉得,要不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成··下午出了宫,听到下面的人报道姬廉月在邀月楼,想也不想便推了别的武官相邀,径直打马来邀月楼前接人——·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他亲自来,姬廉月怕是不会乖乖回去的。
今天他还在琢磨以后怎么给他兜着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日子··这些潜移默化都成了习惯··除了初婚那段时间,后来可能也是忙,可能也是别的原因,原本他再也没有想过合离这种事……·他不知道姬廉月到底有何不安,没有安全感又从何说起——·就因为一个谢三郎·为什么·霍显真的不懂,所以也生出了无力感。
一路沉默回府,到了驸马府,两人下了马,姬廉月正琢磨应该开口说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却听见还端坐在马上的男人问:“姬廉月,谢三郎到底有何不同,让你如此放心不下”·姬廉月抬起头看着他,月色之下,那双瞳眸显得深黑不见底。
“霍显,”他听上去难得跟“安静,优雅”占了边,“你喜欢男人么”·他盯着男人的脸,在看见他下意识蹙起眉时,心先凉了半截。
“哪怕我喜欢女人,也不代表是女人就行,我会喜欢谢三郎,她是女人,不过也就是一个普通女人·”霍显淡淡道,“你脑子里都想的什么”·她才不是普通女人,她是你手底下的士兵,与你同生共死,同赴沙场,你们吃一样的饭,用一样的兵器,住一样的营帐……·而你甚至不喜欢男人。
那你会喜欢我么·姬廉月甚至连这个问题都问不出口··转身走回自己的院子··冷清月色将他过于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他并不知道身后马背上男人微蹙眉看着他走了很远亦一动未动,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男人这才转身打马离去。
……·七月,盛夏··观月帝追加封授驸马霍显武毅将军,官至从五品,命其率五千朝廷精兵,三人后返回北方边境,与秦明月一同彻底击溃外族联军。
第二日,驸马府内还在风风火火做出发前行装整理,从前线来了战报——·外族联军瑕疵必报,对于粮仓被烧毁一事怀恨在心··三日前,毛坦族最年轻的战神、精武大将卑弥略率领二万外族大军,半夜偷袭民兵营,踏平营帐,俘获战俘数百。
其中便有在主帐附近单独帐子的谢三郎··第69章 ·一万多民兵的营帐被外族联军踏平, 这不仅是大事, 还是奇耻大辱··听说每天挤在正规军营外请命,哭诉的民兵家属已经快要把城墙踏平,秦明月都有些招架不来——民兵也是兵,在自己的手上出了这种大事,只怪自己一时放低了警惕。
霍显接到消息当即就扔下了在收拾的一切只身打马进了宫, 姬廉月追都追不上;·没过一会儿又有人通报霍显从宫门里出来了, 姬廉月受宠, 观月帝放他出宫也给他找了处就在宫城脚下一条街开外的好地方, 方便他随时进宫……所以等他收到消息从门里奔出来, 霍显也正好到了驸马府门前。
这些日子两人因为琐碎事过得有些不冷不热,平日里说的话也不多,姬廉月自打昨日起知道霍显又要回去打仗便觉得十分后悔,正想着这三天要卯足了劲儿好好表现, 弥补一下——·没想到那男人回来后,瞧着他第一句话就是:“我回北方, 你好好在京城待着, 不许跟来。”
姬廉月站在马下,恨不得挠花他的脸··霍显低头看着他明显皱起来的眉, 心里想的却和他不一样——·之前他就隐约觉得那个民兵营放在刚拿回来的城池中有些不妥,假以时日可能要出事……·又听闻毛坦族大将卑弥略行事作风并不是那么光明磊落,家族历任大妇基本都是从政治或者战争的手下败将那抢来的,所以在出征抢夺官道前,就打发姬廉月走。
还给他拨了一千多精兵··秦明月当时还对他行为有些不解, 说的是姬廉月再怎么名声在外也是个男的,人家不一定对他有兴趣,让霍显不必担忧那许多··然而最后霍显还是一意孤行地将姬廉月送走了,直到仗打完了,毛坦族那边还没动静,霍显都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结果呢,最后该来的还是来了。
此时此刻,低头看着马下那张仰着脸看自己,写满了不高兴的精致面容,霍显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是心中还是- yin -暗地滋生出了一丝丝侥幸来··强强年下破镜重圆·……还好不是他。
“我也要同你一起去·”姬廉月道··“你以为打仗是去玩么”霍显嗓子微沙哑,里头的庆幸还未散去,他没打算多做掩饰,反正姬廉月也听不懂,“不许去。”
“你才刚回来多久就要走了”姬廉月不高兴地道,“我连话都没同你讲几句”·霍显也想到这几日不冷不热的,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听他抱怨又忍不住抬眉嘲讽:“谁让你非要吵架,我先挑起的事吗”·姬廉月气的踢了脚脚下的尘土,只是驸马府门前天天扫了又扫,实在没有多少尘土可踢,倒是霍显的坐骑乌云不耐烦地挪了挪蹄子,也没惊着,就是扫了姬廉月一眼——·这让本就有些心虚,又被霍显质问得火从心起的姬廉月大怒:好啊,连你的马都嫌弃我·“我同你吵一下怎么了,本来就是夫妻情趣”他怒起来也管不住音量,“你居然拿这个怪我么”·周围住的都是朝中显贵,皇亲国戚,空气可不隔音,霍显不准备陪着姬廉月一起丢人,伸手将他拽上马,一把捂住他的嘴。
姬廉月钻在他怀里硬是不合作地动了两下,那双黑色瞳眸之中水亮亮的··看他这活蹦乱跳的,结结实实搂在怀中,霍显心中再有气也散了,伸手掐他的脸:“什么夫妻情趣,嚷那么大声,姬廉月你还要脸不要脸了”·姬廉月无语了,一把捉住霍显的袖子:“你就不能按计划两天后再走”·霍显眼里的笑意稍收敛:“让你两天后再喝水吃饭你还行”·那些战俘,落在蛮子手里多一天,就是多一天的折磨,这么简单的道理没什么好不懂的。
姬廉月不说话了··想了想才犹豫道:“又不是除了你没有带兵打仗的人了,秦明月干嘛去了”·他因为非常不满,直呼其外祖父大名:连一万民兵都看不住,叫什么镇国大将军、北境战神啊·霍显只好摸摸他气鼓鼓的脸:“那一万民兵如今在我手上,出了事,皇上不问责已经网开一面,我又怎么能……”·“他叫你回来的”姬廉月思绪很容易就被带着跑,“问个屁责啊你人都不在”·霍显叹了口气,知道同他讲道理应该是讲不通了,再三承诺这波过去后一定好好在京城待着至少过完年。
……·霍显顾不上姬廉月那些小脾气,接下来一个时辰任由他挂在自己身上,清点了简单的行囊和侍从以及装好的物资,这就简装出发,就快马加鞭地赶回北境。
剩下的物资车还是按照原定计划二日后出发,连带着朝廷拨下来的粮草··大家手忙脚乱,忙起来谁也顾不上姬廉月,所以等驸马府的女官发现的时候,姬廉月已经穿着霍家家兵服爬上火头军的马车出了城外十里地。
女官吓得心都要从嘴里吐出来了,赶紧进宫面圣告状,观月帝倒是一脸淡定,家书一封送给霍显,中心内容就是:我儿果然又去找你了,无需多言,这次你的任务便是“行军打仗看好他”。
这家书没用军机要文的信封装,只是夹在一堆军机要文里给霍显送了过去··霍显到了北方边境已经是三日后,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一些,盛夏时间唯恐尸体堆积横生瘟疫,秦明月整日忙着就地掩埋焚烧民兵尸体,清点存活者名单和战俘名单——·一万多人,除了活着的报个名字,剩下的死人不能开口说话,只能一点点翻,工作量极大。
而外头那些家属则不管不顾要闯进来要带走自家汉子的尸身,乱上加乱··霍显到了接手处理秦明月来不及处理的安抚事务,好歹让秦明月喘了口气,霍显忙得两脚不沾地,京城递过来的信件只捡了重要的军机,家书往盒子里一塞,居然忘得一干二净……·所以姬廉月居然也一路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北方军营,见自己人都到了也没人搭理自己,灵机一动猜到了什么,遂修书一封给家里告知一切安好,如今正在北方军营与夫君分忧。
——姬廉月就是赌霍显没看观月帝给他写的私事家书··他知道自己偷溜的事儿很快就被京城得知,他那父皇十有八九会跟霍显告状,霍显百分之百会派人把他强行塞回京城……而如今风平浪静,显然就是霍显没看观月帝的告状。
·他只需要大摇大摆地告诉观月帝自己到了北方,那边想来是肯定以为霍显勉为其难地又接受了要给皇帝带儿子的事实··两边信息一个误差,姬廉月顺利留了下来。
唯一不太顺利的是,姬廉月留下来后,发现跟着火头军混在后方阵营,要见日理万机的霍将军一面比登天还难……学着烧火的时候他气得要命,心想还不如伴作霍家侍从,搞不好还有机会见他。
……………………悔不当初不好好学骑马··这天姬廉月照例抱着个盆子跟着火头军跑去河边洗菜,一边洗菜还听了些生动的八卦——·比如那日毛坦族大军破营,便直奔主帐而去,大家都知道霍显不在,所以他们的目标也不是主帐,二手主帐附近那几个大约是给副将之类的人住的帐子。
然后他们在那些帐子的某一个里发现了一个女人,那个人就是谢三郎··单独住一个距离主帐很近的帐子,还是个女人,还受了伤,这叫人不想歪都很难——·行军打仗,军营里除了驻扎营的军妓,剩下的就应该是高层家属。
毛坦族的人都知道霍显娶了个是男非女- xing -别不明的生物,虽然感情不太好但是日子也勉强在过,看来也不是全然不在乎··如今好像一切都对上了··“谢三郎也是倒霉,她一个女人落到卑弥略手里……啧啧。”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谢三郎居然真是女人,那会儿我们还老开将军和她的玩笑——”·“也不知道她还活着不,可惜了·”·“姬廉月真不是个东西,也真是命好,阎王爷催命符到了也被他找到替死鬼”·“可怜谢三郎”·姬廉月抹了把脸上黑漆漆的灶灰,心想:“”·骂我干嘛,她被人掳走也是我的错·“谁都知道姬廉月是个男的,”他沙哑嗓音低沉道,“那些人抓错人不应该很快认出来”·“对,所以卑弥略让霍将军用姬廉月去换谢三郎,并承诺公主下降就立刻撤军停战,与净朝百年修好。”
一个沉迷洗菜的火头军道,“用一个没有感情的公主换了红颜知己加止战,这买卖挺划算·”·“……”·姬廉月撅了手里的黄瓜。
“他敢观月帝不会要了霍显的脑袋”·“一个皇子,自古公主和亲例子还少,谁还认为送到塞外是去享福的”那火头军状似不屑地瞥了姬廉月一眼,“圣上也该知晓这其中利弊,”·姬廉月不说话了,默默用尖牙啃了口黄瓜。
这时候又听见那火头军悠悠道:“不过说什么都是空的,反正将军也没答应,听说还发了很大的火,掀了案几的·”·姬廉月:“……”·算他有良心。
姬廉月到底也不是什么自私自利,心思歹毒的人,闻言默默地背了这个锅也没什么,虽然和他没有多大关系,但是谢三郎作为“将军的女人”,也不知道将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他实在没办法跟落得这样险境的人计较太多,更何况她确实救过霍显的命。
所以后来霍显亲自领兵,反攻毛坦族大营,吹响了对峙数月两军正式开战的第一声号角,他保持了冷静;·很快流言蜚语肆虐,整个净朝为这场战争惶恐不安的每一个人都说这霍将军冲冠一怒为红颜,他保持了冷静;·大家提起霍显另外的驸马身份唏嘘不已,觉得姬廉月头顶- yin -山大草原,他保持了冷静……·霍显帅军硬刚的第八天。
乌云马蹄踏血而归,将军坐于马上双目因为数日未合眼充满血丝,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怀中打横抱着的人身上——·那人裹在一张带血的白色床单之下,无力垂落的指尖本该葱白纤细,这会儿大概是受了刑血肉模糊。
她的腹部也是鲜血淋漓,不知道那些蛮子到底干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姬廉月有些担心,也担心霍显这么几日不合眼想必也没好好吃东西,于是在所有人奔走相告乱作一团,他弄了点最近刚学会煮的小米粥,又弄了点酱菜,一路端到了将军帐里。
一路走来,姬廉月听说是谢三郎并未遭受侮辱,但毛坦族有个邪医,开了她的腹取了些器官,又给缝上,导致人还活着,却也只是半死不活,苟延残喘··姬廉月听得心惊肉跳。
端了吃食入帐,霍显正同那些副将开会商讨战况,他身后的榻子上自有一盖着血色薄毯的人,姬廉月略扫过一眼,便收回目光,将小米粥端到霍显跟前··小米粥清香入鼻,霍显顿了下,却皱起眉毛,似有不耐烦道:“放着,我不饿。”
冰冷且敷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姬廉月却如同耳聋充耳不闻,自顾自把东西从托盘端出来摆好——·毛坦族久攻不下本就一身邪火,霍显一看如今一个小小火头军也敢同他作对,眉毛一提正欲发火,却在他一脚踹翻案几前,那火头军抬起头,坦然与他对视一眼。
“……”·霍显所有的火顿时憋在喉咙里,来不及吼,差点一口呛死——·眉心跳了跳,他“噌”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姬廉月·几名副将一脸懵逼。
霍显想拎着姬廉月的领子问他怎么跑来了,把他从净朝开朝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转念一想想到外头兵荒马乱,若是被卑弥略知道他的“公主”就他妈在净朝军营……·他还不得打鸡血往上扑啊·愣是把怒吼咆哮咽了回去,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副将全部滚蛋,现在他不想骂人,只想打人。
第70章 ·霍显的脸色很不好看, 面色铁青, 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温度··就是姬廉月这样的厚脸皮看着也有些害怕,他张开双臂抱住男人的腰:“我想你了。”
