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天也在艰难求生[穿书]+番外 by 今夕故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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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今天也在艰难求生[穿书]+番外 by 今夕故年(下)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第44章 杨州·昨夜里两人是什么时候睡的, 沈知弦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他被晏瑾抱了许久,久到被暂且压下的酒劲又翻涌上来··“睡觉啦。”
他拍拍晏瑾的背··晏瑾便松开他,将他塞进被窝里, 顿了顿,将自己也塞了进去··沈知弦本想说什么, 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点位置来, 又将被子分了他一半。
床榻不小, 被子也挺大,两人平躺着, 中间隔着半人有余··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微弱地此起彼伏着··半晌后, 被子下微微动了动, 晏瑾将手伸过来,准确无误地覆在沈知弦的手上。
小心翼翼地,隐约带着试探地,轻轻搭在沈知弦的手上,见他没有反应, 才略微用力握住··沈知弦闭着眼,见他没有太过分,便也只作不知, 任由他握着,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结果翌日醒来时,沈知弦却发现两人姿势不太妙··他昨晚想了很多东西,想晏瑾,想清云宗,想原书,想自己,想了很久很久才迷迷糊糊睡去,这一睡就有些沉,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是谁先动的手……·反正一觉醒来,沈知弦看着近在眼前的胸膛,倦倦然打到一半的呵欠顿住,有点傻眼。
晏瑾早已经醒了,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他立时便知道了睡梦中那仿佛被火把烤的感觉来源于何处··沈知弦若无其事地动了动,发现晏瑾的一条手臂被他枕着,另一只手就亲密而自在的地搭在他的腰间。
沈知弦默默收回自己同样抱着晏瑾腰的手——他就说呢,这一觉怎么睡得格外舒服,暖乎乎的,原来是被晏瑾抱着··“早呀·”刚醒的嗓音微微沙哑,沈知弦推了推人,示意他将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拿开,“什么时辰了”·晏瑾报了个不太早,也不算很晚的时辰:“岁见再睡一会”·沈知弦微微摇头,眼底还残留着一丝酒意和倦意:“想沐浴。”
这一身酒气,就算是用术法消了许多,他还是觉得难受··晏瑾便半是揽着半是抱着地将他扶起来,沈知弦本以为他要下榻去的时候,晏瑾却又偏头,在他唇边擦过,留下一个滚烫的吻:“岁见早安。”
沈知弦下意识后仰头想避过,动了一动,又定住了,任由他的唇在自己唇边一触即分,才蹙着眉盯他:“一大早做什么呢”·晏瑾无辜道:“书上说的……这是早起时打招呼的方式。”
沈知弦:“……”·他在晏瑾手背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力道,轻轻的啪一声,他道:“没事儿少看这些书,话本子呢,快拿出来。”
晏瑾迟疑了一会,不太情愿,看着沈知弦微微眯起了眼,才乖乖地从储物囊里翻出来那本话本子··话本子落手,沈知弦随意看了两眼,便有些怔住了,这书他买回来时还很崭新,眼下却是一副被翻阅多次的情形,边边角角甚至有点儿起毛边,也不知晏瑾偷偷看了多少次。
晏瑾小声问:“应当还有其他几册,我可以看吗”·还惦记上了··沈知弦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断然拒绝:“不可以——去替我打点儿水来,我想沐浴。”
晏瑾乖乖地去替他打水了,沈知弦倚着榻边,看着那本话本子半晌,露出个无奈的笑容来,随手将它塞进了自己的储物囊··好在这话本子只是第一册 ,而第一册的内容,还不算太……教坏小孩子。
 ·一番折腾后,沈知弦神清气爽地出门去,就看见段沅正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收拾昨夜的残局,见他出来,小心地偷觑他两眼,才腼腆地打了个招呼:“岁大哥早。”
段沅今早酒醒后也懵了,他是想和沈知弦坦白身份不假,但并不是想在那种情况下坦白啊而且他恍恍惚惚地记起,他好像还对岁大哥做了些冒犯的事情。
“岁大哥,昨晚对不住……”他挠了挠头,道歉,“昨晚我做了些不太好的事情……”·他还作着少年打扮,没了故意的伪装,此时的他少年气十足,沈知弦听见“不太好的事情”,就想起晏瑾,想起昨晚晏瑾说的各种话,立刻打断:“没关系。
你……”·正说着,晏瑾从门外回来,一股子香气立刻将宿醉醒来饥肠辘辘的两人吸引了过去··晏瑾沉默着将买回来的吃食一样样放好,几乎都是沈知弦喜欢吃的,一件一件都放在他面前,至于段沅……嗯,没在考虑范围内。
沈知弦悄悄瞪他一眼,将吃食重新摆了摆,招呼段沅过来吃··他待段沅态度如常,段沅提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笑意重新浮现,美滋滋地过来吃早食··餐桌闲聊是中华传统美德,沈知弦咽下一口包子,问:“你以后便要恢复男儿身了吗你还未至及冠……”·经过昨晚的乌龙,他已经彻底对撮合晏瑾和段沅死心了,辣鸡原书,写得这般含糊,居然也一点儿都没提段沅是男孩子怪不得后期段沅戏份这么奇怪呢,明明追随了晏瑾,却一点儿暧昧戏份都没了。
段沅沉默了一会,扬起笑脸:“算啦我想过了,是祸躲不过,假装成女孩子真的很难过,我决定还是遵循本心,做回自己好了·”·做下这个决定,他松了口气,神色间便松快了许多:“师尊知我情形,也不强求我一定要待在宗门的,我可以四处走走……我师尊真是太好啦”·沈知弦见他意已决,笑吟吟地点了点头:“也可,只是外头艰险重重,你要小心些便是了……”·他话说到一半,忽觉眼下一晃,低头正看见晏瑾将一只圆滚滚的大包子夹到他碗里。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他和晏瑾挨得很近,大包子落入碗中的时候,他听见晏瑾也在小声对他说:“我师尊也很好·”·晏瑾的语调里是掩不住的高兴。
其实从今天早上醒来开始,沈知弦就觉得他一直在处于高兴状态,虽然表面上看着是沉稳依旧,但沈知弦就是知道他在高兴··他还没明确答应什么呢,就这般高兴吗·沈知弦戳起大包子咬了口,细嚼慢咽,心情复杂,还没吃一半呢,晏瑾又将一只饺子夹到他碗里。
·虽然都是他爱吃的口味,但是……·“吃不下啦·不要夹啦”沈知弦小声抱怨,“你吃你自己的,做什么老夹过来……”·他就发现晏瑾很喜欢往他碗里塞东西,之前身份还未拆穿前也是这样,可他胃口本来就比较小,每次都要吃得饱饱的。
晏瑾就小声地回他:“师尊太瘦了,四长老说要多吃些东西才行·”·不知为何,沈知弦本能就觉得四长老替晏瑾背了个锅··他将自己的碗移走开了一些位置,不让晏瑾再往里头放东西。
那边段沅吃着吃着,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沈知弦不说话之后,他也没说话,乖乖吃东西,可旋即他就发现对面两人一直在讲悄悄话,一直在讲,小小声的讲个不停·他哀怨地看过来:“岁大哥,我觉得我失宠了……晏大哥,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你以前都不说话的……”·沈知弦回过神来,见少年一脸失落,忍着笑将面前一碟大包子推过去:“你晏大哥说这包子好吃,让你多吃点呢”·少年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沈知弦作无辜状,少年又看了眼晏瑾,晏瑾一脸沉稳,什么都看不出来,郁闷的少年一筷子叉走了碟子里最后一只大包子,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小仓鼠一样。
相处的时光多快乐,分别的时候就有多难过··段沅恋恋不舍地与他们道别,一步三回头··沈知弦朝他挥了挥手:“别再回头啦,看着前方路好好走。
保重·”·段沅便朝他抱拳拱了拱手,终于是大步大步往前走,不再回头·阳光明媚,他的背影潇洒而肆意,透着少年独有的爽朗与意气风发··沈知弦就笑吟吟地目送他离开,终于瞧不见他身影的时候,才叹口气:“年少真好。”
这样意气风发的年纪,他也曾有过,不管是穿书前的他自己,还是这书里的原身,都是有过的··那是一个什么都愿意去看一看,什么都愿意去闯一闯的年纪。
与段沅分别后,两人又坐上了飞鱼·飞鱼久久未曾出来过,每天都缩小待在水泡里委屈地直吐泡,早就待不住了,此时一放出来,立刻就背着两人冲上云霄··照旧是半透明的屏障,挡了烈日大风。
飞着飞着,晏瑾忽然问起来沈知弦少年时期历练的事儿··这是原身的记忆,就算原书中的原身后来干了很多坏事,此时沈知弦也没法理所当然地将原身过去的一切都占为己有。
他含糊道:“太久远啦,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他反过来问晏瑾,若无其事地道:“以前对你很好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啦”·沈知弦自以为掩饰得很明显,可那试探的意味,晏瑾一听便全知晓了。
他在秘境中,被那殷红灵丹刺激得其实恢复了一些记忆,他知道自己不是断去灵根后立即重生的,上一世在断去灵根后,他还活着,还发生了很多事……·晏瑾思绪万千,他隐约觉察出某段时间的沈知弦是有古怪的,但又说不出是怎么回事。
上一世的沈知弦后来怎么样啦·那古怪是和心疾有关吗·心疾……是当年那些事导致的吗·当年沈知弦……究竟发生了什么·无数个疑团在他脑海中盘桓,晏瑾舒了舒眉心,偏头望向沈知弦,低声道:“他现在,应当也很好。”
沈知弦抿了抿唇,很想继续问晏瑾以前的事,原书中是直接从晏瑾进清云宗受苦开始写的,对他的前尘往事只一笔带过,大意是过得很艰难,但究竟是过得怎样艰难,原书中并未细提。
这样艰难得往事,叫晏瑾再反复想起来,沈知弦又于心不忍,他只能住了嘴,忍着心里猫抓似的难受,努力忽略过这一茬··晏瑾见他不说话,也没有再提,过了一会,他往沈知弦那边凑了凑,小声地问:“岁见,我……可以抱抱你吗”·晏瑾好像很喜欢抱他,之前夜里睡觉冷了,晏瑾便问他要不要抱抱,秘境中走不动了,晏瑾也这般问,眼下坐着飞鱼上呢,他又问了。
沈知弦端正坐姿,目视前方,端着架子拒绝道:“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不成体统,这样不好……”·他话音还未落,晏瑾就从身后将他整个人抱入怀中,下巴抵在他肩头上,轻声笑了笑,呵出来暖乎乎的气,全扑在沈知弦脸颊上,叫他忍不住觉得双颊微烫。
“咳咳,不过这半空中也没有人……”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轻咳两声掩饰了一点儿不自在,继续板着脸作若无其事状··只是渐渐的,那挺直的背,就慢慢地松懈下来了。
晏瑾眼底流露出一点欢欣来,几乎是藏都藏不住··……·得了鲛鳞,缓了心疾的发作,暂且没有- xing -命之虞,沈知弦的心情便也跟着松快了许多。
这段时间,两人一路慢悠悠地走着,一边打听着不死城在何处,倒也挺悠然,不像是历练,倒像是四处游玩··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在朦胧中不断发酵着··沈知弦到底是穿书而来,思维想法没有这原来这世界中的人那么多拘束,又兼之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钢铁直男,对男男之间的那些事儿看得很开,对所谓的师徒之间的伦理辈分也没有很纠结。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晏瑾既然对他生了这样的心思,那……那也就这样嘛··沈知弦的心思其实很简单,晏瑾对他好,他也愿意对晏瑾好,若是以后……·横竖不过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飞鱼近日一直往繁华城镇飞,这日又到了一处沿河的城,远远地落地··沈知弦收起小飞鱼,慢悠悠地和晏瑾走到城门,大木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杨州。
沈知弦立时就想起了“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扬州·这一字之差,倒叫他心里一动,便决定在此歇脚··不愧是与历史上着名繁华之城同名的地方,这杨州也是喧闹繁华得紧。
因着沿河,那河面上排了有许多画舫,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天色已半昏暗,沈知弦带着晏瑾,在河边走过一遭,忽然回头,朝他微微一笑:“阿瑾以往忙于修炼,或是少见这般繁华景象。
今夜为师带你见识见识·”·他遥遥一指河边,那灯火通明笙歌四起的画舫,正热闹着··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阔爱三酒的火箭炮x1;·谢谢小阔爱江垣垣的手榴弹x1;·谢谢小阔爱们的地雷:乖乖坐好x2、江河漫城阙x2、江昍x1、樱吹司霆x1、小夜倾x1、宓Qx1;·感谢小阔爱们的营养液:·一口吞个柚子x20、不及你897446405x20;樱吹司霆x6;CALMx5;卿本佳人x1、津加布雷德x1;·(づ ̄3 ̄)づ╭啾~·第45章 桃花·灯火通明, 笙乐四起,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间,百般姿态皆展现。
奢丽精致的画舫上,有胭脂粉黛娇美人儿在软声娇语地召着客人, 风拂起她们绣着花蝶彩纹的百褶裙摆,扬起惹人心动的弧度··“走罢·”沈知弦姿态散漫地抬步走上其中一座画舫, 他又将他的折扇掏出来展开摇啊摇了——身为翩翩公子,无论酷暑还是严寒,手里都该握着把折扇,那才叫风流倜傥。
晏瑾抿着唇, 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视线定在沈知弦身上,瞧也不瞧旁人一眼··“来……给本公子安排个雅间·找几位漂亮美人儿来斟酒, 歌舞也可来些。”
年少时原身出来历练时, 机缘巧合之下, 是来过这等场所的·沈知弦循着记忆, 轻车熟路地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着候在旁边的小厮··顺手再扔出几块银子并一张银票。
那小厮接着了银子,掂量几下,又悄悄觑了眼银票上的数额,立刻心花怒放眉开眼笑地在前头带路:“两位公子, 您请,您请……”·沈知弦略略顿了半步,等晏瑾跟上来与他平齐, 拽了拽晏瑾的袖子,示意他看对面的画舫,小声道:“瞧见那花里花俏的一排儿花灯没”·晏瑾匆匆望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没说话。
“这座画舫未挂花灯,里头都是清倌,卖艺不卖身·”沈知弦解释道,“那边挂了花灯的,才是真正纵情声色的地方——往后来这等地方,可别走错了。”
晏瑾忍了忍,又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轻声道:“岁见对这等地方很熟悉·”·沈知弦唔了声,假装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笑吟吟地拉着他,进了小厮给安排的雅间。
雅间布置得很雅致,熏香淡淡,案几上摆着酒壶酒盏一应物件·沈知弦挑了个位子坐下,见晏瑾紧接着要跟过来挨着,连忙抬手止了止他的脚步:“去对面坐。”
晏瑾脚步停住,不情不愿地在对面坐下··门吱呀一声复又被推开,婷婷袅袅十余位姑娘莲步款款地走进来,前头四位两手空空,一边分过来两人,要替他们斟酒捏肩松筋骨,剩余抱着乐器的身着舞衣的,往空地处一站,便是娇歌软舞,一片靡靡之景。
沈知弦脸上挂着散漫又悠闲的笑容,摆摆手示意身旁两位姑娘只斟酒便可··他悄悄拿眼觑晏瑾··晏瑾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身边姑娘斟酒··那姑娘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这么正经的客人,轻车熟路地斟完了酒,就要端起来喂他,边软着嗓音儿调笑着:“公子冷着脸好生没趣,赏个脸罢”·另一个姑娘一双素手指若葱尖,就要替他揉捏手臂。
晏瑾倏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将两位姑娘都撞开了几步,似嗔似怒地望过来:“公子……”·沈知弦适时开口:“不喜欢小姐姐那换人罢。”
那两位姑娘便哀怨地应了声,袅袅娜娜地退下了,不多时,又换进来两位唇红齿白的少年··那俩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左右,正是最年少无暇的年纪·之前退下的那两位姑娘察言观色,觉得晏瑾约莫是不喜欢浓妆艳抹脂粉气太重的人,便特意唤了两个容貌极好的少年,卸了浓妆才进去的。
可晏瑾仍旧是冷着一张脸,神色是越发严峻,笔直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目不斜视地盯着案几上的酒盏··两位少年对视一眼,就要往他身上靠,那手就要环上晏瑾脖子时,对面沈知弦又慢悠悠地啜了口酒,开口了:“只管斟酒便是,不许做别的。”
