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天也在艰难求生[穿书]+番外 by 今夕故年(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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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今天也在艰难求生[穿书]+番外 by 今夕故年(下)(4)
·秃和尚说得婉转,但结合他前一句,“奉上这条命”是个什么奉法,沈知弦大概也能猜出··沈知弦觉得心跳声陡然变大起来,一声声的,震得心房都要炸裂——怪不得晏瑾从来不肯详细说重生的事,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能与晏瑾真正意义上的心意相通,本以为是契约的原因,如今他才知道,溯魂草是晏瑾用心血养出来的,而他是溯魂草救回来的。
他们早就心血相融,如若一体了··沈知弦在幻象里的晏瑾说出“好”字之前,就拼尽全力动了一动·他一动,整个幻象就支离破碎,眼前一晃,沈知弦又回到了石门前。
身边真正的晏瑾,手还覆在石门上,半阖着眼,似乎还在幻境中,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神情紧绷··位置太窄了,沈知弦艰难地抱着他,将他的手收了回来,拍拍他的脸:“阿瑾,醒一醒。”
晏瑾没有睁眼,嘴唇颤了颤,却是吐出来一个充满悲凉的“好”字··沈知弦怔了怔,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小草芽忽然从他袖子里钻了出来,两片草叶对着晏瑾的脸就啪啪啪几下抽打。
沈知弦:“……”·小草芽可不是什么普通小草芽,前几年还在清云宗的时候,这家伙为了喊他起床,可是扯坏过他无数锦被的·沈知弦提溜起小草芽往旁边一放:“……不许打脸。”
小草芽傲娇地哼了一声,飘在一旁,唧唧啾啾地唤了两声··不过它方才拍打那几下倒是很有效果,晏瑾神色渐渐恢复清明,看见沈知弦后,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才道:“岁见。”
隐约有点儿失而复得的意味··沈知弦睨着他,忽然问:“你方才看见什么了上一世的事儿”·晏瑾嗯了一声,看着仍旧没有详细说的打算,沈知弦在心里默默记了他一笔,决定回头得空了再和晏瑾一件件一桩桩算一算。
晏瑾比他高,挡在门前·沈知弦扒拉着他,略略垫着脚往门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模糊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正琢磨着要不要进去,那石门忽然轰隆隆的,自己关上了,将那危险的气息也一并隔绝在另一头。
晏瑾再伸手推时,是再也推不动了··石壁小路中越发逼仄了起来,沈知弦偏头一望,发现那两边石壁正开始往中间并拢··两人同时伸手抵住,那合拢的速度慢了一瞬,但还是缓缓地在动。
沈知弦皱眉:“这是逼我们往回走”·这儿本就狭窄,再慢一会,他们俩都要变成肉饼·沈知弦果断地转身,牵着晏瑾的手,往回走了一步:“先走再说——”·他们在石壁小路走了不短距离才到石门这儿的,沈知弦本还担心他们来不及出去,甚至都运起了灵力,谁知话音未落,抬起的脚刚刚落下,眼前就又变了个样。
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石室里··与方才不同的是,此时的石室里虽然昏暗,但好歹是有了光——几枚残留的夜明珠镶嵌在石壁顶,零零散散的,散发出温和的光芒。
薛慈和连琴两人站在不远处,好像正在琢磨着什么,听见他们这边动静,都纷纷转过头来,然后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沈知弦两人紧握的双手上··沈知弦:“……”·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却是没松开:“方才突然觉得很饿,伸手一抓,只以为抓了只大鸡腿呢。”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依旧出门嘤,下一更周五··——————·谢谢小阔爱江垣垣的手榴弹1个;·谢谢小阔爱没掉尾巴的雪纳瑞的地雷1个;·谢谢小阔爱们的营养液:·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安诺 10瓶;从没胖过的钱包 4瓶;rmgi 2瓶;缨络阑珊 1瓶;·(づ ̄3 ̄)づ╭·第75章 泪妖·晏·大鸡腿·瑾并没有说话,只有在沈知弦松开他的手时, 才垂了垂眸, 掩饰了眸底的一丝不痛快。
淡淡的殷红闪过,很快又被他压制了下去··沈知弦松开手后, 也跳过这个话题不再多谈·他走到薛慈两人旁边,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们是刚进来”·薛慈与连琴对望了一眼, 纷纷摇头。
薛慈道:“我进来好一阵了, 刚进来时是一片黑暗, 后来走过了一条很狭窄的小路, 石壁顶有夜明珠,路尽头有扇石门……”·正常人都会想着推开石门看后面有什么, 薛慈却没有,他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感受到石门后有强烈的危险气息, 他犹疑了一会, 最终还是没有碰那石门, 而是略略推后了一步。
这一步退后, 他脚下就绊到了一颗不知从哪儿来的夜明珠··薛慈反应很快,立刻就扶了一把石壁站稳, 正想说着这夜明珠怎么悄无声息地就从石壁顶掉下来了, 一抬眼却是看见了一只形容狰狞的妖兽,正从石门钻出半个身子,垂涎欲滴地看着他。
那妖兽扭动这下半截身体,眼看着要穿石门而出··此处地势狭窄, 功夫不好施展,薛慈只迟疑了片刻,转身就跑··他用了灵力,跑起来很快,可那妖兽也很快,它咆哮一声,就从石门上扑下来了,四肢落地,就朝着薛慈追去。
腥臭的妖兽气息仿佛就喷洒在薛慈的后颈,有- shi -- shi -黏黏的液体滴落,薛慈想到那可能妖兽的口水,恶心得不得了,跑得越发快了··可他一快,那妖兽也跟着快。
薛慈抽空往后头看了眼,明明那妖兽离他还有很长距离的,可等他一转过头,那种妖兽与他近在咫尺、粗重的呼吸都喷在他后颈的感觉,就立刻又出现了··“后来我跑出了那小路,那妖兽仍旧在追。
面前黑暗一片,用术法也无法照明,我脚下一空,就掉入一片水域里了……”薛慈越说越皱眉,“掉下水里后,我立刻意识不妙,转身又要上岸,但却再找不着岸边。
岸上的妖兽没再追,水里却有许多别的东西……”·术法打出去仿佛泥石入海毫无动静,那些东西追得很紧,薛慈顾不了许多,只能拼命往前游·周围黑漆漆一片,只有远处有一线光明,他循着光明而去,也不知游了多久,才忽然醒过神来——身后好像没动静了·这一醒神,他就觉自己不断下沉,无论如何挣扎都浮不上水面,水四面八方地涌过来,他刚掐了个避水诀护着自己,下一瞬足尖点到实地,黑暗和水流无声无息地消失得一干二净,一道光芒落入他眼底,叫他不由自主闭了闭眼,才睁开。
然后他发现自己正维持着一个弯腰的姿势,正伸手准备捡地上的夜明珠·身边传来吱呀一声,一扇歪歪斜斜的石门被推开,连琴气势汹汹地冲出来,看着像是随时要把琴砸出去。
沈知弦听得微微一愣,下意识抬头望了眼他们原本面对的方向,又回头望了眼他和晏瑾过来的方向··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两扇石门··连琴冷静道:“不止。”
他环视四周一圈,淡淡道:“一共七扇门·”·七扇门,有三扇被推开了,而他们就分别从这三扇门出来·连琴抱着无弦琴,沉吟片刻才道:“门后是一条小路,很狭窄,两边石壁有壁画,但被划乱看不清晰……”·连琴同样没有选择推石门,但他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后,选择的是退远几步,用武器和术法直接砸开了门。
这一下不得了,他仿佛是捅了妖兽窝,狭窄的小路上立时布满了黑气,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争先恐后地从石门后涌出来··连琴显然也是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形,他边战边退,战得兴起时,满目妖魔骤然消失,他一错眼,就发现面前又是一扇门,推开后,就看见了薛慈正捡起一枚夜明珠。
他们的经历看起来都很刺激,沈知弦想起方才那烧心烧胃的饥饿感,忽然觉得也不算什么了··幻象涉及前世以及晏瑾的身份,他没有说出来,只道:“我们正巧进来时就落在一处,走过小路后也见着了一扇门,推开后什么也没有,只忽觉非常饥饿……后来石壁合拢,我们决定往回走,只走了一步,就来到了这儿。”
沈知弦略略将石壁上的刻画讲了一遍,因着晏瑾此时还伪装着明州谌氏,他也不好直接将晏瑾讲的那些关于荒原魔物觅食的事提出来,只能隐晦地往那边引了引··——所以方才一见面时沈知弦所说的“大鸡腿”,原来并非是玩笑话吗·薛连两人的关注点却是不由自主地歪了歪,薛慈甚至是几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他们这边的修仙宗门到底和明州那边联系不深,隔阂犹在,这一路看着谌家小子频频朝沈知弦献殷勤,薛慈就已经快憋不住了,屡屡看着沈知弦欲言又止。
同行一路,他还挺喜欢沈知弦的,要实力有实力,遇事不骄不躁,沉稳有度——这么优秀的人,可不能被明州那边的人给拐走啊·薛慈将自己越来越歪的思绪扯回来,又想到了秘境上。
进来这么久,仍旧是一只真正的实体魔物都没见着,这秘境着实古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沈知弦并没有想到薛慈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猜测道:“每扇门后的东西都不一样,那壁画是原秘境设计的,大概是有些什么奥妙的,只是被魔物们毁坏了,误打误撞地变成了别的东西。”
那石门后的危险感应该不是错觉,只是这一路走出来,也没遇着什么真正要命的事儿,沈知弦猜这多半是秘境原有的设计被那群不懂事儿的魔物们给破坏了,因此杀伤力不足。
薛慈其实也是相似想法,他偏头正想问连琴如何,却看见连琴十指紧紧地扣着琴身,泪水潸潸落下,搭着他那冷静的神情,实在是怪异得很··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薛慈愣了一瞬:“怎么了”·沈知弦也发现不对,他第一反应是探出灵识探视四周,隐约感受到了什么,还来不及说话,连琴已掐诀止了泪,冷静道:“泪妖。”
隐约有潮- shi -的气息从某个角落里传来,几人敏锐地望过去,在夜明珠微弱的光芒中,一扇歪歪斜斜的石门轰隆一声倒地,一颗剔透澄澈西瓜大小的水球蹦跶着跳出来,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 shi -漉漉的水痕。
紧接着,人未至而声与物先到,伴随着一声愤怒又带着哭腔的:“臭混球跑哪里去了呜呜呜呜”一只墨黑色的物件从黑暗中被扔出来,稳稳地打在了水球上。
水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被打得一个趔趄,在原地打了几个转··那墨黑色物件与水球相碰,被弹了起来,眼看着就要砸到石壁上了,连琴挥袖卷起一阵风,阻了阻它的势头,一伸手将它握在手中,垂眸看了眼,眸色微动。
那是一只埙··与此同时,门后的小路中飞快地追出来一个蓝衣青年,他一眼看见在地上不动的水球,立刻就撸起袖子要去砸它··连琴神色微动:“段沅”·青年动作一顿,那水球滑不溜丢,立刻就挣开他的手弹远了,青年听见熟悉声音,顾不得许多,先循声望去,大喜之下脱口:“师兄”·看见连琴手里拿着他的埙,段沅呀了一声,就要过去拿回来:“师兄呜呜呜……快把埙给我,我要把这只泪妖给呜呜呜……给宰了呜呜呜”·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眼泪流了许久,都已经快流干了,眼肿成了核桃,但他还是忍不住地呜咽。