脸贴上冰冷的铠甲,姬廉月明显感觉到暴怒之中男人被他抱住之后怒不可恕又不能把他扔出去的僵硬,他心中怦怦乱跳,抱着男人的手臂更锁紧了些··霍显低头看他, 身上穿的衣服粗制滥造, 还脏兮兮的, 脸上乌漆嘛黑的也不知道抹了什么, 那张明艳精致的脸蛋看不出半丝往日容貌风华……·想必是为了偷偷跟着行军大队, 给自己做得便装,这些天他也不知道是同多少人一起同吃同住混过来。
想到这,霍显眼中眸色一沉,更生气了, 忍不住冷笑一声:“难为你,锦衣玉食长大, 现在为了混进军中跟着吃糠也活蹦乱跳的·”·姬廉月怎么可能听不懂这男人在嘲讽他, 冲着他咧嘴一笑:“我跟着火头军走的,偷吃两口肉也没人发现。”
更何况平日里肉吃腻了, 偶尔吃点粗粮,除了难以下咽外他倒是觉得最近身体还比以前更有精神了呢·“……”·霍显见他兴高采烈,随遇而安还颇为得意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知不知道火头军偷吃被抓是要挨军棍的,还这么得意跟他炫耀, 他这小身板挨得起几棍子呐·强强年下破镜重圆·一把捏住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腰的人的下巴,抬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嗓音低沉道:“你在军中接应是谁”·姬廉月眨眨眼:“没有。”
霍显再次冷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正规军军营,火头军若是被敌方细作混进来,往吃的里加点东西,一军营的人还有得活”·姬廉月:“……”·霍显:“没人帮你你进的来”·眼瞧着这人好像是要追问到底,并且不准备放过自己的“内应”,姬廉月犹豫了下,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他指了指案几上的小米粥:“你先吃东西,我听下面的人说你这几天根本没好好吃过东西,也没好好休息过。”
他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丝难得的安抚··毕竟平日里向来是霍显安抚他的,他学起来有些笨拙,但是胜在好歹还有一片真心··绕是心头有狂风暴怒的滔天怒火,被他这么一双真诚的眼睛盯着也发不出火……霍显唇角克制地抿成了一条直线,正想说什么,这时候又听见姬廉月狗改不了吃屎地补充:“这小米粥是我亲自煮的,咸菜也是我亲自捞的,你知道腌制咸菜的酸坛有多臭吗,你若是掀了桌子,我今晚就睡在你榻上。”
霍显:“……”·实不相瞒,现在他是真的想一掌拍死面前这位公主殿下了··姬廉月不理会他,伸手拽着他的手将他强硬地摁坐下去。
被科普了新的信息量,原本没把面前这简单的清粥小菜放在眼里的霍显,难得垂眼认真扫了眼那热腾腾的小米粥,心想:能吃么·……闻着倒是挺香的。
姬廉月已经拿起筷子塞到他手里:“快点”·霍显勉为其难端起碗喝了口粥,这些日子他带兵打仗,连轴转就没歇下来过,原本不吃的时候也没觉得对食物有特别的渴望,饿过了甚至都不饿了……然而这会儿热滚滚的粥下肚,食欲就像是被激发了,五谷的香顺着喉咙滑落,胃里面也暖暖的。
就像是沉寂了许久的五脏六腑又开始挣扎着开始恢复了正常运转,活在人间的真实感也回到了身体里··霍显三下五除二吃干净了一碗小米粥,停顿了下:“没了”·姬廉月:“啊”·霍显被他气笑了:“这么点吃的,你喂猫呢馒头有没有,去拿两个来。”
姬廉月见他主动要吃的,忙不迭答应下来,端着空碗急忙跑出去,回到厨房,别人要馒头可能没有,那将军要,变也要给他变俩出来——·火头军大厨见霍显肯吃饭了,张罗着又切了一斤卤牛肉,姬廉月在旁边又盛了碗小米粥,端粥的时候因为太着急差点烫了手,熟练地将烫着的手指往耳朵上一捏……·他上蹿下跳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我艹不对啊,感情这霍显还真把他当小兵使唤啦·于是。
姬廉月再送东西给霍显的时候就没那么好脸色了··自顾自找了个软垫子,也不管自己身上多脏大摇大摆地坐下来,看着霍显啃馒头,他的视线忍不住往男人身后那榻子上瞟。
谢三郎还在昏迷中,可能还发了热,埋在被子下的那张白皙的脸烧得火红火红的,不省人事··——其实行军打仗,受伤缺胳膊断腿很正常,虽然说少了几个器官确实够骇人听闻,但放了普通的士兵充其量也不过是被放到干净些的伤病营帐里,万没有直接带回将军帐子的道理。
偏偏谢三郎还是霍显亲自深入敌营抢回来的,后来姬廉月也听了一些传闻,听说霍显找到谢三郎的时候她浑身一丝不挂,虽然没受到侮辱,但是神情并不稳定,像是吓坏了……·她只认得霍显了,那么多人靠近她她吓得甚至失禁,霍显没有办法,只得亲自将她一路抱回来。
后来带回来,军医给她把脉包扎,都废了很大的功夫··想了想陷入敌营这些事儿确实可怜,装也装不出来更不能说人家矫情,姬廉月也就忍了……但是忍得了一时,他总不能总让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不穿衣服躺在自己驸马的床榻上,那像什么话·姬廉月觉得自己还要做些什么。
坐在旁边安静等霍显吃了东西,他又殷勤地派人打了热水,拽着男人入了用屏风隔出来的浴室,亲自给他擦洗身上的血污··……·蒸腾的白色水蒸气自浴桶里冒出,姬廉月站在男人身后替他解了发,那头发上沾了别人的血污和沙土,有些地方都结块了……热水往上一浇,那血腥味散开,熏得人恶心感直顶喉咙。
放了往常,姬廉月肯定就退避三舍了,但是他今天心里有鬼,格外的温顺一些,硬着头皮找来梳子给霍显通头发··他不说话,霍显是知道的,等到头皮第三次被拽的生疼,他反手一把握住身后那略微急躁的手:“我自己来。”
姬廉月怎么可能放弃这个示好的机会,挥开他的手,继续做自己的··光洗头发就用了将近半个时辰,一桶水用干净了,第二桶水抬进来,才认真开始用皂角搓洗身上。
男人坐在宽大的浴桶里,闭着眼心安理得地享受公主殿下那保养良好,柔软的手掌小心翼翼避开那些伤口,给他搓洗肩上的泥沙……污秽洗去,整个人的毛孔好像都在呼吸。
霍显心想,若不是他来,自己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想起好好洗一下和吃饭……也不算完全胡闹,要不就不追究他私自跟军乱来的事了吧·霍将军正琢磨网开一面,就感觉到对方将他搓洗干净后,手不老实地往下滑——·姬廉月靠在他的耳边,用淡定的语气道:“你这浴桶一会儿倒了水,底部估计能沉一斤沙,霍将军这是去打仗了还是去泥巴里打滚了”·嗓音戏谑,贴着他的耳朵,他柔软的唇瓣似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耳垂,三五下,轻易就将霍显的火给拨撩了起来。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他反手一把扣住在他小腹流连作死的后,再一提,轻而易举将身后人拎到桶里·听到矫揉造作地惊呼了声,落在浴桶里,成了落汤鸡,又眉眼带笑读凑上来抱住他的脖子:“这是干什么呀”·霍显懒得理他这拙劣的演技,靠在浴桶边缘,粗糙的指腹扫过他的面颊,将那灶灰挫去点……到了后面没耐心了,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咬住那淡色柔软唇瓣。
干柴烈火··没羞没臊地行起事来··浴桶里的水都被他们撞得飞溅,小小营帐屏风后地面一塌糊涂,战场上的厮杀残余的激情尽数缴械给了眼前人,抵死缠绵,至死方休。
……·等浴桶中水都凉透,姬廉月趴在浴桶边缘,衣衫尽解,数日跟军他的皮肤倒不见一点儿变糙,摸上去还是如白暖软玉,叫人舍不得挪开手去··身后男人如狼似虎之后,也进入了柔情似水的阶段,懒洋洋地摆着腰,将那哼哼唧唧的人的脸拧过来:“说吧,有什么事求我”·姬廉月被他磨得没了脾气,也懒得对他对于自己的的了如指掌大惊小怪,拧着身子探到男人唇边亲了下:“里头那个你准备怎么样啊”·他小声问。
果不其然见男人眉间放松旖旎散去,他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下,片刻后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同姬廉月说谢三郎正常的情况,只是含糊道:“她往后便是好了,怕是也不能如正常女子那般下地劳作,缝补衣物还有生儿育女。”
姬廉月愣了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他慢吞吞“哦”了声:“所以呢”·什么“所以呢”·霍显困惑地微微蹙眉:“若不是因为被认为是我的女人,她也不至于受到如此惨无人道的对待……”·“嗯,也是。”
姬廉月点点头,“等她醒了你问问她,若是愿意回京城,我们便在最繁华的街边替她买一座宅子,再买几个佣人伺候她,银钱绫罗自不可少,每月补贴也要安排妥当;若她还是想留在北方,那就买上几十亩良田以供租借和一座大宅,替她配备管家和老妈子……”·姬廉月越说,霍显越沉默。
偏偏他像是没看见神猴男人能夹死苍蝇的眉心似的,用平稳的声音淡淡道:“这样保证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用下田种地,也不用缝补衣物……冬日暖,夏日凉——”·感觉到那埋在身体里的东西抽离开。
姬廉月停顿了下,心中有些不安,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头冲着霍显笑:“不过当务之急是先给她找个干净且安静的单独帐子养伤,总在你这也不方便……”·他越往下说,霍显星眸渐寒,眼中的失望情绪也越来越浓重。
姬廉月一直对这谢三郎诸多看法他都知道,如今不吵不闹没有立刻抓着他为这事儿发难,他还以为他改了- xing -子,懂事许多——·原来都在这儿等着他··“她因为受我拖累,如今才成这样,你就迫不及待要将她弄走,姬廉月,你就如此容不下她”·霍显嗓音低沉,暗含山雨欲来。
姬廉月目光一动,心想该来的还是要来,微一凝神淡道:“驸马爷这话说得有趣,她是谁,我为什么要容她”·“她为我——”·“霍显,你少无理取闹了”姬廉月撩起水扑他的脸,“行军打仗,缺胳膊断腿正常的人,她既然来了那就是签了生死状的,怎么,作为男人丢了- xing -命不过马革裹尸几十两银子打发,是女人不能生儿育女、下地干活就异常高贵了我给的还不够多”·“她为我才这样”·“边境几万将士,谁丢了- xing -命不是为国捐躯”·“姬廉月”·“照霍将军的意思,我姬廉月也该抱着那些将士的牌位一一拜堂……”·“哗”地一声,男人气急,一掌拍碎了那撑着水的浴桶·巨响之中水花四溅·双方越说越气,最后成了对彼此的咆哮和怒吼,姬廉月撑着酸软的身子爬出浴桶,一张俏脸蒙着薄冰,看着霍显那目光也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疏离。
这样的目光像是无论如何也捂不化,让霍显有些不知所措的同时倍感无力——·谢三郎是个女人,不能生儿育女,又从此注定百病缠身,是绝对不可能再攀附任何看的过眼的好亲事。
这年头,一个女人,纵然是个寡妇那也会比这种无依无靠也毫无盼头的女人活得快活,她就像是没有根的树··霍显原本想,可能他可以给她下辈子的基本保障,是把谢三郎带回京城,给个侍妾名分让她体面的活着,若是姬廉月不高兴,就在外头寻个宅子让她住下。
别的没有什么··他不会喜欢她,只是怜悯··他想过姬廉月肯定不同意,但是没想到他抵触得如此彻底··而如今这个话题被猝不及防地摆出来,两人都毫无准备,各有各的想法,谁也不愿意退让——·三番五次为了谢三郎吵,霍显越发觉得姬廉月从未信任过他,失望至极。
而姬廉月却也觉得霍显多此一举,根本就是因为谢三郎是女人打着报恩的旗号没有一碗水端平,想要满足思心……·没有感情·怎么可能·姬廉月拽了屏风上挂着的霍显的中衣,往身上一批,扔下一句冷冰冰的“霍将军自便”,扬着下巴昂首挺胸地走了。
留下身后男人一脚踹翻了屏风,姬廉月走出营帐却头也不回,只是对外头惶恐不安的侍卫道:“你们将军发疯呢,别打扰他,当然被咬了沾染狂犬病·”·强强年下破镜重圆·第71章 ·和霍显大吵一架, 姬廉月冲出了帐子, 一时间又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去哪儿好……火头军那边是不必再去了,因为等霍显回过神来要把他拎回去教育他,肯定第一时间杀去那里找他。
·当着那些经常讲“姬廉月”坏话的“谢三郎党”被接发他就是姬廉月,未免太没得排面——·毕竟他也曾经为了打好群众关系, 浑水摸鱼, 跟着点头说:对对对姬廉月除了长得美那可真是一无是处·心中一边骂霍显王八蛋, 一边琢磨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人意识到他多么的双标, 正所谓“事实摆在眼前”, 他就想着干脆到伤兵营看看……·行军打仗,缺胳膊断腿的自然不会少,偶尔也有在战场上被这样那样的巧合或者那样这样的方式刑了宫刑的——·同样都是失去了生育能力,他倒要看看霍显是不是准备批准他把这些士兵一个个都招揽回去当面首·他甚至可以给他们在驸马府旁边再盖个楼, 就叫“摘星楼”。
正好与”邀月楼”成“京城面首双子塔”遥遥相望,他也可以说“我就建建塔收收驸马好玩, 不准备去里面见他们”, 看他霍显是不是被气死。
姬廉月被自己的脑补娱乐到了,走向伤兵营的步伐因此变得更加坚定··结果接近那数丈开外, 就被那熏天的血腥、腐臭和草药混杂的味道熏得载了个跟头,坚定的步伐停顿了下,他微微蹙眉,站在营外犹豫了大约一刻钟,才迟疑地走进去。
里面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惨··正式开战后, 那就是双方大军对垒,以“万”为基本人数的单位,注定死伤也要以“成百上千”来算,这伤兵营的帐子下面躺满了人,从伤势轻的到重得起不来身的,哪怕是铁血汉子,那痛苦的或垂死的呻吟亦不绝于耳。