两位少年:“……”·他们收回了手,朝沈知弦身后的姑娘悄悄望了眼··——不让服侍,就这样傻站着吗·那举着酒壶的姑娘见沈知弦杯中空了,温软笑着斟了酒,才站直身来回望过去。
——客人不让,那就傻站着呗··横竖他们本来就是清倌,客人若是连席面上的表面服侍都不让……那就更省事儿了嘛··面前的歌舞恰到高`潮,舞姬提裙旋身,腰间缀着的一串串玉珠铃铛叮当作响,音色清脆,合着铮铮筝音,叫人移不开眼。
沈知弦看得津津有味,像是全然感受不到晏瑾望过来的目光,杯中酒被饮尽,他头也不转地微微抬了抬手:“斟酒·”·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酒壶微倾,酒液堪堪落下一滴,晏瑾便忽地起身,几步走过来,一把将酒壶抄过来,冷淡着眉眼神色,生硬道:“我来即可。
你们都出去·”·他替沈知弦将酒杯斟满,沈知弦轻啜一口,微微合着眼,晃着酒杯不语··少年和姑娘对视一眼,又看向沈知弦,见沈知弦不说话,也不反对,他们便屈身一礼,悄无声息地往门口退去。
将要离开时,沈知弦终于开了口,却是对那群乐师舞姬:“你们也出去罢·”·他的声音不咸不淡,不算很大声,但稍稍用了术法,准确无误地送去众人耳中,清晰明了。
乐声立时停住,久经训练的舞姬一个旋身稳稳落地,裙摆铃铛犹在晃动,他们已恭敬地行礼,如来时一般,很快又出去了··离开时还顺手掩上了门··“不喜欢吗”沈知弦轻声问。
“岁见喜欢吗”晏瑾在他身边坐下,将酒壶搁在案几上··沈知弦对这个问题避之不答,垂眸看手中酒盏,清澄的酒液在琉璃酒盏中微微晃着,清冽酒香扑鼻而来,他道:“你对他们如此排斥,许是因为你见得太少。
这尘世间好东西这般多,往后你还能瞧见更多的事更多的人……”·沈知弦带着笑意略叹一声,隐约有些怅然:“……或许以后,就能见着更喜欢的了。”
他似是意有所指,晏瑾抿了抿唇,灼热的目光直视着他,毫不退缩:“可是他们都不是你……”·沈知弦微微一怔·他抬眸望向晏瑾,晏瑾神色平静,可他却隐隐约约地通过契约,感受到了一点儿……·委屈和难过。
沈知弦凝视他许久,忽然就心软得一塌糊涂,随手将酒盏搁在案几上,略略倾身拍了拍晏瑾搭在膝盖上的手:“好啦好啦,不是我……”·正哄着,忽然一声锣响,外头静了一瞬,又爆发出更大的喧闹叫好声,隐约在喊什么名字。
约莫是这画舫的台柱儿出来表演了··既然都来了,热闹就要看全·沈知弦拉着晏瑾,走出雅间去··他们是在画舫的二楼,这画舫设计巧妙,在二楼倚栏而望,恰恰能看见一楼那戏台子上的全景。
娉婷袅娜如弱柳的女子提着裙摆,轻盈地走上了台子··有人吹了声口哨:“桃花儿”·那女子便盈盈含笑,偏过头来望了望,声若莺啼:“桃花儿见过诸位。”
身为这座画舫的十二花之首,她向来是人气很足,有人曾一掷百金,只换她一笑,再掷千金,只求她一曲··乐师奏乐起,桃花儿清了清嗓子,便唱起小曲儿来。
她的嗓音柔软婉转,唱着的是个初春时节,少年少女们踏春相遇一见钟情的景象··“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这小调儿听着很舒服,沈知弦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看着那桃花儿的身形,忽然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恰此时,那桃花儿半阙唱完,转过身来,轻轻巧巧地一抬眼,就往沈知弦这边望过来,粉若花瓣的唇微微一勾,就朝他笑了一笑。
电光火石之间,沈知弦当机立断地掩面转身埋进晏瑾怀里,避开桃花儿的视线,一咬牙,倒抽了一口凉气··——是她·晏瑾不明所以,揽住他,疑惑地问了声怎么。
沈知弦埋首于他怀里,含含糊糊的,声音听不大真切:“怕是见着旧人了……我们走罢·”·晏瑾垂眸,那桃花儿一瞥之后便转过了身,继续将那半阕唱完。
他凝了这女子半晌,才顺着沈知弦的意,要离开··可刚转身,走了几步,便被几位少年姑娘拦了个结实··“两位公子是怎么了才刚来便要走么”貌若娇兰的姑娘似嗔似怒,“是我们服侍得不好么”·“两位公子再留下来小酌几杯罢”唇红齿白细腰不盈一握的少年软声挽留。
晏瑾浑身都在散发着冷气,沈知弦从他怀里脱身出来,摸出一把银子给他们,漫不经心地笑着:“让让·”·那几位少年姑娘却不接银子,只推推搡搡地阻拦在他们面前,温言软语地笑着劝他们留下。
这一番耽搁,沈知弦也没留意底下的婉转曲子是何时停的,只听得轻盈的脚步声悠悠然地从楼道传来,尔后面前这几位姑娘少年就倏地化作轻烟一缕,没入后头那人身上。
粉裙袅娜的桃花儿提着裙摆,轻盈地走过来,泛着粉意的眼角微微一挑,就朝着沈知弦笑了笑,当真是娇弱可怜楚楚动人:“岁公子,好久不见·”·沈知弦下意识想抖开折扇,一摸腰间,发现折扇落在屋里没有拿,他便只能抬手屈指抵唇,作若无其事状:“姑娘怕是认错人了。
还请让让·”·桃花儿盈盈含笑地望着他,一步也不让,只道:“岁公子风采,桃花儿不敢忘·当年若不是岁公子仗义出手,桃花儿便要被那纨绔子弟欺辱了……”·她将旧事掀开来讲,沈知弦敏锐地察觉到晏瑾扣在他腰间的手一紧,没奈何地叹了口气,愁苦道:“你一只几百岁的画皮妖,我就算不出手,你也有一百个法子安然脱身……”·腰间被勒得有些疼了,沈知弦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借着袖子的遮掩,悄悄地掐了一把晏瑾的手:“再说了,我当时心思,不过是替天出道为民除害……”·桃花儿望了他一眼,又望了望晏瑾,似乎是明了了什么,唇边的笑意越发温柔了,她幽幽道:“岁公子当年不告而别,桃花儿心甚念之,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如今好不容易相见,当举杯共饮,诉一诉衷情·”·沈知弦:“……”·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原身年少无知闯的祸,为什么要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他来背锅·作者有话要说:“春日游,杏花吹满头……”引用自韦庄的《思帝乡·春日游》。
——————·谢谢小阔爱们的手榴弹:江垣垣x2个;不及你897446405x1个;·谢谢小阔爱们的地雷:莫辞x11;沃奇明亨遂便德x3个;江昍x1、不及你897446405x1、38402525x1;·谢谢小阔爱们的营养液:柒澜 10瓶;大木子味滴大木子 3瓶;DiduDidu 1瓶;·(づ ̄3 ̄)づ╭啾咪~·第46章 旧事·当年的岁见会与画皮妖结识, 也算是因缘巧合。
岁见出来历练时, 不过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少年意气风发,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更兼之在宗门里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修炼了这么些年, 难得见到这等繁华喧闹的地方……·那想要凑热闹的心思就更压不住了。
恰逢当时落脚的城是沿河而建,宽敞的河面上坐落着好几座精致的画舫, 灯火通明,四处缀着花灯彩缎,各色美人凭栏而望,种种风情迷人眼··岁见本着见识一下的心思, 随意挑了艘画舫进去。
那时的岁见还不懂太多蹊跷, 进的是个挂着花灯儿的画舫,于是一进去, 就被一众人缠了个寸步难行··本色容貌太出众, 他是略作了修饰的, 虽说清隽依旧, 但至少不会叫人一眼就首先注意到他的容貌。
可他气质却是没刻意掩藏,普通凡人看不透他的幻术,首先便被他矜贵的气质给折服了·那些个姑娘少年们都觉得他是个大客人,纷纷涌过来,竭尽全力要吸引他的目光。
岁见置身于一片胭脂水粉香中, 被熏得险些儿立时告辞··——之所以没告辞,是被画舫窗边的动静给吸引了··窗边那一桌坐着几个衣着华丽富贵逼人的年轻公子哥,正调戏着一位来陪客的姑娘, 言辞不甚客气,手也不甚老实。
·那粉衫姑娘身陷狼窝,无处可避,柳眉微蹙,软声拒绝:“奴来时,可是说过只唱曲儿的·”·其中一个纨绔公子哥喝得醉醺醺的,拉了她一把,就将她拉了个踉跄,摔到了自个儿大腿上坐下。
粉衫姑娘欲挣扎脱身,却被摁着不许动:“你算个什么东西爷来这里,就是找乐子的,爷有的是钱,你敢拒绝……”·那双手不太老实地乱动起来,粉衫姑娘娇滴滴粉若桃花的面容冷了一瞬,片刻后竟微微笑起来,轻声问:“客人是执意如此了”·这位纨绔公子哥大概是身份不低,平时放纵惯了无所拘束的,此时被几个同伴一顿起哄,头脑发热,竟是一点都没察觉到潜藏的危险,仍旧笑得放浪:“你好好陪爷,爷——”·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兜头泼了一脸茶水。
茶水顺着他额头眼角往下滴,几片茶叶贴在他脸颊上,狼狈又滑稽··“谁”纨绔公子哥勃然大怒,冰凉的茶水没能将他泼清醒,反倒如火上浇油,将他的怒火尽数挑了起来,他倏地将粉衫姑娘推到一边,站起身来,满目含怒:“谁敢泼老子”·岁见扯了旁边一段彩绸,使了个巧劲,将一端卷上了粉衫姑娘的手腕,轻轻一扯,便将那粉衫姑娘拉离了狼窝。
那纨绔公子哥看清了是个隽秀少年在坏他好事,冷哼一声,就要破口大骂,然而下一瞬他只觉得嘴巴一烫,再骂出来的声音就变成了鸭子乱叫··他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张了张口:“嘎嘎嘎——嘎嘎”·周围人在愣了一瞬之后,立刻爆发出大笑来。
岁见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悄无声息地带着粉衫姑娘离开了··画舫中四处都有空房,便于忍耐不住的客人进去行事·岁见随意推开一间空房,握着彩绸的手腕微微一用力,粉衫姑娘便娇娇弱弱地被他甩进屋里去了。
“公子好生粗鲁·”粉衫姑娘扶着桌椅站稳,系在手上的彩绸不仅没拿下来,反而是又缠了一圈,色彩艳丽的绸缎,衬得她肤如凝脂,她似嗔似怨道:“将奴的手缠得发疼。”
岁见反手掩上了门,对她娇弱可怜的神态视若无睹,只温声问:“你方才想对那男人做什么”·粉衫姑娘静了一瞬,掩唇轻笑,声音娇弱:“奴一介软弱女子,还能做什么”·岁见瞧了她一眼,便也跟着轻笑,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腰间长剑,轻轻弹了弹剑穗上系着的白玉。
那玉撞着剑柄,一声轻响,他道:“我虽瞧不出你是个什么妖,但你若是有害人之心,我还是能拔剑斩一斩的·”·粉衫姑娘神色僵了一瞬,片刻后睁大明眸,无辜道:“奴只是看他喝醉了不太冷静,想让他去河里凉快凉快……”·这便是少年岁见和画皮妖的初次交锋。
表面上岁见是救了位险些被欺负的姑娘,实际上他却是救了那出言不逊的纨绔公子哥一命——那会儿画皮妖手上一团妖气都蓄势待发了,岁见要是晚出手那么一瞬,这位公子哥当真要做一会河中野鸭。
回忆匆匆结束,沈知弦回过神来,对面神态娇弱可怜的桃花儿一如记忆中,那张粉嫩小嘴也如当年——·“岁公子当年不告而别,可叫奴难过·承蒙岁公子相救,奴本想以身相许,不求富贵恩宠,只求能长伴公子身边,斟茶研磨,便是为奴为婢也使得。”
也如当年那般……令人头疼··少年岁见本担心她是个妖,心生歹念要害人,才插手了这件事,结果就惹上了个麻烦··他在这城里待了三日,这画皮妖就缠了他三日,变换了各种容貌- xing -情甚至- xing -别来缠着他,话里话外都脱不开“以身相许”四个字,听得他只觉脑袋都大了一圈,终于是受不了了,第四天一大早天还未亮透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没想到许多年之后,沈知弦会在这里又见到她··画皮妖自己能变换万千,一双眼也能看破许多幻术,方才她抬头一瞥的时候,沈知弦就知道自己那简单的幻术被看破了。
桃花儿还在讲个不停,沈知弦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无奈道:“好了,别说了,我家小徒弟要生气了·”·身旁这小刺猬散发出来的冷气都要将他冻着了,那一身刺悄悄地都竖起来了,画皮妖再继续念叨下去,沈知弦毫不怀疑她要被小刺猬扎一身窟窿。
画皮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晏瑾,意犹未尽地止住了这个话题,笑意盈盈道:“许久未见,总该叙叙旧的·岁公子和这位……”她顿了顿。
沈知弦只道了个“晏”字,便没说话,画皮妖柔情潋滟的眸眨了眨,从善如流:“岁公子和晏公子且进屋一叙罢·”·沈知弦无可奈何地回了屋,坐回原位,随手将之前落下的折扇捡回手里捏着把玩。
这回晏瑾就紧紧地挨着他坐,一条手臂还搭在他腰间,无声地宣告着主权··桃花儿动作熟稔又优雅矜持地替他们斟酒··沈知弦凑到晏瑾耳边,小声道:“画皮妖能变换千百种样貌,最擅模仿,你若是好奇,可激她给你变一变。”
虽说是压低了声音,但沈知弦也没太防着对面那画皮妖,毕竟妖怪么,耳聪目明本就异于常人,怎么可能听不见他这小声嘀咕的··桃花儿果然听见了,她搁下酒壶,纤纤素手抚上面容,幽幽笑道:“晏公子喜欢哪一种”·晏瑾垂眸看酒盏,没说话。
桃花儿也不介意他的冷漠,她站起身来,推门召人送来笔墨纸砚,在桌案上铺开,轻车熟路地研墨作画··她画得很快,手飞快地点墨落笔,不多时便画好了·搁下笔,她将一张近乎等人身的纸拈了起来。
沈知弦瞥了一眼,只依稀看见是个盛装美人儿,便被画皮妖抬手召出来的雾气遮蔽了视线··画皮妖换容貌,就像是普通人换衣衫,自然是要遮挡一二的··片刻后,雾气散去,之前那娇弱可怜的桃花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雍容富贵的盛装美人。
眉间点着牡丹花钿,唇边是得体矜贵的笑容,十足的端庄,盛装美人盈盈一礼,端庄道:“牡丹儿见过两位公子·这容貌,可尚能入两位公子的眼”·沈知弦笑吟吟地饮了口酒,晏瑾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不为所动。
·画皮妖见两人没反应,眼珠子一转,又铺开了新的一张纸··美人有千千万万种,画皮妖只要有笔有纸,便能模仿着换出千千万万种面容姿态来··她提笔落墨,不多时,又换了四五张各具风情的美人脸,每张脸都对应着一个花名。
沈知弦笑吟吟依旧,慢悠悠地啜着酒,晏瑾干脆已经不看她了,专心替沈知弦斟酒·沈知弦酒盏一空,晏瑾便又替他斟上一杯··画皮妖:“……”·岁公子白长了一副好容貌,却揣着一颗石头心,她是多年前就知道的,可万万没想到,他徒弟和他也是一个德行。
好生没趣,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师徒··她蹙着眉,沉吟了片刻,再次提笔··这回是一袭绯衣的红妆美人儿,桃花眼里潋滟秋波,盛满着妩媚,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风情。
绯衣美人儿抚了抚自己的脸,确认换妥当了,勾唇轻笑着望过来,叫人见了便要目不转睛··她的声音像是裹了蜜糖,蜜糖里又藏着毒药,听得人不自觉就要融在她的软媚之中,为她神魂颠倒,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
她拿一双桃花眼觑着晏瑾,诱惑道:“晏公子好生没趣,我这副面容虽算不得天下第一,但也算得上绝色了,晏公子就这般冷心冷肺,望也不肯望我一眼么”·这般不解风情的人,画皮妖这么多年来也只见过两人,晏瑾是第二位,他的前一位便是少年岁见。
画皮妖琢磨了一会,觉得或许是晏瑾还不懂风月尚未开窍的缘故,若是晏瑾开了窍,懂了其中快乐,也许……·她莲步微动,提着裙摆走过来,往晏瑾身旁凑:“我这画舫虽不如对面热闹,但也算是个风月之地,有些东西还是挺有意思的,晏公子可要看一看试一试”·她手腕儿一翻,一叠薄册子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上,再一晃,薄册子翻开了一页,那上头绘着的东西散作光芒点点,浮于半空,渐渐幻作会动的图像,隐约还有微妙的声音传来。
晏瑾终于有些反应了,他略带些疑惑地看向那些图像,然而刚看清那些个小人的模样,沈知弦便一杯清酒泼过去,将那些画面都尽数泼散了··“……莫要带坏我徒弟。
阿瑾,不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画皮妖“咦”了一声:“岁公子当年看得可不少呢,怎么现在就……”·“我……”沈知弦刚张了张口,晏瑾便偏头看他,眼眸澄澈。
沈知弦的否认便如行云流水般脱口而出:“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画皮妖掩唇轻笑,眸光流转,像是拽住了沈知弦的小辫子,沈知弦越在意,她就越是用这些话来逗趣晏瑾。
她久经风月,一双眼看过世人百态,沈知弦和晏瑾两人修为再高又如何,在这等风月之事上,他们两人就是一张白纸,纯白无瑕,叫画皮妖一眼就能看透··画皮妖一直往晏瑾身边凑,沈知弦看着她那波涛汹涌就皱眉,抬手护着晏瑾不让画皮妖碰,三番几次后,他终于受不了了,顺手解下晏瑾的长剑往案几上一拍,冷声道:“你若是再孟浪,我便要拔剑了。”
绯衣美人儿视线在那长剑上停了片刻,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几步,优雅地坐回她原本的位置上··识时务者为好妖,她只是个柔弱的画皮妖,除了这改容换貌的本事强些,论战斗力……她还是离这些动不动就威胁要拔剑的暴躁剑修远一些罢。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沈知弦见她终于坐远了,暗中松了口气,松开方才不自觉拽着晏瑾袖子的手,也略略坐直了些:“这儿虽也算繁华,但到底比不上当年那地儿,你怎得跑这儿来了”·画皮妖笑道:“妖老了,热闹不起来了,找个小地方养养老……也省得招惹些不该招惹的东西。”