连琴皱了皱眉,将埙递还给他·段沅拿了埙,再次去逮那个滑溜溜的水球··水球察觉不妙,骨碌碌地四处滚来滚去,潮- shi -的气息弥漫开来,沈知弦觉得眼窝微微发酸,似乎也要落下泪来,他定了定神,施诀隔绝了泪妖的气息——那水球便是泪妖。
顾名思义,泪妖能散发出一种奇怪的气息,有修为低微的人,或者是不小心没防备的人,中了招就会泪流不止,直到体内水分都流干死去,泪妖便会过来将人吃掉··那水球最后骨碌碌滚到连琴脚边,被连琴抬手一琴砸碎了。
- shi -漉漉的气息骤然消散,水球噗嗤一声,化成了一地的水·段沅见它终于被解决了,长长地松了口气,说话终于正常了:“可算是结束了……”·他自昨日不慎中了泪妖的招之后,就止不住地想哭。
泪妖这种东西,他只在书里见过,了解不深,只知若是中了招,就会泪流呜咽不止,唯有将那泪妖杀掉才可解决··然而泪妖滑不溜丢的,这地方又诡异的很,段沅一边追着泪妖,一边还要随时注意着周围是否有别的危险,追了大半日,哭得眼睛都肿了,都没追上。
好在遇见了师兄……不对,师兄怎么会在这鬼地方·段沅揉了揉眼睛,他不擅长治愈类的术法,只能顶着两颗核桃眼费劲地看向连琴:“师兄……”这一看,又看到了沈知弦他们。
段沅以前见过薛慈,认出他是药宗之主,连忙见了礼,再将视线转到沈知弦和晏瑾身上时,却是不认得了··他当然是知道清云宗易主的事,只是他在外历练,只顾着斩妖除魔,并没有留意这易主究竟易了个谁。
连琴音色冷静地仿佛方才根本没有落泪过,他简洁地互相介绍了一番,段沅恍然,连忙见礼,以前辈称呼两人··薛慈年纪比他们大许多,被称一声前辈自是无妨,但沈知弦和晏瑾都没受这称呼,各自侧身避了半礼。
沈知弦一边道着“不必多礼”,一边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连琴··段沅受泪妖影响落泪不止可以理解,但连琴与他们修为相当,怎么泪妖还未至眼前就先落泪了·难不成他们师兄弟之间感情深厚至此,还能互相感知·连琴的落泪只是片刻,但他眼边仍是微微发了红,只是光线昏暗,段沅自个儿眼睛都难受得很,便也没看清,只干巴巴地又道了声:“师兄。”
方才情急之下乍见师兄的欣喜好像一瞬间就潮水般退去了,段沅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埙不住地颠来倒去,看起来紧张得很,对连琴也敬畏得很··连琴周身的气势也是一瞬间冷淡了下来,淡淡问:“你为何在此处”·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明天更。
——————·谢谢小阔爱墨浅的手榴弹x1、地雷x1;·谢谢小阔爱们的营养液:·寒小遥 20瓶;纪渊月、我爱学习,努力学习!、╮宫商角徵羽╭ 10瓶;没掉尾巴的雪纳瑞 7瓶;四月的风 5瓶;人生若只如初见 ゞ 4瓶;从没胖过的钱包、悦白 3瓶;·(づ ̄3 ̄)づ╭啾啾~·第76章 七六·“我,我……”段沅结结巴巴地卡壳了半晌, 都没卡出个什么来。
他倒是很想不管不顾地说“师兄是为何而来, 我便是为何而来”,但当他对上连琴的目光后, 段沅又怂了:“我就就就是随便走走,不小心就进来了……”·连琴看起来像是想拿琴砸他, 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平静的声音里压着怒气:“与你说了多少次, 量力而为, 莫要妄自涉险……”·连琴简直不敢想,要不是他们今天恰巧进来, 连泪妖都能算计一二的段沅,怕是在这被啃剩骨头了都无人知晓·就不该放他出来独自历练·“知道啦知道啦,我都长大了, 我自己晓得。”
段沅小声嘟囔, “师尊都放心我出来……”·连琴才发现自己是把后半截那句心里话都说了出来·他抿了抿唇, 似乎还想说什么, 又顿住了,片刻后才淡声道:“算了, 跟着。”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他朝沈知弦几人略带歉意道:“师弟顽皮, 乱入秘境,还请几位多多担待·”·薛慈自然是笑呵呵地说无妨,随手摸出来几枚灵丹赠给段沅敷眼睛。
段沅将埙别回腰间,高兴地谢过, 接过灵丹又将之碾碎,敷在眼皮上·药宗之主的药自然都是上等,药效发挥极快,他刚敷上,便觉清凉凉一片,难受感消散了许多,有略微发痒。
段沅刚想揉,连琴就走了过来,将无弦琴往他怀里一塞··段沅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抱住琴,还来不及说什么,就感觉微暖的手指摁上了他的眼皮,连琴冷淡的嗓音响起:“闭眼。”
“喔·”段沅从来不敢忤逆连琴的一言一语,乖乖闭眼,抱着琴,微微仰着头,任连琴替他揉眼睛··轻柔的灵力从连琴的指尖传渡过来,将药效都揉进肌肤里。
冰凉凉的感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微发热,也不知是药效的缘故,还是连琴指尖的温度··旁人都在等着,连琴也不好揉太久,眼见着消肿得差不多了,便收了手。
段沅眨眨眼,小声道:“谢谢师兄·”·连琴没回应他,将琴抱回来,神情冷淡地转过头··段沅对连琴冷淡的态度像是习以为常,乖乖地跟在一旁走着。
沈知弦恰好走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一眼··两三年前曾见过一面的少年,如今也长成了健壮的青年,那率真的- xing -子倒是没有变太多,眼底仍旧清澈,想来这几年在外历练得还不错。
段沅察觉到沈知弦的视线,转头望来,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稍显腼腆的笑容··他倒是没认出来沈知弦,不过看着沈知弦,他忍不住就想起了两年多前曾萍水相逢同行了一段时间的岁见……·样貌不同,看起来却是一样的赏心悦目,气质上,岁见要洒脱些,沈知弦要矜贵些,明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却叫他总是忍不住联想到一起。
段沅为自己起了这样的心思而感到冒犯,很不好意思地又朝沈知弦笑了笑··这一笑,他忽然就看见那位据说是明州隐世宗族里来的谌晏偏头望了他一眼··不带什么感情的,冷冷淡淡,甚至隐约带着点儿嫌弃的,望了他一眼。
段沅:“………………”·为什么这个眼神也是如此熟悉,当年他与岁大哥讲话时,可没少被晏大哥这般盯……·段沅收回视线,悄悄地往连琴身边凑了凑,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虽然师兄也对他冷淡,总是不太喜欢他的样子,但好歹那是自家师兄啊··段沅看起来在这儿已经待了不短时间,然而一问,他仍是有点茫然:“我是追着一个魔物误入此处的,大概是三四天”他也不是很确定,这儿忽明忽暗,幻象与真实交错,根本无从分辨时间的流逝,他只能从自己的体能消耗来大致推算一下。
“我这几日一直在此处转圈,无论从哪个门出去,在那小路上经历过什么,到最后都会回来这里·”段沅回忆道,“每条小路发生的事情都不一样,有时候会碰见自己害怕的事情,有时候会被魔物们追着打。”
沈知弦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看见什么害怕的事情了”·段沅下意识道:“我把师兄的琴弦弄断了,师兄追着我打……”·他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住了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心地看了眼连琴,后者神情不变,只是不知是否他的错觉,他好像在师兄眼底看见了一丝无奈。
难道就是因为小时候弄断了师兄的琴弦,所以师兄后来就不喜欢自己了·段沅忍不住想偏了些,在师门里被当女孩儿养的日子里,连琴是除了师尊之外唯一一个知他男儿身的师兄,他不能与师姐师妹们太接近,也没法与师兄师弟们一起放肆——只有连琴。
他只有连琴可亲近,因为连琴知他身份,相处起来无所顾忌··只可惜他将师兄的琴弦弄断了之后,师兄就开始对他冷淡起来,好像渐渐的,就不喜欢他了··“……你可曾推开过小路尽头的那扇门”·段沅的胡思乱想被打断,闻言道:“推开过。”
“可曾进去看过”·“进过·”·连琴望他一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段沅道:“穿过那扇门很艰难——倒不是有什么魔物在阻拦,而是越靠近那扇门,就越不想进去,没由来的不想进去,只想往后退。
我后来废了好大劲,才勉强迈出一步·”·好在迈出一步之后,那股莫名的阻力也就消散了大半,段沅将另一只脚也跨过去,一错眼,就发现自己仿佛身在桃源。
鸟语虫鸣,满目翠绿,繁花盛绽,春意盎然的好景色··好得像是一个幻境,可偏偏段沅伸手触碰每一片枝叶每一朵繁花,都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生机··那是真实的,澎湃的生机。
只是在这儿时间似乎是流逝得很快,段沅只走了一小段路,那些繁花便开始逐渐凋零,草木枯黄,四周色彩渐渐从暖色至冷白——下雪了··雪花扑面,寒风冻骨。
纵然是段沅用灵力护着自身,也被冻得直打哆嗦,他瑟瑟地走了几步,忽然瞧见不远处似乎有一条分界线··分界线的一边是寒冬,另一边晦暗不明,模模糊糊的,望不清晰。
段沅本能地觉得那一边有玄妙,若此处是个幻境,那分界线外或许就是真实的世界……他下定决心,要往那分界线处走··然而越往那走,寒风就越凛冽,冰雪一团团地砸过来,隔着护身的屏障,都砸得生疼,段沅举步维艰,最后用尽了办法,都没法走过去,反倒是被风雪推着身不由己地往后退。
“然后我就被推着退啊退啊,就又退回这儿了·”段沅摊了摊手,无奈道··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七扇门,距离均匀地分布在四周··众人分头将剩下三扇门也都推开了,露出来几乎一模一样的三条小路。
沈知弦沉吟道:“除了这几条路,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那么我们选一条路进去”·连琴问:“分开还是同行”·这里薛慈年纪最大,阅历最丰富,众人望过去,薛慈摸了摸下巴:“一起罢,看小段的形容,里头大概还得我们同心协力闯一闯——万一走散了,往后退回此处再做商议。”
·初步达成共识,接着便是选哪扇门的问题了··每扇门都长得一样,段沅也不记得自己之前进出过的是哪扇门,众人干脆随便挑了一个,依次进去。
这回倒是没出什么意外,一行人有了心理准备,很轻易地过了石门,然而这回入目的却非段沅所说的春意盎然,而是一片荒山,草木枯黄··随处可见妖兽骸骨,零落于树下草堆中,白森森的。
段沅啊了一声,下意识就要凑过去看,被连琴拦了拦··连琴神色紧绷,略带隐忍又似乎在防备着什么,虽然看起来还是冷静依旧,对段沅不太在意,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段沅身上。
这么多人在这,他对段沅也看得太过小心了些··仿佛段沅是个易碎的瓷娃娃··不过众人只当他紧张自家小师弟,也没多想,缓慢地往前走,边打量着四周。
若说段沅之前看着的是冬天凛冽之景,那么此时他们见着的,便该是晚秋萧瑟之景··沈知弦将小草芽放出来,小草芽四处转溜了一圈,嫌弃巴巴地飞了回来,在沈知弦肩头站稳,唧唧啾啾了一顿,摇了摇叶子。
沈知弦低声道:“这些植物都是真的,只是生机微弱渐无……”一阵凉风吹来,拂动了他的衣摆,他抬眼凝视天边:“天色暗了·”·确实是暗了。
大片的乌云从天际涌来,黑沉沉低低地压着众人头顶飘过,上头影影绰绰地也不知藏了多少魑魅魍魉,紧接着一声闷雷,乌云骤散,那上面的东西就哗啦一声,全落下来了。