姬廉月进来得时候,最靠外的帐子下面正热闹,三四个伤势不太重只收包着脑袋的士兵加一个急得团团转的军医,七手八脚地压着一个被毒箭- she -中腿部,眼下毒发必须截肢才能保命得士兵——·然而不知道怎么的,那士兵听了要截肢,反应急大,几个人居然压他不住·“我不截肢我不截肢”那个大约二十出头的汉子疯狂地咆哮,“我娘还等我回去种地没腿了还怎么种地我要回家”·那声音歇斯底里。
下一息,那军医急得狠了,白面书生愣是也一巴掌抽了过去:“哭什么你还有另一条腿呢不截肢命都没了”·这一巴掌打得极响,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一时没摁住那人,叫他猛地一个鲤鱼打滚跳了起来,满脸是鼻涕和眼泪一瘸一拐地冲着姬廉月这边跑来……·姬廉月一脸懵逼。
直到那士兵身后,军医又吼了一嗓子:“那个火头军,发什么呆呢还不赶紧拦住他”·猛地回过神来,待那人飞奔着路过自己的时候,横在路中间的听姬廉月伸出一条腿来,那人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又张牙舞爪地倒下去,他一着急,抬脚踩住了他的屁股。
那人扑腾了两下,站不起来,就好像刚才的飞奔乃强弩之末,这会儿整个人瘫软下去··姬廉月蹲下身,将他扶了起来··那人的肩膀就挂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姬廉月转头看着他,胡子拉碴,一脸的血污,看不出个人样来……·而且他双眼灰败,如已经失去了生命力,叫人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也要跟着难受起来。
“那什么,”姬廉月扶着他往军医那边带,“你叫什么名字”·“……李珏·”·那士兵停顿了下才回答,嗓音沙哑,像是磨刀石上挫坏的刀,钝里却透着锋利。
“怎么受的伤”·“先锋,前面的盾兵倒了,带倒了我,没躲过对面的箭雨·”他用平坦无起伏的声音回答··“……李珏,要不就截肢吧,”姬廉月道,“你娘在等你回家。”
李珏转过头,木然地看了眼这支撑着他,脸上脏兮兮的火头军,想了想,慢吞吞地点点头,满脸的麻木冷漠··姬廉月将李珏交给那些人,心中记住了这个名字,这时候他还天真地想着回去就去找观月帝请旨吧,给他良田赏银,保他衣食无忧……·但是当他遇见王泉,胡卯,何叶……等好多人的时候,他忽然醒悟过来,他其实好像帮不过来——·这些人。
他们是李家儿郎,王家大哥,胡家叔叔,何家老幺……·战场之上,他们或许只是“十万大军”“三万大军”“五千精兵”里微不足道的一个数字,甚至不会有将军特地对他们下命令,告诉他们你该去做什么……·可是他们真实地存在着,是各自家庭的顶梁柱,在他们的眼中,姬廉月看见的是对保家卫国的决心和更多的对生的渴望。
——有那么一瞬间,对外族联军的恨,和骨子里流淌的血- xing -仿佛沸腾了起来·他都恨不得自己带兵打仗去杀外族狗了·完全忘记了最开始的目的,姬廉月跟在军医屁股后面,递个绷带或者看一会儿煮药的火……·当他帮着一个不认识,随便抓了个空闲的人过去帮忙的军医,试图摁住一个胸口受伤的士兵时,霍显正好也一脚迈入伤兵营。
姬廉月完全不知道··他全身心地投入助手之事里,正使了吃奶的劲儿压着那浑身冰冷的士兵,紧张得一头冷汗,等军医说“我拔了啊”那个“啊”字刚落地,那深入胸口的断箭便被拔了出来·士兵痛苦的惨叫声中,温热的血溅了姬廉月一脸·强强年下破镜重圆·他顾不上擦,压着那人待军医给他上药包扎了,这才慢吞吞推开,站在伤兵营的路中间,眼睛被血糊了都睁不开——·只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迅速像自己这边靠近·正当他以为又是一个拒绝截肢的什么暴躁汉子,还想伸腿绊他,结果腿还没抬起来,就被那人拽着胳膊一把捞进怀里:“姬廉月,你在这干什么哪来的血你受伤了”·那打雷似的嗓门儿在姬廉月耳边炸开,里头的紧绷不容忽视。
姬廉月愣了愣,反应过来是霍显,还没为他的紧张开心几息,又反应过来他们还在吵架呢……皱皱眉,有些抗拒,却又没从男人的怀里挣脱开··之前有人告诉他,霍将军将近三天没好好合眼休息了。
·眼下吃饱喝足,他第一不是补眠,又跑到了伤兵营来……·他说话的嗓音都是沙哑的··……就好像是一束光在脑海里闪过,很快,他几乎要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他只是,忽然不想跟霍显为了这些儿女情长吵架使他分心了··这样太自私,他姬廉月是作,却也没作到这样的地步··姬廉月这么一想,忽然就好像理智回炉,智商归位。
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也有一根唧唧,确实是可以娶人的……情敌放哪都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心,介于黄泉彼岸河水倒流了他也不会喜欢谢三郎的……于是,他稍稍离开男人的怀抱,抬起头看向他:“这事我想好了,你想报恩我不拦着你。”
霍显皱皱眉,“嗯”了声,刚想说“你想开了那就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怀中人淡定道——·“我娶谢三郎,你若实在心里过意不去,她可以做个王妃”·“……”·霍显一听眉毛都快飞进脑门里了,暴怒大喝:“放屁”·她做王妃,老子是什么你姘头啊·霍显都不知道姬廉月那脑回路怎么长得,还能像是灵光一闪似的想出这么馊的主意来,头疼不已地扔了姬廉月,转身大步走了。
姬廉月见自己这么冷静又理智想出来的,他一息不到,考虑都不考虑就否决了还给他甩脸子,简直气人·于是追着几步跑去去,在后面挑衅:“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霍显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脑子真的只用来打仗了”·周围的人鸦雀无声,面面相觑——·这人谁啊·敢这么跟霍将军说话·噢公主啊·……公主怎么穿成这样在这个地方·以及这公主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呐·围观这见面就吵架的夫妻,围观得挺认真,还不忘记感慨——·见面就吵架,这样的婚姻也能生生坚持一年,也是多亏了一半的时间霍将军都在这北境吃苦受累……·看来异地恋也不是全然都是坏处的。
……·又被霍显凶了一顿··姬廉月觉得心烦意乱,独自出了伤兵兵营,想要到护城河边散心……不过话说回来,他气归气,但是却是一点寻死的念头都没有的。
眼下发展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梦境里梦到的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是谢三郎没能当上所谓的平妻,霍显只是想抬个侍妾养在外面··其实姬廉月知道霍显在委屈什么,这男人无非是想——·他又不会碰她,不过是给个名分放在外面,三五年后说不定都忘记这号人了。
一个名号而已又有什么碍事的呢·但是姬廉月可不这么想··谢三郎当了侍妾,虽然说放在外面的宅子不会碍眼,但是京城就这么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说三五年后他们是不是真的能忘记这个人,万一三五年后,两人偶然在大街小巷哪个犄角旮旯惊鸿一瞥,王八看绿豆了——·到时候谢三郎本来就是霍显的侍妾,他要睡她,谁敢说不对·光是想到这种隐患,姬廉月就觉得浑身不舒坦。
更何况他就是人不知想要因为这个人和霍显吵架,观月帝是太纵容他了,曾经的长公主如今的安亲王,眼里永远容不得一点沙··“……好烦。”
姬廉月皱着眉,踢飞了一颗小石子,那小石子蹦跶着落入水里,却没发出“咚”的一声,站在水边的人愣了愣低头看去,结果一眼就看见谁边野草旁有一根看着不太寻常的草梗立在那——·那草梗挺粗,而且上面被人削过似的整整齐齐,还有个小孔。
没骑过马可也吃过马肉,姬廉月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猜到了那是什么,心中“咯噔”一声脸色大变,一瞬间头发都竖了起来,连续往后退了三步,却立刻又假装无事发生地停了下来……·只盼望着水里的人没发现自己已经发现他了,明明想拔腿狂奔,却还是硬着头皮转身,整理了下身上火头军的衣服,用过于高昂的声音说:“哎呀,饿了,晚膳也不知道准备好了没——”·话还未落,身后水中”哗啦”一声巨响,一身黑衣男子从水面一跃而起,不等岸边的人来得及反应便将他扑倒在地·姬廉月只感觉冰冷的护城河水从对方的头发、身上滴落在他的眼睛里,挣扎着睁开眼,猝不及防对视上一双琥珀色的瞳眸——·毛坦族人·姬廉月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那人刀子都递到他喉咙了,忽然停了下来,一身黑色的夜行服沾满了水,忽然用袖子用力擦了擦姬廉月的脸,那力道差点把他脸皮子蹭下来··姬廉月只觉得被他捏得鼻子都歪了,疼得直倒抽气:“干什么……救唔”·强强年下破镜重圆·这声呼救被对方大手卡着脸愣是挤掉了,那- shi -淋淋水鬼似的人压在他身上像门板,听见他的声音皱皱眉,犹豫了下,用拗口的中原话问:“公主”·这人认识他。
一个毛坦族的人认识他能是什么好事·姬廉月闭上了嘴··……其实卑弥略是来烧粮仓的··毕竟霍显不要脸烧了他的粮仓,他琢磨着怎么着都得烧回来才不算吃亏,却没想到还没在水里蹲到入夜,却蹲到了个大美人——·这大美人是男的。
放眼净朝,一个男的能美成这样的,那好像就只有姬廉月了··卑弥略觉得简直是走路上都掉馅饼,砸了他个欣喜若狂:这他妈上哪找第二件这么好的事,这回他不让霍显跪着跟他道歉,他就不姓卑弥·第72章 ·把姬廉月带走, 可以有三个选择——·第一最优选, 用姬廉月威胁霍显,让霍显自己亲手烧了自己的粮仓,羞辱他,气死他。
第二条平等优选,用姬廉月威胁观月帝, 促成姬廉月改嫁, 他卑弥略抱得美人归顺便给霍显戴绿帽子, 羞辱他, 气死他··第三条, 假如姬廉月真如外面传言那般爹不疼娘不爱丈夫不喜爱,羞辱不了霍显,也气死不了霍显,那可以拉着他到大军前面剁了脑袋祭旗, 鼓舞士气。
·简直完美··卑弥略喜出望外,当即连看都懒得再看净朝军大营一眼, 随便把脸上的面巾摘下来往姬廉月嘴巴里一塞, 把人敲晕了扛过肩头就要带走。
下面的人还记得上一次带走霍显的女人,他从京城回来可能脸兜没洗, 就带着几万大军犹如恶鬼煞神似的冲进来踏平了他们一处营地,当时当日那场面,至今想起都叫人觉得毛骨悚然……·他们损失略微惨重。
净朝军再来,都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消··于是卑弥略手下劝他:“不如换个别的法子,直接把人杀了祭旗, 那霍显不是吃素的,而且秦明月还是姬廉月的娘家人——”·这人不是姬廉月还好。
捉了姬廉月,净朝军必然会来人··卑弥略闻言,却满不在乎大手一挥:“怕什么,我们损失惨重,你以为净朝军好到哪里去刚被我们平了民兵营,为了抢回战俘又牺牲了多少人,多少士兵现在正是休战时,霍显要是真来了就是不要命了,老子要的就是他不要命”·越说越觉得挺高兴,卑弥略这会儿已经扛着姬廉月过河。
姬廉月脑袋向下被他抗在肩膀,水浅岸边还好,到了水深的地方他脑袋都浸泡到了冰凉的河水中——·愣是被呛醒了过来··激烈的咳嗽中,他只听见卑弥略用毛坦族的话同跟他一起来的人飞快交流着什么……此时已经远离了净朝军营地,男人感觉到他挣扎着清醒过来却也不管了,只是放在他腰间像是拽着米袋的大手收紧了些。
姬廉月隐约猜到卑弥略是要把自己捉去威胁霍显,心想这么狗血的剧情好歹也轮到他这边缘路人体验一回——·而眼下··他即是希望,霍显也如同当相互救谢三郎似的冲冠一怒为蓝颜;·又希望他不要管他,让大军按照常规好好休整,冒然进犯,将士身心俱疲,精神也不够集中,到时候也不知道该有多少人又要折在战场上。
他姬廉月是任- xing -了一辈子,偶尔也会给别人添麻烦,但从不以害人- xing -命为出发点……·他不想因为一点儿儿女情长,让霍显做出冲冠一怒这种破事,一辈子在死去的将士家属跟前抬不起头来。
……·霍显是当天晚上接近就寝时间察觉到姬廉月不见的··怪就怪在他们俩白天还吵架,姬廉月又向来是个不讲理的,所以晚膳时间他没见到姬廉月还以为他是躲到哪里赌气去了……·心里头一横,暗诉其矫情,于是也冷着脸告诉下面的人不用大肆寻找,耗子肚子饿了自己会爬出来找食。
——于是整个晚膳,姬廉月没有出现··晚膳后,晚练之前,他回过一次帐子,帐子里空无一人,榻子早就叠好了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霍显走进看了上面一丝褶皱都没有……·谢三郎已经在早上姬廉月和他第一次吵的时候就挪出了他的帐子,原本霍显是准备等姬廉月跑出去气够了回来自然会看到,于是弄完就转身去做自己的事儿了。
没想到两人在伤兵营再次偶遇,霍显根本没来得及说出那个会让姬廉月暂时满意的行为,就被他一句“要么我娶谢三郎做王妃”气得暴跳如雷,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等霍显听见练兵集合鼓声……·——这次他气得有些久了,霍显面无表情地想,真是越来越娇惯··最后月上中天··练兵和清点工作都结束了,男人回到帐子正吩咐人打水冲凉,一撩帐子发现帐子里还是空无一人,冰冷的气息几乎遮盖了那人在屋中残留的妻子。