沈知弦心头一动,这不该招惹的东西肯定不是指普通人类,画皮妖虽然在妖怪中是战斗力偏弱小的妖族,但到底也没柔弱到连个把人类都没法子解决的地步··他状若随意地问了一句,画皮妖也没隐瞒:“那时你离开后不久,便有不死城的使者来劝我离开,让我入不死城……”·她的笑容有些淡了,隐约带着点嘲讽的意味:“不死城是个什么地方,我才不要进去……”·——不死城。
沈知弦和晏瑾的视线倏地盯了过去,将她望了一怔:“怎么了”·沈知弦正要说什么,外面忽然一阵骚动,夹带着玉壶瓷杯被摔碎的声音,隐约还有争吵之音。
画皮妖眉头微微蹙起,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起身道了声“失礼”,便推门而出··甫一推开门,吵闹声便越发清晰,沈知弦和晏瑾对望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不知是哪位公子爷的正房夫人,带着两位婢女并四位仆人,上画舫找浪迹花丛不肯归家的浪子来了··姿容端庄的贵夫人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平静地直视着面前神情狼狈的男人:“夫君在此流连数日,可该回家了”·“你又来闹什么”被她诘问的是个看起来挺文雅俊朗的男人,此时正神情狼狈地从一堆玉瓷碎片中站起身来,怒道:“好好的又来这儿惹什么事”·他倒是没理自家夫人,先向旁边被惊着的画舫姑娘表达歉意:“这些损坏的物件,回头我会双倍赔偿的……”·画舫姑娘一双妙目望了望他,又望了望冷眼旁观这一切的贵夫人,微微笑了笑,没说话,抱起自己的琵琶,灵巧地走到一边去了。
这番动静不小,戏台上的歌舞也停了,舞姬们提裙下台,柔声细语地安抚着其他被惊动的客人··被各种各样的视线盯着,男人觉得脸皮都烧了起来,气恼道:“我不过来此处赏赏歌舞小酌几杯,你三番几次来闹,是存心要我没脸吗”·他语调气恨,贵夫人倒是神色淡淡,抬手抚了抚衣袖,语气平淡:“夫君已连续数日在此徘徊不归,我既为你妻,前来寻你,不是很正常吗”·他们俩一人一句地对话,瞧着没有要打起来的意思,画皮妖便也不急着下去了,就倚着栏杆看着,忽然咦了一声:“不死城的人”·短时间内连连听见了两次这个词,沈知弦走到栏杆前,垂首,将底下一切尽收眼底:“谁”·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画皮妖答得很快:“那位夫人——瞧见没有她的手腕。”
沈知弦和晏瑾两人凝神而望,那位贵夫人方才轻抚衣袖时露出来半截手腕,凭着他们的目力,恰好能瞧见那腕上的印记··那是一朵月白色的小花儿,层层叠叠的花苞半合,还未盛开。
沈知弦没见过这种花,叫不出名字,却本能地觉得它若是绽开来,一定是很美··“那是什么花”沈知弦低声问··“据说不死城外有一片花海,那花儿只在满月夜盛绽,盛时如月光满地,叫人见之忘归——”画皮妖缓慢道,“那花儿,便叫忘归。
凡入不死城者,皆得此印记·”·沈知弦之前从没听过不死城,忘归花也是第一次听,倒没什么反应,旁边晏瑾却是怔了一怔,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忘归”·沈知弦偏头看他:“阿瑾见过”·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记忆在挣扎着要冒出来,有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稍纵即逝,无法捕捉。
晏瑾摇了摇头:“未曾·”·沈知弦并没有太在意他的反应,他正仔细思索着,不死城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他并不知道,难得画皮妖似乎对此知之甚多……·他正琢磨着怎样从画皮妖这儿套更多的话,忽然底下一阵惊讶声,沈知弦下意识望过去,却见那位夫人四处看了看之后,径直抬步往二层来了。
“……既然这样,那想必我请些客人回府上,夫君也是不介意的·”·她走到沈知弦两人面前,温和有礼地朝他们微微屈身一礼:“我与两位公子一见如故,不知能否邀两位公子回府小酌两杯”·四周顿时一片哗然,这朝代虽说是比较开放,对女子的束缚没有前朝多,但这么公然在烟花之地邀男人回府的……·画皮妖略略后退了一步,眉梢一挑,摆足了看戏的架势。
被邀约对象之一的晏瑾冷淡地瞥了贵夫人一眼,开口就要拒绝··沈知弦却是定了定神,那朵含苞待绽的忘归花在眼前一晃而过,千钧一发之刻,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按住晏瑾的手,止住了晏瑾想要拒绝的话,笑吟吟道:“佳人邀约,不胜荣幸。
我们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作者有话要说:啊好久不见明天换榜后还有一更,应该是下午,时间不定··本来想直接万更的,但是下半截...怕锁(迷茫jpg)·——————·谢谢小阔爱们的手榴弹:略略略x1,38402525x1,名字太长会记不住的呀x1;·谢谢小阔爱们的地雷:柒澜x3、要有梦想x1、你爸爸我x1,、沃奇明亨遂便德x1、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x1、江昍x1;·谢谢小阔爱们的营养液:·余长离 20瓶;雨落倾城夏未凉 17瓶;忘羡、洛子厌 10瓶;居然是竹官 9瓶;欲揽青山入怀 6瓶;37697101、魏远道、浮云、钟离、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37679658、卿本佳人、命溺于此.、夕然西下、懵、你爸爸我 1瓶;·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づ ̄3 ̄)づ╭啾~·第47章 胡闹·得佳人邀约荣不荣幸, 沈知弦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被晏瑾的视线烧糊了。
仿佛他就是个见异思迁喜新忘旧的负心人··好在那位夫人只是做做场面功夫,将他们邀回来,大概只是为了和她夫君置气, 在问清楚他们只是路过此地的人后,她便让人给他们备了客房, 请他们先去歇息。
“有劳·”微笑着送走给他们带路的管事后,沈知弦揉了揉眉心,试图与晏瑾讲道理:“别生气啦,我来这也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想就近打探一下不死城的事情嘛。”
晏瑾的表情松动了些许, 沈知弦见状,知他是愿意揭过这茬了, 便推他去管事安排的房间里休息, “那两位大概正忙着互相算账呢, 我们先歇了,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管事不知他们关系,替他们安排了两间房,沈知弦是无所谓,晏瑾有点不情愿:“想一起……”·客房门对着外头,有护卫守着, 那俩护卫见他们在房间门口徘徊不定,悄悄地望过来了。
沈知弦轻咳一声,正色道:“在别人家里要讲礼貌, 正经一点·乖·”他将晏瑾推进房里,自己也回了隔壁的屋,掩好了门··其实自晏瑾坦白心思那天起,他们就没有分房睡过。
今个儿突然分开,别说是晏瑾了,沈知弦居然都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不习惯··总是下意识就想叫晏瑾··喝水的时候想问晏瑾喝不喝,准备歇息了想叫晏瑾来抖被子。
沈知弦站在床榻前呆了许久,才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这样不太好·一个人活在世上,怎么能这么依赖别人呢·习惯真是个可怕的存在··他脱了鞋袜,随手将外衣挂在榻边的架子上,把被子抖开,正要歇息,却听见不远处窗被轻轻叩响。
沈知弦动作一顿,片刻后赤着足,悄无声息走到窗边,手腕微微用力,将窗推开一半··这屋子窗外对着的是一片竹林,月光落下,竹影绰绰,风拂着叶片,窸窣作响,环境很是清幽。
才分开不久的晏瑾就站在窗前,窗一开,他的视线就准确无误地落在沈知弦身上··沈知弦捏着窗边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他将窗全部打开,道:“怎么在这儿”·晏瑾轻声道:“我想进去。”
沈知弦立刻就将方才那点儿胡思乱想都抛置于脑后,毫不犹豫地朝他伸出了手··晏瑾握住,轻松一跃,就进了屋··沈知弦眼底有不自知的笑意,小声道:“好好的门不走,非要翻窗。”
晏瑾也小声回他:“我怕岁见不让我进·”他低头看见沈知弦赤着脚,顺手掩上窗,半拥着人催着回榻上,“地上冷·”·沈知弦顺从地回到被窝里,看着对方毫不迟疑地也钻进来,推了推他:“明天早点起回你屋里去。”
不然明儿被人见到两人好好的屋子不睡非要来挤一间……沈知弦表示他年纪大了,容易害羞··晏瑾嗯了声,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没有,熟稔地将人搂进怀里,弹指熄了蜡烛,四周顿时漆黑一片。
沈知弦将手习惯- xing -搭在他的腰上,窝在他怀里,安安稳稳地准备睡觉··被晏瑾抱着,沈知弦其实也很欢喜的··他体质偏寒,睡着了也总觉得冷,在清云宗时,他被窝里是要常备暖手炉的。
被术法加持过、烧得滚烫的暖手炉被裹在绵软的锦布里,虽然暖和,但抱着到底不怎么舒服,沈知弦虽嫌弃但又无可奈何··而眼下被晏瑾抱着……·晏瑾简直就是为他贴身打造的一个纯天然无公害超级大暖炉嘛·沈知弦被这令人安心的温暖包围,迷迷糊糊地就要睡去,忽然听见晏瑾轻轻喊了他一声。
“……嗯”他半睡半醒间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睁也不睁··晏瑾的唇就抵在他额头,呵出来的气弄得他有点痒,他不自觉瑟缩了一下,恍惚中听见晏瑾在问他:“……岁见当年都看了些什么”·睡意太浓,沈知弦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半睁开眼来,旋即便觉身上一沉——晏瑾一个翻身压过来,一双黑沉沉的眸一瞬不瞬地凝着他。
睡意散了些,沈知弦手下意识抵在他胸膛,微微用力抵着不让他彻底压下来,道:“做什么呢”·蜡烛被吹熄,黑暗中,其他感观被无限放大,沈知弦感受到晏瑾的手慢慢移到他腰间,试探- xing -地戳了戳。
也不知戳到了他哪里,沈知弦猛地一僵,背脊倏地挺直,连声调都颤了一瞬:“别碰我那儿……”·他只当晏瑾是无意碰着了,又推了推晏瑾,要把晏瑾从自个儿身上推下去,但是晏瑾不为所动,又很精准地戳了戳他的腰。
沈知弦活这般大,还真没实打实怕过什么,唯一怕的……·是被人碰着腰间软肉··——那是他最敏感的地方··偏生晏瑾一戳再戳之后并没有收敛,变本加厉地在边上摩挲。
沈知弦的腰身很瘦削,小腹上也没有多余的赘肉·为着睡觉舒服,他的里衣带子没有系紧,松松散散的,晏瑾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弄,就散开了··温暖的指尖碰到了细腻的肌肤。
沈知弦呼吸都急促起来,拽着晏瑾衣领的手紧了几分,低声喝道:“阿瑾”·他的本意是制止晏瑾,可这一声反倒是给了晏瑾勇气,晏瑾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是彻底地将整只手掌贴在他的肌肤上。
沈知弦被那炽热的掌心烫了一下,顿时一个哆嗦,下意识就要挣扎·可晏瑾将他牢牢压在身下,他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晏瑾给他带来的……·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痒意。
于是晏瑾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微微曲起指尖,轻轻戳弄着,无师自通地转着圈儿戳着··沈知弦本来还鼓气憋劲强行忍着的,结果晏瑾略带疑惑地喊了声岁见之后,他就再也憋不住了,气息不稳地笑出声来:“不要弄啦……好痒的……”·晏瑾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仔细回忆起今日在画舫匆匆一瞥就被沈知弦泼散的画面,两条长腿压着沈知弦挣扎着想要踢他的腿,一只手将沈知弦两只清瘦的手腕儿捏住,举在头顶摁着,另一只手就在他腰间小腹上反复徘徊游离。
沈知弦彻底绷不住了,浑身都在颤抖,难以遏制的笑声断断续续的,他威胁道:“阿瑾……你要造反了好了,不许再戳了再戳我明天一天都不会同你说话……呀”·这和那画面中似乎相同又似乎哪里不一样。
那画面里两个人也是一上一下的,衣衫半褪,躺在下方的人神色迷离,像是很享受,又像是隐忍着什么··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晏瑾并不知道,他还来不及看明白,那画面就被沈知弦泼散了。
昏暗的光线丝毫不妨碍他将沈知弦的情形尽数收入眼底·身下这人隽秀的面容绯红,眼角都被逼出点儿泪花来,眼底微微- shi -润,呼吸声一声颤过一声··晏瑾觉得心底像是起了一片火海,热腾腾地燃烧着,席卷了全身,要把他、把沈知弦一块儿燃烧殆尽。
沈知弦的手终于挣扎出来了,他努力地平复着呼吸,眉眼犹自残余着笑意,将晏瑾作乱的手摁住,语调不稳道:“谁教你这么做的……”·“小册子……”·“嗯”·他喃喃地太小声,沈知弦没听清,疑惑地嗯了声,晏瑾却道:“不能看小册子,那我可以看岁见的话本子吗”·他从沈知弦的反应中,敏锐地察觉到那小册子和话本子或许都是相似的东西,沈知弦越不想给他看,他就越想看。
大概这就是……晏瑾迟来的少年青春期的好奇与叛逆·沈知弦:“……”·沈知弦这才知道晏瑾在说画皮妖的那小册子,自觉决不能养歪小徒弟的他断然拒绝:“不可以。”
晏瑾被摁住的手动了动:“岁见……”·“撒娇也没有用,阿瑾,你是个大孩子了,要听话——手不许乱动听到没有——”·晏瑾会听话吗·或许白日清醒时会,但眼下却是绝对不会。
漆黑的夜里,那些个隐秘的心思,都毫无遮拦地尽数展露宣泄出来,肆无忌惮的··晏瑾轻而易举地就摆脱了沈知弦的禁锢,故技重施··这回他是铁了心要沈知弦松口,胡闹得越发厉害,沈知弦不用灵力根本拦不住他,在他的胸膛与床榻之间窄小的空间里挣扎躲闪着,被他挠痒痒挠得难以控制地直笑,笑得眼圈儿都红了,一滴泪缀在眼角,- shi -润润的。
沈知弦本来是咬紧牙关就是不肯同意的,可晏瑾究竟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又与心上人这般接近……·沈知弦感觉有个不太和谐的滚烫抵着他,背脊一僵,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虽说是愿意与晏瑾亲密接触,但到底还没能一步到位就直接到那种地步·好在晏瑾从来没接触了解过这种事情,并不是很懂,只凭着本能蹭了蹭,再没有太大的动作。
在事情发展得更难以控制之前,沈知弦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弃车保帅:“好了好了……别闹了,看看看,给你看还不成么……”·他没什么力气地推了一把晏瑾,“明天就给你,不许再闹了。”
晏瑾停住了手,不知何时开始,心头那把火转移到了小腹上,烧得他也有点儿难受起来,要挨着沈知弦才能稍微舒服一点··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一时不明所以,想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沈知弦又难得松了口,他也不愿意错过,只能将脑袋埋在沈知弦颈窝处拱了拱,小声哼哼:“要现在……”·沈知弦原本没反应的,都要被拱出火来了。
他再咬咬牙,努力忽视那微妙的存在,屈服了:“你松手,让我起来·”·晏瑾乖乖地松手,翻身坐起,弹指点燃蜡烛,又拥着沈知弦也坐起身来··沈知弦似乎还有点儿犹豫,晏瑾便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大有不拿出来就要继续胡闹的意思。
沈知弦被他望得没奈何,磨磨蹭蹭地翻出来藏着话本子的储物袋,慢吞吞地一顿翻找,将三本话本子放到晏瑾手上,其中有一本还是不久之前刚从晏瑾那儿没收回来的··整套话本子当然不止三本,可这话本子里的内容是循序渐进的,后面那两本……沈知弦自己看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想想要是晏瑾看了……·嘶。
沈知弦觉得脸在发烫··见晏瑾似乎还想说什么,沈知弦色厉内荏:“不许再想别的再闹我真的要生气了”·晏瑾小声地应了声好,将话本子谨慎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储物囊里,眼底藏着小欣喜,像是终于得了糖吃的小孩子,冷峻的面容都柔和了许多。
这么一闹,睡意都没了,沈知弦也不想躺下了,靠在晏瑾怀里说闲话,说着说着就又说到了画皮妖··“画皮妖有百般绝色,岁见不动心吗”·“动什么心嘛。”
沈知弦漫不经心,“皮囊最不可求,任谁百年后都是白骨一具……嗯,当然道理是这么说,我还是喜欢漂亮的,毕竟要善待自己的眼睛·”·他偏头看晏瑾,视线从晏瑾的眉眼一直滑到晏瑾的唇。
晏瑾的容貌是那种偏硬朗的风格,长眉如剑,双眸沉黑,唇色偏淡,总是微微抿着,不说话时,整个人瞧起来内敛而冷峻·不过偶尔他也会流露出强势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就要服从。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沈知弦就很喜欢他这种调调,虽然寡言少语,但一举一动都叫人安心··用不正经小话本的不正经话来讲,就是强势冷酷又禁欲,叫人忍不住想撩拨他,打碎他冷漠的面具,看他能露出别的什么表情来。