半透明的影妖,黏糊糊的魔物,还有不少方才见过的泪妖,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欢呼雀跃地从乌云上蹦下来··乌云散去,这儿仿佛成了妖魔鬼怪的游乐场··影妖们在枯草堆里捉迷藏,魔物们黏糊糊地捡着骨头啃,泪妖弹来弹去,撞在一起后又咕噜咕噜叫着,骨碌碌地分别滚开。
然而其中一只泪妖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只无头魔··无头魔是一具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骸骨,脖颈之上空荡荡的,被泪妖狠狠撞了一下,僵硬着嘎吱嘎吱地转身,似乎很愤怒。
泪妖察觉不妙,赶紧要蹦跶着弹开,然而无头魔转身时看着很僵硬,抓泪妖的动作却是很迅速,抓到了一把捏碎的动作更是迅捷··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在地上,很快融进了土里。
这场景,着实诡异··段沅捡起一截枯枝,在一个影妖面前晃了晃,影妖恍若未闻,一脑袋扎进草堆里,只撅起半透明的屁股摇摇晃晃··段沅戳了戳它的屁股,眼前画面微微晃动,荡漾出一圈水纹,那枯枝并没有碰着影妖——有透明的屏障将他们和妖魔鬼怪们隔了开来。
段沅随手将枯枝扔掉,收回手摸了摸鼻子:“碰不着·”·沈知弦回身望去,他们来时的那扇石门已不见了影,一座枯黄色的山沉默地立在他们身后,上面也是爬满了各种妖魔。
远远望去,有些许朦胧··晏瑾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轻轻一掷··他看起来只是很漫不经心随手一扔,那石块在被抛出去时忽然就碎成数十块碎石,四面八方散出去。
四周景象如水面荡起无数涟漪,片刻后才恢复正常,屏障另一头的妖魔们恍若不知,喧闹依旧,沈知弦他们却是看清楚了,他们是被一个封闭式的屏障给圈起来了··不打破这个屏障,他们就会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打破这个屏障,他们就要被外头那黑压压一片的妖魔鬼怪包围。
这看着似乎是个两难的选择,但众人却是不约而同露出会心的笑容——他们来这儿,本来就是为了将这群妖魔消灭掉··秘境外界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霜回剑灵定不了秘境太久,他们得速战速决。
只是外头那群妖魔鬼怪还是多了些,他们得想个法子,能不动声色地破了屏障,又能一举震慑妖魔们··屏障并不难破,只是如何破得悄无声息,是个问题··沈知弦和晏瑾的武器是剑,薛慈的武器是个药杵,连琴的武器是个……拿来砸的琴,段沅的武器是个……也许也是拿来砸的埙。
看起来似乎哪个使起来都是惊天动地··段沅将埙拿在手里,跃跃欲试:“我可以试试,以埙声震碎屏障·”·见众人没有反对,他将埙抵在唇边,轻吸一口气。
低沉的埙声响了起来,听着略有些苍凉,段沅的衣袍无风自鼓,猎猎而动,灵力随着声音四散开去,竟也是气势非凡··沈知弦只听过一次段沅的埙乐,是之前同行时,段沅替厨鬼吹的安魂往生曲。
安魂往生曲温和而安宁,没有什么杀伤力,而近日接连看着连琴砸琴、段沅砸埙,他恍恍惚惚中都忘记了,乐器,该是拿来奏乐的,音修们的乐,也是能杀人的··屏障无声地布上碎痕,外头的妖魔,仿佛在支离破碎。
沈知弦几人都做好了准备,只等屏障一碎,便立即出手,以最快最凶的招式迅速震慑外头的那些妖魔鬼怪··只有连琴眉头微动,心头忽地泛起不详的预感·他往段沅身边靠了靠,一手抱琴,另一只手在琴身上微微一拂,灵力凝成的五根冰丝琴弦浮现,他轻轻按压在其中一根上,似乎随时就要拨动。
屏障上的碎痕越来越多,外头妖魔鬼怪发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大声,在喧闹声中,隐约有轻微的、如浮冰轻碰、又如厚雪消融的声音响起··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音修对声音都很敏感,连琴又是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四周,听见这声音,也不知他想起来什么,神色大变,几乎是厉声喝道:“段沅停下”·他劈手就去夺段沅的埙——音修以乐施法时最忌被夺乐器,轻则轻伤,重则半残,可连琴竟是连这都顾不上了·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段沅已经将最后一个音吹完了,那浮冰碎雪之声突然变得清晰,段沅回过神时,只觉脚下一股寒气上涌,有轻微的震动感。
紧接着众人身体猛然下坠,原本满是枯草的泥土骤然间被冰封,那冰层很薄,承不住众人的重量,清脆的碎冰声中,它乍然碎裂,露出底下的巨坑··鹅毛大雪从天空飘落,无数手臂粗细的缝里冰锥,从四面八方飞- she -而来。
冰锥尖泛着杀气和凛冽的冷意,卷着一缕魔气,誓要将众人扎成刺猬··沈知弦拔剑而挡,与晏瑾背对背,将剑光舞得密不透风,削断了无数冰锥··四周冰壁离得太远,无法攀附而上,巨大的压迫力从天而降,要将他们压进坑底。
他们只能谨慎而小心的,足尖在被削断而余势不减的冰锥上连点,缓了缓下落的冲势··冰锥太多太猛,像是无穷无尽,几人被冲散开来,沈知弦和晏瑾在一边,薛慈独自在一边,连琴和段沅又在另一边。
连琴脸色要比这漫天冰雪还要冰冷几分,他紧紧抿着唇,手指连连拨动琴弦,铮然琴声化作无形气劲,将袭向他与段沅的冰锥都击碎··或许是秘境感应到了段沅就是破屏障之人,有意报复,漫天雪白中,无数根小冰锥聚拢在一起,凝结成一枚格外粗实的大冰锥,带着凛冽杀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段沅冲来·段沅方才吹埙破屏障费了点力气,现在虽然还能自保,但也仅限于自保,动作间有几分仓促,怕是没法全身而退。
正当段沅自叹这回不死也得半残之时,连琴击碎了一大片冰锥,回头瞧见这场景,想也不想地就一脚将段沅踹开,自己举琴迎面而上,五指狠狠地在琴弦上拨过,力气之大,五根琴弦应声而断,爆发出磅礴的灵力,与大冰锥相抗。
灵力与大冰锥相碰,发出刺耳的声音·那大冰锥是秘境特意凝结出来要报复段沅的,哪能那么容易就抵抗住,段沅被踹得一个踉跄,站稳身后也立刻反应过来,吹响埙声,协同连琴一同抵抗。
那冰锥到底还是抵不过两人联手,很快又重新碎裂成无数小冰锥,只是它似是心有不甘,将两人的灵力都反弹了回去··段沅只觉得胸口被打了一拳,又闷又痛,眼前一阵眩晕,凭着本能将周身的小冰锥击碎,才勉强睁开眼。
然后他便看见了,那大冰锥碎尽之后,仅剩的一枚小冰锥,趁着连琴全力抵抗灵力的反弹,无暇顾及它,狠狠地刺入连琴的胸膛·血色一瞬间飞溅,染红了段沅的眼,惊得他险些要魂飞魄散,差点儿连自己的埙都扔了,顾不得自己疼痛得几乎要炸裂的胸膛,朝着连琴扑过去。
无数冰锥擦身而过,他也顾不得抵挡,只满心想着去救连琴··连琴额头冷汗瞬间就落下来了,他喘息着,伸手握住自己胸膛上的那根冰锥,几乎是毫不停顿、果决地就将它拔了出来·紧接着,他用最后的力气,将那冰锥用力捏碎。
漫天风雪骤然消失,半空中的小冰锥忽然都卸了气势,化作冰冷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连琴将冰锥捏碎后,连古琴都抱不住了,身子无力地往下坠,被奋不顾身扑过来的段沅接住。
段沅此时也是狼狈得很,血色染红了衣裳,有他自己的血,也有连琴的血··他目眦欲裂,抱着连琴落地时差点儿都站不稳,嘶哑着嗓音喊了声:“师兄”·连琴面如金纸,微微闭着眼,喘息着,半晌,呛出来一口血。
一枚墨玉从他怀中掉落,碎成了两半··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可能周一··——————·谢谢小阔爱们的手榴弹:要有梦想、江垣垣 1个;·谢谢小阔爱竹夭的地雷1个;·谢谢小阔爱们的营养液:·要有梦想 33瓶;陈三er 20瓶;38326176 11瓶;竹夭 10瓶;31392629 1瓶;·(づ ̄3 ̄)づ╭啾咪·第77章 双生·段沅当真是吓得魂都飞了一半,抱着人, 不知所措。
连琴胸口血色一片, 段沅颤着手点了他几处- xue -道,极度紧张之下,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点歪,只知道他的手落下后, 连琴眉头一皱, 痛苦地又吐出一口血来··“师兄, 师兄”·段沅吓得又不敢动了, 手覆在连琴胸口,感受到微弱的心跳声, 慌得脸都白了,活像受重伤的人是他。
眼见的连琴奄奄一息,段沅忙不迭地朝连琴渡灵气, 想护住连琴的心脉··连琴是大阁主的亲传弟子, 从小是被当下任阁主培养的, 气度、实力, 无一不优秀··段沅小时候顽皮耍赖不好好练功,他师尊就总会戳着他的脑壳, 恨铁不成钢:“你可快去瞧瞧隔壁段师兄吧, 就算是天赋极佳,也是日日早起勤学,决不懈怠丝毫,哪像你”·带着薄茧的手指在他脑门上戳戳戳, 将他的不服气都戳了出来。
段沅一度很讨厌连琴,因为师尊总是夸他,直到后来……·连琴咳嗽一声,将段沅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哆嗦着嘴唇,颤颤着又唤了声“师兄”··薛慈急急忙忙赶过来,掏出保命的灵药,让段沅给他喂下去。
连琴喉咙里都是血,呛着咳嗽了几声,勉强咽下了药丸··薛慈替他把了把脉,眉心微微一蹙··段沅原本还饱含希望的,看见薛慈神色严肃起来,他大气都不敢喘,眼巴巴地看着。
薛慈收回手,正要说话,视线却忽然瞥见那两块碎玉,他怔了怔,将之拈起来,仔细地看了看,迟疑着道:“双生玉”·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段沅这才注意到那碎玉,他啊了一声,一手环着连琴,一手下意识就往自己怀里一摸。
摸出来两块一模一样的碎玉··这玉是连琴送他的,只道是暖灵玉,戴着有助修炼·他戴了许多年,十分宝贵,可如今玉身满是裂痕,似乎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
薛慈看见他手里的碎玉,若有所思地唔了声:“原来如此……”·怪不得之前连琴那么容易被泪妖影响,其实并非是泪妖影响了连琴,而是段沅影响了连琴啊·段沅不明所以,满心焦虑,又不敢催促薛慈,讷讷道:“薛前辈,这是什么意思……”·薛慈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碎玉:“这是伴生玉。”
他下巴往段沅手上的碎玉一抬,示意道:“那是原玉·”·这是举世罕见的双生玉,只有极南之地的火山上,等待数百年机缘才能凝结出一块双生玉原石来。
一间屋那么大的原石,能采出来两块玉,原玉颜色是纯粹的墨黑,质感温润,原玉的旁边,往往还有一枚小一点儿、颜色也要略略淡一些的伴生玉··双生玉产于极热之地,故而玉身温热,如同暖玉,这些都不是它的稀罕点,它最神奇的地方,是它不仅能认真,还自身带有灵纹。
天地灵气在它们身上雕刻出精致的纹路,那纹路灵气充沛,经前人验证,最终得出来一个结论··“双生玉只能认一次主,只能挡一次劫,劫过了,玉也就碎了。”
薛慈道,“看这碎玉的模样,你方才怕是- xing -命堪忧,是伴生玉之主替你承了一大半,不过……”·薛慈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段沅都没听见到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句“- xing -命堪忧”、“承了一大半”在不断循环。
·方才那冰锥是冲着他来的,是师兄把他踢开了……·连琴靠在他身上,似乎是略略缓过一口气来了,有气无力地唤了声:“段沅·”·他声音微弱,段沅却立时回神。