男人皱了皱眉,放下帐帘,连带着一脚踏入帐子的脚也缩了回来,退出了帐子,一把抓过互送他一路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副将:“他呢”·副将:“”·谁·半晌反应过来说的公主殿下,这下更懵逼了:“不知道啊”·睁眼一看霍显脸色立刻变得特别难看,他也紧张了,这将军可不是那么服朝廷律法管教的主儿啊……赶紧撇清关系:“晚膳时间下头的人问过,是您不让找——”·“我不让找你们就真的不管了”·“……”·好好好,行行行,您会武功又会打仗您是大爷。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那副将想了想,在霍显来得及叫人把他五花大绑扔下去狂抽军棍前,随手抓过一名巡逻的士兵:“去看看公主在不在伤兵营·”·反正下午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他指着霍显上蹿下跳地骂了,甚至连秦明月都传了纸条问霍显怎么回事,“公主就在军营里”这件事想捂都捂不住。
那被抓着的士兵也是愣了愣··站在副将身后,背着手黑着脸的霍显看着那士兵那张呆滞的脸,心中烦躁,默默评价了个“不堪大用”,干脆再也不看一脸干着急的副将和旁人,自己抬脚,往伤兵营那边走——·黑夜里的伤兵营沾染上了一丝愁云惨淡,到处都是稀碎的呻吟,夹杂在初秋的风里,显得意外凄凉。
霍显走着假意巡视一圈,却发现姬廉月也不在这儿··……他这才真的慌了起来··……·另一边,卑弥略挟持姬廉月回到毛坦族大营。
将姬廉月在自己手上的风声放了出去,然后这- yin -损的蛮子找来一套不知道从哪条猎狗脖子上取下来的狗链子,给他套上了,拴在自己的营帐里··那狗链子极长,足够姬廉月在蛮子不在的时候摸上他的榻子,一身泥巴躺在他白狐裘毯子上打滚睡觉。
只是脑袋刚泡了水又受了惊吓,姬廉月这一睡居然浑浑噩噩地发起热来,梦中也不太安生地梦见了那叫人不喜的梦境——·梦境连着他上回,梦到自己为霍显求娶谢三郎为平妻,他一口毒鸩死在身着将军铠甲的他怀中之后的事。
他如一抹游魂,以第三视角看着那之后的霍显··姬廉月死后,京中除却真心爱他的亲人,世人五一不冷嘲热讽,人们茶余饭后居然是感慨霍将军命好,毕竟自古男人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老婆。
霍显一朝封侯拜将,居然占了个全套·然而令人震惊的事,占了男人三大幸事的霍将军在姬廉月死后,却并未搬入皇帝赐他的将军府,只还是住在昔日与安亲王府连着的驸马府内,整个人不言不笑,仿若一潭死水。
·正当所有人二丈摸不着头脑,霍将军这摊死水却终于因为另外一件事有了反应——·原来姬廉月头七之后要扶灵下葬,葬的却是皇家墓园的一处孤墓,而非合葬墓……霍将军为这地方没给他挪一个坑而勃然大怒,居然当即亲自进宫找观月帝理论·观月帝理由很充足:你们都合离了还葬在一起干嘛,下了- yin -朝地府阎王爷面前继续吵么·霍显表示他不管,他在外头打仗,姬廉月一个不高兴远在京城就把他踹了,天家人都这么喜欢过河拆桥的么·一句话把观月帝都给骂了,观月帝被他气了个半死,死劲儿拍桌子——·当初说不要娶的是你,捏着鼻子娶了扔那不管的也是你,冷鼻子冷眼相敬如冰的又是你,一纸长书求娶平妻的还是你,现在人都叫你活活气死了,你他娘又来作哪门子的妖合葬个屁啊,算上你那求娶的平妻,老子是不是要给你们挖三个坑·霍显起先看上去很有话说,只是听见观月帝最后一句话,整个人如遭雷击,面色灰败。
当时就不闹了,失魂落魄出了宫··彼时正是腊月飞雪,男人骑着马冲进宫中却是两条腿走出去,偌大的皇宫,高高的朱色宫墙,他一身武将服独自行走大雪纷飞之中……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儿郎,那一刻居然显得孤单又无助。
不知不觉,雪落满肩,霍显走到姬廉月时常挂在嘴边他初见他时那家客栈,抬起头看着客栈牌匾,他抬脚进入,上了二楼……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几坛烈酒下肚,眼中却越发清醒与冰冷。
只是眼中出现幻觉一般,看那日他得圣上钦点武状元,鲜衣怒马打从酒楼下骑马而过……酒楼上,身着大红宫装少年趴在栏杆边低着头,唇角翘起,含笑看着他。
一夜大雪··男人从梦中醒来,用袖子擦了擦嘴,扔下一金,转身下楼··抛下荣华富贵,当日请旨回了北方边境,接下来便是长达三年的北上征战,灭毛坦,平夜庭,败联军,成就净朝版图大业——·平步青云,终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镇国大将军。
那日归朝,百姓夹道欢迎,云来客栈二楼却再无那少年熟悉身影,镇国大将军眉目清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朝入朝,却是请求解甲归田··一时间,举国上下震惊不以。
而抛下了荣华富贵与身份,大将军转身重归江湖成了个无名无姓的剑客,踏遍了净朝的千山万水……·只是每年腊月某日,必然回到京城的皇陵,找到某座孤墓,在其前烧上几张寒酸的纸钱,絮絮叨叨几句——·无非就是说一下平妻未娶,他方知荒唐,谢家三娘被他送回了原乡着人好生照顾,再未相见……·再抱怨一下那墓中躺着的人,比他还绝情,死要一个人死,墓旁也不给他留个坑。
总有人困惑:人活着的时候没见你这么稀罕··这大概就是凡人的劣根所在,活着的时候或许真的未必多爱,只是有一点点情根埋在土里,半死不活··但是谁也不知道哪日开始,那情根却真的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人死了之后,剩下的回忆总是过滤之后再过滤的美好与深刻。
梦境中,站在七老八十,颤悠着弯下腰给自己烧纸,一边烧一边感慨“也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来”的臭老头,姬廉月终是流下了一滴鳄鱼的眼泪··……·那鳄鱼眼泪被粗糙又带着一丝丝温度的手擦去。
姬廉月脸上一疼,心想谁的手那么粗还给人擦眼泪,有点逼数没有,眉心一皱,睁开眼——·黑暗之中,他对视上一双漆黑熟悉的瞳眸··只见那出现在哪都不该出现在毛坦族大营的男人,此时此刻正蹲在他榻子边,抬着手给他擦眼泪……见他醒了,还一脸尴尬地缩回手。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姬廉月:“……”·霍显:“……”·姬廉月:“你……”·霍显:“嘘。”
姬廉月:“……………………………………”·有病啊·你在这干嘛·送人头嘛·第73章 ·姬廉月把问号都写脸上了, 那副“你他妈怎么在这”的表情过于不加掩饰, 不仅是震惊甚至还有点嫌弃,总之不管怎么样脸上一点没有得救的欣喜——·整得霍显也是微微一愣,有点儿纳闷:这表情和他预想的有些不一样啊·蹲在榻子边男人凑近了他:“梦着什么了,哭得那么伤心”·他嗓音低沉,与梦境中, 殿堂上, 解下腰间兵符扔在地上, 面无表情淡道“北方军定, 天下已安, 臣请解甲归田”那无情的男人的脸重叠起来……此番联想,让姬廉月胸口一窒,连忙再定眼一看,又发现他瞳眸虽然漆黑却并非深不见底, 甚至因为好奇有些晶亮纯粹。
——其实也不完全一样··——梦境里的霍显犹如一潭死水,并非像是现在这样, 一脸好奇地歪着脑袋凑过耳朵, 好奇的像是个好奇宝宝··“……”·姬廉月只觉得这个心脏都一上一下的,没个安宁。
而此时, 霍显见他盯着自己表情一会一个变化,从伤心到放松,好像还有一点点庆幸……他稍微茫然了下,而后很快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低下头试探- xing -地问:“又梦着我怎么你了么”·“没有。”
姬廉月摇摇头, “这次是梦见我已经死得透透的怕是尸体都成灰了,你闹着我的父皇要同我葬在一块,不同意还给父皇甩脸子——”·姬廉月话说到一半忽然回过神来,面色大变一把爬起来抓住霍显的领子,压低了嗓音咆哮:“不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怎么来了外祖父知道吗你来干什么卑弥略呢”·“……”·霍显被他这么气都不喘的素质五连问,脸瞬间黑了——·他来干什么不是摆着的吗·难不成吃饱了来敌方大营散步·睁开眼就知道找卑弥略,到底谁是你男人啊·别不是睡过对比了下选了器大活好那个,翻脸不认人了吧·最后一个联想无论哪方面——纠正一下——应该是无论哪一个字,都让霍显气血上涌,气得恨不得拍死面前这人·气急了伸手掀了盖在他身上的白狐裘毯,趁着姬廉月愣怔的空挡将他一把摁倒,铁链碰撞的声音中,男人拉扯他的衣领要看,那动作有些粗暴,姬廉月身上的衣衫发出“嘶拉”一声撕裂的声音·这刺耳声响让姬廉月回过神来,猛地一下胸口接触冰凉的空气,他打了个激灵,伸手一把扣住男人的大手:“干什么,这他娘什么地方——”·霍显才懒得理他,姬廉月这点猫抓似的力气完全止不住他的力道,固执地拽开了他的衣领看了一眼,见那袒露的胸膛一片雪白无暇,男人瞳孔微微缩聚了下,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想了想,重新皱眉,又伸手去扯他的腰带··这次姬廉月真的不干了··死死拽着自己的腰带,就着被摁倒的姿势一脚踹在他的腰上,压低了嘶哑的嗓音炸毛道:“霍显你是不是疯了”·霍显被他结结实实一脚踹疼了,“嘶”了声,狂热的脑子这才稍微冷却下来,压在他身上像是小山似的高大身形僵硬了下……他低下头盯着身下的人,目光黑得发暗,叫人胆战心惊。
男人的大手还放在他的腰间,却没有再固执地去拉扯那脆弱的腰带,只是捏了把他的腰,问出个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卑弥略朝晨- cao -练去了,我时间不多,你找他做什么”·男人嗓音又低又沉,似乎隐约还带着警告的意味。
姬廉月:“……”·姬廉月:“我没找他啊”·话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霍显什么意思,一时间哑口无言恨不得敲开这男人的天灵盖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忍不住又狠狠踹了他一脚,就踹在刚才那个地方·霍显被他踹得脸一扭曲,大狗似的扑上来又把他摁在榻子里,姬廉月挣扎起来,他不得不手脚并用才能把他压住,黑着脸沉声道:“老子在毛坦狗的榻子上找到你,还不兴问一句”·姬廉月从毯子下面把拷着铁链的双手伸出来,恨不得伸进霍显的鼻孔下面:“看看这是什么毛坦狗睡了老子还能这么对我么,你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跟你一样——”·霍显不说话看着他。
姬廉月被看得浑身发毛,收声··过了一会儿他拽了他一把:“你怎么在这”·“狗男人来看看他的母狗是不是还活着,”霍显面瘫着脸,淡淡道,“卑弥略放了消息你在他这,摆明了就是想诱我上钩,我怎么能不来看一眼”·“知道是陷阱你还来”姬廉月差点叫他气死,“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嗯。”
男人言简意赅,抽了腰间的银雪剑,削铁如泥将他手上拷着的链子砍断了,收了剑,冲他张开双臂——·“起来,带你走·”·姬廉月爬起来,正要往他怀里钻。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忽然又一顿,想了想问:“你带了几人来”·霍显:“就我一个·”·“外头可有接应”·“无。”
“若东窗事发,可有把握护着我一同安然无恙躲过箭雨”·“无·”·“你轻功如何”·“一般。”
“若自己走呢”·霍显正欲回答,话到了嘴边,却深深看了姬廉月一眼,眉头一皱,良久才看似不耐烦道:“可·”·姬廉月“哦”了声,往后退了一步,看见霍显面色微沉一脸危险地盯着自己,他手心朝内,手背向着门口,扫了扫:“那你自己走。”
这话一出,霍显的面色已经不能算是好看了——·姬廉月却很冷静:“这里到底是敌方大营,你想来便来了那是你武艺高强我不好说什么,但是我不不会轻功,不想同你一起去死。”
他这话说的像是自己贪生怕死,但是霍显不受他的激将法,他再怎么样容易被他激怒,还是有脑子的,他知道姬廉月是怕拖累他,不愿意让他以身犯险··“我来都来了,”他冷漠地看着他,“你让我空着手回去”·”要么你再去烧两个粮仓”姬廉月建议,“那边案几下面第二个抽屉有火折子。”
“……”·“我认真的,”姬廉月一脸平静坐下,“你自己走吧,霍显,你能来寻我,我实在很开心,但是北方十多万大军我外祖父一人带不过来,他们还在等着你。”
霍显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过于冒进,但是这一点当他收到卑弥略消息,骑上马,批霜带月赶来的时候就想清楚了……当时他想,自私不若就自私一回,人活着总得为自己任- xing -一次。
却没想到,这一次,换了平日里总是任- xing -的成了冷静的那一个··霍显没动,他盯着姬廉月,浑身肌肉崩得极紧··过了很久,他盯着面前那人,平日里养尊处优,一只蟑螂都值得他蹦起来三尺高,如今他身陷敌营一身狼狈,却扬着下巴冷静同他说话,让他走,让他成就大义。
霍显觉得这事儿怎么想都荒唐得很··“姬廉月,”他冷冷地道,“你知道你留在这会怎么样么两军开战,无论成败,战争之前卑弥略可能就会杀你祭旗。”
“我吃了一辈子百姓奉纳的粮食,穿了一辈子百姓进贡的锦衣——”·“不代表你需要在这种时候做出无谓的牺牲·”·”我不想死,”姬廉月停顿了下,盯着霍显道,“而你不能死。”
“姬廉月·”·“今日换任何一个人来,我都会跟他走,唯独你不行,霍显……”·说到最后,叫男人名字的时候,他声音里带着些许的颤抖……带着断掉镣铐锁链的手伸出来,捧着男人的脸,他站在榻子上,比男人高了一些,于是他低下头,几乎于虔诚地亲吻他的唇瓣。