沈知弦将晏瑾看得耳根都有些红了,才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地夸道:“我们阿瑾要比她好看许多·”·被沈知弦拿来与画皮妖对比,晏瑾并未生气,他垂了垂眼睫,看见沈知弦笑吟吟的模样,听见沈知弦说“我们阿瑾”,他喉咙有点发紧,没有说话。
沈知弦想起方才被胡闹的仇,有心要报复回去,便继续好整以暇地调戏道:“看过阿瑾,就再没别的人能入眼……唔”·晏瑾忽然抬手,扣在他的后脑勺上,偏头便压了上去。
大概男人在这种事情上都是无师自通的,又或者说,男人都是经不起激的·以往晏瑾的亲近都只停留在表面,这回他终于是打破了束缚,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双唇相碰了。
沈知弦被他扣着脑袋不许乱动,微微仰着头,承受了一个短暂却滚烫的吻,急匆匆推开他时,胸腔里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又胡闹”沈知弦努力平复着过分欢快的心跳,没什么威慑力地轻斥一声,声音有点软,他自己也听出来了,脸上有点挂不住,转过头去不看晏瑾。
又亏了又亏了,晏瑾没逗着,反倒自己吃了亏··晏瑾被他斥了也不恼,看着沈知弦微微泛红的脸颊,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也是·”·“……嗯”·晏瑾却是没再说话了,从背后环着沈知弦,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一声接一声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响起,沈知弦都分辨不出脸上的热意是自发的,还被晏瑾呵出来的热气给弄得··他忍耐了一会,觉得不仅是脸颊在发烫,背上与晏瑾的胸膛紧紧挨着的地方也在发烫,烫得他觉得有点承受不住。
沈知弦扒拉开晏瑾的手,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随意地趿拉着鞋子,假装镇定地往窗边走:“有些热,吹会儿风·”·半掩的窗被重新推开,吱呀一声。
微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来,沈知弦拍拍脸颊,觉得清醒了不少··他漫不经心地朝外看去,月光照得地上碎影斑驳,竹林间偶尔有一两声虫鸣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
晏瑾没有跟过来,沈知弦站了一会,觉得冷静许多了,轻舒了口气,打算回去睡觉·正抬手想将大开的窗拉回来一点,不远处一点什么动静却忽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沈知弦动作一顿,片刻后诧异地微微倾身向窗外:“……那是什么”·一团浓厚的乌云,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不知何时就悄无声息地罩在了不远处的天空上。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恢复中午12点更新··——————·感谢名单截止至30号17点,网页后台崩了进不去,在app看不到qwq,没有感谢到的小阔爱明天补么么啾·谢谢小阔爱贾津津的手榴弹x1;·谢谢小阔爱们的地雷:江昍x3、33503273x3、衔禅x1、一口吞个柚子x1、很懒的鱼仙菇x1;·谢谢小阔爱们的营养液:噗略噗略x12、美丽的我x10、柒澜x10、瑜丸x1、卿本佳人x1;·么么啾(づ ̄3 ̄)づ╭·第48章 锈锁·那黑云里仿佛藏满了魑魅魍魉, 透着股不祥的气息, 浮在半空中,突然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下去, 瞬间不见了影。
天空恢复晴朗,平静如常, 如无事发生,然而沈知弦的心却是一沉,不安的情绪浮现,让他怔了一瞬··竹林隔着, 沈知弦看不清那边有什么, 只依稀辨别出那还是府上地界。
他招手让晏瑾过来,晏瑾取了他的外衣, 过去给他披上:“怎么了”·“我觉得那边不对劲·”沈知弦微微蹙眉, 为着心底的不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情绪了, 那团诡异的黑云莫名地让他在意··可那黑云到底诡异在哪里, 沈知弦也说不出来,只本能地觉得不妙·他推开晏瑾,略略退后了一步,手往窗沿一撑,就轻松地翻出窗外去:“去瞧瞧吗”·虽是疑问句, 但他话音落下时已朝着那边走了两步,显然是非去不可。
晏瑾二话不说也跟着翻窗而出,紧紧跟在他身后··穿过竹林, 是一个小花园,大概是废置许久的,无人打理,以至于枯叶满地杂草丛生,一片荒芜··两人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周围,没发现任何人——这么晚了,那些巡逻的护卫,并不会走到这偏僻的地方来。
越往那边走,沈知弦心底的不安就越强烈·夜色沉沉,四周寂静无声,惨白的月光落在两旁布满灰尘的嶙峋假山上,无端森然··正悄无声息地走着,忽然一声枯叶被踩碎的声音响起,两人立时停住了脚步——那声音,是从拐角处传来的,似乎有人将要转过弯来了。
沈知弦眼角瞥见身旁高大的假山里有一处凹陷,当机立断地拉着晏瑾躲进去··小凹陷很浅,但那恰好是月光照不着的地方,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里头有人··位置狭窄,两人不得不紧挨着。
晏瑾在外侧,沈知弦怕他躲不好要被发现,勾着他的腰将他往里带了带··这下两人挨得更近了,身高体型的差异让沈知弦的举动看起来仿佛是在主动投怀送抱,还是很热情的那种。
然而反应迟钝的当事人之一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他只发现晏瑾太高了,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不得不扒拉着对方,凑过去踮起脚尖来往外看··视线擦过晏瑾的脸颊,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拐过弯来的人。
——是那位邀他们入府的孟夫人··这座府邸的主人——也就是流连画舫的那年轻男人,姓孟,单字云,是一位富商··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他父母前几年为山匪所害,孟云在为他们的丧事奔波时认识了一位同样父母双亡的女子,几番来往之后两人情投意合结为夫妻——那女子,便是如今的孟夫人。
孟云经商的本事不错,为人也算可以,唯有一点,就是他极其热爱流连花丛,闲了就爱往烟花之地跑,还要学那些个文人才子,没事就倚栏吟诗,给美人们填词谱曲……虽然画舫里的美人们从来不会吟唱他的作品。
这些都是沈知弦状若无意地从孟府管事嘴里打听出来的,他对孟云的为人行事不做评价,他只好奇,这位敢上画舫找人的孟夫人,这大半夜的,独自一人来这里做什么·她来的方向正是黑云出现的地方,沈知弦悄悄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回走,十分疲惫的样子,微微眯了眯眼。
孟夫人……似乎藏着小秘密呢··孟夫人很快走不见了影,沈知弦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别的动静了,才推推晏瑾:“出去罢·”·从黑暗狭窄的小凹陷里出去了,就着浅淡的月光,沈知弦才发现晏瑾的耳根子不知什么时候红了个透,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驻足,惊奇地盯着晏瑾的耳朵,看了又看,意味深长地哎呀一声··然而晏瑾很镇定,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静静地看过来,仿佛耳朵红的不是他··只是那微微捏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的些许紧张。
沈知弦忍不住想笑,晏瑾这反应也太有意思了·他有心想逗晏瑾,但此时时机不对,黑云和孟夫人是怎么回事还没弄清楚,他只能暂且压下心底作死的恶趣味,主动拽着晏瑾的手继续往前走。
循着孟夫人走出来的方向,两人又走了一会,忽然眼前一暗,四周景象模糊了一瞬又恢复正常,只是那月光仿佛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了··气温骤然下降,草丛假山之后,藏着一个看起来很破旧的小院子,沈知弦轻声道:“有阵法。”
他们闯入到一个阵法里了··不过这阵法应当只是起了个屏蔽作用,不太高级,只是让普通人无法发现这个院子,对于有修为在身的他们来说,起不了什么作用。
院子四周种着几棵大树,沈知弦认出那是槐树,枝繁叶茂树影重重的·院子的门是对开的木制小门,年久失修灰尘仆仆,还有点儿歪,挨着地面的地方露出好大一条缝。
门板上挂落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沈知弦捡了根树枝戳了戳它,看似脆弱的锁晃了晃,没断,倒是掉下来许多细碎的锈块,隐约露出藏在锈迹底下不甚清晰的纹路··沈知弦心头一动,这门锁这般老旧而布满灰尘,显然是很久都没被打开过的,那孟夫人来这……总不可能是散步吧·眼角忽然瞥到了一点暗黄色,沈知弦弯腰,从草丛里捡起来半截以朱砂绘纹的符纸——符纸的断裂处边缘泛着焦黑色,像是被火烧的。
那符纸看着还很新,也许就是方才孟夫人带来落在这的·沈知弦端详着这符纸,越看越皱眉,片刻后拿着树枝,又轻轻地刮蹭着锁上的锈块··锁上的锈块被刮得差不多的时候,沈知弦终于能确定,这符纸上的符纹,和锁上的纹路,是基本一致的。
“这是……”·瞧着有点眼熟,但沈知弦一时没想起来,晏瑾就着他的手仔细看了看,沉稳开口:“引灵符·”·沈知弦轻吸一口凉气,蹙着眉重复了一遍:“引灵符。”
普通人家怎么会弄这么些个玩意儿孟夫人知道这是什么吗·引灵符,顾名思义,是能引来各种“灵”的符箓。
所谓灵,妖魔是灵,游魂也是灵,根据制符者修为高低,这引来的“灵”也各不相同··制符者修为越高,引来的“灵”便越厉害,像沈知弦和晏瑾这样的人,绘制出来的引灵符,十有**会召来厉鬼大妖,而眼下这符纸上毫无灵力,显然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制造出来的,约莫只能召来一些刚修炼成的妖和小游魂。
倒是这锁上还带着些灵气,也不知是谁留下来的··沈知弦想起方才那团黑云,心下微沉,四处观察了片刻,果不其然在一片杂草中树根间看见了许多焦黑碎片··是符纸过度使用后燃烧殆尽剩下的灰烬碎片。
孟夫人方才在这做了什么·再微弱的引灵符大量使用时,召来的东西也不容小觑……那团黑云八成便是这些引灵符召来的,那么那些个被召来的灵都去了哪里·院子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无数疑问翻涌而上,沈知弦倏地想起画皮妖的话,惊觉自己居然是不知不觉地入了个误区——照画皮妖的话,能入不死城者皆为非人,入得不死城,当以忘归花为记,再离开,是要付出代价的。
孟夫人手腕上有朵未绽的忘归花,她该是曾入过不死城的,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离开,又是付出了什么代价··可沈知弦瞧着她身无灵力,竟是下意识地就把她当成了一个普通凡人·晏瑾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动,长剑就要出鞘破锁,忽然一声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啾啾声从脚边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两人同时往出声处望去,却见那因门歪了而裂开的一条缝里,正有一团小小的毛团使劲儿挤出来··那缝隙很狭窄,那毛团挤得很艰难,沾了一身泥巴,才从里头钻出来,累得一屁股坐下,唧唧啾啾地小声叫唤着。
——是一只婴儿巴掌大的小鸟儿,满身泥巴,看不出羽毛颜色··这般荒凉的地方,居然还能见着活物,还是看起来这般弱小仿佛随手一捏就能让它丧命当场的小家伙。
沈知弦半蹲下身,手中树枝戳了戳小毛啾累得发颤的小爪爪··那浑身泥巴脏兮兮的小毛啾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两个人,吓得魂都要飞了,只以为是要伤害它的,挣扎着站起来。
它的翅膀不知是受了伤还是什么的,扇动了几下,都没飞起来,只能连滚带爬地扑腾着要逃跑··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可它鸟小力微腿还短,哪里快得过沈知弦的动作,才扑腾了两步,就被沈知弦用树枝在周身画了个不大不小的圈。
微弱的光芒一闪,小毛啾一头撞上了无形的小屏障,后仰摔了个倒栽葱··“啾啾啾啾——”·它大概是摔疼了,可又没力气,小爪爪蹬了又蹬,都没能翻过身来,小声叫唤着,豆大的眼睛里哗啦啦地掉泪,委屈得不得了。
沈知弦没想到它娇气成这样,忙不迭地用树枝帮它翻了个身:“好了,你别哭·”·小毛啾好像在担心着什么,压抑着不敢大声叫,站起身来后委屈巴巴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屏障上,防备又警惕地看着两人,再出口时居然是人语:“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在这,里面又有什么东西”·也不知是那句话戳到了小毛啾的害怕点,它打了个冷颤,豆子眼里流露出巨大的恐惧,疯狂地摇着脑袋,颤颤地压低着声音:“你,你不要乱说话……里面的……嘘,不能乱说的会吵醒它的”·它惊慌之下语无伦次,沈知弦没听明白,但看它的反应,大概猜到里面也许是关着个很厉害的东西,这东西对这只小家伙产生了极大的生命威胁,以至于它连大声啾啾都不敢。
看见沈知弦站起身来,似乎要去碰那个门锁,小毛啾慌得不得了,也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地就扑过去,小爪子勾住沈知弦的衣摆,将他使劲往后拽:“不行啾不能进去啾啾可怕的”·沈知弦的手都已经快碰着那锈锁了,忽地一顿,脸上显露出错愕来。
停顿片刻后,他手腕一翻,一把长剑出现在他手上··清冷的剑气四溢,长剑颤抖着,像是碰见了什么令它兴奋的存在,沈知弦甚至能感应到沉睡已久的霜回剑灵……·竟有一丝想要清醒的意思。
小毛啾吓得噤声,晏瑾望过来,也愣了一瞬:“这是”·沈知弦一手握住剑身,一手握住剑柄,微微一用力,□□一小截,剑身寒光泠泠,不住地震动着。
沈知弦是霜回之主,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剑灵的躁动··“有魔……”沈知弦喃喃·他的长剑霜回对魔的存在最是敏感,昔日严深试图用魔气陷害晏瑾时,只一点儿魔气,都能让霜回颤抖不已。
而这回不仅剑身颤抖,连沉睡许久的剑灵都被惊动了——这里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刚被压下去的不安感又冒了出来,且还有愈来愈烈的趋势。
沈知弦刷地收剑,冲晏瑾摇了摇头,竟是再也没要打开这门的意思,弯腰捉起小毛啾,示意晏瑾一起离开··晏瑾迟疑了一瞬,回头望了眼那锈迹斑斑的锁,抿了抿唇,没说话,跟着沈知弦离开了。
两人如来时一般,悄悄往回走,唯一不同的是这回沈知弦手里捉着只小毛啾··小毛啾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的,一路都不说话,直到沈知弦两人走过方才短暂藏身的假山时,小家伙才突然挣扎起来,细小的啼叫声里藏着痛苦:“啾啾啾”·沈知弦顿住脚步,低头看它。
小毛啾很小只,还没有沈知弦半个手掌大,而沈知弦的手平摊着,也并没有捏着它··可小家伙突然就挣扎起来了,翅膀扑腾着,拼命仰着头,两只小爪子乱蹬,发出痛楚又凄厉的啾啾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沈知弦能从里面听出一点濒死的绝望来。
沈知弦心念一动,往回退了一步··效果立竿见影,小家伙的挣扎立时便弱下来了,片刻后缓过神来,疲惫地躺在沈知弦手上,翅膀尖微微颤抖,小胸脯不停起伏着,鸟嘴儿半张,颤巍巍地吐出话来:“疼疼……”·——它不能离开那院子太远。
——院子里有东西限制了它的离开··沈知弦轻声问:“你不能离开,是吗”·“疼疼……”小毛啾委屈地看过来,绿豆眼里泪汪汪的,十分伤心:“救救我……”·它本来还对沈知弦他们很防备的,但方才的疼痛大概是终于摧毁了它的意志,它顾不上许多,将事情一股脑儿都讲了出来。
“我被捉在里面好久了,出不来……”小毛啾抽抽搭搭,“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被吃掉了……”·越听,沈知弦神色便越沉。
听小家伙的意思,这院子已经存在不短时间了·隔一段时间,这儿就会有许多小妖游魂被召来,然后被里面的某个东西“吃”掉,无一能幸免··除了这只小毛啾。
这小家伙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它只是某日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可怕炼狱,一团浓稠到近乎实质的黑气在咯吱咯吱地吞食着小妖怪小游魂,它吓得两爪直抖,又无处可逃,只能蜷缩在离黑气最远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说来也怪,那些被召来的小妖游魂都被吞了个干净,唯独小毛啾战战兢兢地躲了许久,仍旧安然无恙,直到今天它终于从那小小的缝里钻了出来··“疼……一走,就,就疼……”小毛啾眼泪直掉,断断续续地喊疼,“不能走,走了会死掉……救救我……”·这小家伙约莫是想求他们救它离开,可究竟是什么困住了它,沈知弦是毫无头绪,只能根据霜回的反应猜测那该是个挺厉害的魔物。