连琴半阖着眼,像是没力气睁开,呼吸忽急忽缓,他道:“还有几日,你就该过二十岁生辰了……”·二十·一道惊雷倏地在他脑海响起,爹娘的叮嘱从记忆深处翻滚出来:“儿啊,爹娘也是没办法,给你算命的是个大师,他千叮万嘱我们将你当女儿养,得养到二十岁过了,才能避开你命中死劫呢……”·段沅恍恍惚惚地想,他真是恢复男儿身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他是为何来的千音阁——那算命的大师曾说,西边有克化他死劫的机缘,于是他爹娘才会一路往西走,将他送进千音阁啊·“这次生辰,师兄大概是没法替你好好置办了……”连琴睁眼,绝口不提那双生玉,也不提段沅的死劫,只勉力抬手,替段沅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师兄以前对你很凶,只是想让你认真修炼……咳咳。”
他咳嗽几声,血迹从唇边溢出,断断续续道:“……不是讨厌你的意思·只是后来……也就算了,你高兴便是·”·段沅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哽咽着道:“对不起,师兄,对不起……我以后好好听你的话呜呜呜,你要好好的……这次从秘境出去了我就回宗门……”·连琴从小是身负重任被重点培养的,他在知晓段沅真实身份后,其实是起了将段沅培养成心腹助力的心思的,只是段沅因着各种原因,最终没有听他的话,还是选择了出来历练。
段沅本就自觉辜负了连琴,有点儿内疚的,这点儿内疚因着今天的事,更是被勾了起来,无限放大——连琴一定是早就知道他死劫的事了,苦心孤诣为他费心至此,可他却……·段沅哭到打嗝,方才被冰锥反弹灵力造成的暗伤还没来得及调理,他又将灵力大量地渡给连琴,哭得倒气之时,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偏头就吐出来一口淤血,整个人狼狈得不得了。
连琴叹息道:“别哭了,我……”·师兄弟俩一人重伤一人泪眼,正情真意切地交流着,薛慈早已几步退到沈知弦和晏瑾边,见状疑惑地摸了摸下巴:“这是……泪妖的后遗症”·沈知弦看他神色轻松,也知连琴并无大碍,便微微笑道:“师兄弟嘛,感情总是比较好的。”
这边连琴似乎想自己坐起身来,但是段沅怕他牵动伤口,将他抱得紧紧的,一动不让动··段沅呜咽道:“这次要是能和师兄一起回宗门,以后师兄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推辞呜呜呜呜呜……只要师兄好好的……”·连琴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迟疑了片刻,才问道:“……当真”·段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点着点着牵动了内伤,偏头再咳出一口淤血:“当真当真”·连琴便很欣慰:“……那便好。”
他终于从段沅嘴里听见了想要的话,忍不住便笑了笑,只是段沅看见他的笑容,也不知误会到哪儿去了,心头一紧,就将连琴抱得更紧了··连琴被他紧紧一抱,只觉得胸口一闷,要被勒出内伤来了。
他虽说是伤不至死,但那冰锥力量确实强大,就算是服用了薛慈的灵丹,一时半会也没法恢复自如,只能勉强推了推段沅:“……松松手·”·段沅只以为连琴要撑不住了,哭得泪眼婆娑,仿佛一松手他师兄就要驾鹤西归,抽抽搭搭地乱说话,越抱越紧。
“师兄,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向师伯告状你早上其实只练了一遍剑就开始在树下偷懒睡觉,也不偷偷往你被窝里塞乌龟了,我做了好多错事呜呜呜,师兄对不起,你别死,你好好的好不好……”·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连琴:“………………”·连琴这回终于是受不了了,抬手艰难地捂住了段沅的嘴。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并没有重伤到濒死的地步,一番作态其实也只是抱着想逼段沅回去的心思,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师弟脑壳里怕是装着浩瀚大海,这诸多外人面前,怎么就毫不掩饰地将他们那些陈年旧事都抖落出来了·段沅唇上被一双微暖的手覆住,骤然失了声,半晌才憋不住打出来一个哭嗝。
温热而- shi -漉漉的气息喷在连琴手心,他叹息着缩回手,撑着地面勉强坐起来后又捂了捂胸口:“我死不了,你别哭了,哭得我头疼·”·段沅短促地啊了一下,一声哭嗝又要打出来,被他使劲地憋住了,他泪眼婆娑地看着连琴,迷茫地眨了眨眼,一滴泪珠在他长睫上颤了颤,滚落下来了。
仙修之人的体质到底要好些·连琴运转了一下灵力,药效发作起来,方才还被冰锥冻得几乎凝塞的灵力如今已运转正常,血也止住了·他平息了一下气息,才道:“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哪那么容易死呢……”·段沅怔怔然地看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半晌后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连琴的胸口处,- shi -漉漉一片:“师兄别哄我……你真的没事吗”·连琴看着他,只道:“你受了内伤,可还好”·段沅下意识摇了摇头,连琴便微微合眼,打坐调息。
段沅惶恐地看着他,愣了好一阵才求助似的看向薛慈,薛慈朝他点点头:“方才便说了,伤虽重,但不至死,只是以后少不得要好好调息一番……”·段沅心中一块巨石落下,颤抖不住的手终于是定了定,他看着连琴胸前的血迹,又想落泪又想笑:“没事就好,呜呜呜,师兄没事就好……嗝。”
他大悲大喜之下,打起哭嗝来,停都停不住,但他又怕影响了连琴调戏,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脸憋得微微发红··薛慈看着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灵丹递过去:“你方才也受了不轻的伤,也调息一二罢。”
四周恢复平静,似乎没什么危险·两个病号正坐着调息,沈知弦几人怕发生什么突发事件,也不敢离得太远,只在原地打量着附近··这冰坑极大,他们在底下渺小如蚂蚁,四周冰壁离他们很远,抬头往上看,那顶端也是极高。
沈知弦抬头望了一会,蹙了蹙眉:“那些东西,在看我们·”·屏障破碎后,那些妖魔鬼怪便发现了他们,蜂拥过来·后来他们掉进了深坑,那些妖魔没有跟着,全都围在冰坑之上,挤挤搡搡,探头探脑。
却没有一个下来··晏瑾对魔物了解更深,他望了一会,轻声道:“这底下有它们害怕的东西·”·薛慈四处望了望,四周非冰即雪,到处泛着朦胧寒气,除了他们几人之外,似乎别无活物。
他没发现什么不妥,便开玩笑道:“难不成它们是在怕我们”·沈知弦却是知道晏瑾不会开玩笑,他继续凝神细看四周,这一看,他便微微敛了神色,沉声道:“不,那冰壁上——”·朦胧寒气散去了,将冰壁的全貌清晰地露了出来。
薛慈望见了,倒抽一口凉气··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阔爱江垣垣的手榴弹1个;·谢谢小阔爱们的地雷:容神是天阳小天使的、28493395、一口吞个柚子 1个;·谢谢小阔爱们的营养液:·复活节能吃的 15瓶;午夜飞行 10瓶;?想→太多 2瓶;缨络阑珊 1瓶;·(づ ̄3 ̄)づ╭啾~·第78章 刀折·冰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东西。
沈知弦一眼扫去, 满目陌生··各种奇形怪状到难以形容的……姑且称之为生物罢, 挤挤攘攘地被刻在冰壁上,几乎没有空隙·不知是否沈知弦的错觉, 他觉得那些东西……·在动。
虽然缓慢,但确确实实的是在动, 仿佛是酣睡了许多年终于醒过来了, 正舒展着身躯, 等它们缓过神来了, 就会破冰而出,将他们埋没其中··薛慈的神色不太好:“我或是知晓这是何处了。”
沈知弦偏头望他··薛慈道:“我读过一本残记, 说是千百年前……大抵是要比荒原存在的时间还要遥远吧,曾有一位雕刻奇才……”·生时奇丑无比,声哑不能言, 他爹娘曾一度以为生了个煞星, 想抛弃他, 最终还是不忍, 将他留着养大了。
奇才之所以称作奇才,自然是因为他有别人所无法企及、甚至无法拥有的技能··这孩子在五岁多时, 拿着小匕首, 在一块石头上,雕刻了一匹马··这已经算是很稀奇的了,他们家和家附近,根本无人会雕刻, 也不知他是从哪儿学来的本事,更骇人听闻的是,这匹马最后竟成了真,驮着五六岁小孩儿,在村里跑了一圈,最后化作一道轻烟,重新没入石头上。
“那村庄里都是普通人,哪里见过着这等场面,吓得各自回屋里瑟瑟,翌日便聚集起来,非说那小孩儿是个妖怪,要烧死他,不然来日他会放出更多妖怪来害死村里人。”
薛慈叹了口气:“村民愚昧·”·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在那些偏远而孤僻的村庄里,不知发生过多少这样的事··晏瑾尚是稚子时,不也受过这般委屈么。
沈知弦也随着叹息一声,继续听薛慈说话··村民要烧死小孩儿,他爹娘自然是不肯·村民们便很愤怒,聚集起来,在半夜,趁着小孩儿一家熟睡之时,一把火烧了他们家。
小孩儿被爹娘护着没事,双亲却是双双命丧火海,小孩儿怔愣了许久,忽然发起狂来,冲进犹自着火的厨房里,将菜刀和磨刀石一块儿抱了出来··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村民们只道他们必死无疑,也没有特意在他们屋旁守着,于是便也没及时发现小孩儿还活着。
活着的小孩儿双目里印着火光,怀里抱着刀和石,心里盛满了恨意——他在磨刀石上雕刻出几只虎狼等凶狠野兽,异常沉稳地定着手,在野兽的眼窝处落刀··点睛。
画成··兽生··野兽咆哮着,将血色铺满了整个村庄··再后来,便是小孩儿逐渐长大,越发孤僻,四处流浪,日夜与刀与石为伴,机缘巧合之下,还开始了修炼。
于雕刻之事上,他无师自通,雕出来的东西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若是刻了眼睛,那东西甚至能活过来,能做任何事情··因着这本事,他也受过不少磋磨,最终养成了个亦正亦邪的- xing -子,他可以因他人一句无心之词而大开杀戒,也会费尽心思耗尽灵力只为救一位垂死老人。
世人惧他手中刀,更惧他所雕之像,惶恐地称他为“鬼手”·鬼手身负赞誉与骂名,就这般游荡了大半辈子,忽然有一天,他就消失了,任世人百般猜疑,他都不知所踪。
“他躲进深山里了,用他那把握了大半辈子,沾染了无数仇恨和感恩的刻刀,以整座山为底,雕出来一个秘境·”薛慈深吸一口气,道:“便是此处。”
这山本是死山,被鬼手一刀刀刻成了独立的小世界——这是鬼手生前最后的居住之处··他寂寞时,便在山中游走,四处雕刻,春夏秋冬四季之景,在他刀下轻松成型。
景色有了,还缺点儿热闹··于是他又开始雕刻妖魔鬼怪,石壁上,冰块上,凡所能刻之处,都留下他的刀痕··这一处大冰坑,是他凿给妖魔鬼怪们的游乐场,冰壁上全是各色妖魔鬼怪,他无聊时,便回过来唤醒冰雕们,以看它们打架为乐。
沈知弦用足尖轻轻拨开脚下的积雪,积雪之下,冰地之上,也是凹凸不平的,此时的他正踩在一个头大身小,不知是个什么妖兽的脑袋上··他默默地退后了两步,没提防身后就是晏瑾,晏瑾默不作声,也不躲开,熟稔而自然地伸手在他腰间带了一带,将他带至身边站稳。
沈知弦不动声色地拍开他的手,再看那妖兽时,发现那妖兽的眼窝处是空荡荡的——鬼手并没有给他刻眼珠子··只是那冰下,似乎有什么,在缓慢地,往那眼窝附近汇聚起来了。
“这——”·“这秘境是鬼手刻出来的,鬼手已死,要破这秘境,大概要将他那把刻东西的刀找出来——不过这都不是重点·”薛慈沉重道,“重点是,眼下这冰坑里的东西,要醒了。”
沈知弦足下微晃,他蓦地一惊,拽着晏瑾,行云流水般退开一段距离··他刚一动,噗嗤一声,他方才站着的地方便碎裂开来,那头大身小的不知名妖兽破冰而出,头重脚轻、摇摇晃晃地在冰上走了两步,发出低沉而古怪的声音。