·只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仿佛亲人之间的亲密亲吻··他放开了他··冲他笑了笑··“走吧,”姬廉月嗓音平稳,“你知道你现在应该做什么,霍将军。”
……·霍显走后,姬廉月重新缩回了毯子下面,这一次捂得更紧了些,他微微颤抖,闭上眼··怕吗·怕··想死吗·不想。
后悔没有铤而走险,孤注一掷同他走吗·不后悔··躲在毯子下,姬廉月曾经有一瞬间想过,他说的是真的——·如果今日的霍显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副将,他可能会热泪盈眶地扑进他怀里,跟他誓死也要共赴黄泉,拼死一搏……·但是霍显是这场战争的主将,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果他姬廉月不是净朝亲王,不过是山野村夫,在家种田农耕,那么今日卑弥略也不会将他绑来敌营……·但是姬廉月是净朝的亲王,所以一切就变成了今日这样。
他和霍显相互牵绊,本就不被祝福,强行拧在一起,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成了今日的死局··“哎·”·轻叹一口气,姬廉月疲惫地叹了口气。
下巴蹭了蹭狐裘毯上柔软皮毛,就在这时,他听见主帐帘子外逐渐有个金戈铁马似的脚步声靠近——·一束光伴随着撩起来的帘子打入,拥有琥珀色瞳眸的异族猛将迈着沉着的步伐进了帐子。
卑弥略赤着满是汗水的上身,犹如炫耀勋章般大方地袒露身上新老伤痕的结疤痕迹……进入营帐后,空气中浮动的另一具有侵略- xing -的陌生雄- xing -气息令他脚下一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卧在他榻子上的姬廉月。
他走过去,掀开狐裘毯子,一把抓着姬廉月的长发将他拎起来,抓到自己跟前,用生硬的净朝话问:“谁来过”·姬廉月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美人笑起来自然是好看的,哪怕他笑意并未达到眼底··卑弥略目光往下扫了眼,先看到姬廉月被扯开有些凌乱的衣衫,又看见他恢复了自由不再受铁链束缚的双手,目光微黯,沉默了下。
“他是来了,”姬廉月道,“但是又走了·”·卑弥略没说话,直接扔什么小动物似的扔开姬廉月,转身出去叫外面守着的副将送了新的镣铐过来。
走到榻子边,单膝在榻子边跪下,拽过姬廉月给他套上——这次,连脖子上都特地套了个——纤细的脖子套着那玄铁狗链,男人微微眯起眼,拇指腹蹭了蹭他细腻的颈脖被镣铐禁锢出的微红痕。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他不要你了,”卑弥略言简意赅地问,“你准备怎么办”·姬廉月像是没听见··只是推开了异族男人的手,脸上挂着傲慢的矫情,趾高气昂地命令这帐子真正的主人:“去洗了澡再进帐子成吗,一身汗,臭死了。”
第74章 ·霍显最终果断离开, 并没有像是民间画本里的将军那样抱着他杀出一条血路, 生死不离,惊天动地……·这件事其实并没有给姬廉月太大打击。
哪怕他后来听到了一些传言,大家都说卑弥略抓错了人,霍显在意的还是那个女扮男装从军的谢三郎,他都愿意为他率领千军万马, 与毛坦联军对刚……·但是他却没有为姬廉月这么做。
这些传闻传到姬廉月耳朵里时他在毛坦族大军里待了大约四五天, 每个人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嘲弄或者是同情——·就好像他已经打成了“被抛弃的人”“已经死去”“祭旗预定”等各式各样的标签。
不过没关系, 反正无论如何, 姬廉月通通不在乎··说是姬廉月很会安慰自己也好, 说他缺心眼盲目乐观也罢·这件事他从未埋怨过霍显……·首先,是他让霍显赶紧走,切勿冲动行事的。
其次,他知道霍显发兵攻打毛坦联军, 那是势在必行的行为,否则像是躺平了被毛坦族人踩脸有何区别那日他救回的俘虏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人们偏偏只看见了谢三郎, 这又有什么办法·最后,相比起“俘虏”的不得不做, 霍显独身一人悄咪咪来到卑弥略的帐子,抓着他一脸固执要带他走时,却并非因为他是“霍将军”,仅仅是因为他是霍显,他想要来救姬廉月。
……这个清醒的认知让姬廉月又难过又有些感动··后来成为了姬廉月坚持地苟活在卑弥略眼皮子底下最后的精神支柱··霜打茄子似的消沉了两天后, 姬廉月很快恢复了他的嚣张跋扈,有时候卑弥略气得恨不得把他帐子外让他吃沙和自生自灭——·“卑弥略,让人打水给我沐浴,我要臭了。”
“这水怎么那么良,我会感冒的”·“卑弥略,中午想吃鸡·”·“卑弥略,晚上想吃鸭·”·“卑弥略,你会不会煮小米粥啊,我早上想要吃清淡点。”
……·以上等等··卑弥略冷静地一一答应了,有时候心情好了甚至亲手喂他两口吃食,面对他喋喋不休的抱怨眉毛都没抖一下··毛坦族人心惶惶,他们的大将不会喜欢上敌国公主了吧,这就不好办了。
这些事,被分过来伺候姬廉月的毛坦族士兵们也讨论得热火朝天,甚至可以当着他的面用毛坦族言语讨论——·蛮人子:“毕竟是敌国的贵族,而卑弥将军誓师大会上喊的口号是“灭净朝””·蛮人丑:“我看将军是糊涂了……既然有目标要灭别人父族百年基业,总不能改朝换代还留前朝皇帝狗命,杀观月帝班是以后大业已成后钉钉上的事,那哪怕传闻中“公主殿下”再傻,也不至于和杀父仇人搅和在一起”·蛮人寅:“说实在的,这安亲王男生女相,确实是好看。”
蛮人卯:“听说男生女相命很贱——嗯,也是,否则怎么会好好的在护城河边散步也能遇上咱们大将军被绑了回来”·姬廉月:“……”·最后这位老哥说的话深得姬廉月之心,他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士兵叽里呱啦讨论甚欢,越说越奔放,可能是当着本人的面用其不会的语言讲他坏话可能是有什么蜜汁快感——只是他们不知道姬廉月其实听得懂他们毛坦族的言语,他每日跟伺候他的人打手势狗屁不通的沟通只是因为他在恶作剧,也不想同他们讲话。
这就显得有些尴尬··好在··卑弥略向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编排他的风流史··而姬廉月更是不在乎这些人鬼扯什么,也完全不认为卑弥略对他有了什么不一样的心思——·他对他宽容是应该的。
毕竟谁家也不会给过年前待宰的肥猪节衣缩食,刻薄相待……·万一把他虐得狠了,祭旗仪式上若他不配合乱动,一刀砍不掉他的脑袋血也乱飞溅,到时候多不好看,也实在不够激动人心。
当天晚上闲着的时候,姬廉月跟难得偶尔回来跟他挤一个榻子睡觉的卑弥略瞎聊,说到这个话题时姬廉月大方地把自己的歪理说给卑弥略听了……·这个蛮子男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如雷。
黑暗中他翻身坐起,比霍显还高大得夸张的身子肆无忌惮的压在姬廉月身上,他用粗糙的手掐他的脸:“你可真是个宝贝,我都有点舍不得杀你了·”·看。
只是“有点”··说明该杀还是要杀的··姬廉月看了眼男人身上的白色中衣,这卑弥略看似只会打仗的大老粗,但是接近姬廉月,他总是把兵甲卸下放到他绝对够不到的地方;·两人同一榻子睡觉,他睡在外侧;·此时他掐着他的脸调侃,笑意也未曾见得入眼几分。
他对他的防备一直都在··姬廉月面无表情地陷入沉默,懒得吐槽现在跟他挤一个榻子状似亲密的男人到底有多可恶,只是默默地想——·这些蛮子果然有毒。
……·姬廉月当了几日最乖的“人质”··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到了第五日,那一天帐子外面动静很大,他猜想是毛坦族联军整兵准备开战了,姬廉月心情未免有些沉重,毕竟这意味着他没几天好活了。
而他向来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晚上和卑弥略一张桌子用膳的时候,他连粥都少用了一碗··卑弥略看了他一眼:“怎么吃那么少”·“猪听见过年的鞭炮声了,”姬廉月淡淡道,“害怕还不行么”·卑弥略哈哈大笑。
“能不能给我解了这玩意”姬廉月抬了抬手和脚上沉重的镣铐,盯着卑弥略,丝毫没有趁火打劫的心虚,“死也让人死得快活些,姬某这辈子受到的屈辱都在你这受够了。”
卑弥略停止了大笑,抬起头盯着姬廉月看了几息··后者被迫与他对视,哪怕头皮发麻也没一退让半分——·他没有武功,外头是毛坦族十万联军,他能上哪去·考虑了下,卑弥略笑着答应了姬廉月。
只是当晚卸开镣铐的时候,亲自卸了他的手和脚,还留着他脖子上那根最侮辱的镣铐,美其名曰:好看··姬廉月这下手脚动弹不得·如同玩偶一般被卑弥略摆在榻子上,他哭笑不得地看着男人,额头上全是被卸开手脚时疼出的冷汗:“还不如让我带着镣铐呢”·卑弥略笑着指着他的脸说:“少废话。”
姬廉月撇撇嘴,在之后几日,果然安安分分……再后来,卑弥略给他的手接上了,因为那里肿的不像话,姬廉月也因为他粗鲁的卸手脚手法持续发烧。
姬廉月果然没逃··……·姬廉月被抓来的第八天,那天晚上,卑弥略回得很晚,脱了铠甲卸了佩剑随意扔在榻子边,翻身上了榻子,搂过榻子上那人的腰往自己怀里拉。
姬廉月睡得迷迷糊糊,看都没多看他一眼,挣扎着拍了把他全是沙子的肩,以示嫌弃··……·毛坦族大军整顿完毕是第十四天,第二天是中秋节,一触即发的战争或许让很多士兵无法再与家人“人团圆”。
而天一亮,姬廉月则会被拉去祭旗··这一天晚上,卑弥略回来的很早,和姬廉月一同用了些对于现在的毛坦大军的粮仓来说,有点儿过于丰盛的晚膳,姬廉月扫了眼菜色,亲自给他倒了酒;·用完晚膳,卑弥略又主动叫人抬热水给他沐浴……·全程这位蛮人将军表情冷淡,和平日里无异。
姬廉月该吃吃,该喝喝,沐浴完香喷喷地吊着两条再也没被接上过的腿,被卑弥略抱上了榻子,屁股着地的那瞬间,他问:“明天过年啦”·他的声音含着笑意。
微微一怔,卑弥略低下头看着躺在他的榻子上笑吟吟看着自己的人,忽然有些心理厌倦,他“嗯”了声,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嗓音沙哑道:“姬廉月,你若非下降霍显,本不用死。”
姬廉月笑容不变:“哦·”·“净朝秦明月挂帅领兵,封了霍显先锋大将军,这两位同你都有颇深渊源,”卑弥略拧开了脸,微微蹙眉,“明日,我们必须杀你祭旗。”
姬廉月点点头,打了个呵欠,掀起狐裘皮拖着无力的腿爬进去,淡淡问:“你还同我睡么,今晚”·彼时,卑弥略还坐在榻子边微动,身着铠甲,腰杆停止,手放在使用多年的佩剑剑鞘上,看着那张藏在狐裘下,过于精致的脸……·他有些后悔早几年毛坦族向净朝进贡时他也应当跟着使团前去,若是早在他下降前求娶了来,或许今日他就不用死。
“你睡吧,”他表面上却没有一丝动容,“我守着·”·……·第二日,天微亮,毛坦联合十万大军整兵,准备吹响向着净朝进攻的最后号角。
结果人都到齐了,副将点兵完毕却没有看见卑弥略,四处派人询问——·因为他们下意识认为卑弥略不可能因为任何事耽误整兵出征,所以他们最后才找到的卑弥略的帐子。
然后发现卑弥略已经死了··他的尸身倒在榻子边,头颅被他惯用的利剑割下,滚在榻子旁边,白狐裘毯子被喷溅的鲜血染成了血狐一样的颜色··在榻子的正中央。
用着狐裘毯子面色从容地坐着一位面容绝色的少年人,他守着卑弥略的尸身整整一夜,那把沾血的剑就在他的手边··当那些反应过来的士兵,赤红着眼一拥而入时,姬廉月以为自己死定了。
谁知道这时候,远方传来号角擂鼓声,霍显率领大军踏入毛坦族联军地盘,如破势竹,杀出一条血路·第75章 ·后来听说那日, 霍将军率领休整完毕的四万大军势如猛虎下山, 急攻猛进,佛挡杀佛,将猝不及防失去主将的毛坦族营地踏平·当大军杀入毛坦族营帐时,霍将军一马当先,骑着马, 火烧屁股似的就冲进了卑弥略的营帐, 他进去的时候, 一个士兵正抽刀要往姬廉月头上砍——·霍将军坐骑乌云通了人- xing -, 一声嘶鸣撅蹄子将恼羞成怒的毛坦族士兵踹了老远, 霍将军抽剑让他的脑袋和卑弥略的滚在了一起·与此同时男人从马上一跃而下,将坐在榻子上,裹在狐裘皮里的少年郎连带着狐裘皮抱起……压在自己的胸腔,强壮的手臂死死缠住少年的腰。
“卑弥略怎么死的”·男人嗓音嘶哑, 等到怀中结结实实闻到了他的气味,这时候才有空扭头去看卑弥略的头颅··“我杀的。”
他怀里的人闷道··“你杀他干什么”·“不是烦毛坦族就数他最会打仗么, 三十六计用上了, 外祖父差点儿也栽他手里,”姬廉月理所当然道, “索- xing -宰了就一了百了了。”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姬廉月从小不耐烦读书,打仗不会,政斗也不会,所以太子和观月帝都对他很放心,哪怕后来他恢复了男儿身也一样··杀了卑弥略这法子简直简单粗暴, 不是没有坏处,但是眼下这么大阵之前卑弥略的死,让毛坦联军失了阵脚,对净朝军来说只剩了好处。
但是霍显还是有些胆战心惊,他的重点甚至放不在他要杀的人已经死了这件事上——·“你杀了他,想没想过毛坦族不会放过你”·“他们本来就没准备放过我。”
姬廉月语落,这一次霍显终于成了哑巴,只是在听见他语落的时候,那平静不羞不恼不邀功的语气让他心中一紧……·事实上他有多期待进入帐子时他兴高采烈的扑过来质问他“你怎么才来”——·然而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床榻上,平静地看着他。
思及此,霍显收紧了他揽在少年腰间的手臂,直到他哼哼了声“疼”,男人才微微一愣,稍微放开力道··而后又隐约想起,以前在床上两人胡闹,他被他掐的要都要断了也没喊一声疼……·心中的不安又在加剧。
霍将军然而没想到“杀人”这个词语从来没有被姬廉月放在过去的人生词典中——·姬廉月也没想到自己随身携带的安神药有朝一日能被他放在酒里喂了敌国大将,更没想到卑弥略的剑那么利,他都没怎么使力,他的头颅就掉了下来。