沈知弦将小家伙放在山洞里,小毛啾扑腾一下,站稳了,眼巴巴地望着两人··沈知弦却是不打算带它走了,一是带也带不走,二是他并不打算立刻去探究院子里的秘密,霜回的躁动和心底的不安让他莫名在意。
孟夫人对这些事,就算不是直接参与,也一定是知情的,他或许可以从孟夫人那儿先打探一二……·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思忖片刻,他和晏瑾小声商量了一会,决定还是不要那么快打草惊蛇。
将小毛啾哄得在这里藏着不要乱跑,两人避开护卫,悄无声息地回了屋··时候已不早,这一番折腾,就过了个把时辰··这回沈知弦终于可以安稳睡觉了,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钻进被窝,睡着前只记得迷迷糊糊地叮嘱了一句让晏瑾早些起床悄悄回他屋里去,便沉沉睡去。
晏瑾嗯了声,应是应下来了,却是全无要遵循的意思,于是第二天沈知弦面瘫着脸随意披着外衣推开窗,和一个刚好巡逻过来的护卫面面相觑了片刻后,啪地一声关上窗。
一刻钟后,沈知弦神色如常地推开门,衣冠整齐地走出去,身后跟着同样穿戴整齐的晏瑾··恰好带人来送上早食并准备询问两人接下来去向的管事:“……”·他惊疑地看了看旁边原本安排给晏瑾,此时却空荡荡了一夜无人睡的客房,又看了看晏瑾,客气又谨慎地问:“是府上安排的房间不妥当吗”·沈知弦抢在晏瑾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之前委婉地回应了管事,然后便若无其事地扯开话题,继续打听起孟府的事情。
到底是自家府上两位主子互相吃醋招惹回来的无辜客人,管事对他们还是挺客气的,虽说不上有问必答,但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他还是会回应的··不得不说,孟夫人御下有术,虽然这府邸是孟府,但下人们都对她极为尊敬,就算孟夫人带人闯画舫给孟云下面子,管事也没说她一句不好,只道:“夫人是极好的,待我们下人们都很友善。”
沈知弦笑吟吟地附和了两句,斟酌着,提出要见孟夫人一面,向她辞行··管事这回却是摇了摇头,带着歉意道:“夫人道,此事是她一时冲动连累了两位公子,她本该亲自过来向两位公子致歉,奈何昨夜不甚着凉,今早卧病难起,还请两位见谅。”
这般巧,就这时候病了·沈知弦想起夜半看见孟夫人走过时疲惫的神色,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正欲接话,便听见一叠声询问传来:“夫人昨天请回来的客人呢请出来,我也要见一见……”·一股子气鼓鼓酸溜溜的味道。
沈知弦:“……”·正主没见着,倒是等来了吃醋算账的人··说实话,经过了昨夜画舫一事,沈知弦对孟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好感··孟夫人知书达理温柔体贴,是多少人羡慕而求之不得的贤妻楷模,他该很珍惜才对,偏生孟云流连风月场所如家常便饭。
虽说他只去不挂花灯的画舫,寻欢作乐也只局限于欣赏画舫里姑娘们弹唱几曲,胡诌几首诗词·偶尔喝醉了在画舫留宿,也从不让姑娘们服侍,在别人眼里已经算是很对得起孟夫人了。
然而沈知弦仍是觉得难受·他向来是认为感情的付出该是一对一平等而忠贞的,孟云这种行为,实在叫他膈应··不过这都是别人家的家事,他也不了解人家夫妻间相处的真实情形,实在不好多说什么,若非为了不死城的消息,他是根本不打算掺和进来的。
眼下既然孟夫人拒见他们,那神秘小院也暂无头绪……沈知弦看见孟云微微皱眉大步走来,不用多思考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当即先开口请辞··孟云本来就是想劝他们离开的,见他们这么主动,立刻喜笑颜开,防备的神色也少了些许,忙不迭地挥手让下人送上厚礼:“此事是我夫妇莽撞,打扰两位了,些许薄礼,还请笑纳。”
孟府最不缺的就是钱,沈知弦最不缺的也是钱,这点儿东西在他们眼里还真的就是“薄礼”··沈知弦没有接受,他客气疏远地推拒了,也没多停留,就与晏瑾携手离开。
刚走出孟府,沈知弦便毫不迟疑地拐道重回画舫··画舫白日里是不营业的,然而沈知弦才不管那些个小厮的百般阻拦呢,意气风发的少年岁见重出江湖,他召唤出了他的召唤兽晏瑾:“去把他们都关屋里去。”
晏瑾二话不说,随手扯了旁边的长长锦缎,就将前来阻拦的小厮们以不会伤到他们、但也容不得他们轻易挣脱的方式捆成一溜儿,如沈知弦所言,全给关屋里去了。
随着吱呀一声关门声,小厮们哎哟哎呦的叫唤声立时便小了许多··沈知弦满意地点点头,举步准备上二楼找妖,路过一间雅间时,一阵幽香忽地传入鼻端··他反应极快,拽着晏瑾就是疾退几步。
刚站稳,那雅间里便传来一声轻笑,随意披着件薄纱外衣的画皮妖娉婷袅娜地走出来,桃花眼儿一眨,朝沈知弦送了个秋波:“两位去孟府共度了一夜良宵还不够,欺负我这儿的人做什么呢”·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作业就很长(理不直气也壮jpg)·最近更新真得太难了,什么都不能写,有时候写完了想想又怂得删掉。
我是个没有感情的鸽了呀·偷偷抹泪··——————·谢谢小阔爱们的地雷:·江昍x1、卿本佳人x1、棉花球x1、衔禅x1、4HF+SiO2x1、柒澜x1、你爸爸我x1、沃奇明亨遂便德x1;·谢谢小阔爱们的营养液:·呵呵x46、葭葭x5、梦醒@时分^O^x5、农夫三泉x3、衔禅x2、猫.Depp.猫x1、念安x1、卿本佳人x1、瑜丸x1;·么么啾~(づ ̄3 ̄)づ·第49章 画眉·画皮妖能变换千百张脸, 沈知弦本以为要找着她还需要费一番功夫, 谁知她就自个儿撞上门来了。
他想也不想,就将画皮妖重新堵进雅间里,画皮妖一边掩唇笑一边作害羞状:“岁公子不要这么着急嘛, 也让奴好好准备一下……”·她笑意盈盈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道气势凛然的无形剑气挨着她的耳边嗖的一声钉到了门板上。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几根青丝飘飘然落地··剑光微微一闪, 是晏瑾沉默着将抽出来半掌长的剑身重新收入剑鞘··画皮妖在一瞬间端正了站姿,矜持有礼地替沈知弦推开了门:“岁公子,晏公子,请。”
隔壁屋被捆起来的小厮们终于被迟来的同伴解救出来了, 过来送茶水时还有点儿怂两人, 一边怂一边颤巍巍地斟茶,斟完了就忙不迭地退下去了··沈知弦直奔主题:“昨儿你说的不死城, 是个什么地方”·画皮妖昨天就感觉他们对不死城似乎很在意, 今天听着岁见又重新提起, 眼珠子一转, 偏生不答,只笑盈盈地道:“那位孟夫人可是正儿八经从不死城出来的人,怎么,你们没从她那儿套出什么话来”·她这态度,像是对孟夫人不太在意, 开起玩笑来毫不避讳:“这位孟夫人,还真是对孟云忠贞不渝呢。
连两位也都不……”·晏瑾默不作声地解下长剑,轻轻搁在桌案上, 拇指抵着剑柄,稍一用力,剑便能出鞘··“咳,不死城嘛,不是什么好地方啦。
明面上看着很不错,实际上却是个牢笼……进去了可就难出来了·”画皮妖抬袖掩唇,轻咳一声,道:“两位若是打算去不死城,还请慎重。”
“怎么说”·提起不死城,画皮妖脸上柔媚的笑容都淡了许多,简洁道:“离开那儿,据说是要付出代价的·”·“什么代价”·画皮妖漫不经心地用茶盖拨开漂浮着的茶叶,悠悠然地啜了口茶:“我也不知道呢,我只知道我百年前见着那位孟夫人时,她还只是一只小画眉鸟——唔,尾羽仿佛是带点儿红艳的,还挺好看。”
沈知弦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来昨夜从小院里艰难钻出来的小毛啾,可惜它那会儿身上沾满了泥巴,他也没有留意那小家伙的尾羽是什么颜色··那院子里有古怪,能从那儿出来的小毛啾,想来身份也是不简单的,就不知道它和孟夫人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引灵符与锈锁,夜半出没的孟夫人,死里逃生的小毛啾,可进难出的不死城··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它们牵连在了一起··沈知弦觉得自己隐约摸索到了一点头绪,但一时半会仍旧是捉摸不透,没法求证。
他若有所思地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看着漂浮在热水上的茶叶舒展开来,轻声问:“百年前,这般久了……那小画眉,也就是孟夫人,当年是个什么情形”·他是想问详细的,画皮妖却是笑了笑,就轻避重道:“那只小画眉,是画舫里一位专门唱戏儿的姑娘养的鸟儿……我每日里要见无数人,又过了那么久,此时是连那位姑娘长得什么样都忘记了,哪还记得一只小鸟儿呢”·话刚说完,她就瞧见晏瑾微微动了动手,咽了口口水,连忙又哎了声:“好嘛我再想想,再想想……对了,那只小画眉当时已经能化形啦,我偶尔会看见她化了人形,装作是画舫里的姑娘,与一位客人颇为亲近……再多我也不知道了。”
画皮妖回忆着,有些失神·那会儿恰逢不死城来了人,她曾从一位死去的老妖那听过些关于不死城的事儿,对不死城没什么好感,避之唯恐不及,见着人一来,忙不迭地就躲着跑路了,哪里顾得上那只小画眉。
只依稀记得……·沈知弦将茶杯随手搁回案几上,清脆的磕碰声将画皮妖从遥远的回忆中拉扯回来,面容娇媚的美人儿恍然回神,带着丝不确定:“嗯,似乎那只小画眉还闹过什么事来着,不过我那时候忙着跑路呢,没太留意。”
画皮妖站起身来,半是埋怨半是嗔怒道:“晏公子这般凶,岁公子你也不管管他……”她轻嗔了一句,竟也不再管两人,袅袅娜娜地便走出门去了。
……·沈知弦与晏瑾两人暂且在杨州住了下来··画皮妖那儿是再问不出什么东西了,孟夫人那边一直托病不出,孟云也不知是洗心革面了还是浪子回头了,一连数日都闭门不出,画舫也没再去过,只名下店铺遇着事了不得已时,才去走一圈。
据说是在悉心照顾自己夫人,也不知是真是假··沈知弦和晏瑾某日夜里悄悄隐了身形摸进孟府去看那只小毛啾··那只小毛啾怕死得很,沈知弦让它在小山洞里躲着,它就真的一直在那里躲着。
今天傍晚刚好下了场雨,空气间还- shi -润润的·小毛啾大概是趁机洗了个澡,把身上的污泥都洗掉了,露出原本的模样,正在假山旁张着翅膀蹦跶,一张小鸟嘴里叽叽咕咕。
似乎是在唱着什么小曲儿··沈知弦悄悄地走过去,朝晏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细细听它在唱什么··惨淡的月光下,它摇摇晃晃地转了个圈,尾羽上一点儿红艳便毫无遮掩地落入两人眼中。
“描眉束簪两恩爱,应许长相守……郎啊……”小毛啾似乎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翅膀尖微微一勾,“莫负卿卿心啊……”·清丽婉转,竟是个女声。
这音色还很熟悉··虽然孟夫人统共就与他们说过几句话,但沈知弦对声音很敏锐,还是立刻发现了这小毛啾发出来的女声,和孟夫人的音色极为相似——尾羽绯红的小画眉,与百年前小画眉鸟化作人形后容貌相同的孟夫人。
沈知弦飞快地思索着,抽丝剥茧地分析着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那小画眉鸟唱够了这一段,忽然又换了个腔调··“郎啊郎……凭的无情”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尖利,带着气恨与绝望,小画眉鸟摇摇晃晃又转了一圈,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在追着什么,“莫走,莫走啊……快回来陪我罢”·最后一声尾音陡然上扬,沈知弦听着它那幽怨凄厉的喊声,硬生生打了个颤,拉着晏瑾就走:“走罢,这只画眉鸟怕也是不正常了。”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他约莫是琢磨出一点什么来了,心里打定主意,也不急着去打扰这只独自唱戏的画眉鸟,拉着晏瑾,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孟府·他们走得匆忙,便也没有发现,那画眉鸟唱着唱着,便开始啜泣起来,嘤嘤啼啼的,仍旧是凄婉女声。
·惨白月色照在它身上,在地上投- she -出一团影子,却并非小小一团的毛啾影子··那是……一道人影··宽袖长袍,身姿袅娜,纤细的手腕伸了出来,五指微张,茫然而徒劳地试图挽留着什么。
那夜过后,沈知弦开始有目的地四处探查,近则就在杨州城内,远则去至附近的几座小山头上,好不容易才逮着了一只神色匆忙准备跑路的黄鼠狼··沈知弦将它逮住,问:“往哪儿跑呢”·若说杨州城里凡人众多,没有妖怪的存在,那还能理解,可没道理这么远的山头里,也全无妖怪生存的痕迹。
天地间灵气充沛,开了灵识的小妖怪数不胜数,怎么这里就仿佛绝迹了一般·他们俩是剑修,灵气凛冽,黄鼠狼感受到了两人身上的威压,瑟瑟发抖:“哎呀哎呀,仙君们饶了我吧,我可从来没有害过人,甚至连小鸡崽都没有偷吃过……我真的是一只善良的黄鼠狼哇”·沈知弦随手掐了个诀,将它困在原地:“逃命似的做什么……这附近怎么这么少妖”·黄鼠狼撞着了屏障,走不得,着急地原地转圈圈:“可不就是逃命么……杨州城里有怪物,时不时就要捉我们小妖怪去打牙祭,我再不走,就要被捉去吃掉了”·沈知弦心念一动,示意它继续说下去。
黄鼠狼苦着脸:“这几年,杨州城里出现了个恐怖的怪物,隔一段时间就会吸引许多游魂和小妖怪过去……那些被吸引过去的都回不来了它们一定都是被吃掉了”·它眼底流露出恐惧,身体发着抖,哀求道:“这附近的妖怪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剩下的妖怪都走掉了,我也不想在这待着了,谁知道哪一天就要被捉去吃掉了呢我真的没有做过坏事,仙君们行行好,放过我吧……”·沈知弦将屏障解开,它慌慌张张地朝两人拜了一拜,算是谢过饶命之恩,便忙不迭地跑远了。
看着它匆忙离开的背影,沈知弦眼底闪过一抹沉思,偏头看向晏瑾,轻声道:“阿瑾,可能要准备打架啦·”·沈知弦开始研究阵法··他是打定主意要先把孟府里那个诡异的小院子解决掉的。
经过这几天的四处查探,他基本上已经能确定,那院子里有个魔物,隔段时间就要利用引灵符,引来许多妖怪游魂吞噬掉··那魔物疯狂吞噬,或许是为了增强自身力量,又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沈知弦是不会允许它在这继续存在下去的了。
当引灵符再也没法引来小妖怪和游魂之后,谁知道那魔物又会做出点什么事儿来呢·晏瑾初出江湖,资历尚浅,总要折腾一番的嘛,这一遭为民除害,也算是历练了。
阵法是为了防止小院里的魔气四溢伤害普通人,就布置在孟府四周,遮掩隐蔽着不叫人察觉··沈知弦对阵法只懂皮毛,倒是晏瑾,当初在清云宗,因着试炼山一事,去学习过阵法……主角的金手指光环就是学什么会什么,在阵法一事上,晏瑾反倒是出力更多。
一番忙乱终于布好阵,就又过了好几天·沈知弦捉着晏瑾一块儿夜观天象,琢磨许久,终于算出来一个时刻——就在明晚子时,月光最微弱,天地灵气最稀薄的时刻。
或许也会是那魔物最虚弱的时刻··两人又仔细商量了一番,最终打定了主意,往画舫而去··好歹那画皮妖也是个活了几百年的妖了,打不得架,保命的本事总该有点的,孟府里不仅有怪物,还有许多普通人,虽然他们已经设下阵法,但以防万一……有个免费的劳动力还是使唤一下嘛。
快至画舫时,里头忽然走出来一位娉婷女子,带着面纱,手里拿着一卷长画轴,正快步离开··这身形有些眼熟,沈知弦心念微动,轻轻掐诀,便是一阵风吹过,吹起来那女子的面纱,露出一张平静的面容——是孟夫人。
沈知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开,折身入画舫··找着画皮妖时,她正在收拾一堆废纸,见得他们俩过来,笑盈盈道:“可真巧,孟夫人才刚走呢·”·画皮妖将废纸都团成一团,随意扔到特意专门焚烧废稿的火盆里,火光一瞬间跃起,将废纸都吞噬干净,火光明灭中,她漫不经心道:“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画成……”·沈知弦随口问:“画什么”·“孟夫人让我给画一张孟云替她描眉束簪的画呢,怕是和孟云闹完这一场,要和好罢……画了好多张才满意,可把我累坏了。”
沈知弦心里惦记着明晚的事,闻言也没有太在意,随意地应了一声,便同她交代了一下明晚的事,说着说着他猛地回过神来——描眉束簪·那不是那只画眉鸟哼哼唧唧唱的词儿吗·画眉鸟凄厉的声音复又回响在沈知弦的脑海中,他悚然一惊,忽然就站起身来往外走:“要出事了”·作者有话要说:周五周六(8.2-8.3)去外地考试,咕咕咕·周六晚上才回来,赶不上更新的话就连着周日一起更啦。
_(:з」∠)_·—————·7.的么么啾~·谢谢所有留评的小阔爱;·谢谢小可爱35276661的火箭炮x1;·谢谢小阔爱们的手榴弹:名字太长会记不住的呀x1、贾津津x1、江垣垣x1、略略略x1;·谢谢小阔爱们的地雷:柒澜x4、江昍x4;要有梦想x3、衔禅x3、33503273x3;你爸爸我x2、沃奇明亨遂便德x2、31342578x2;本少芳名金如兰x1、棉花球x1、4HF+SiO2x1、38844490x1、梨膏糖x1、「空白」x1、一口吞个柚子x1、我的小白兔123x1、很懒的鱼仙菇x1、38513193x1、卿本佳人x1;·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谢谢小阔爱们的营养液:·呵呵 46瓶;要有梦想、柒澜 20瓶;噗略噗略 12瓶;美丽的我、忘羡、洛子厌 10瓶;葭葭 7瓶;阿祯 6瓶;梦醒@时分^O^、塞博、秋风旧 5瓶;瑜丸、卿本佳人、农夫三泉 3瓶;衔禅 2瓶;花生蓝莓三明治、阿卿? 、初曦、懵、念安、37679658、猫.Depp.猫、居北的忆笙、你爸爸我 1瓶;·(づ ̄3 ̄)づ╭啾~·第50章 魔物·今夜的孟府格外的安静。