·“这些东西,遇血则生,遇灵则活·方才我们躲避冰锥使了灵力,连琴君又受了伤见了血,足够唤醒这些东西了·”薛慈将打坐的两人唤醒,语速急促:“先离开这里再说。”
冰层破碎的声音越发的大,连琴两人虽未完全恢复,但也调息了个七七八八,一跃而起,避开底下破冰而出的妖兽··鬼手是活在很遥远之前的人了,那时候仙修和魔修及一众妖魔鬼怪还未完全分割,整个世界尚处于混乱之中,他见识过的妖魔鬼怪远比现在的多。
所以他雕刻出来的妖魔鬼怪,也是复杂混乱得紧,其中不乏许多现在早已灭亡的上古妖兽··趁着冰雕的妖魔鬼怪们还未完全出来,几人召出了坐骑,果断地选择往上飞。
虽说是冰雕,但它们身上隐约还存有着妖兽的气息,虽然单个来看不强烈,但这许许多多的凑在一起,还是让他们的坐骑有些瑟瑟然·几人必须要分出一缕灵识来安抚坐骑,才能让坐骑不至于怂成一团,无法飞行。
有的冰雕妖兽反应迟钝,破冰而出后还在冰层上呆愣着发呆,有的则十分灵敏,短暂地适应后,便开始四处腾飞追逐,感受到沈知弦几人身上充沛的灵力,它们更是欢快地冲过来,要将他们吞吃入腹。
沈知弦一边控着飞马,一边反手一剑,将紧追不舍的大头兽削去了半个脑袋··冰雕妖兽的最大优势,就是不知痛、不怕死·它们一旦被激得醒来了,除非四周灵力空竭,或是雕刻它们的人出手,它们才会重新回归沉睡状态,否则便会一直活跃下去,纵然粉身碎骨。
剑气将大头兽整个脑袋都削断了,剩下一截小小的身体,仍旧在锲而不舍地追着沈知弦跑··掉下去的脑袋也没有放弃,它无知无觉,只知晓追寻本能,被削断了,被剑气带着滚远了一些,片刻后又骨碌碌地追过来了。
这场景,看得沈知弦脑壳疼··其他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段沅跟着连琴一块儿坐连琴的坐骑,小小的仙鹤驮着两人,艰难地躲避着,被追得羽毛直掉,尾巴都秃了一块。
段沅以音御敌,连琴方才受伤不轻,驭无弦琴很废心神,不到关键时刻,连琴也不想祭出杀手锏,干脆又拿古琴当棒槌使,哐哐当当地砸冰雕们··只砸得碎冰四溅,配合这段沅的音攻,倒也砸出来一条路了。
薛慈则是骑着他的乌龟·乌龟将脑袋缩进了壳里,仗着四爪皮厚,背上壳硬,在冰雕群中横冲直撞,将一众冰雕撞散开来,薛慈便趁机将它们击落··冰雕们前赴后继地涌过来,重重叠叠的,数都数不清。
薛慈在硬生生又撞飞了好几个冰雕妖兽之后,抽空朝沈知弦喊:“……鬼手的刻刀……剑灵……”·冰雕们的声音完全盖住了他的声音,纵然沈知弦分神去细听,也只隐约听到了几个字眼。
他心思通透,薛慈只零星几个字,他便立刻反应过来了,只是感应剑灵需要全心全意,眼下这情形……·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沈知弦看了眼晏瑾,晏瑾离他倒是很近。
他心思急转,也顾不得想太多,只喊了声“阿瑾”,便从坐骑上一跃而起,一脚点过旁边一只妖兽的冰脑袋,便朝着晏瑾跃去··晏瑾本就离得近,也分神在关注这边,听见沈知弦唤了声,立时便知沈知弦意思。
他控着飞马朝沈知弦近了近,在身前让出一点位置来,沈知弦稳稳落于马背上,轻舒一口气:“阿瑾控马,我得唤一唤霜回·”·晏瑾在他耳边轻轻嗯了声。
飞马上位置不大,两人前胸后背紧紧相贴,晏瑾一手稳稳地扣住沈知弦的腰护着他,一边控着马击退不断涌过来的冰雕们··霜回剑灵穿透了秘境中心,半截在外头土地里,半截在秘境中。
沈知弦凝神细细感应,在一片凌乱中终于成功召唤到霜回回应他··霜回剑灵非实体,沈知弦也不敢整个剑灵都召唤回来,只能尽可能地通过剑灵,将灵识传递过去,通过剑灵查探着整个秘境的情形。
这举动很废心神,须得全神贯注,一丝不能松懈,若是独自一人,或身边是旁人,沈知弦都没法全心全意地感应剑灵的,幸好是晏瑾在身边··灵石随着剑意铺天盖地地传散开去,探寻着那最关键的物件。
沈知弦微微闭着眼,握剑的手微微颤着,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猝然睁眼,望向某处:“——东”·他眼底有细碎光芒,映着冰雪,隐约带起寒意:“往东而行,有魔物已经先一步找到鬼手的刻刀了。”
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荒原里出来的那群魔物,他们只以为那些魔物们只是借此处躲避栖身,可谁知,它们原来是打着彻底控制秘境的主意·这秘境算得上是上古秘境了,真要被那群魔物给控制了,沈知弦他们别说是歼灭这些妖魔鬼怪,便是能否全身而退安全离去,都是问题。
将讯息传递给薛慈和连琴段沅几人,晏瑾便控着马带着沈知弦率先朝东而去··他们已经冲出冰坑了,然而冰坑之外,又有无数从荒原里逃出来躲在这儿的妖魔们在虎视眈眈地等着,见他们出来,便兴奋地乱叫着,一窝蜂涌上来。
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前头的妖魔们或许是受了指示,目标明确,直扑几人而来,反倒是后头的冰雕们,既垂涎沈知弦他们身上的灵气,对妖魔们也是来者不拒,撞上了就一顿挠,有不少妖魔被吸尽了魔气,变作干尸掉落在地。
晏瑾干脆就引着两边对抗,一路暴力冲出去·沈知弦怕他施展不顺,想离开,被晏瑾拦住·沈知弦想了想,干脆也就继续在晏瑾这边待着,凝神去感应霜回和鬼手的刻刀。
只是这些冰雕和妖魔们都不是好相与的,纵然是引着它们一部分去互相厮杀,还是有大部分追着过来,冰雕们不惧生死疼痛,妖魔们恶- xing -被激发起来了也是不管不顾,厮杀中,各人难免都受了点伤见了点血。
往东走了一阵,周围环境又开始怪异起来··方才还是寒冬,冷白一片,此时又是满目碧绿,花花草草破冰生长,长得极快,很快便衍生出春季之景··只是这春景也维持不了多久,很快便出现了残花枯叶,仅剩不多的春花上缀着冰丝,烈日炎炎下,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将那潺潺流水的河流复又冻住。
四季景象仿佛被切碎了杂糅在一起,一片片的山群半边茂盛,半边枯黄,充满了违和感··隐约有强大的气息从不远处传来,沈知弦神色一凛:“——就在前头。”
·不必他说,众人也都看见了那秘境里最关键的物件··那是一把足有两人高的大刀,刀身黝黑,刀柄上光秃秃的,只雕着一些寻常纹路,并没有什么装饰品——或许曾经有,但经历了这么多年,它早已同他的主人一起散作尘埃。
此时,这把刀刀尖在下,刀柄在上,正摇摇晃晃地、艰难地,将自己从土里扒拉出来··——不对·薛慈惊叫了一声:“黑气——是魔物”·刀身通体黝黑,萦绕在它上面的黑漆漆魔气便极难被发现。
那黑气包裹着刀身,正缓慢吃力地将刀从土里扒拉出来·连琴段沅两人紧跟着也过来了,在这刀面前,那些冰雕似乎有些畏惧,开始犹豫不前,妖魔鬼怪们似乎也在怕那黑气,四散开来,虎视眈眈着,将他们围起来,却不上前。
几人得到短暂的喘息时间,却是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和身后那群东西相比,面前这刀杀伤力明显看起来要大得多,毕竟这可是鬼手用来雕刻创造整个秘境的武器啊·纵然鬼手已经不在了,但光凭这刀本身,就能将他们削个脑袋秃秃了。
更何况眼下这刀还落在了对他们不怀好意的魔物手中··魔物有千千万万种形态,最难缠的便是这种黑气形态的,这种魔物灵智一开,便能塑万形,伪装成各种形状,溜起来一阵烟似的,抓都抓不住。
眼见的刀身被抽出来大半,只剩下一小截刀尖埋在土里,沈知弦果断道:“直接抢·”·剑灵已经快钉不住秘境了,整个秘境都在震颤着,似乎随时要跑。
再等这刀被魔物完全拔起来,事情就更棘手了··趁着四周的妖魔鬼怪和冰雕们都不敢上前,五人跃身而起,从不同方向扑过去,去抢夺那把大刀··然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那刀被魔物彻底地抽出来了,瞬时间地动山摇,周围景象都晃荡起来,仿佛闷雷一般的轰鸣声接连响起,从远到近,似从天边传来,又像是足下土地在咆哮。
许多冰雕被震碎了,散落一地冰块,妖魔鬼怪们又散开了些许,躲避着四处滚落的大石块··那刀摇摇晃晃地悬空立了片刻,下一瞬毫无章法地就朝着沈知弦一刀劈来·鬼手的一双手上沾过无数鲜血,他的刻刀也是充满戾气的,没了主人压制,那戾气被魔物一激发,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几乎要成实质,沈知弦一时都分不清那浑浊黑气是魔物还是刻刀的戾气。
他和晏瑾挨得很近,这一刀正正好劈在他们俩之间,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两人同时出剑,将那刀一隔··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魔物还没能完全控制这刀,久未出土,这刀的戾气很重,第一刀下来威力极大,两人不敢硬碰硬,略略挡回去便各自往一边闪身离开。
刀意落在地上,将地表劈出来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周围的泥土一片焦黑,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缕黑气从裂缝里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朝沈知弦卷去··它出现的地方正好是沈知弦的视线死角,沈知弦没留意,晏瑾看见了,一剑挑去,正欲挑开黑气。
可他这个举动恰好又惊动了裂痕处残留的一抹戾气满满的刀意,那刀意趁着他的剑正与黑气纠缠,朝着晏瑾劈去··晏瑾眉心微动,手腕一转,就将黑气挑开后旋身一避,刀意没伤着他要害,只在他手臂上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鲜血很快渗了出来··沈知弦回神瞧见,神色一冷,还来不及说什么,那黑气裹着大刀,又一刀劈来··那魔物还不能好好控制这把刀,大刀歪歪斜斜的,一会儿劈向这,一会儿劈向那,毫无章法,只劈得山崩地裂,不多时便是满地深沟裂痕,灵气魔气混乱交错。
众人腾挪躲闪,皆无法直面对抗··连琴喘息着避开一击,他之前受的伤还未好全,此时一番折腾,伤口又裂开了,他捂着伤口吐出一口浊气:“此处魔物众多,魔气充沛,这般耗下去,先耗尽的只会是我们。”
沈知弦沉吟片刻,一剑隔开沉冷刀意:“锁阵·”·既然单凭他们各人都无法抵抗这把刀,那便结阵,将他们所有人的力量都汇聚在一起,共同去击败这把刻刀。
听见他的话,晏瑾微微沉了神色··薛慈思索道:“锁阵……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阵眼……”·顾名思义,锁阵,便是将敌人困锁镇压的阵法,只是这个阵法比较特殊,它须得有一个活的阵眼,布阵之人将所有力量都倾注在阵眼之上,通过阵眼来与敌人对抗。
简单而言,便是他们选用了锁阵的话,就得让一个人在阵中当阵眼,凝聚所有人的力量,与刻刀正面对抗··沈知弦想也不想,便道:“我去·”·他握着长剑的手微微一沉,干脆利落地低喝一声:“霜回”·受他召唤,霜回剑灵带着一声清啸,拔地而起,不过眨眼之间,就回到了沈知弦身边。
那魔物卷着刻刀,似乎是倦了,正在不远处略略停顿,蓄势待发··清云宗本就是擅使剑的宗门,沈知弦更是其中翘楚,更兼之他有剑灵相助,确实是再合适不过。
薛慈没再纠结,迅速算出来三个方位:“快”·这阵法四人便可成阵,三处阵点并一处阵眼,担心连琴撑不住,段沅是自发与他凑在一起,薛慈和晏瑾各站一位,转瞬之间,便剩沈知弦独自站在刻刀面前。
晏瑾恰好站在沈知弦斜对面,他神色有些沉,薄唇微动,无声地吐出来两个字:“小心·”·沈知弦冲他弯了弯唇,示意他安心··霜回感受到魔气,早已跃跃欲试,沈知弦朗然一笑:“霜回,见着那把黑刀了吗”·霜回剑意凛然地回应他。
沈知弦道:“折断它”·话音刚落,霜回剑灵便投身入剑,与剑身合二为一,但又不完全匿形,清透的剑灵若隐若现着,战意激昂··三人在外结阵,灵力通过术法和阵法,都聚集在沈知弦手中,他稳稳地握着剑,看着那黑刀重新晃动起来,正欲迎战,那黑刀却是被黑气带着,剑柄在地上闷闷地敲了一声。