现在其实他还有点懵··剑握在手中,血喷溅出来,那一幕就在他的眼前,和他的霍显重叠在了一起··男人漆黑的瞳眸确实令人安心··但是姬廉月却还是凭空生出了一丝丝的怨:“霍显,你应该早点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不是隐藏的很不好,但是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看见了有什么东西在霍显的眼中崩塌……外面兵荒马乱里,帐子中霍显在一地尸体里捧着他的脸,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仗打得很痛快,在霍显提着卑弥略的头颅出现,大喝“敌人将领卑弥略头颅在此”时,净朝军的欢呼差点震碎了- yin -郁的天··大家都士气值被拉到满格,坐在霍显马背上,姬廉月都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兴奋——尽管扑面而来的尘土和血腥还是让他忍不住皱眉,他还伸手去拍霍显的肩膀,让他赶紧把卑弥略的脑袋给扔了。
周围太吵了,他担心霍显听不见他的说话,附在他耳边喊:“我看着害怕”·霍显不肯扔:“毛坦大将头颅按道理要带回京中,献给皇上。”
姬廉月又惊又怒,心想这些男人是怎么回事:“我父皇要这东西做什么你给我扔了”·霍显夹紧了胯下马匹,腾空握着缰绳的那只没有抓着敌人头颅的手,摸摸怀中人那愤怒的脑袋,爽朗笑道:“明儿个由你把它送回去”·姬廉月心想,你做梦·一路杀回营帐。
霍显将姬廉月扔给随行军医,留下一句“看看他的脚”就回了战场,虽然伤兵营已经有了一些伤员,但是霍显亲自交代的自然不一样,当随行军医往上凑时,姬廉月还矫情地躲了躲:“我都这样好几天了,你们先去看那些比较着急有需要的人。”
那随行军医用袖子擦了擦汗:“可是霍将军交代……”·姬廉月笑了笑:“你告诉我,当初他抱着谢家三郎回来,是不是也同今日这般让你们照看他”·原来坑在这等着。
随行军医:救命·姬廉月最后还是乖乖让他看了脚,因为长时间的脱臼,身体又有自我愈合能力,眼下虽然不红肿了,但是脚形却有些长歪了,今后走路还能不能如常人稳当不好说,但是走慢些应该也不太看得出来。
军医说了一半,觉得安亲王如此美人遭这种罪也是罪过,抬起头看了看姬廉月的脸色,看他一脸平静还愣了下,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人家是亲王,出门坐轿,举止优雅,实在没什么需要快步走路的场合。
“脚变形怎么回事”他只是问··“因为胫骨”天然愈合,所以可能就着长歪的方向伸张,可能是脚弓向外,但穿山长靴便只是脚掌略宽,并不明显。”
姬廉月想了想,“哦”了声,没开口表示自己这辈子穿男子长靴的时候仅限于每日早朝那前后一个时辰··让他接上了脚,姬廉月就侧躺着休息了。
只是也还竖着耳朵听外头的战况,陆续送来的伤员不少,但是听那些还有精神的伤员嘴巴里的战况,一切都还好··姬廉月放下心来,打了个呵欠,睡了过去··……·到了大概是第二天凌晨。
姬廉月感觉自己被人打横抱起,耳边是铠甲重靴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他懒洋洋地睁开眼看了眼,在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时又浅浅闭上了眼··“吵着你了”霍显略微粗哑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姬廉月刚睡懒了一把骨头,这会儿不困了也懒得动弹,敷衍地应了霍显一声,感觉到刚接上的脚被上了夹板,动弹不得还有点火辣辣的疼··”去哪”姬廉月问。
霍显低下头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毛坦联军被我们灭了近半,天亮之前退了军,我们也回来休整一日,明日再乘胜追击……我回来了,难道你还要睡在伤兵营”·姬廉月想了想好像也是,于是脑袋往男人怀中一耷拉,不说话了。
“脚还疼不疼”霍显问··“军医说问题不大,只是以后可能只能穿男子的长靴了·”姬廉月回答,“长靴又闷又热,配宫裙也不好看,我回京再看看太医有没有办法。”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霍显“嗯”了声,想了想又低声道:“你穿什么都好看·”·姬廉月:“……”·谁说男人不用调教,这钢铁直男也会说情话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
姬廉月心酸地想··到了帐子,霍显小心翼翼将姬廉月放下后便去洗漱,又带着一身水气在姬廉月身边躺下··白日睡得够多了,这会儿被男人那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颈脖后,姬廉月更加睡不着……翻了个身想说什么,却感觉到被子下男人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他的腰间。
姬廉月愣了下心想这人不会累的么,然后很快地发现男人只是揽着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并未有其他的动作……霍显抱着他抱得很紧,这是两人在没有胡闹的情况下难得如此亲密。
姬廉月鼻尖都是男人熟悉的气息,便感觉到他极其疲惫··到底是心软了,他伸手摸了摸男人的面颊:“想过谢三郎的事到底怎么处理了么”·此时算上整兵已经在战场杀敌超过整整一日十二时辰,霍显困倦异常,只是捉了他的手指道:“回京再议,大不了就是让她搬到西郊,远远的……”·按照你说的,好吃好喝的供着,有奴仆,有地,此生再不相见,咱们自然谁也不要娶她。
然而这会儿困极了的霍将军,哪里还想的起来自己以前也说过要将谢三郎娶了当妾,养在外头当个外室这种话··姬廉月没捉住他的意思,以为他还是像以前那般固执,心先凉了一半——·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本来就是他们之前讨论过得,而霍显的- xing -子向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还如此固执,也不意外。
“……”·“怎么了”·霍显见怀中人不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姬廉月低了低头脸埋入他的怀中,像是逃避世事一般浅浅叹了口气,嘟囔道:“没怎么,你睡吧。”
忍不住想起了今日在卑弥略帐子里,霍显抓着他亲吻他的狠劲,像是要将他吞入腹中……·当时帐子外就是铁蹄踏营喧嚣之声;铁器穿透皮肉的钝响之声;毛坦族的士兵在惨叫;净朝军喊打喊杀。
外头的混乱投在帐子上成了剪影——·一名士兵手执长矛刺穿了敌军的喉咙,长枪刺入又拔出,鲜血飞溅在黄色的帐子上,拉出一条刺目的鲜红色彩··而帐子里里面的人相拥,亲吻得难舍难分。
换了漂洋过海而来的那些西方人的说法,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血色罗曼蒂克··如此看来,他姬廉月,也算不虚此行··……·休整了一日,霍显重新上了战场。
这一次不用他催,姬廉月便一脸嫌弃地带上了卑弥略的头颅,快马加鞭赶回上京··此时已经又入深秋··这场仗从夏天打到了初冬,秦明月坐镇北方,终于击退了毛坦族十二万联军——外族各部陆续受降,割地奉纳,献上质子,承诺百年内不犯中原半步,来往皇家商户不纳税,不进贡,以贵宾礼遇。
北方接壤处得赔地百里,主要城池十一,净朝版图向北扩张十一余座大大小小城池,圆了秦明月北方不败战神的神话··而因为这场轰轰烈烈的战役,京中武官队列再次壮大,皇帝龙心大悦,下旨这次领兵头等功武毅大将军霍显守护边境有功,斩敌首,擒覅敌魁,特赐连升三级,初授从三品怀远将军。
这圣旨是霍显领军班师回朝的路上收到的··但伴随这升官嘉爵圣旨而来的另外一道圣旨,却让霍显想要立刻领兵掉头回北方,又或者干脆集合所有兵将杀入京中,把剑架在皇帝老子的脖子上,问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那是一封合离书。
时隔二年,公主终于要同如今发光发热的驸马合离··第76章 ·【凡为夫妇之因, 前世三生结缘, 始配今生之夫妇··那日云来客栈初见郎君,品貌非凡,惊才风逸,拟旨下降。
叹二心不同,难归一意, 误郎君二载华年, 幸得平步青云, 扶摇直上, 又恐生事端, 及时止损,各还本道··相离之后,愿重梳蝉鬓,选聘别家之主··与君一别两宽, 各生欢喜。
*】·(*唐合离书范改)·霍显将这单是合离书的圣旨看了三遍,最后的目光落在了“选聘”的“聘”字上头, 依旧是写的“月”字旁——·【聘字写错了, 耳字旁,不是月字。
】·那日, 他站在那人身边面无表情地指着他的合离书草稿指点他错别字,笑话他没文化的模样仿佛还历历在目……·如今那合离书就当真该上了观月帝的龙印,送到了他的手边——·错别字依然还是错别字,甚至有可能是故意的,是那个人在提醒他, 圣旨乃他亲手拟之,不曾假借他人之手,亦不曾有任何迫害。
……好一个“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男人怒及之中,顺手将明黄圣旨扔进身边炭火盆中,火舌窜起来将那墨迹一点点吞噬,惊到了旁观的秦明月。
“这,霍显,这可是圣旨——”·知道你打江湖中来,视朝廷与皇权为粪土,然而如此这般明目张胆地烧圣旨,这事儿叫人知道了参一本,可不是株连九族的大错·到时候就连姬廉月和老夫也,也……哦,他烧的是合离书,霍显又是孤儿,哪怕株连九族显然也是孤家寡人一个的。
·秦明月看着霍显面色铁青,未免生出同情,心里不知姬廉月又唱的哪出,未免有些埋怨他作掉了如此好的夫婿——·强强年下破镜重圆·但自姬廉月亲斩卑弥略首级,秦明月对他也高看了几眼,知他并非完全是涂脂抹粉的废物……如今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夹在中间,只有叹息。
老人家看事儿多只看表面,想到军中传闻夫妻两人感情不和,天天吵架,见面如斗鸡,不免觉得,其实合离也挺好……一辈子那么长,总不能争吵一辈子··看了眼霍显,见其脸色难看,想来也只是因为“被合离”拉不下面子,恼羞成怒。
又想到霍显和谢三郎的传闻,犹豫了下,到底觉得那乡野妇人无论如何配不上霍显一表人才,遂劝道:“霍显,你同老夫出生入死,共战沙场,如今管居高位,又生的一表人才,武功盖世,失了姬廉月个不着调的,自然另有高官之女等这姻亲……”·这话自然也是安抚,秦明月也怕霍显回到京中,怒及挥剑砍了他那不知南北东西的外孙儿——·霍显可是有真功夫的,如今唯一能看的陆家那小子也不在了,到时候锦衣卫那些个花架子能护得住个屁·“丈人姥爷此言差矣,”霍显极其冷漠,盯着那烧的旺盛的火盆看,忽然一顿,苦笑,“你觉得经此一番折腾,霍某还有另娶心思”·……怎么没有·难不成合离了一次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么·秦明月懵逼——·再一看,那战场上英姿勃发战神郎君,如今半张脸藏在炭盆跳跃火焰的- yin -影下,居然让人觉得没来由地生出一丝丝颓式。
那漆黑如夜眸光黯淡,渐渐出神,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眉头微敛,陷入死寂··秦明月一愣,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同外面那些人一样,并未看懂这对强凑的鸳鸯,也许他们分开的并非那么欢天喜地。
……·大约一旬过后,大军入京面圣··这还要说到,那日圣旨到后,手里捏着两道圣旨,霍显却当即放慢了行军速度——原本走了大半预计十天左右便班师回朝的大军,愣是拖拖拉拉用了二十余日,到了城外,又以整军名义停留了几日,至家门而不入。
倒是叫皇城中,伸长了脖子盼一睹霍将军风采的小女子们等到容颜憔悴··终于,当观月帝一道圣旨下来,令霍显带军不日入朝面圣,那大军队伍才拖拖拉拉地动弹得进了京城——·百姓夹道欢呼,途经酒楼雅座挤满京中贵女。
观月帝在皇城前亲自相应··手握四万大军实权的霍显一下子成了京中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往日那些笑话过他,看不起他的人,纷纷只觉得背脊发凉··人们远远便瞧见远处通体黑色的骏马之上,男人身着战甲,头戴战盔,腰间佩剑入鞘,英姿勃发,只露一双冰冷星眸,仿若万鬼莫近。
霍显坐于战马之上,原本目视前方,只是途经原本云来客栈旧址,仿若不经意地抬了头——·如今云来客栈也成了新的客栈,他这一抬头引来了那客栈上雅座旁一阵骚动,京中贵女们纷纷含羞推搡,眸光妩媚,手中帕娟遮了半张面……·霍显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战盔之后,谁也未能发觉男人目光微暗,只是走在霍显身边那些护卫兵,只感觉忽然从身边传来一阵寒意,叫人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至观月帝面前下马,君臣一阵寒暄——·那看似美好的气氛里,没人不长眼地要去提所谓“合离书学的好不好”“霍将军可是满意”……·众人在簇拥下往皇城中去。
这样一动,原本按照官阶等级所列队伍未免松散,那些平日里和霍显不对付的人懒得惹眼,自然都不动声色地落在了队伍的后面或者角落里··在观月帝嘘寒问暖里,霍显保持着未达眼底的笑颜一一作达,眸光却不动声色扫过周围一群朝臣,最终在队伍的最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今日他倒是老老实实一身亲王朝服,霍将军眼力惊人,一眼便见其身着脚踩黑色描金云靴,袍赤盘领,前后及两肩各金织盘龙,明艳的红衬得那张漂亮的白皙脸蛋更是明艳动人……·脸上笑容明媚。