孟家虽然有钱, 但府上主人少, 孟云夫妇也都不是穷尽极奢的人,府上下人并不算多,又兼之孟夫人体贴, 今晨发了笔钱给府上的人,上至管事下至粗使小厮, 让大家回家去歇息两日。
·下人们感激地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几个本就孤苦伶仃无处可去的,孟夫人也和颜悦色地让他们出去找乐子戏耍了··于是府上就只剩下孟云夫妇两人了。
孟夫人也不知是用了什么理由,将孟云哄得一同在花园小凉亭里小酌··孟云有点担心:“你的病才刚好, 今夜风有点凉, 不如我们回屋里去吧·”·孟夫人今夜是特意梳妆打扮过的,螺黛描眉胭脂微粉, 玉钗耳坠, 腕间带着玉镯, 整个人瞧着很是明艳。
听得孟云的话, 她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轻摇了摇头··孟云看着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初见的时刻,他有些怀念, 唇边不自觉露出一点真心的笑容来:“时光待卿不薄,卿卿仍如当年风采。”
孟夫人微笑道:“当年孟郎许我描眉束簪长相守,一转眼, 又是许多年了·”·孟云愣了一瞬,描眉束簪·他何时同孟夫人说过这些情话了·孟云绞尽脑汁想了想,没想起来,只以为是自己忘了。
不过孟夫人是从来没骗过他的,他为自己的遗忘而感到惭愧,连忙端起酒杯,掩饰- xing -地笑道:“是啊,也是好几年了,来,与卿饮一杯·”·他与孟夫人碰了碰酒杯,一仰头,干净利落地一饮而尽。
孟夫人眼神幽幽地看着他喝完,才抬手将酒杯抵在唇边,以袖略掩,微微仰头,也将酒喝完了··孟云把玩着酒杯,品味了一下余味,意犹未尽:“这酒以前未曾喝过,倒是滋味不错。”
酒杯被轻轻放置在小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孟夫人轻声道:“不过是普通的酒·”纤手将旁边一卷画轴取了过来,递给孟云:“我请人画了幅画,孟郎且看看,可还能入眼。”
孟云并没有接过画轴,只覆上她的手,握着她的手一块儿将画轴打开··那是一副闺房场景,画里的孟云正微微弯腰,替孟夫人描眉,梳妆桌摆着一对玉簪,一对玉坠耳环,还有若干饰物,精致又漂亮。
而孟夫人正温柔含笑,一双明眸凝着孟云,看着他笨拙地捏着一支螺子黛,手足无措地替她画眉··画皮妖不亏是以“画”立足于世间的妖,这画画得栩栩如生,孟云只看着,都仿佛身临其境,不知不觉就松开了孟夫人的手,喃喃了声“卿卿”,便伸手去触碰画里的孟夫人。
他的指尖碰到了画卷,那画卷陡然一亮,画面如水面波澜涌动,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将他整个人往里拽·然而孟云神色恍惚,丝毫没有发现这诡异的景象,他像是不清醒的旅人,正踩入泥沼而不自知,眼底有一点儿痴迷:“卿卿真好看……我来替卿卿描眉……”·孟夫人手一松,那画卷也不掉落,就这般漂浮在两人面前,将孟云半只手臂都吞进去了。
孟夫人看着画里神色专注的孟云,又看了看画外恍惚失神的孟云,眼底有一点儿- shi -润,水光中隐约浮动着一点儿绝望,片刻后终于是朝着画重新抬起了手··她将要碰着那画卷的时候,一道剑气倏地刺来,刺啦一下便毫不留情地将那画卷从中间剖分开来——也将画里的孟云和孟夫人一分为二了。
画卷上的光芒陡然消散,一切恢复平静,急急往下掉··孟夫人神色大变,厉声喝问:“谁”·那画卷将孟云半截手臂又吐出来了,孟云被无形的力量一拉一松,一个踉跄,险些儿一头撞在亭柱上。
孟云清醒过来,不过他还来不及茫然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孟夫人脸色瞬间苍白,连胭脂都掩不住她的憔悴,唇微微一张,就喷出一口血来·“卿卿”方才一个踉跄,让他离孟夫人有两步远,见孟夫人突然吐血委顿在地,孟云不及细想,立刻就要过去将人抱起来:“你这是怎么了”·“她这是要杀你”·沈知弦踏风而来,扯住孟云一截衣袖,将他往身后一甩,长剑点地,目光灼灼地看着孟夫人:“孟夫人戕害无数生灵,偷得这几年光- yin -,也该满足了吧”·孟云被他用力一甩,晕头转向,被紧随而来的晏瑾略略一扶,他站稳之后才看清两人样貌,登时又惊又疑:“你们怎么进来的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他看见孟夫人唇边的血迹,心里着急,又要冲过去,沈知弦头也不回:“拦住他。”
晏瑾长剑一伸,虽未拔剑出鞘,但那气势也震得孟云心头一慌,脚步一顿··方才画卷掉落时,恰好打翻了酒壶和小火炉,那小火炉是温酒用的,炭火正烧着,此时被打翻就洒了出来。
绘着孟云的那半张画卷浸- shi -了酒,碰着了炭火,立时便燃烧起来··火光明灭中,孟夫人的脸色越发苍白了,她怔怔然地看着画里的孟云消失在火光中,眼底的泪终于忍不住了,一滴滴落下来,泪珠砸落在地,仿佛玉珠碎成一片。
“没了,全没了……”她哽咽着,一手撑在案几上,艰难地倾身过去,要去够那画卷,但她没有力气了,指尖与那画卷不过咫尺,却始终够不着,反倒是小火花溅在她手背上,将她白皙的肌肤烫出来许多伤痕。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泪水盈盈中,她绝望地朝孟云望过去,再张口时竟是凄婉的唱腔:“描眉束簪两恩爱,应许长相守……郎啊……”·她浑身战栗着:“莫负卿卿心啊……”·她的声音凄厉,孟云被她这一嗓子喊得瘆得慌,一时居然有点怕,犹豫了一下,才试探- xing -地往前一步:“怎么了这是”·孟夫人像是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一声声重复地唱着那夜里小画眉鸟唱过的曲调,一模一样。
画卷灰烬被风吹散得到处都是,孟夫人看着灰烬,声音渐渐低了·有许多画面一幕幕从她眼前飘过,有这些年的,有很多很多年前的··很多很多年前,她还只是一只刚能修成人身的小画眉,被画舫里一个唱戏的姑娘养着,日日夜夜听着姑娘唱曲儿,竟也学了两嗓子。
她刚能修成人身,对一切都很好奇·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不能随意化形的,她只有等那姑娘出门时才能悄悄变成人活动活动··某日她趁着姑娘不在时,又变成了人。
身上的羽毛仿着平日所见的姑娘们,变幻成一条漂亮的裙子··今天外头很热闹,姑娘一大早出门去,眼下傍晚了都还未曾回来,小画眉无聊透了,悄悄地也推门出去了。
·只要不是特别奇形怪状的妖怪,幻化出来的人形就不会太丑,小画眉还是小鸟儿时就长得很漂亮,幻化成人形就更是好看,浑身透着灵气,眼底懵懂更是让人见了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
她到底还是怕人,躲躲闪闪的,躲在角落里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谁知一位公子哥恰巧喝得微醺走过来,她躲避不及,与那公子哥撞了个正着··公子哥看见这位又怕又窘的漂亮姑娘,顿住了脚步,也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突然开了窍,一个激灵就脱口而出:“疑似仙人来,娇妍好颜色。”
若是别的姑娘,此时只会暗笑他平仄不通韵脚不同,但偏生他遇着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画眉,小画眉懵懵懂懂地看着他,除了听明白对方是在夸她好看,别的什么都没听懂。
当画眉鸟儿时被夸了许多次,当人身时还是第一次·小画眉很高兴,立刻就对这位公子哥产生了极大的好感,不过她很快就看见养画眉的那位姑娘婷婷袅娜地往房间里去了。
她心下一慌,顾不得许多,提起裙摆转身就跑··公子哥显然是从没在画舫里见过这样胆小的姑娘,愣了一下,看着她快跑远了才喊了一嗓子:“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我名孟云,不知明日——”·小画眉已经彻底跑不见影了,公子哥声音顿住,半晌摇着头失笑,醉意涌上头,他站了一会,也便回家去了。
往后种种事,就仿佛是水到渠成般的流畅··小画眉变回鸟儿之后都仍旧惦记着那位公子哥,她耳朵很灵,那天也听见了公子哥的名字,也听到了他说“明日”,她在鸟笼子里蹦来蹦去,每天都期盼着姑娘早些出门去,她好再变作人形去见孟云。
并没有人发现一只画眉鸟儿的异常,而孟云也一直以为她是画舫里新来的姑娘,他在花丛里流连惯了,对着小画眉,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喝得醉时什么话都说··可他平日里见的姑娘都久经风月,懂得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对他玩笑话是从不在意,小画眉却不同,小画眉将他酒至酣时每一句话都当真了。
感情这种事,总是来得很突然,无法控制·小画眉是在某天孟云笑容满面地说他要成亲了的时候,才恍然发现自己的心思变了··与外界接触越多,小画眉就懂得越多,特别是在画舫这种地方,该懂的不该懂的,她全都知道了。
小画眉小心翼翼地问:“可以不成亲吗”·为了她,可以不成亲吗·后面这句话她没能问出口,因为孟云很快就回答了她:“日子已经定下了,最近正忙里忙外的,我也不能每日来这儿了。
卿卿,你且在这好好的,若是缺银子使,派人去孟府里找我说一声便是·”·画眉儿抿了抿唇,她瞧见了孟云眼里不容置喙的坚定,心知光凭自己的劝说,是没法让孟云回心转意的。
以前孟云就曾和她说过,想取一位知书达理的贤妻·她见孟云每日只爱流连花丛,还以为他是开玩笑,可谁知……·她闷闷地应了声好,目送着孟云匆匆忙忙地离开,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沉寂了两天之后,小画眉到底是下定了决心,离开了画舫··小画眉闹了许久··从孟云那儿,闹去了他未婚妻那儿,闹得颇为轰动,最后差点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正经人家哪里看得上画舫里出来的姑娘,几方压力之下,孟云不得不当着众人的面厉声斥责小画眉,让她死心··小画眉忍着泪,看着孟云头也不回地离开,看着孟云最终成亲,为另一个女人描眉束簪,心如刀绞,最后险些儿误入歧途。
之所以没能误到最后,是因为在她即将动手的前一刻,不死城的来人将她带走了··“别再这尘世间徘徊了,与我同归不死城吧·在那里,你会很快乐的。”
“快乐吗……”百年前的小画眉怔怔问,“我如今所有快乐,都只前系于那一人身上,不死城……那里真的会有我的快乐吗”·“快乐吗……”百年后的孟夫人喃喃,“都是假的……我从不死城逃出来了,我找到了他的转世,为了让我有个能见人的身份,我甚至不惜造了这么多罪孽……”·她身上有不死城的印记,只要她还是妖一日,不死城就能循着印记找到她。
为了离开不死城,她不惜舍弃漫长生命,只换的几年光- yin -,为了摆脱妖身,她不惜与魔物做交易,那魔物将她原身镇压着,她则为那魔物寻找食物··她这些年手里染了多少罪孽,数都数不清,她终于将自己塑造成了孟云最期望的贤妻形象,终于如愿以偿地与这一世的孟云成了亲,成了他的枕边人……··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可她仍旧无法满足,无法快乐。
曾经她希望能嫁给孟云,如今她希望孟云能彻底属于她··“为什么总是去那些地方……你一直都这样·”孟夫人终于拽住了剩下的那半卷画卷,那画里的女子也被火光燎没了半个身子,孟夫人紧紧地拽着画卷,痛苦难过又绝望,“与我一起到画里去不好吗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永世安宁,再不会分开……”·虽然摒弃了妖身,但孟夫人还是能感受到画舫里那位桃花儿不是常人,她的画里有莫名的力量,所以孟夫人才会去求画,求得画了,再配上在不死城学到的东西,将两人一同困在画里并不是难事,可惜……半路杀出来个绊脚石,功亏一篑,将这一切都毁了。
孟夫人发出凄厉嘶哑的喊声,那半张画卷陡然发亮,一团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了起来,孟夫人身形逐渐缩小,最后被吞没入画里··孟云从震惊中回神,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到底是几年夫妻,情谊不浅,他暂时抛却了恐惧,不顾沈知弦两人的阻拦,扑过去要捡那半张画。
可那半张画已经燃烧起来了,一团小小的鸟影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同没入火光中··孟云扑过去,火烧着手了也不管,飞快地拍打着画卷,想要灭火,可那画卷本就沾了酒液,很快就燃烧殆尽只剩灰烬一片了。
风一吹,灰烬被吹得飞起来,轻烟中隐约浮现孟夫人的身影,还有一只小鸟儿,若隐若现地漂浮在半空,静悄悄地看着他··“卿……卿卿”孟云茫然地伸手想触碰那影子,又是一阵风吹过,将那影子也彻底吹散了。
“人呢我夫人呢”孟云茫然了片刻,猛地转头质问··沈知弦正要说话,手中霜回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他脸色微微一变,当机立断朝晏瑾道:“将他送出去,府上若还有人也一并送走。”
他遥遥地往那小院方向望去,神色略有凝重:“那东西要出来了·”·这魔物本事如何,无人知底细,沈知弦是打算自己先去看看,让晏瑾将人先送出去的,然而晏瑾也不太愿意,被他皱着眉又吩咐了一次,才不情不愿地拎着挣扎不停的孟云出府去。
沈知弦提气纵身,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那小院前,那锁已经崩裂落地了,那上边残留的符纹还在发挥着作用,沈知弦二话不说一剑将它碎作齑粉··四周涌动的灵气陡然一滞。
那木门摇摇欲坠,沈知弦一脚踹开,掐了个诀护着自己,就闯了进去··里面乌烟瘴气,遍地尸骸,大多数是一些小妖怪的,一团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气在地上游走,变换出各种各样的形状,发出嘶哑的吼叫声,可怖至极。
这大概便是和孟夫人做交易的魔物了,沈知弦见它周身魔气翻滚,不敢小觑,谨慎地盯着它··沈知弦之前就猜测孟夫人是将自己的妖身与人身分离了,那画眉鸟其实就是她的本体,想到那小画眉是从院子里爬出来的……多半是孟夫人与这魔物做了什么交易罢,她替魔物寻找食物,魔物则替她控制妖身。
霜回兴奋得不得了,不久前才惊动过一次的剑灵又有了清醒的迹象,沈知弦握着剑,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剑招随心而出,就斜斜地朝那黑气刺去··剑气凛冽,那魔物似乎也察觉到了厉害,骤然向后疾退,发出咕噜咕噜热水滚沸冒泡的声音。
这是沈知弦穿书以来第一次实战,纵然脑海里有许多记忆,平素里也与晏瑾练过剑,但那到底不同,他本以为这次自己要生疏好一阵才能适应,可谁知拔剑出鞘后剑招行云流水,竟是一点儿陌生感也无。
沈知弦心头浮起一丝疑惑,但很快他就被这团魔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这魔物也不知什么,实力不弱,甚至可以说是很强大,沈知弦受心疾困扰已久,虽然境界仍在,但灵力跟不上,与它战了一会,竟然也不分上下。
却说晏瑾将孟云带出府,怕他擅闯丧命又担心他吵闹惊动他人,只能飞快地将他拎去画舫扔给画皮妖,旋即便又飞快地赶回来··进府前,他将原本设在孟府四周的阵法给启动了,这下无人能再能随意进出孟府。
这一耽搁,就过了一刻钟·晏瑾循着契约的感应,找到沈知弦时,一人一魔物战得正酣,他二话不说,拔剑也加入战局··他们俩本就同出一门,又心意相通,联手对敌时几乎不用思考,沈知弦剑尖一抖,晏瑾就知道他要出什么招,毫不迟疑地就在可能的破绽处出剑断魔物后路。
魔物被他们俩联手这么一打,登时有些受不住·这两日月色微弱灵气稀薄,按照惯例,那只小画眉鸟本该过来替它寻食的,可眼下那小妖也不知去了哪,反倒来了两个凶得很的小崽子,打断了它的进补。
它怒上心头,心知自己重伤未愈,再打下去怕是要吃亏·它嘶哑地吼叫一声,黑气陡然变大,无形的气劲将四周的骸骨都尽数吸了过来··那些骸骨里其实还有一些灵气的,只是它以前嫌弃啃着硌牙,此时没法子,才不得不将它们都嚼吧嚼吧吞下,压榨着最后的灵气。
沈知弦察觉一点不妙,厉喝一声:“快退”但是已经迟了,咯吱咯吱将所有骸骨都啃下肚的魔物陡然爆发出极大的力量,张牙舞爪地就朝两人扑来·那气势太足,只一瞬,沈知弦就知道此时的他们俩是没法全身而退的——这是什么东西这般强大·晏瑾就在身侧,沈知弦若是退后了,那魔物就要伤着晏瑾。
沈知弦一咬牙,将灵力汇聚在剑上,厉声让晏瑾退后,自己则准备与它正面对碰,可电石火光之间,晏瑾不仅没听他的话,反倒是上前一步,长剑挥出,带着决然凛冽的气势,率先拦住了那魔物·两股强大的力量相碰,整个小院顿时像是被碾压了一般,砖墙纷纷碎裂,四周院墙皆被夷为平地,余威波及外头的花草树木,那几棵槐树连根拔起轰然倒地,露出底下无数森然白骨。
晏瑾被逼得后退了一步,光凭他一人,根本无法抵抗爆发状态的魔物·沈知弦一手抵在他后背,将灵力传渡过去··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灵力甫一传去晏瑾的体内,沈知弦就感受到了晏瑾此时的状态不太妙,气血翻涌,经脉逆行,俨然是受了重伤。