仿佛是发出了什么指令,四周忽然躁动起来,方才还犹豫不敢前的冰雕和妖魔鬼怪们忽然鼓足了勇气似的,重新逼迫过来·这一下突如其来,阵法险些乱了乱,好在晏瑾四人迅速稳住。
不过这一来,众人既要维持阵法,又要防着冰雕和妖魔,处境立时艰难起来,也没法将力量完整地传渡给身处阵眼之中的沈知弦了··那黑气似乎也知他们阵法的厉害,没有向前,只在原地不断地用刀柄敲地面,催促着。
沈知弦旋身踹开两只冰雕,反手一剑斩去,一只趁乱偷袭的妖兽登时身首异处,鲜血喷涌一地··小草芽艰难地从沈知弦的袖子里扒拉出来,这儿太危险了,它只是一棵小草苗儿,除了力气比较大,并没有太大的战斗能力。
沈知弦动作疾如闪电,腾挪速度极快,它几乎用尽了所有叶片,才艰难地扒拉到沈知弦衣领上,不让自己被甩飞出去··沈知弦感受到了,匆促道了声:“回袖子里,好好待着。”
小草芽唧唧啾啾乱叫,可周围太吵,它的声音细细的,立时就被淹没得听不见了··它着急起来,费劲地空出来一个小叶片,使劲儿戳沈知弦,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沈知弦听不见它叫唤,也无暇顾及它,小草芽越发着急,再空出来一片小叶片戳戳戳··然而这回它少了两片小叶片,扒拉不稳了,沈知弦躲避妖兽时一个翻身,它猝不及防,就被甩飞出去。
小小的一棵小草芽,在密密麻麻的妖兽冰雕里几乎瞧不见影,它倒也不是很怕,顶着狂风,艰难地从妖兽们的缝隙间躲过去,好困难才寻找到晏瑾的身影,登时加速飞了过去。
晏瑾险些被它糊了一脸,一手捏住它,一手将袭来的冰雕斩碎,百忙之中偏头看了它一眼,恰好看见小草芽两个小叶片卷着他的手指,剩余一个小叶片朝沈知弦的方向指了指。
这是……·晏瑾心念微动,忽觉灵气海里久无反应的契约又慢慢发烫起来·一个念头涌上脑海,他随手将小草芽往怀里一塞,按着记忆朝着连琴和段沅的方向,奋力劈开一条路来。
连琴和段沅看着还好,师兄弟两人并肩作战,倒也没太大问题,晏瑾替连琴踹飞一只妖兽,言简意赅:“可还行”·连琴看他神色,似乎察觉到他有什么主意,估摸了一下自己,果断道:“无妨。”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晏瑾便沉声应了声好,一把拎起段沅,原路返回··段沅拿着他的埙,砸冰雕砸妖兽砸得酣畅,正琢磨着这乐器太小·以前他觉得师兄的古琴平时背起来麻烦,眼下才晓得,乐器越大,砸起来手感才越好啊·晏瑾将他提溜到自己的位置,不容他反抗:“替我之位,布阵。”
段沅惊诧道:“我,师兄……不是,这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快也被埋没,晏瑾没管他,同样劈出一条路来,见着了薛慈,让他继续布阵。
阵法重新启动,段沅到底不如晏瑾,这回启动得有些艰难·他竭力将灵力填补上去,也顾不得身旁围攻他的妖兽,登时身上便多了几道血淋淋的伤痕,甚至脸上都有点痛。
他咬着牙忍着,乐观地想,这回真的要毁容了,也不知道这次要能安全回宗门去,师姐师妹们还认不认得他……·方才阵法断了一阵,沈知弦也知他们布阵困难,无可奈何,只能拼命厮杀,正战着,他忽觉身上一沉,三股不同的灵力再次汇聚于他手上——薛慈他们再次布起了阵·沈知弦精神一震,旋即便又发现了不同,这次……他没有感受到晏瑾的灵力。
正疑惑着,那黑刀感受到了什么,忽然动了起来·沈知弦侧身避了避,长剑一隔,被它震得往后一退··这一退,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迅速围拢过来,情况紧迫,晏瑾也不及多解释什么,只在他耳边迅速说了两字“契约”,便松开了手。
几乎是晏瑾话音刚落的同时,沈知弦灵气海中的契约就立刻发热发烫起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迅速活跃起来,连带着灵气海里的灵气都被尽数惊动,被搅和得翻滚起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却分外地让他感觉战意昂扬,原本有些许疲力的灵力忽地充盈起来,他意识到了什么,偏头望了晏瑾一眼,正要说话,却望见了晏瑾两手空空··“你的剑呢”·晏瑾不答,视线定在了他手中的霜回上,嘴唇微动:“岁见,借剑一用。”
他的瞳色开始逐渐泛红,剔透如红玉,也不再压制自身的魔气,冰冷的气势尽数散开,周围那些荒原里逃逸出来的妖魔鬼怪被他的威压震慑,忍不住瑟瑟地退了两步。
晏瑾扣住了沈知弦的手腕,将灵力渡了过去··霜回剑灵感受到了,开始不安地躁动··沈知弦轻声道:“霜回乖乖·”他一边哄着霜回,一边接应着晏瑾的灵气,将之引到了自己的灵气海处。
沈知弦如今握剑的手腕上那灵- xue -处,是汇集着五人的灵力的,然而只有晏瑾得他优待··契约在灵气海深处··沈知弦全然信任的、毫无保留的,将灵气海朝着晏瑾全部展开,晏瑾的灵力不遇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地便闯了进去。
接触到另一半契约,晏瑾瞳色微深,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激动的感觉冒了出来,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眼前身边这人,合该与他融为一体··沈知弦驱动着自己的灵力,同样传渡去了晏瑾灵气海深处的契约处,两相会和,两个人身躯都是微微一震。
这一战,绝不会输··两人脑海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又顺着契约传递给了对方··沈知弦唇角挑起势在必得的笑容,深吸一口气,稳稳抬剑,面对刻刀时,第一次主动出击·这一剑像是蕴藏着无穷力量,这已不是五个人一个阵法简单便能做到得了,整个秘境里的灵气都被调动起来,以沈知弦和晏瑾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沈知弦和晏瑾便在旋涡中心,竭力借取着灵力,挥出这惊天动地的一剑——·日月失色,山河破碎,无数冰雕在一瞬间悄然化作冰水,不复存在,整个秘境剧烈地颤抖着,地面裂开无数巨缝,妖魔鬼怪无处可避,纷纷跌入其中,发出惨烈的嚎叫声。
黑气裹着鬼手的刻刀,恶狠狠地迎上了剑锋··沉黑到近乎实质的戾气翻滚着,连带着魔物的黑气,交缠着,愤怒地席卷过来,还不及近沈知弦和晏瑾的身,便被凛冽剑气消融。
沈知弦稳稳地站着,一步未退,他身侧的晏瑾松开手,手腕一翻,另一把长剑出现在他手心上··晏瑾的长剑随着他在荒原里打过无数场架,,晏瑾入了魔,那剑便也跟着沾了魔- xing -,只是平时晏瑾将它掩饰地很好,除沈知弦外,也并无别人察觉。
·此时他再不收敛,冰冷魔气萦绕在剑身上,透着邪- xing -·晏瑾握紧剑柄,剑身疯狂地汲取着四周散溢的魔气,他忽地抬手,干净利落地一剑,与霜回交错,准确无误地一并击在了刀刃之上·又是一声巨响,惊雷凭空降落。
刻刀再也撑不住了,刀柄抵在地上,压下一个深深的坑,它无法抵抗、无可奈何的,终于往后移了一小步··这一小步,便是溃不成军··契约滚烫,不必话语也能心意相通,沈知弦和晏瑾同时发力,彻彻底底地将那刻刀一斩两断·逃逸不及的黑气也被劈成了两半,它惊慌地在断成两截的刀身周围转了一圈,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这么强大的秘境、这么厉害的刀都没法把对方杀掉。
它来不及思考更多了,折断刻刀的剑意余威犹在,一个回旋,就将它彻底绞杀,化作轻烟一缕,不复存在··刀既折,支撑这秘境的最后力量便也消失了,整个秘境开始支离破碎,四周景象扭曲模糊,像彩墨画被泼了水,凌乱成一团,根本看不出原来样貌。
灵气旋涡骤然消失,阵法里其他三人的联系也被骤然打断,沈知弦到底是当了回阵眼,虽有晏瑾相助,还是耗力颇多,一时只觉心脏剧烈跳动,疲惫上涌,急促地呼吸了几声。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他,晏瑾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响起,沉稳而令人安心:“别怕,我在·”·沈知弦想说谁怕啦,他又不是软豆腐,可转念又想,晏瑾又不是旁人,在他面前服软,也不是什么坏事嘛。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这次折腾可折腾大了,累得不得了,回去一定要好好歇息了一年半载的,悠悠闲闲的……·沈知弦模模糊糊想起来一个词··度蜜月。
对,好像就是这个词··此间事一了,整个修仙界肯定都得休整一番,等他将宗门里的事交代一下,就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和晏瑾好好歇息一阵啦·这一两年波折频生,他忙得脚不沾地,都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和晏瑾好好相处过了。
每一次亲密的时光都像是从指缝间漏下的阳光,细碎而浅淡,叫人无法满足··天崩地裂间,沈知弦悄悄地,握住了晏瑾的手··……·秘境之外。
这么大个大山秘境都支离破碎,外界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山石缝隙间逃出来许多妖魔鬼怪,来接应的弟子们都杀红了眼,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狼狈不堪,不过好在也没有人退缩。
邬悬看着整座山都开始崩塌,心里一紧,一脚踹开不长眼的妖兽,赶紧伸手掐算了一番,只担心掐出来个下下之卦··然而他掐算了一会,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片刻后狂喜大叫:“妙啊妙啊云散月明之卦是好卦绝好的卦”·打架打得灰头土脸的小弟子一剑刺死差点要偷袭到邬悬的妖兽,抹了把脸,难得地顾不上尊敬:“您别算了,您还是先打架罢……”·风沙四起,碎石四溅,不过一刻钟时间,整座大山便轰然倒下,成了一片乱石废墟。
秘境中藏匿的妖魔鬼怪大部分在秘境崩裂时就被弄死了,少部分逃出来的,很快也被外头接应的人尽数杀死,一个都没放过··遍地尸骸,鲜血淋漓,尘埃仍在飞扬。
废墟中,终于出现了别的一些动静··几处不同的地方,段沅搀扶着连琴,大乌龟扒拉着薛慈,晏瑾半扶着沈知弦,灰头土脸地从乱石堆里走了出来··每个人都狼狈得很,这大概是他们此生中最狼狈的时刻了。
场面一度寂静,片刻之后,弟子们欢呼雀跃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如释重负的欢喜,困扰他们许久的妖魔终于被消灭了,自家宗主们也都没事,他们高兴得几乎想要原地转个一百圈来庆祝。
只有一个微胖的憨厚小弟子,愣愣然地看着某个地方,忽然惊叫起来:“荒原之主”·这一声在一片欢呼声中很小,但立时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众人的视线一瞬间便顺着他所指,望了过去。
这一眼,他们也愣住了··清云宗沈宗主身边的那位……便是,是传闻中的,荒原之主,收服了荒原妖魔的……魔头中的大魔头吗·沈知弦陡然被万目所瞩,下意识地偏头望去,才发现晏瑾不知何时已变作了“荒原之主”惯常的容貌,戴上了面具,一双殷红似血的眼,正若有所思地望过来。
“这是……”·他一时没想明白晏瑾的意思,却只觉身上一轻,被人扣着腰抱起,旋即晏瑾长剑一划,凭空便辟出来一个单向的传送阵法。
“再会·”晏瑾言简意赅地扔下两个字,看也不看众人一眼,旋身便入了阵法··不论是薛慈还是邬悬他们,都离沈知弦两人很远,晏瑾突然这么一下,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片刻之后,仍旧是那个憨厚的小弟子发出震惊的呼声:“荒原之主把沈宗主拐走啦”·作者有话要说:是结束的气息。