丝毫不见合离之人该有颓色,相反,他似乎还吃胖了些,脸叫以前圆润些许··霍显:“……”·姬廉月痛快了,他就不痛快了·要是合离这么值得兴高采烈,当初何必非要拜堂成亲·而此时,百官队伍远处。
姬廉月脸上正挂着真心实意的笑容,和朝中新贵首辅大人曹沿庭闲聊——·姬廉月也是最近才发现这位曹大人虽然年纪轻轻官至高位,却并非原本以为那样古板严肃,偶尔上奏的时候,奏书上还能夹着两句不怎么正经的俏皮话,姬廉月每每都被其逗乐。
今日亦是··穿戴整齐来见前夫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儿,原本他脸色不好,到了队伍里远远见了霍显,就开始不动声色往后面缩··一路退到撞着个结实的胸膛,不小心踩到了人家的脚,他“哎呀”了声晃了晃,正欲回头道歉,这时候被一只大手握住手肘,稳住了身形。
男- xing -身上的陌生麝香入鼻,他听见身后人打趣道:“安王爷再退,便干脆骑到本官的脖子上去好了·”·姬廉月眨眨眼,回过头便对视上一双含着淡淡笑意的双眼,定眼一看,不是曹沿庭又是谁·两人对视一眼,倒是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些和平——·本来姬廉月作为一个闲散王爷,手中无实权,无人拉拢更不可能主动战队,在朝中与这曹沿庭便非对立。
而如今因为一些不可严明的隐喻,而后在队伍打乱时,两人双双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队伍的后面··原本是一前一后保持沉默地走着,姬廉月抬起头扫了眼不远处那花团锦簇的霍显,心中泛酸,忍不住没话找话:“霍将军果然炙手可热,曹大人居然也有被挤至角落,无人问津的一天。”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曹沿庭自然知道最近京中闹得风风雨雨的合离··听姬廉月如此挖苦,也不气恼,只是一笑:“不知道为何,霍将军上次归京之后便对本官颇为不顺眼,早朝时也不知道吃了他多少暗地里的白眼,如今还是不要去惹人家讨嫌。”
·姬廉月先是一愣,因为据他所知霍显为观月帝亲用,有时候甚至连帝王言语他亦不放眼中,更无论参与朝堂派系斗争……·怎么会平白无故讨厌曹沿庭呢·然而听他说到“暗地里的白眼”,居然又觉得形象生动,忍不住一扫面上- yin -郁,笑了:“哦怎么会”·“谁知道呢,”曹沿庭轻笑一声,“本官和霍将军素无恩怨……难道是嫉妒本官年轻俊郎,风流倜傥”·姬廉月“噗”了声。
想了想,霍显向来- yin -阳怪气,突然讨厌某个人也确实是他干得出来的事··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如此交谈,姬廉月倒是对曹沿庭生出几分亲近的意思,干脆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曹沿庭谈吐风趣,且很有说书先生的天资,说到方才在沿街风月楼,礼部侍郎庶女想要冲霍显扔手帕,又怕力道不够扔不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手帕里包了一锭银子……手帕扔到了霍显的盔甲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当时周围安静如鸡,所有人都看向她,羞得她当场昏了过去。
姬廉月脑补了下那场面,被逗得哈哈大笑··伤筋动骨一百天,本就脚伤未愈,眼下嚣张过头,未注意脚下台阶,一脚踩空差点扑了个狗啃屎,丢了大人——·好在身后曹沿庭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的腰,将其扶稳。
这不碰不知道,一碰就是曹沿庭这般淡然之人也经不住一愣,心想这安王到底是个男人,没想到腰肢不堪一握,细软得过分··心中微诧异,却还是不动声色放开了他,微微一笑:“王爷注意脚下。”
姬廉月只感觉腰间一紧又是一松,微微愣神,只感觉远方似刺来一道极灼热又似寒冷目光在他腰间,然而待他抬起头,却只看见远处人群中央,男人微微侧头,微笑着,似乎正愉悦聆听帝王话语。
丝毫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哪怕一秒的样子··摸摸鼻尖,冲首辅大人微微一笑,姬廉月只当自己甚是多心,那人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真正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怎么可能再关注他哪怕一瞬。
……·远处,队伍中心··帝将对谈之间··“……霍将军”·观月帝正畅谈北方风土人情,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身边的人没了声音,好奇地转过头去看他。
却见身边男人正不急不慢从某个角落收回目光,眼中寒意还未完全散去,他转过头瞥了好奇的观月帝一眼,笑了笑··“臣无碍,”他淡淡道,“只是一时被飞过的蝇蚊扰了眼。”
第77章 ·怒极了, 脸上反而不显, 霍显入宫稍作修整,便出席了夜晚专门替他准备的接风洗尘宴··这是一场出席排场堪比年宴的晚宴··净朝自开国至今经历八位帝皇,几百年基业,版图一步步扩大,至近三代北方边境外族养精蓄锐, 不可轻举妄动, 是以为百年来, 对外政策多以“姻亲”“安抚”“通商”等手段维持和平。
偶有城池划分, 亦有来有回, 版图变动并不明显··久而久之,北方边境部族如同被掩饰在盛世太平之下的脓疮,轻易揭不得,奈何又越捂越烂··如今, 这心腹大患,终于还是了观月帝这得以彻底解决——经此一战, 外族多年来养精蓄锐之精功亏一篑, 百年内,再无异起之可能·这是大功德一件, 必然使观月帝从此在祖宗跟前扬眉吐气,名垂青史,怎能叫他不欢心·是以,晚上接风洗尘宴上,歌舞笙箫, 重要的大臣和家属都到了,而除却各重臣嫡子,女眷们也另开一席,京城适婚贵女齐聚一堂,晚宴之上,笑语欢声,低语轻莺。
——这些贵女为何而来,没人揭穿,但人人心知肚明··“……”·姬廉月第三杯梅酒下肚,烈酒滚过喉咙,又在胃里烧开来,三杯两酒,顾不上吃菜,如今眼角微微泛红……好在如今用了京城中流行的“哭月妆”,便是鼻尖、眼角皆用胭脂抹开,微泛红,女子楚楚可怜,惹郎君怜爱。
倒是叫真正的泛红遮掩得干干净净··微微上勾眼角中含着恹恹笑意,姬廉月含笑瞧着将他姑姑揽着有说有笑的明悦郡主,年芳十六,倒是娇俏可人……如果不是明里暗里跟姬宴月打听皇帝是否有意让前驸马再另娶正妻,可能会显得不那么讨厌。
当听见明月郡主笑着道“今日霍将军归京,途经白鹿居,恰巧明悦在其中”……姬廉月收敛了笑,轻轻清了清嗓音··明悦郡主听了响动,脸上一僵,原本有些不满,转过头一看发出声音的人是姬廉月,顿时又有些面色发白。
因为这微微动响,周围也都安静下来,众贵女纷纷看好戏似的转过头来——以往无事,谁还不是见了姬宴月碍着她的名声绕道走……·如今有事儿想要打听了,这明悦便仗着郡主身份,稍微和姬宴月沾亲带故便霸占着不放。
哼,虚伪·如今见姬廉月像是有话要说,贵女们谁不知道这位的厉害,当然是等着他给明悦一个下马威··姬宴月也看向姬廉月,倒是真正含笑瞥了他一眼,仿若在说:作什么前夫还不让人说了·姬廉月懒得理会她的暗示,在明悦脸上越发尴尬,几乎是楚楚可怜地看着他的时候,公主殿下出乎意料地没有像以往一样出言讽刺,反而是一拂袖子,倒扣酒杯:“乏了。”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月下观人,甚过灯下看美人,如今姬廉月身着深绯宫装,面带微醺,唇角上勾,双眼朦胧仿若带着水色,猛地一眼,倒是很有些叫人失神的艳色。
且自带威严与震慑··满席贵女,无人敢言··在宫人的搀扶下,他慢吞吞站起来,一弹裙摆不存在的灰尘,转过头冲姬宴月点点头:“我去前面看看,免得父皇找不着,又要拿我同女人扎堆来开刀。”
“你父皇今儿心情好,才没空管你这些遭殃事儿·”姬宴月掩唇笑了,又像是不耐烦似的扫扫手赶他,“快去吧”·姬廉月用余光示意扶在他手一侧的宫人。
那人看着身形倒是高大,不像是一般阉人那般瘦小白嫩,只是托着姬廉月的手稳稳当当,叫他漫步走出女眷席时,一点儿也看不出脚上不方便··……·前面,御花园中。
酒足饭饱,观月帝心情好也跟着喝了不少,人一喝高,就开始犯浑,哪壶不开提哪壶起来··帝王慈爱地看着他“前女婿”,想了想道:“霍卿归朝时日太短,朕也没来得及给拟个好地方让爱卿开府落脚,倒是朕的不是,城北门朱雀道有一前朝大将府遗址,名‘名剑台”,格局风水俱是不错,祖爷爷入京也未曾损毁……”·底下众臣:·众人暗自震惊,宫门四边开,周围主干道皆住能人重臣,朱雀道如今不过住了曹沿庭一人——·那可是首辅·怎把名剑台给了霍显·然而更令他们震惊的在后面。
听见如此殊荣,霍显不悲不喜,只是淡淡道:“皇上厚爱,臣为武官,常年在外征战,府邸之事,归京尚有落脚地便承蒙恩典·况且霍亦概不懂那些文人讲究的东西,在外行军不过天为被地为床……如今京中只那府邸一处,住得也尚算安好。”
底下众臣:·他拒绝了·众人下巴落地声一片里,观月帝也有点抓狂,倒吸几口凉气,下意识看了看周围,见姬廉月不在,这才尴尬笑:“那是驸马府……”·霍显跟着犯浑,面无表情“哦”了声:“换块府匾便是。”
观月帝:“……”·这是重点吗·重点是那地方和安亲王府就隔了一道墙·现在的年轻人刚刚合离都不知道尴尬一下的么·观月帝哑口无言,看着霍显一脸坦然,再说什么又觉得显得自己连同他那混账儿子一样小肚鸡肠,愣是被绕了进去,干笑一声硬着头皮道:“霍卿若是如此认为,朕倒是也不强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
反而霍显微微一笑,举杯恭敬道:“谢皇上恩典·”·观月帝哭笑不得,挥挥手打发了霍显走,又转头示意总管太监,一会儿赶紧把他御书房案几上他喜欢的物件全收好了,免得某人听了消息来跟他撒泼打滚——·现在霍显炙手可热,比亲儿子还亲,便是真的亲儿子也要给他让让道·观月帝在府邸一事上碰了一鼻子灰,心中对于这前女婿的心思有些捉摸不定……帝王心中如此通透,知晓这事儿怕是比他想象中又来得没那么简单:要是真的像斗鸡见了面就掐,姬廉月热脸贴冷屁股,这霍显如今怎么反而一副撵都撵不走的架·这么一琢磨,连带着,原本准备顺杆子往上爬,再给他介绍些皇族姻亲,彻底把这人捆绑结实的想法也淡了许多。
然而观月帝闭嘴了,不代表别人也会跟着闭嘴··怪就怪姬廉月和霍显“婚姻不合”的传闻太他妈根生地固,有些心中有想法的,家中又有贵女的,愣是为了等他们合离也多把自家闺女有意无意多留了两年——·如今霍显功成名就还恢复了单身,如何叫他们坐的住·其中就包括了瑞亲王姬福,此人乃观月帝一母同胞兄弟,姬廉月的亲叔叔,观月帝上位后其在京中领了个肥差,乐得自在。
他有个女儿,就是刚才揽着姬宴月不放的姬明悦··明悦郡主生的不像她肥头大耳的爹,反而像她如花似玉的娘,当今瑞亲王妃,明眸皓齿,- xing -格娇憨,打从豆蔻年华,提亲人便踏破了门槛。
这京中贵女嫁人,多数并非两情相悦而是阵营站队亲上加亲,姬福头顶上就是皇帝这座大山,自然不愿意去搅这些浑水被站了队,是以这些人上门他都没看上,盼着盼着就等来个霍显——·知道霍将军与姬廉月合离,他第一时间入宫找观月帝,谁知道观月帝前头答应的好好的给他探探口风,这会儿没说两句忽然就怂了。
没办法,姬福只好自己上··拉着霍显东扯西扯一大堆,几杯酒下肚,打着酒嗝儿攀着霍将军的肩:“这男人呐,家里还是得有女人看着……不然你说在这宫中喝完酒,散了席,回家一个煮醒酒汤的贴心人也没有——”·霍显继续面无表情。
心想他家里有人的时候,那人好像也没给他煮过什劳子醒酒汤··他这不也没死啊·但是他不动声色,也不知道是压根出了神还是等着姬福继续胡说八道……那胖墩墩的身子压在他肩膀上,他晃,霍显跟着晃,姬福笑嘻嘻道:“霍将军不知,小女姬明悦艳绝风华,名动京中,琴棋书画啊——”·哦,原来是为了说这个。
霍显心不在焉地想着··然后又觉得这名字吧,挺耳熟··于是转过头问:“哪个‘月’字”·今晚提及任何事都像是一潭死水的霍将军忽然主动提问了,问得还是他嫡亲闺女的名字,姬福激动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亲亲蜜蜜揽过霍显的肩,两人的脑袋凑到一块儿,姬福咬着舌尖,用粗胖的手指沾了酒杯的酒,落在案几上——·“你看哪,姬是国姓,明便是‘明眸善睐’的‘明’,这个‘悦’一个竖心旁——”·“……”·哦,原来不是那个“月”。
霍显其实也就随口一问,如今更没有了兴趣,正想收回目光坐直了,忽然一阵凉风吹来,带着熟悉的气息,他余光见着身后有一绯色宫装裙摆落在他脚边··“竖心旁加一个兑字,悦妻如初的‘悦’。”
带着微讽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霍显立刻转过身去——·便看见姬廉月笑语晏晏立在自己身后,那双漆黑瞳眸如星,蒙着一层盈盈月光,风情月明,绝色无双。
只是眼中薄凉,唇角勾起的嘲讽弧度叫人心中不安··“我就随便问问·”·霍显想了想,情不自禁开口解释··姬廉月不理他,垂下眼。
又转头笑盈盈地跟姬福叫了声“叔叔”,后者一脸尴尬:这侄子刚和前驸马合离,后脚他迫不及待想要把自家闺女往里塞,这如何可能不尴尬·姬福言语混乱一番关爱自家侄子,后者皆笑着应答,言罢又道不搅了叔叔的好事,他这就去席前,姬福头昏脑涨,居然应好。
霍显头更疼了,见他要走,只是伸手想要捉住他的手——·却不想他一抬手,状似不经意地躲开··霍显只来得及捉住他衣袖一角··便见姬廉月抬起了手,身边立着那宫人立刻无声凑上前,将他稳稳扶住……后者轻佻拍了拍他的手背,便任由他扶着款款离去。