他心头一紧,长剑划出半圆,与晏瑾一起,将那魔物重重地击退一步··那魔物方才是强行提升自己的,持续时间很短,虽说是伤了晏瑾,可它自己也没讨得了好,这几年疯狂进补好不容易养多了一点的黑气被晏瑾一剑劈没了一半,几年功夫尽数白费。
它恼怒不已,却也是不敢再拖延,趁着两人没注意,飞快地遁入地里,一瞬就不见了影,只余一声不甘又痛恨的怒吼在土里闷闷的:“无知小儿坏吾好事”·声音嘶哑嘲哳,极为难听。
沈知弦简直要被它气笑了,这魔物怕不是个地鼠,还会打洞呢·然而晏瑾受了伤,他也不放心抛下晏瑾去追那魔物,只能暂且压下心思,掐诀起屏障护法,扶着晏瑾就地坐下,立刻助他调息体内混乱的灵力。
晏瑾受伤不轻,调息了好一会,才喘息一声,咳出一口血,略舒了口气,脸色有些苍白··他倚着沈知弦而坐,神情疲惫,是难得的虚弱姿态·沈知弦还想再传渡些灵力给他,被他拒绝了,哑声道:“我没事。
岁见可还好”·虽说沈知弦得了半片鲛鳞暂且护着心脉,但到底还存隐忧,晏瑾反倒更担心方才这一番打斗,会不会让沈知弦心疾发作··沈知弦心底有滚烫热流淌过,朝他笑了笑,眼底泛起温情,轻声道:“我很好。”
他半抱着晏瑾歇了一会,扶着晏瑾站起来:“此处混乱,魔气犹存,不适疗伤,我们先回画舫去吧·”·孟府外的阵法还在,只有一处小破绽,大概是方才魔物逃窜出去时破坏的。
沈知弦顺手给补了,防止里面残留的魔气窜出来,才慢慢回画舫去··画舫里,画皮妖正应付着彻底崩溃的孟云,连两人回来也无暇顾及,只悄悄递了个眼色让他们快走。
两人便悄悄地避开孟云,寻了处空房进去··……·那魔物逃了没再回来,杨州就这般平和了好几日··孟云大概是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人气质大变,颓然了不少,胡子拉碴的。
·他那孟府已经没法进去也没法住人了,好在他还有别的住处,画皮妖劝他重新布置新家,将一众下人们都安置好,努力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小··晏瑾闭门疗伤,沈知弦独自去处理孟府诸多后续事情。
院子边那几株槐树全都倒了,一夜之间尽数枯败,叶落满地,根- jing -枯萎,沈知弦看见了那树根深坑里,全是妖怪的残骸,夹杂着许多残缺的木符,叹了口气··槐树是木中之鬼,- yin -气极重,是招鬼栖魂之树,用槐树来引灵,事半功倍。
若说那画眉鸟,也算是个可怜妖,然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为了一己私欲,残害了无数生灵,如今落得个身死魂消的下场,也不算过分了··因为是枉死,又被魔物镇压了许久,那些残骸上多少都附着怨气,沈知弦怕生后患,一把火将它们烧了个干净,替它们念了安魂往生咒,又将那些魔气尽数消灭,前前后后忙活了五六日,才算是结束。
离开画舫的那天是个- yin -天,画舫白天不营业,姑娘少年们都自回自房里休息,只有画皮妖在台子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婉转的小曲儿··台下一个听众也无··沈知弦驻足听她唱。
“……堂鼓声未满,扰你清梦一晌,醒后听戏言·卸妆问铜镜,长调短叹一场,落幕各分散,哪个爱我真容颜……”·画皮妖又换了一张娇丽面容,拈着长长的衣袖,捏着兰花指,唱得正入迷。
画皮妖始终不愿意去不死城,她说那是个虚无缥缈让人沉溺在虚幻之中的地方,她更情愿在这有声有色的尘世间活着··就算有朝一日死去,也算是快乐圆满··沈知弦没有打扰她,驻足听她唱了一会,悄无声息地与晏瑾相携离开。
……·离开了杨州,两人并没有急着去找不死城··经孟府一事,沈知弦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明面上晏瑾是出来历练的,可实际上,这一路都没遇着什么生死攸关的大波折。
晏瑾虽然是每天都有勤奋修炼,但到底还是不够——实战经验太少,真要与人对战起来,是要吃亏的··沈知弦一锤定音:“不死城先不急,找几处秘境闯一闯。”
听画眉鸟和画皮妖的意思,这不死城并不是什么简单地方,他们还是先提一提自身实力的好··这个世界的仙修分十三个境界,沈知弦在患心疾之前就达到了第十阶,堪称天才,只是后来灵力无法运转,无法进一步修炼。
而晏瑾也丝毫不逊色,早段时间他才刚升了一阶,此时只比沈知弦低一阶,灵力纯粹而充盈,只等实战来磨练··像之前藏着上古鲛人那般的秘境难寻,一般的小秘境倒是很多,两人一连去了几个,沈知弦有境界而灵力不足,便吸收精粹灵气,晏瑾则去与秘境里凶猛的妖兽打架,在实战中进步飞快。
秘境里环境艰苦,好在两人也不是不能吃苦的,就这般修炼了小半年,两人的修为都有了质一般的飞跃··好不容易又从一个秘境里出来了,沈知弦看着左右没有外人,不太优雅地伸了个懒腰,笑吟吟道:“可算出来了,辟谷许久,馋得紧。
一会儿寻个大城镇好好吃一顿……”·晏瑾眼底带笑,嗯了一声,便开始辨认方向··他们从秘境里出来时,是落脚在一处偏僻地的,绕了两个弯才走上正道。
可谁知两人才走了一刻钟不到,路旁林子里就突然蹦出来五六个少年郎,刷刷刷地拔剑,将他们围了个结结实实··沈知弦神色微妙地看着他们,看他们这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经典打劫台词给搬出来了。
两人驻足不动,那为首的少年郎便率先发难:“大胆狂徒害人无数今日我们就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剑尖齐抖,就朝两人攻来。
作者有话要说:周六+周日的更新·“堂鼓声未满……哪个爱我真容颜·”出自HITA的歌《昔言》··——————·谢谢小可爱俞佑烤鱿鱼的火箭炮x1;·谢谢小可爱们的手榴弹:要有梦想、给我笑一笑 1个;·谢谢小可爱们的地雷:真巧、「空白」、衔禅、江垣垣、柒澜、豆浆家的豆沙包、007、贾津津、沃奇明亨遂便德、30881711 1个;·谢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可爱晕了?o? 11瓶;月山、三日月、scholar 10瓶;我爱学习,努力学习! 5瓶;万里卓然乘云涛、塞博、杨柳依依 3瓶;机智小鸡翅、虞、傻妮子、无玥、倾尽、卿本佳人、绅士不打伞、酒柒、朝朝又暮暮 1瓶;·(づ ̄3 ̄)づ╭·第51章 事起·在秘境里闭关了小半年, 一出来被人堵个正着, 实在是莫名其妙。
沈知弦随意一拂袖,无形的气劲将少年们的剑都打歪了,哐哐当当地撞在一起··少年们被逼得连连退了好几步, 四处散开了一点,才避免了互相误伤的惨案发生。
沈知弦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好好说话, 我可不喜欢被人拿剑指着·”·那几位少年们显然没料到对手这么厉害,狼狈地定住身形后,也不敢再掉以轻心了,小心谨慎地围拢过来, 神色警惕地看着两人。
为首的蓝衣少年剑尖斜斜指地, 视线掠过沈知弦,目标明确地望向晏瑾:“你可是晏瑾”·晏瑾平静道:“是·”·少年便硬声道:“那就是你没错了, 你这大半年来四处为非作歹, 害人无数, 犯下众怒, 今日可叫我们找着了。
你若是还有良心,便束手就擒……”·沈知弦:“”·等等,什么玩意儿,这大半年他们在秘境里餐风饮露艰苦修炼的,招谁惹谁害谁无数了·他干脆利落地打断少年的话头, 下巴朝晏瑾微微一抬,疑道:“他确定”·这一群少年们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第一次见着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恶徒, 虽然人多势众,到底还是紧张的。
因着这份紧张,蓝衣少年在从容的沈知弦面前就不由得被压制了几分,被沈知弦反问时愣了一愣,下意识又仔细地看了看晏瑾,才肯定道:“就是他没错·”·他深吸一口气,不带停顿地就将晏瑾的罪行都数了一遍:“五个月前,西北县残害村民一名,平和镇里残害少女一名……三个月前,残杀云霄门小弟子一名……”·洋洋洒洒,居然有几十条人命,其中还有不少是仙修门派的弟子。
蓝衣少年说完,四周一片寂静,一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沈知弦先回过神来,缓声问:“你们是说,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四处害人”·蓝衣少年:“对……不对,你这话是何意,一模一样的人你这是想抵赖不成”·沈知弦缓缓皱起了眉。
这场景怎么这么似曾相识·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来之前鲛人秘境里的无数个“晏瑾”,那是秘境为了哄他留下而捏造出来的假象,可现在秘境都已经消失得彻底了,哪儿又来这么多“晏瑾”·少年们见他们无话可说,以为他们是无可抵赖了,蠢蠢欲动地又要围过来。
沈知弦道:“实不相瞒,我们此前在秘境里待了小半年,对外界诸多事知之不多,且仔细与我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蓝衣少年迟疑了:“这……”·沈知弦本就气质温和,瞧着就不像是在说谎,少年们看着他一派诚恳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原本坚定的心思都有些动摇,蓝衣少年狐疑道:“当真”·“渊师兄不要信他那晏瑾作恶许久,必是女干诈狡猾之徒,这怕不是他又在耍什么把戏”·另一个瘦削少年见众人迟疑,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直直指向晏瑾,恨声道:“我平生最恨滥杀无辜之人,别人信你花言巧语,我可不信”·瘦削少年在这小群体里地位显然也不低,他这么一说,其余几位少年又有些动摇了。
蓝衣少年抬手止住他们的动作,他想得要更多些,他们其实并未曾亲眼看过晏瑾杀人,一切不过道听途说,一路听着许多颇有威望的仙修前辈们讨论此事,看着保存着晏瑾容貌的幻象石,他们不知不觉就信了……·——等等,有人见过晏瑾杀人·他转头看向最边上的少年:“阿蔺师弟,两个月前那个夜里,你曾误撞过晏瑾残害小镇百姓的现场,你且认认,是不是他”·叫阿蔺的是个身材微胖样貌憨厚的弟子,他胆子似乎有点小,被点名了一个冷颤,被问及那天夜里的事又是一个冷颤,结结巴巴道:“我,他……好,好像是长得一样的……”·天知道那个夜晚简直就是他这两个月来的噩梦他不过是起夜去小解,谁知刚好就撞上了杀人现场,杀人也就算了,那凶手还一瞬间将人都吸成了干尸……啊啊啊,太可怕了·他在师门里是出了名的胆小,迷迷糊糊睡意浓浓中突然看见这等场景,整个人都吓傻了,直到凶手抛下尸体消失得不见影,才反应过来,屁滚尿流地出去喊同门来。
那凶手究竟长得什么样,他也没瞧清的,只依稀见着是个黑衣人,还是第二日有仙修长辈勘察现场,断言那是晏瑾所为,他才知道他撞上了谁··蓝衣少年见他说得含糊不清,抿了抿唇,有些恨铁不成钢,又有些无可奈何。
沈知弦见状,趁机问道:“你们说的那人,衣着如何,武器是甚,是否独来独往,又说过什么话没有,是谁判定晏瑾是凶手的,又是如何判定的,有何证据……”·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他一连问了许多问题,蓝衣少年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沈知弦看着他们说不出话来的模样,便也明白怎么回事了,他笑吟吟道:“少年人要懂明辨是非,不要人云亦云,流言猛于虎,你们可不要为虎作伥……好了,不要闹了,我们还有要事,你们且让个路。”
然而蓝衣少年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不肯放他们走:“你又是何人清云宗已广下追令,要晏瑾回去查明事情究竟为何,早日还大家一个公道。
你们既说无辜,不如随我们一同去清云宗,让前辈们辨明真相·”·……·几番交涉之后,沈知弦两人最终答应和一众少年同行往清云宗去··其实凭他们俩的本事,要脱身也是容易得很,只是这事有些蹊跷,听少年们的意思,似乎外头已经闹得很轰动了,甚至连清云宗都发出了紧急追令,要晏瑾立刻回去。
沈知弦愿意与他们同行也是有考量的,这几个小少年是修仙小宗门里出来历练的弟子,正是热血年纪,满心都是行侠仗义惩恶扬善,涉世不深,套话要容易得多,沈知弦打算从他们这儿摸一点底。
他容貌清隽态度温和,很容易就让人放低戒心,讲话又有些技巧,几个小少年对其中暗藏的陷阱无法察觉,大半日同行下来,除了那坦言最恨滥杀无辜的瘦削少年始终一言不发,深深地防备着他们,其他几位弟子的态度都软和了不少。
沈知弦状似无意地一番交流下来,心里有了底··大概是从半年前开始,有个与晏瑾生得一模一样的黑衣人开始四处作乱,残害了好些个无辜百姓··刚开始还没有人在意,毕竟死的是普通人,掀不起什么浪花,直到后来,一连死了五六个修仙小宗门的弟子。
这事儿立刻就闹开了·那小宗门一下子痛失几位优秀弟子,大怒,悬赏求问凶手··也不知是谁,说认出来那是清云宗某位长老的亲传大弟子晏瑾,也不拿悬赏,就吼了这么一嗓子就悄无声息地销声匿迹了。
刚开始说是清云宗的弟子,众人都是不信的,毕竟清云宗在修仙界里颇负盛名,是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怎么可能教出这般弟子·可往后又是几桩惨案,桩桩件件都指明了是同一人所为,更有人传出了那凶手的幻象石。
幻象石能记录一段短暂的真实画面,它就记录下了凶手的模样——黑衣,佩剑,神情冷峻,与清云宗里流传出来的晏瑾画像一模一样··这下容不得众人不信了,受害者宗门、路见不平之人,看热闹之人,纷纷赶到清云宗,要求清云宗给个说法。
可晏瑾早就出门历练去了,沈知弦闭关不出许久,宋茗无可奈何,与其他几位长老商议过后,发出了紧急追令,让晏瑾速速回来,查清真相,给大家一个说法··凡此种种,折腾得很。
其实众少年最开始对这事儿也是将信将疑的,但耐不住各种仙修前辈们笃定的说辞,又看过所谓的幻象石,才渐渐肯定了这个说法··可眼下被沈知弦一番连环问,少年们又觉得迟疑而犹豫起来了。
余渊与师弟们简单商讨了一下,觉得这事光凭他们并不能最妥善的解决,于是最终还是决定将他们送回清云宗,交由各位长辈们处理··少年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这几日便一直赶路,沈知弦明面上随着他们赶,暗地里却悄悄地琢磨着别的心思。
今日又是赶到夜色昏暗时,众人才停下脚步·然而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有能落脚的小镇村庄,没奈何,大家只能在一片林子里歇脚··晚餐自然是各自吃各自的,少年们在啃干粮,晏瑾眼疾手快捉住了一只路过的野兔,默默生火烤熟,扯下最肥美的部位给沈知弦吃。
少年们与他们离得不远,被那香味馋得紧,忍不住望向两人,欲言又止··奈何沈知弦恶趣味上头,只作瞧不见,美滋滋地和晏瑾分吃着小野兔,小声念叨:“不急着回去,让宋茗头疼去。
这事儿我们自己去琢磨清楚·”·宋茗或许是会一心为宗门好,但绝不会真心对他们师徒俩好,宋茗身上还许多谜团,沈知弦没弄清,对他这个人,实在不能完全相信,谁知道会不会趁着这事动什么手脚呢。
晏瑾嗯了声,见他吃得唇角沾油,用帕子替他擦拭干净··沈知弦面不改色地在一众少年们隐约哀怨的注视中填饱了肚子,转了转脖子,笑吟吟道:“困了。”
晏瑾默不作声地收拾好残局,施清洁术给两人简单地清理了一番,沈知弦便熟稔地往他身上一靠,闭目小憩·晏瑾环着他,神情自若地也闭上了眼,全然不管少年们隐晦又好奇的目光。
夜色已深了,见那两人没有要守夜的意思,名叫余渊的蓝衣少年皱着眉安排好几人守夜轮换,道:“仔细看着他们,不要出事·”·几个少年们都应了。
其中有个小少年看了看形容亲密的两人,有点好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看着关系真好·”·虽然白日里那位叫岁见的白衣人说他们是兄弟,可谁家兄弟这么亲密的他可是亲眼看见那晏瑾就着岁见咬过的肉,毫不嫌弃地吃掉呢。
“谁知道呢·”少年们精力充沛,还没有困,有人起了头,三言两语的,就聚在一起开始小声讨论起来,话题无外乎都是那边的两人··他们声音虽小,但落在沈知弦两人耳中,却是清晰得很。
沈知弦不介意他们胡乱猜测两人关系,但是他困意正起,被吵得有点睡不着,眼也不睁地就叹了口气:“少年人,真有活力·”·晏瑾微微动了动,让沈知弦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沈知弦就势枕着他的肩膀,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他耳上,替他隔绝了那边一群小蜜蜂的嗡嗡嗡··耳边瞬间清静了许多··沈知弦露出满意地笑容来,靠着晏瑾,舒服惬意地入睡。
那边一直注意着这边情形的少年们:“……”·讨论声静了一瞬,然后他们还来不及发出更大的感叹,就看见晏瑾冷冰冰地望过来··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视线冰冷如冰梭子,嗖嗖嗖地扎在了他们身上。
那几个少年们准备张开的嘴立刻就闭上了,只觉刺骨寒意突生,像是由心而发,叫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见他们终于安静了,晏瑾才收回视线··刚被解冻的少年们闭紧了嘴,被那么冻了一下,他们也没了继续讨论的心思,窸窸窣窣地坐分散了些,该守夜的守夜,该打坐歇息的打坐歇息。
一时寂静无声,就这般过了小半时辰,那个叫阿蔺的少年忽然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我,我内急……”·上半夜是余渊守夜,他点了点头,说了声“小心”,便目送阿蔺忙不迭地跑远了。