嗝,下更可能周四··——————·谢谢小可爱睡不醒の猫的手榴弹1个;·谢谢小可爱们的地雷:竹夭、容神是天阳小天使的 1个;·谢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睡不醒の猫、妍 20瓶;盛世潇洒哥、儿雨、唯梦闲人不梦君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9章 岁岁·沈知弦来荒原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
早期这儿乌烟瘴气,晏瑾不想让他被妖魔鬼怪坏了心情, 总是主动过去清云宗·等后来晏瑾把荒原捯饬得好些了, 才偶尔会让沈知弦过来,只是来也待不久··上一次来荒原, 该是大半年前了。
沈知弦对荒原的印象,还停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不过这次一睁眼, 他便怔住了··将他带过来的人不见了踪影, 沈知弦独自站着, 一睁眼, 便见漆黑夜幕上,是无边无际无数星辰, 清风拂过,那细碎的星光,便落满了他眸底。
沈知弦怔然望了一会, 唇边泛起温柔的笑意··不知打哪儿来的微风拂过, 带着一片柔软擦过他脸颊, 沈知弦随手一握, 握住了一抹粉意·柔软而带着清浅淡香的花瓣被他拢在手心,沈知弦偏头望去, 望见了一株高大的桃花树。
这桃树便是昔日鲛人秘境中沈知弦随手递给晏瑾的那枝桃枝, 被晏瑾栽在此处,由小草芽催生长成,满树桃花,风一吹, 洋洋洒洒一片粉意从枝头落下,迷乱人眼··横生出来的一截枝干上,系着一架秋千。
这秋千看着就很不同寻常,长长的绳索系着的座位,非木非玉,白白软软的……倒像一团云朵··沈知弦信步走去,伸手捏了捏,手感也是软软的·他眼底微亮,只觉这秋千坐起来一定很舒服,他有心坐上去玩一玩,又觉独自一人未免无趣了些。
晏瑾这只大猪蹄,将他带过来了,自己又闹起了失踪··沈知弦恋恋不舍地又捏了捏秋千,便往契约指引的方向而去··漫天星光替他照亮前方的路,走着走着,眼前景象便越发眼熟——这是他曾在晏瑾记忆中窥见过的屋舍。
是上一世,晏瑾替他凝聚魂魄后,两人居住的地方··只是上一世,晏瑾是将屋舍布置于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这一世,晏瑾将之布置在了荒原之中··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沈知弦放慢了脚步。
屋舍前有一大片空地,这儿的布置倒是和清云宗上差不多,小亭、玉桌、暖玉榻,都是照着沈知弦的喜好来摆放的··屋舍门半掩,晏瑾就站在屋前,身姿笔直,脸上……惯常是没什么表情的,只是沈知弦看见他,不知怎么的,就想起话本子里描述的,眼巴巴苦等丈夫回来的小娇妻。
沈知弦忍着笑走过去,才走了两步,一眼就瞥见晏瑾手臂上衣衫还带着点儿血迹,他笑容微敛:“伤口没处理”·这是秘境中被刀意割伤的,沈知弦推着他进屋,要看看他的伤口,然而刚走一步,他便听见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屋边传来。
一个毛绒绒的小爪爪在屋边探了探,尔后一个同样毛绒绒的脑袋瓜也伸了一半出来,露出一双半耷拉着的尖耳朵,乌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小心又胆怯地眨了眨··沈知弦看着它微微抖着的耳朵,疑惑道:“这是什么”·他朝小毛团招了招手,小毛团犹豫了一下,屁颠屁颠地跑出来了。
是一只毛绒绒的小狼崽崽··沈知弦松开握着晏瑾手臂的手,弯下身来,将这只小毛球抱了抱:“啊,小家伙·”·晏瑾一看见这只小家伙,愣了一瞬,随机神色便又凉几分,冷飕飕地盯着小家伙,把小家伙吓得直往沈知弦怀里钻。
小家伙身上的灵力很纯粹,看着来历不简单,只是它还是太小了,浑身绒毛没有修剪过,有些长,看起来软乎乎的,连叫声都奶里奶气··沈知弦还是挺喜欢毛绒绒的生物的,他揉了一顿小家伙,将它揉得奶声奶气地嗷呜直叫,才将它放回地上,站起身来,复又推着晏瑾往屋里走,眉眼弯弯笑意满满:“你竟是真的在偷偷养着这么个小崽崽。”
晏瑾抿了抿唇,声音有点儿闷:“不是我养的,兔妖捡回来的·”·晏瑾当然不会每日亲自去管理荒原里的那群妖魔鬼怪的,代替他传达各种命令的便是兔妖。
兔妖虽然看着弱小,但却很八面玲珑,它能在群敌环绕的荒原中安全活这么久,就足以体现它的本事了·平日里便是它做晏瑾和诸多妖魔之间的联系··它实在是一只很狡猾的兔妖,唯一的弱点就是总是喜欢捡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捡完了就随意扔着。
比如这只小狼崽,便是它不知从何处捡回来的,捡回来了也不好好看着,任小狼崽乱跑··小狼崽就很喜欢跑到晏瑾这居处来,所幸它还老实,没有在晏瑾这儿大肆破坏,晏瑾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当做看不见。
不过它居然是这般吸引沈知弦的注意力……·晏瑾凉飕飕地又扫了小狼崽一眼,心里默默给兔妖记了一笔,才任由沈知弦将他推进屋内··小狼崽吧嗒吧嗒地跟上,乖巧地蹲在沈知弦的不远处。
沈知弦将人推到榻边坐下,听见小狼崽的动静,又偏头去看它··小家伙卖萌似的冲他歪脑袋··沈知弦觉得它实在是太可爱了,脸上笑意盈盈,忍不住又温声软语地逗了它几句。
晏瑾就这样被冷落在一旁,脸色沉沉的,最后一咬牙,倏地站起身来,大步走过去,拎起小毛团,又几步走到门口,将它往外一搁,反手就关上了门··顺手再落了锁,落了锁还不够,再布下一个禁制,确保那只小家伙……或是其他妖魔鬼怪,都无法来打扰。
沈知弦挑了挑眉,回过神来,看着他将小毛团关在外头,没说什么,只哎呀了一声“做什么欺负小家伙呢”,便伸手拍拍床榻,示意他赶紧坐回来··沈知弦的神色很正常,笑容温和平静,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差别,可晏瑾不知怎么的,心头就是咯噔一声,浮起了不详的预感。
不知是否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沈知弦好像有点儿……不高兴··是不高兴他突然暴露身份将他带到荒原里吗·晏瑾压着心底的不安,乖乖地坐下,一双眼紧紧望着沈知弦,不放过他脸上丝毫表情。
沈知弦不理会他带着小心试探的视线,摸出储物囊一顿掏,林林总总摸出来许多灵丹灵药搁在一旁,紧接着就干脆利落地去扒拉晏瑾的衣衫··晏瑾温顺而毫不反抗,甚至都不用沈知弦喊他,自己就主动地抬手缩手,让沈知弦将衣袖扒拉出来。
伤口过了许久,血迹已经凝固了,沈知弦施了个清洁术净了手,替他清理了一番·这伤口不算太严重,对晏瑾来说只算是轻伤,敷上药明日便能好个七七八八··他捏碎了一颗灵药,细致地给伤口上药。
晏瑾刚想动,他察觉到了,拍了拍晏瑾的肩,语气温和:“别乱动·”·晏瑾又不敢动了,他犹豫了片刻,小声问:“师尊生气了吗”·沈知弦反问道:“生气什么呀”·“生气我突然就将你带过来,也没有与你交代一声……”·沈知弦将最后一点灵药糊在他伤口上,笑吟吟地揉了揉晏瑾的脸,手法同方才揉小狼崽一般无二,他道:“不生气这个——转过身去,我看看你后背有没有伤。”
沈知弦只说“不生气这个”,那言下之意……晏瑾满脑子胡思乱想,也没留意对方说了什么,感受到沈知弦推他转身,想也不想地就转了个身,背对着沈知弦,直到一只手轻轻抚上他后背,才反应过来。
“没有别的伤……”·晏瑾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转回身来,被沈知弦摁住了·他没奈何,也不敢强势反抗,只能挺直着背,任沈知弦作为。
·看不见人,触感就极为明显··晏瑾能很清晰地感知到,沈知弦的手指,正缓慢轻柔地在他背上游走,似乎在勾勒着什么线条··心疾痊愈后,沈知弦不那么怕冷了,但经此一劫,他的体温还是偏低,指尖总是微微发凉。
然而晏瑾就偏偏觉得沈知弦的指尖点着火,一路炙烧着他的肌肤,叫他额头不自觉要冒出汗来··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晏瑾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低哑:“岁见。”
“哎·”沈知弦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松快地应了一声,隐约带着点遗憾,“……背上有伤疤呢,以前喊你来上药,你偏偏把我防备得跟土匪似的。”
“我……”·沈知弦根本不给他回答的机会,晏瑾刚起了个音,他便柔声打断:“不过还不晚,还能治·”·晏瑾想说不用,可他刚张开嘴,那字音还未来得及吐出,便骤然消散——·温热的柔软轻轻地触碰着他后背上的伤痕,轻若羽毛的暖气喷洒在他肌肤上,叫他无端战栗。
紧接着,这柔软一点一点的,描摹过他旧伤的疤痕··偶尔还伴随着一点儿- shi -润感··晏瑾整个人完全僵掉了··片刻后,他猛然转身,轻而易举地就将人压在了榻上。
上一世沈知弦重新聚魂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虚弱得很,略略磕着碰着了,白皙的肌肤上立时就是淤青一片,晏瑾担心他,屋内到处铺着软垫,床榻之上更是厚厚一层··这一世也延续了这个习惯,床榻之上铺着软软厚厚的一层,沈知弦猛地被压倒,只觉摔进了棉花堆里,也不觉疼,倒觉得有点沉——晏瑾使了点力气,将他压住,不许他起身了。
晏瑾殷红的眸底泛起波澜,呼吸声有些重,沈知弦与他挨得近,立刻便感受到了变化··沈知弦微微一笑,将方才下意识搂住晏瑾脖子的手缩回来,改为捧着晏瑾的脸,恰恰好抵住了对方想要低头的架势,轻声道:“我困了。”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沈知弦只当不觉,认真又无辜地重复了一遍:“阿瑾,我困啦·”·他刻意柔和了嗓音,长睫微颤,隐约带起一点儿倦意。
见晏瑾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他便眨了眨眼,眼角立刻泛起了水光,莹润润的··和晏瑾在一起了这么久,他很清楚地知道晏瑾的软肋在哪里,也很清楚怎样的姿态会让晏瑾屈服。
沈知弦微微仰头,准确无误地碰了碰晏瑾的唇,含糊着抱怨道:“秘境里为了折那把刀太费劲了……”柔软一触及分,他小声道:“好困了。
我们休息好不好好久没有和你一块儿睡觉啦·”·每一句话都是巨大的诱惑··可偏生发出诱惑的那人笑容清浅又温柔,带着无辜的倦意,叫他无从下手。
晏瑾深吸了一口气,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地吐出来··然后他挫败地偏了偏头,闷闷道:“好·”·沈知弦便眉眼弯弯地又亲了他一口,美滋滋地、轻而易举地推开他,一转身钻进了被子里,露出温柔的微笑:“阿瑾不过来吗”·……·众所周知,沈知弦其实是个很宽容的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他向来是不会惦记于心的。
但是这不代表沈知弦心里没有暗中记仇的小本本··而此时,这个小本本上,翻开第一页,便记着晏瑾的大名··关于上次晏瑾临阵逃脱死活不灭火的事,沈知弦表示,不能惯着,该报复的,总是要报复的。
他仗着晏瑾心疼他疲惫,不会乱来,大大方方地抱住了晏瑾,自然而状若无意地一顿乱蹭,直到自己找到满意的姿势,才舒舒服服地闭上眼··沈知弦其实也没说谎,秘境里精神紧绷了许久,最后又用了那么个大招,他确实是有些疲惫的,感受到晏瑾的不自然,他暗中偷乐了一会,便也真的睡去了。
沈知弦这一觉睡得很沉,晏瑾就在身边,他无需防备着什么,只需要安心地睡着·待他一觉醒来时,恍恍惚惚中看见四周,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恍若隔世··也许是前世残留的本能犹在,沈知弦睡眼怔忪地醒来时,迷迷糊糊地下意识就喊了声阿瑾:“还是累,想泡温泉……”·似乎在某些很遥远很渺茫的记忆中,他是很喜欢睡醒后去泡一泡温泉的,因他那时魂魄不全,睡再久也总是难却乏意,于是便喜欢去泡泡热水,舒缓一番。