身边那熟悉的气息顷刻在寒风中变淡,正如正主离开时,亦走得毫不留情··霍显微微蹙眉,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心中懊恼他今晚就不该跟任何人说话,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悦妻如初·这人倒是一如既往地懂得如何刺他··如今他便是真的坐立不安起来,眼睛不管看着那,余光都漏不掉那抹刚刚重新入席的艳色,偏偏那人往那曹沿庭身边一坐便是相聊甚欢,再也没有往他这边看过一眼——·当真一番好折磨。
第78章 ·当晚, 霍显再也没找着和姬廉月好好谈一谈的机会··这个人像是屁股黏在了曹沿庭的身边, 两个寻常人眼中在朝堂上最不受霍显待见的人凑做一堆,苦中作乐,把酒言欢一整晚。
别人只道如今霍显发光发热,倒霉了这俩以前嚣张跋扈之人如今可能要夹着尾巴做人……却不知实际上这一晚,恨得恨不得咬碎了一口牙的人, 偏偏就是霍将军本尊。
一场晚宴闹至接近月上中宵, 观月帝乏了先去歇了, 席上这才三三两两散了——·衣冠楚楚加人模狗样的来, 大多数人却是被府上下人搀扶着走出御花园的……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 早上还在朝堂上吵得恨不得拔剑的人这会儿都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姬廉月也喝多了些……·嗯,是喝得太多了些··从来不骑马的人,拽着人家曹阁老骑来的马, 非要闹着把马骑回自己安亲王府去——·曹沿庭看着自己的爱骑被拽得止不住打响鼻刨蹄子,那喝得腿都软的人还抱着马鞍要往上爬, 当真哭笑不得。
在姬廉月第三次从马鞍上滑下来, 眯着眼抬脚努力试图把自己的脚塞进马镫里,塞歪了, 还没好透的脚踝磕着马镫,他又期期艾艾地喊:“疼”·一边伸手去抓马鬃。
曹沿庭一时间也不知道心疼马还是心疼人,一脸无奈地伸手要托住那往下滑的人的腰:“王爷当心……当心它踢你”·只是在他的手来得及碰到姬廉月的腰之前,从旁已经伸出了两双手——·一个是打从御花园便伺候着这会儿也跟着出来的一个宦官,另外一人则是黑着脸的前驸马爷, 霍将军。
最后还是霍显不怎么怜香惜玉地揽过还在蹦跶的人的腰··那宦官似停顿了下,不太尴尬地把手放回了身体两侧,一个错步,半拢着袖子无甚存在感地退到了宫墙的- yin -影中。
霍显基本没有注意到这号人,这会儿一把将姬廉月固定在自己钢筋铁骨似的胸膛前,大手顺手摁了把那不安分动来动去的脑袋,警告道:“别动·”·姬廉月愣了下。
然后动的更加厉害了··然而他力气无论如何也不会大过霍显,挣脱不开他的怀抱,男人只是淡定地转过头冲着曹沿庭点点头:“劳烦曹大人了·”·语气是客气的,如果那漆黑如墨的瞳眸中凌厉冰冷能稍加掩饰一下就好了。
曹沿庭无辜得很,只觉得霍显好像更讨厌他了——·无奈地摸了摸鼻尖笑了笑:“无碍,无碍,那王爷就……”·拜托您嘞··后面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被霍显揽着腰固定在怀里像个连体婴儿似的姬廉月忽然转过头看向曹沿庭,生气地说:“曹大人,你不说要教我骑马的么”·曹沿庭:“……”·霍显:“……”·空气一下子凝固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霍将军闻言,危险地微微眯起眼··曹沿庭心想这个姬廉月还真是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别是故意的吧·忍不住扫了眼姬廉月,却见他双眼迷离,面带醺意,是真切地喝醉了才有的模样……嗯,这可是喝醉了、清醒了,都不忘记做个惹祸精啊·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奈何曹沿庭回想了下,刚才气氛甚好,把酒言欢中他好像是答应了这么一桩事……只好顶着霍显那凌厉如刀子似的眼光,干笑:“改日,改日,王爷醉成这样,总不能酒后驾驶……按照净朝律法,酒后纵马吊销终身骑行权。”
姬廉月:“可我现在就想学”·他一边说着又想去拽曹沿庭爱骑的鬃毛··曹沿庭都没来得及心疼,就看见霍显端着他的腰,直接将他整个人端到了自己的身后。
曹沿庭:“……”·忍不住在心中为前驸马叫好··这年头被甩了还能冷着脸,不计前嫌地给前夫擦屁股的男人不多了··曹沿庭见状赶紧爬上自己的坐骑,一牵缰绳跟这对冤家说了句“告辞”,打马火烧屁股似的便走了……·将这一地烂摊子留给了姬廉月和霍显两人。
马蹄声哒哒由近而远,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恰逢一阵夹杂着初冬寒意的凉风吹过,姬廉月昏昏沉沉的脑子也被吹得清醒些许……·转过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男人初生青色胡渣的下巴,熟悉的气息将他包围,他呼出的灼热气息喷洒在他额间。
眨眨眼,姬廉月原本混沌的眸中勉强有了一丝丝清明,意识到这会儿贴着自己站的人是谁,他皱皱眉··“松手·”·霍显放开了他··只见他摇晃了两下,扶着旁边的宫墙想要站稳,手又撑不住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下,霍显想要再伸手去扶,然而这一次,从- yin -影中伸出来的人却比他先一步。
……原来是方才将姬廉月送出来的宦官,他还没有走··霍显微微蹙眉,这一次总算是正眼瞧了那人一眼——·那绝对是个平淡无奇的长相,看一眼便记不住的模样十分平淡无奇……只是宫中宦官从小送入宫内的便去了势,多少都缺男子气概,这人身形倒是高大,垂着眼规规矩矩的,一眼看过去不像个宦官,倒像是个侍卫。
·霍显微微蹙眉,奈何黑暗之中又实在看不清一些细节,于是只好问:“哪个宫的”·“回大人的话,小的茶房在御花园跟前伺候的。”
那人又将身子伏低了些,嗓音沙哑,像是在磨刀石上挫过··“声音怎么这样”霍显淡淡问··“小时候学本事没学到家,惹恼了抬爱的老师父,老师父不耐小的天子愚笨,给灌了滚水长记- xing -。”
那宦官老老实实回答··又深深扫了那宦官一眼··目光在其扶在姬廉月手上的那手背停顿了下——·只见小公主殿下那双软白的手就这么叠放在对方古铜色皮肤的大手手背上,被人稳稳托住……·掌心与手背贴合,哪怕如此昏暗的光线,依稀可见肤色对比的触目惊心。
霍显扯了扯唇角,似薄凉一笑:“看你是不怎么在主子跟前伺候的,有让主子的手直接搭在奴才手上的”·话语一落,便见那宦官手背明显绷了绷。
霍显不再多言,只是上臂一捞将迷迷糊糊的姬廉月捞进自己怀中,寒声道:“下去·”·那宦官稍稍直起腰顿了顿,又一个大礼,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从头至尾,他始终未抬头与霍显对视过。
……·霍显叫人牵来乌云,自己翻身上了马,还霸道地硬是一把将姬廉月也拽了上去··姬廉月自然不肯,坐在他身前动个不停,男人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沉声道:“动什么”·姬廉月被他拍的疼了,更加不耐烦,吐出一股含着酒的浊气,胸腔郁郁:“放我下去,我自己回去。”
“本将军顺路,送公主殿下一程·”·“不要你送,我自己可以……”·“可以什么”男人淡漠地问,“刚才不是闹着要学骑马”·他说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否刻意,唇瓣就靠在姬廉月的耳后,喷洒出的- shi -热气息在他耳廓。
闹得人起一片鸡皮疙瘩··姬廉月不说话了,混沌的脑子里只是忽然反应过来这时候自己同霍显倔也是倔不过他的牛脾气和力道,索- xing -坐稳了,暗暗拽了把乌云的马鬃。
乌云被他拽的不耐烦的甩脑袋··这幼稚又赌气的小动作自然是落入霍显眼中,暗自无奈摇摇头,男人的大掌贴在他腰间,感觉到其温热,便是忍不住蹭了蹭··姬廉月感觉到他这亲密小动作,炸了:“霍将军,男男授受不亲,手勿乱摸”·那大掌果然不动了,却坚持没有挪开。
“怎么忽然想学骑马”男人在他身后问,声音里一点没有被人揭穿吃豆腐的尴尬,“以前不是嫌马又臭又脏”·“忽然觉得它们不臭也不脏了不行么”·语落,只听见身后男人沉默几息。
闷道:“曹沿庭的马就这么好”·姬廉月:“……”·这人脑子有病吗·“你又何必讲这样的话,”他眨眨眼,看着两道月色中街景,周围侍从皆退后几百米,“霍显,以前我问过你要不要教我骑马,你自己拒绝的。”
男人捏在手中的缰绳紧了紧,手背青筋凸起··恍然想起,好像是这样没错··一时间怅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陷入沉默里··“霍显,马确实又脏又臭,我现在也是这么觉得的,一会儿回去我得沐浴三桶水才能洗干净这身和畜生亲密接触的皮,“他目视前方,一点儿也听不出指桑骂槐地淡淡道,“我只是不想一辈子都没人看不起,说是长在女人堆里,成了软骨头,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上了战场还不如……”·强强年下破镜重圆·不如一个真正的女人。
姬廉月闭上了嘴,虽然他沮丧,但是让他自甘堕落去和谢三郎比,他还是做不到··殊不知他这话足以诛心,那原本搭在他腰间的大手紧了紧,将他向后摁入自己的怀中。
“哪里用得着你上战场那天”·“呵,”姬廉月轻笑一声,“谁知道呢”·他语气轻如鸿毛。
男人双目微赤红,不由得又想到那日,他嚣张跋扈地冲他说,他是皇亲国戚,就应该被养尊处优地保护在皇城里,吃得饱穿的暖,免受战争流离之苦——·若有朝一日,就连他都挨饿受苦,担心受怕,那么必然便是他们这些朝廷臣子,没有好好保家卫国……·未尽人臣职责。
当时的霍显对此歪理邪说嗤之以鼻··然而这一天··当姬廉月真的说出这样懂事的话来,霍显这才方觉苦闷——·小公主被迫长大了,罪魁祸首也许,可能,居然是他。
第79章 ·霍显觉得心中憋闷, 想要回到北方去再找些蛮族开战, 也好过在这,有手有脚却打不得骂不得,心情不好甩不了脸还得笑脸相迎··仅用从宫门到尚未改名的驸马府这么短短一段路,他只觉得憋闷得很,他不想姬廉月不理他。
无论因为什么闹了鬼的原因——霍显第一次希望乌云是个瘸子马, 行路就可以慢一些, 一步分成两步踏, 这样的话, 难得老实坐在他怀里的人就可以跟他在一起久一些……·然而非常可惜的是, 乌云是跟他上过战场并活下来的战马,足下踏云,蹄下生风,从宫门前到尚未换牌子的驸马府门前, 好像只用了一息的时间。
转瞬便到了··怀中的温度以一种毫不留恋的方式抽离,这人上马磕磕绊绊, 下马却极其利索··往地上一跳, 摇晃了下,就站稳了——·驸马府没有亮灯, 倒是隔壁安王府点着灯笼,老管家带着一众女官在那等着,看着霍显和姬廉月共乘一骑回来,皆是一愣。
老管家还是当初在驸马府的那个管家,姬廉月放了合离书搬回亲王府, 就把他也一块儿带上了……说实在的这“搬迁”距离不过从一堵墙的左边搬到右边,有些器具真的都是家里仆从直接站在墙这头往那头递的——·而如今驸马府也确实是搬空了,冷冷清清,大概是以为霍显衣锦还乡不会回驸马府住,连个开门的小黄袍都没有;·亲王府门前倒是热热闹闹乌泱泱站了一大堆人,可惜没一个人敢冒然上前扶住他们摇摇晃晃的主子……·只是被前驸马爷那冷眼一扫,他们恨不得想转身,回去,关门。
姬廉月醉得六亲不认,自然不会跟他们计较这些,只是记得自己是要回亲王府的,抬脚就往有光的那边走··霍显站在一墙之隔冷清的驸马府前,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沉声问:“去哪”·“回府,”姬廉月道,“困杲。”
也不知道这像乡野匹夫的发言谁教他的,想来他在军营里待了一段时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霍显抓住他不放手,姬廉月愣了下,然后转过头看着男人,良久,笑了。
“霍将军,”他口齿不清道,“您这拉拉扯扯拽着本公主不放,就不合适了吧……莫不是将军忘了,咱们已经合离了,从此亲王府是亲王府,驸……你那处,是你那处。”
姬廉月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不知道形容霍显住的地方大约得叫“将军府”,索- xing -用了”你那处”··霍显面无表情地问:“我哪处”·姬廉月愣了下,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人可能是在开黄腔。
顿时觉得自己可能醉得更厉害了··他摆摆手:“别黏糊糊地说话,合离就该有合离的样子·”·“谁说我们合离了”霍显微微蹙眉,却是一上头用上了三岁毛孩的法子,“合离讲的便是一个‘合’字,你一意孤行,算什么下次若这样,为夫教你,你该写的是《放夫书》。”
…………………………还《放夫书》呢·姬廉月觉得他不讲道理:“圣旨都送将军手上了”·“哦,”霍显面瘫道,“我给烧了。”
姬廉月半天才意识到“我给烧了”四个字中间酝酿着怎么样的……腥风血雨·顿时炸毛:“霍显你是不是疯了那是圣——啊”·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在众下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被牛高马大的男人一把打横抱起来,他本就是纤细体型,但是好歹也是成年男子,霍显抱着他却丝毫不费力,且转身就要往驸马府里走。
“放老子下来大胆放肆”姬廉月去掐他的脖子,又怕他真的急了把自己扔地上,不敢用力,“霍显我们合离了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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