这四周没什么危险,余渊没太放在心上,很快便收回了视线··阿蔺这一去,就去了两刻钟,回来时脸色微微苍白,脚步有些虚浮,看见余渊皱眉,他连忙道:“可能是这两日都在啃干粮,肠胃不适,就,蹲……蹲麻了脚……”·他羞赧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傻笑来。
余渊皱着眉打量了他一会,隐约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不过一时半会也没察觉出到底是哪里不妥,他轻声道:“那你打坐歇一会吧·我替你值夜·”·阿蔺感激地应了声,很快回到原位,打坐闭目冥想,看起来和之前无二。
一夜就这般静悄悄地过去了··翌日仍旧是赶路的一天··几个少年,包括余渊在内,到底是太年轻,经验不足心- xing -不定,见同行了几日,晏瑾两人都没什么不妥,他们又是未曾亲眼见过晏瑾害人的,便有些放松了原本紧绷的神经,只有最开始那位瘦削少年林秦,始终对两人抱有极大的警惕。
有旁的少年见他始终冷着脸,小声对他道:“他们看起来没什么敌意,或许真有隐情,等回头我们去了清云宗……”·“人心隔肚皮,谁能说得清。”
林秦冷硬地打断了他的话,看了晏瑾一眼,丝毫不压制自己的怀疑,意有所指道:“你们不要掉以轻心,免得吃亏·”·那少年碰了个钉子,悻悻然地应了声,有点不以为然,不再同他攀话,转而伸手去拽旁边的阿蔺:“哎,阿蔺师弟,你且再仔细说说,那夜是个什么情形”·阿蔺从今晨起就一直沉默不语,只默默地走着,此时被拽了拽,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少年,那脸色苍白如雪,把少年吓了一跳。
“阿蔺师弟,你这是怎么了”·阿蔺脸色全无血色,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缓声道:“我没事,只是昨日吃坏了肚子·”·少年听他说只是吃坏了肚子,松了口气,主动将手伸过去:“可还撑得住,我扶一扶你”·“好多了。”
阿蔺摇了摇头,将手递过去,搭在少年手上,“你想听那夜发生的事情”·“唔·你要是难受,就先不说了·”少年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有点担心,“你的手很冰冷。”
“我还行……”阿蔺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笑容来,脸色太惨白,他这笑容没有平时的元气,反倒是有些渗人,少年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浑身发凉,心头掠过一丝不详,觉得好像要发生一些恐怖的事情了。
他定了定神,再看阿蔺时,又觉得没哪里不对,一切都很正常··“我其实看见了那黑衣人是怎么害人……”阿蔺哑声道··这话他之前从没说过,一时众少年都惊疑地转过头来看他,余渊问:“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说吓傻了,周围又太黑,什么也没瞧清楚吗”·阿蔺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余渊的问题,继续道:“黑衣人扭折了他的脖子,然后抬起了手,一下子,就穿过了那男人的胸膛……”他喘了口气,“再然后,那男人就被吸干了……”·“手”·“那伤口是徒手弄的”·此起彼伏的倒抽凉气声,这又是新的讯息,那日死去的男人浑身血液精气都被吸了个干净,胸口破了个大洞,当时在场的仙修前辈们查探了很久,都没能分辨出是什么武器伤的,这凶手竟是……徒手杀人的·扶着阿蔺的少年很不敢置信:“这如何能做到”·“这有什么做不到的,你要试试吗”阿蔺偏头望着少年,幽幽地笑了笑,仿佛是问了他一句要不要喝水般的随意。
少年愣了一下,“试什——”·他的话没能说完了,因为下一瞬他只觉手腕被阿蔺师弟捏得死紧,像是被冰冷铁钳牢牢扣住,随后就是胸膛处一凉。
有什么东西贯穿了他的胸膛··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可爱们的地雷:景辞、凌星耀、21727612 1个;·谢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阿远 40瓶;卿如故 30瓶;陌惹狮子王、冷却如陌路 10瓶;木一何 5瓶;只有学习。
3瓶;倾尽 1瓶;·(づ ̄3 ̄)づ╭·第52章 扑朔·惊变突起, 谁都没有想到阿蔺会突然来这么一下, 少年与他挨得太近,对他又全无防备,这一招穿心, 避无可避··沈知弦两人离得远,也没有留意他们这边在做什么, 听见奇怪的动静才望过去,只瞧见一只手穿透了少年的胸膛,又猛地缩了回去。
那场景极为可怖··余渊先反映过来,厉声喊了声少年的名字, 疾行两步过来就要捉住行凶的阿蔺··余渊有所顾忌, 没有拔剑,阿蔺就没有那么多拘束了, 他的脸色惨白依旧, 唇一勾, 却露出来一个充满邪气的笑容, 血淋淋的手弓指成爪,就朝余渊抓来。
目睹了他这一爪能穿心的功力,余渊不敢掉以轻心,手一抬,连剑带鞘一隔, 挡住了阿蔺的攻势··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阿蔺见一招不成,并不恋战,二话不说, 转身便跑。
除了余渊和阿蔺,其他几位弟子都围着那被重伤的少年,神色着急地给他渡灵力,想为他止血,可这一招掏心太致命,少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头痉挛着呕出一口带着泡沫的血,就睁大着眼再无声息。
沈知弦只一眼就判断这少年是没救了,他一转眼看见那阿蔺要逃,下意识就要追过去,谁知眼前一闪,余渊却是横剑拦在了他面前:“你要做什么”·余渊显然已经听到师弟们在喊他,告诉他少年不行了,突逢此变故,他压力陡增,捏着剑柄的手青筋蹦起,仔细看甚至还有一些颤抖。
他当然知道沈知弦是想去追阿蔺,他也想去追,想去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师弟们都在这里,晏瑾他们也在这里,他不能放心地独自去追,更不能让师弟们去追。
……至于晏瑾两人,谁知道他们一去还会不会回来··只这么一耽搁,阿蔺已跑没了影·沈知弦遥遥望了眼,没见着人了,便也停下了脚步,视线移向一旁混乱的少年们,叹息了声,眼底有显而易见的怜悯:“不追了,你还是先看看你的师弟们吧。”
余渊见两人确实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咬牙,收剑入鞘,快步走到重伤少年面前,单膝跪下,他的注意力都在少年身上,便也没有注意到,沈知弦在他转身的瞬间,不动声色地弹了弹指尖。
路边正巧长着一丛草,一缕轻风拂过,一片半指长的小草叶便被折断,晃晃悠悠地飘起来一点,贴着地,就悄无声息地朝着阿蔺消失的方向而去··余渊的手在重伤少年逐渐冰冷的颈脖间停顿了很久,一动不动。
其余三位弟子原本还在一声声唤着重伤少年的名字,见余渊神色,慢慢地就止了声··与重伤少年关系最好的小弟子眼眶都红了:“渊师兄,他……”·余渊收回了手,神色黯淡,摇了摇头:“传信师门吧。
林师弟,劳烦生火·”·他们师门里的人,追求无拘无束,死后也不喜困于地底,更喜欢一把火烧尽,自由于天地间··等他们处理好少年的后事,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少年们眼眶都红红的,谁都没想到这第一次历练,就会出这般大的篓子,一行七人,眼下竟然就少了俩··余渊稍微冷静下来了,才开始仔细思忖,他首先就想到了昨晚的阿蔺,曾因为吃坏了肚子,独自离开过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显而易见的虚弱了许多。
阿蔺平日里是出了名的胆小,别说是杀人了,他连打个小妖怪都要怂怂的,而方才那出手狠辣的阿蔺……·他宁愿相信那不是阿蔺或者是被谁夺舍了··余渊将猜测与大家说了说,少年们都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林秦皱眉:“若那不是阿蔺师弟,真正的阿蔺师弟又在哪里呢若是被夺舍……我们不过小宗门子弟,谁要这般大费周章地来夺舍”·然而夺舍可不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就算是做足了准备,失败率也极高,阿蔺与他们同行了许久,平日里根本看不出异常,被夺舍的可能- xing -是微乎其微。
余渊显然也是知道这点,他与林秦对望了一眼,迟疑道:“我想回昨晚那林子里瞧一眼·”·于是众人又匆匆忙忙地往回赶,沈知弦叹口气,什么话也没说,只慢悠悠地跟着。
余渊说要回林子里看看,不过是想看看昨夜阿蔺去过的地方有没有什么不妥,是否有些不同寻常的痕迹··那行凶的“阿蔺”这般凶残,少年们其实对阿蔺还活着的期望很低的,可谁知等他们回到了林子里,居然真的见到了那微胖的胆小少年。
“阿蔺”余渊错愕地脱口而出,他差点儿就快步走过去了,想到方才的事情才硬生生止住脚步,警惕地看着缩在树后只露出来一个脑袋的少年,只作寻常道:“躲在那里作什么,快出来。”
少年紧张地伸出半个脑袋,听声音里都带着沮丧:“渊师兄,你,你能不能先给我扔套衣服来……”·他伸出手臂晃了晃,肉嘟嘟的手臂光溜溜的,不见衣袖,他又飞快地缩回去:“我没衣服了……”·好一番折腾,阿蔺才从树后转出来。
余渊的衣服对他来说有点紧,他穿得很难受,龇牙咧嘴地将系带又扯松了些,才喘过气来:“啊,我还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他胆子小,昨晚出去小解也没敢走太远,周围黑漆漆的,月光惨淡,他哆哆嗦嗦地刚解开裤带,就觉得脑袋一疼,然后就晕过去了。
再醒来时已是艳阳高照,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身上,温柔又温暖——嗯他的衣服呢·被扒的只剩一条亵裤的阿蔺吓得跳了起来,只觉得自己是见了鬼,忙不迭地就往众人歇息的地方跑,谁知跑过去,人早就走光了。
阿蔺傻眼了,他只以为师兄们与他玩闹,找了一圈又一圈,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才终于接受了他被扔下了的事实··他有点不知所措,身上只有一条亵裤,储物囊也不知被谁拿走了,他在这犹豫了许久,都没有勇气离开,好在就在他彻底崩溃前,他终于又听到了渊师兄的声音。
阿蔺嘟嘟嚷嚷地说完,才发现众人都没有说话,他后知后觉地看了周围一圈,发现大家神色都不对,他疑惑道:“章师兄呢怎么不见他”·章师兄便是那死去的少年。
余渊平静地看着他,眼底有自责和悲伤:“章师弟被害死了·”·他简要地将事情说了一遍,阿蔺眼睛越瞪越大,最后整个人都开始发颤,每个字音都在抖:“章,章师兄……穿心……两个月前……”·他说得含糊,众人却是一下就听明白了——两个月前阿蔺撞见的那桩事,那死去的普通男人,也是穿心而亡·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而那凶手,正是被许多仙修前辈们盖棺定论的晏瑾·沈知弦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刷的一下都聚拢过来了,他微微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将阿蔺仔细打量了一遍,才慢悠悠道:“方才出事时,我们俩可站得远远的,鞭长莫及啊。”
林秦紧紧盯着晏瑾,眼里从未消散过的怀疑越发浓烈,他缓缓道:“可我们怎么知道,你是否会有同伙呢”·……·关于阿蔺的事,少年们是避着沈知弦两人悄悄讨论的,沈知弦也懒得去打探他们的想法,面对他们时不时飘过来的充满猜疑和防备的视线,只作不知。
那日在林子里找到阿蔺之后,少年们刚开始是怀疑了一番,最后还是阿蔺差点儿哭出来,嘟嘟嚷嚷说了许多只有他们才知道的事,才勉强打消了大家的怀疑——至少表面看起来,少年们是恢复了融洽。
不过也不知是有意无意,阿蔺落单的几率大了很多,有时候他和其他几位少年聊天,说不上几句,那几位少年就会装作不经意地转了话题,找别的借口,不动声色地就离他远了。
阿蔺再一次被师兄们找借口避开后,茫然地站在原地,拳头捏紧了一瞬,很快又松开,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渐渐安静了下来,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常和大家一起说笑逗趣了。
气氛一度降到了冰点··沈知弦默默地将他们的表现都收入眼底·他其实也能理解少年们的心情,但是理解归理解,他还是忍不住想叹气,看吧,人总是这样偏心的,之前说那害人的晏瑾是有人假扮陷害,少年们是一百个不相信,眼下换成了他们的师弟……·他们倒是连夺舍的可能- xing -都好好分析了一遍,费尽心思地寻找着还有什么理由证明阿蔺的清白。
到底是出过人命,这群少年们看起来就是风浪经历得少,处事没经验,遭此变故,心里大概都是有些惊慌的,想事情也许也有些偏颇,沈知弦有些不忍,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多管闲事一下。
他找了个机会同余渊委婉地提点了几句,恰巧被过来找余渊的林秦听见了··这几日,这位瘦削少年对他们的敌意是越发强烈,时时提醒着大家不要与他们过多交流,这下子听见了沈知弦的话,登时炸了,想也不想地就脱口而出:“谁要你们假好心你们说不准就是幕后黑手……”·他恨恨道:“都怪你们,若不是你们……”他还想说什么,被余渊拽了拽衣袖,才不甘心地止了口,气哼哼地哼了声,转身往一旁走。
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对余渊道:“渊师兄不要信他,他就是没安好心”·余渊应了,叹了口气,果真没再和沈知弦他们说话,沉默着走远了几步。
沈知弦忽然感觉一丝杀气,立刻偏头望晏瑾,恰好望见他眼底还来不及掩饰的一抹杀意··“怎么啦”他借着袖子的遮掩,与晏瑾五指相扣,不动声色地将一团蓄势待发的灵力压了下来。
“他们骂你·”晏瑾的声音有点紧,他冷硬地又重复了一遍:“他们怎么敢骂你……”·沈知弦笑了笑,扣着他的手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满不在意道:“毕竟我们在他们眼里,可是坏人呢。
防备些也是应该的·”·“可你什么都没有做”·晏瑾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他握着沈知弦的手有一瞬间用力,然后又立刻回神松了力道,他轻声道:“不管这件事了,我们去找不死城好不好”·沈知弦看着他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微微沉吟:“这事显然是有人在诬陷你,拖一日找出真相,你就得多背一日的黑锅,流言传多了,总有人会彻底当真……”·晏瑾道:“我没有关系。”
沈知弦:“………………”·他迟疑了片刻,字斟句酌道:“阿瑾,你是不是想自己悄悄解决这件事情”·沈知弦讲得很委婉,实际上他更想直接问晏瑾是不是打算自己悄悄地去将乱传言的人一锅端掉——超暴力的那种。
托契约的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晏瑾心里的杀意,像煮沸的水,咕噜咕噜的翻滚个不停··晏瑾不说话了··沈知弦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八成是猜对了,他认真道:“不可以,这件事有很多解决方式,那是最糟糕的方式……你有什么想法一定要和我说知不知道不许自己悄悄搞事情。”
修仙之人杀孽太重是要有报应的,他不希望晏瑾搭上自己的前程- xing -命,虽然知道晏瑾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八成不会真正出事,但……他也不愿意看见晏瑾遭受什么苦难。
·晏瑾垂了垂眼睫,轻声道:“可我不想让他们的话脏了你的耳朵·”·沈知弦抿了抿唇,偏头看见少年们都没有留意这边,他忽然顿住脚步,转身抱了抱晏瑾,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他讲得很快,不过片刻,就松开晏瑾,若无其事地轻咳一声,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往前走··晏瑾眼微微发亮,他想了想,小声问:“每天都可以吗”·“不可以。”
沈知弦假装镇定,感受到契约传来的杀意如潮水般退散,他忍不住放柔了嗓音,哄小孩似的:“要看你乖不乖·”·他们还有闲情说笑,日复一日的赶路中,少年们的心情不仅没有缓和,反倒是越来越焦灼了。
连沈知弦弯腰捡一片草叶儿都要引来他们防备的目光··沈知弦只当看不见他们的视线,捏着片草叶儿,微笑着对晏瑾道:“看,它脉络清晰,形状优美,是片好叶子。”
少年们沉默地看了他半晌,默然转回头去··沈知弦见他们转过头,指尖一动,那叶片便翻了个身,露出背面来——碧绿的叶片上,沾着极为细微、不仔细瞧都瞧不出来的……·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漆黑的灰烬。
“傀儡木灰·”沈知弦看着晏瑾,朝他无声地比了比嘴型,笑容渐渐淡了··这是他那日悄悄送去追“阿蔺”的小叶片,叶片上施了追踪术,只要距离不远,他就能感应到小叶片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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