话音刚落下,沈知弦便也清醒了几分,怔愣了一瞬,摇了摇头,失笑道:“睡迷糊了,再躺一会·”·他正想继续赖床,晏瑾却道:“屋后辟了温泉,引的是荒原之外一座灵山上的水……岁见若是想,可以去试试。”
沈知弦咦了一声,微微来了点兴致,翻身坐起,催促道:“带我去瞧瞧·”·……·温泉水确实是充满着灵力,也不知晏瑾耗费了多少心思才从那么遥远的灵山上引过来。
沈知弦散漫地将鞋子踢到一旁,站在温泉池边,足尖轻点,试了试水温··恰恰好是他最喜欢的温度··沈知弦高兴起来·他未披外衣,只着里衣便来了这里,闲闲散散的,此时正好方便。
他略略系了下衣带,便顺着温泉池边设计的台阶走下水去··衣衫- shi -了水,在水里浮动着,清瘦修长的身躯在水中若隐若现·沈知弦下了水,找到一处略高的石台上坐下,舒服地舒了口气。
“阿瑾来不来”他随口问··他以前在清云宗泡温泉的时候,问晏瑾来不来,晏瑾总是拒绝的,他习惯了晏瑾的拒绝,今天也只是随意一问,只以为晏瑾要摇头,谁知一转眼,晏瑾就下了水,缓步走到他身边。
热气氤氲中,晏瑾眸底的情绪似乎有些看不分明··沈知弦没多想,下意识地就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点儿位置来,顺便使唤他:“阿瑾替我捏捏肩·”·温泉水是灵泉,灵气充沛。
丝丝缕缕的灵气随着晏瑾的按揉浸入肌肤,融入筋脉,简直叫人舒适得昏昏欲睡·沈知弦像只餍足的大猫咪,懒洋洋地窝在晏瑾怀里,像是又要睡着了··然而晏瑾的手很快就不安分起来,他悄无声息地解开了沈知弦的衣带,将手轻轻地搭在沈知弦的腰间。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沈知弦于昏昏欲睡中陡然惊醒,一睁眼便看见了晏瑾逐渐深邃的眼眸,一个激灵,立刻察觉不妙,起身就要溜,可惜这回晏瑾是下定决心不放过他了,温柔却坚定地将他牢牢压在石台上。
·沈知弦推他,他不为所动,藏在水下的手肆无忌惮地在沈知弦腰间肆意妄为,沈知弦怕痒,咬着唇忍着笑继续推他,晏瑾凑到他耳边,音色低哑,带着点儿小得意:“师尊跑不掉了。”
坏家伙··沈知弦在昏昏沉沉中,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将这句话骂出来··在水里实在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水波荡漾着,整个人都像是汪洋中的一叶扁舟,摇荡不停。
快至极乐的时候,晏瑾却缓了下来,偏头将沈知弦柔软的小耳垂噙在唇齿间,含糊道:“师尊可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沈知弦睁着水色朦胧的眸,目光微微涣散地望着眼前人,脑子里混沌一片,哪里记得答应过什么,只想催促他快点。
晏瑾不动,眼底卷起笑意:“师尊答应给我念话本子里的话呢……”·他非要逼沈知弦想起来,那是在好久之前,严深设计陷害他,他们与那一群毛头小子同行时,沈知弦许下的承诺。
那时晏瑾被那群毛头小子们针对,沈知弦看着很不痛快,又无可奈何,便想了个这么个主意来哄他··沈知弦恍恍惚惚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不念,非要现在……·这坏家伙·那话本子里有许多含而不露的情话,平时读起来还不觉有什么,眼下这情形念起来,岂不是火上浇油么·沈知弦出声要拒绝,一说话才发现自己嗓音又软又黏,像一块甜糕,又像是小猫哼唧,全无平时沉稳清冷的感觉。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噤了声,摇头拒绝··耳垂还被咬着,他也没法太大幅度地摇头——其实就算没被咬着,他也没什么力气,他觉得自己快要与这温泉水融为一体了。
晏瑾松开他的耳垂,转而轻吻落在他唇畔,晏瑾低声笑道:“岁见说话不算话……”·他有意折磨,沈知弦紧紧捏着他的肩膀,每次都只差那么一点儿,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逼疯了,浑身都在战栗着,若不是晏瑾抱着他,他就要整个跪在水里了。
“岁见不想念也没关系,那我可以听岁见唱歌吗”·晏瑾坏心眼一起,简直是没人压得住··沈知弦微微偏头,吐出一口滚烫热气,长睫颤落了一滴也不知是水珠还是汗珠的晶莹,他咬着牙,神智近乎模糊,理智抗不过身体的本能,他低声起了个调,声音颤如春风拂动枝头花:“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声不成调,音色颤颤,沈知弦到最后,像是稍微清醒了一点,微微睁开了被水色浸润的眸,攀附到晏瑾耳边,努力将每个字眼都唱得清晰。
“岁岁长相见……”·“阿瑾,岁岁长相见啊……”·作者有话要说:正文结束辽,番外磨蹭ing··番外先写晏沈,可能会有部分副cp(可能更新不定)。
——————·接档《扒掉师叔小马甲》悄咪咪求个预收鸭~·——————·谢谢小阔爱江垣垣想绿了叶天阳的火箭炮1个;·谢谢小阔爱们的地雷:tinono、卿如故、容神是天阳小天使的、睡不醒の猫、墨浅、38326176、道心不稳 1个;·谢谢小阔爱们的营养液:·妍 20瓶;二酱要崛起 10瓶;uminmin 6瓶;从没胖过的钱包、慕临枫、rmgi 3瓶;路遥 2瓶;糖茉雨沫、说欧不欧的欧神 1瓶;·(づ ̄3 ̄)づ╭?~啾·第80章 番外一中秋·修仙界的节日,其实同凡间都差不多, 凡间有的, 修仙界也有。
比如今天,是中秋节··一个该是阖家欢乐幸福美满的节日··然而沈知弦看腻歪了清云宗数年如一日的中秋活动, 也不想面对荒原的群魔乱舞,他沉思了一会, 决定今年去凡间找点儿热闹。
于是沈知弦趁着晏瑾不注意, 留下纸条一张, 便悄无声息地独自去了凡间··纸条上仅留着只言片语, 简洁得很,晏瑾略略扫了一眼, 微微蹙眉,尔后无奈地叹气一声。
岁见又跑了··这回还是一点儿线索都不留,不许用术法, 不许用契约··……·不得不说, 凡世间过节的时候, 总是要比修仙界热闹许多的, 仙修们痴心于修炼,于玩乐一事上, 远不如普通人花样多。
晏瑾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四周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皆是笑容满面欢喜非常,唯独他神色冷静,仿佛是世外来客, 无法融入这欢快热闹的气氛之中··这种场景,他曾经是很陌生的。
晏瑾虽说是出身凡世间,但他幼年时接触的世界,都是卑微而苍白的·像这样的节日、这样的喧嚣热闹,小晏瑾往往是避之唯恐不及··直到后来遇见了沈知弦,他的生活才逐渐有了光芒与色彩。
而沈知弦呢,他少年时期是最喜欢凑热闹的,心疾之后,因着各种原因,才开始偏爱清静,现在和晏瑾在一起久了、万事顺遂了,他的少年意气,似乎又回来了些··各种声音从晏瑾耳边掠过,晏瑾充耳不闻,只冷静地环顾四周,片刻后他瞧见了一处分外热闹的地方,默然了一会,便果断地朝那边走去。
沈知弦偏爱山水,他选的地方,非依山便是傍水·晏瑾遵循约定,不能用术法,艰难地穿过人群,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宽敞长河··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天上星辰与人间灯火都倒映在了水面上,画舫间飘着几叶轻舟,整个河面都满满当当的。
这些画舫里有什么,沈知弦早就带他见识过,只是今夜热闹的……似乎并不是这些个画舫··“好”·“妙极”·“绝艳之色”·身旁不知是谁在情绪激昂地扬声赞叹,晏瑾看着河中央格外显眼的一叶轻舟,以及那舟上之人,倒吸一口气,觉得脑门上青筋蹦跶得很欢畅。
那一叶轻舟上只坐着一人,墨发半束,脸上带着半张玉质面具,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巴·他身着素白色里衣,松松地披着件绯色外袍,衣带也没有系紧,就这么姿态散漫地独坐舟中,豪放地支起一条长腿,另一条长腿隐在小案几之下。
·他这叶轻舟恰恰落在两座画舫前,画舫上、岸上,有许多年轻公子哥儿瞧见他半张脸也心痒痒,隔得老远同他说话,也有胆子大的少女,摘下头上的绢花,掩唇笑着朝他扔去。
只是绢花太轻,一阵风吹过,往往还够不着小舟,便晃晃悠悠地落在水里了··红衣人对周围的热闹置若罔闻,也不管别人同他说话,一手撑在身侧,微微后仰着身子,抬头看天边明月。
眼神专注得像再看什么绝世大宝物··连带着周围的人也不由得顺着他视线,去望那明月··等到众人都忍不住望月亮了,那红衣人却又收回了视线,唇边噙着一点儿轻笑,伸手捏起案几上一只玉箸,懒洋洋地把玩着。
小案几上摆着清酒一樽,酒樽两盏,一小碟花生米,以及另一只玉箸·红衣人抛了抛玉箸,又稳稳地接在了手里,忽地清了清嗓子,叮然一声,玉箸在玉盏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越的声响。
他接连敲了几声,慢悠悠的,半阖着眼,启唇漫声而唱:“小令尊前见玉箫,银灯一曲太妖娆,歌中醉倒谁能恨,唱罢归来酒未消……”·他或是饮过酒,嗓音慵懒而散漫,带着点微醺的酒意,音色便不那么清透了,像一根通体雪白、唯有尖尖点了一点红的小羽毛,轻挠着众人耳根。
叫人痴迷··“春悄悄,夜迢迢,碧云天共楚宫遥·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最后一字的尾音咬得很轻,似乎带着点叹息。
红衣人扔下玉箸,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喝得太急,几滴酒液便从他唇角溢出来了,顺着他的下巴滑落到脖间,只余浅淡水痕··他方才敲杯而唱的时候,就将众人的注意力又引过来了,此时众人见他姿容作态,又是一番赞叹惊呼。
晏瑾冷着脸,大步走到岸边··恰好有游人上岸,归还了租来的小舟,那轻舟的主人牵着绳,正喜滋滋地数着铜币,忽觉眼前一暗,有人站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将那系着轻舟的绳子抽了出来。
“哎哎哎,这船不租了我该回去了——”那船主人话音未落,只觉得手上一沉,一枚大元宝叫他立时笑开了眼,“哎呀客人请,客人请,需要我……”·他将大元宝揣进怀里,一抬头,只见他那小船儿已离他好远——那身姿挺拔的玄衣人,正划着船,飞快地往河中央而去。
“……替您划船吗”船主人目瞪口呆,下意识说完这一句话,才挠了挠头,“好像不需要了……”·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据在场群众的事后回忆,当时是这么一个场景··“那小舟也不知打哪儿来的,那黑衣人凶神恶煞的,飞快地划着船靠过去,只轻轻一跃,就蹦到了红衣美人坐着的小舟上。”
错失美人的公子哥义愤填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然后他就划着船,那船桨几乎要晃出幻影来了他就这般这般的,连人带船都抢走了谁都来不及阻拦我好气啊”·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眼下情形呢,是晏瑾正冷着脸摇着船桨,避开画舫,一路飞快地划走··沈知弦乐不可支,笑得前俯后仰·面具早就不知掉哪儿去了,他眼角几乎要笑出泪花来了:“阿瑾,你慢一些……今个儿是中秋节,又不是赛龙舟……”·这一舟绝尘去,怕不是要惊掉一众人的下巴啊·晏瑾紧紧抿着唇,一路划着到了人迹稀少的地方,才缓下动作,随手将船桨搁在一旁,偏头看向那笑得衣衫都凌乱了的红衣人:“师尊该庆幸事先定了不许用术法的规矩。”
他微微一顿,续而道:“……不然师尊现在,怕也是笑不出来了·”·沈知弦这才发现四周寂静得可怕,仿佛这儿就只有他们俩人。
他察觉不妙,微微收敛了笑容,手腕儿一抬,晏瑾便道:“师尊也要遵守规矩·”·沈知弦便将那刚凝聚起来的灵力又散了去,视线一偏,望了眼映满星辰的河水,趁着晏瑾不注意,起身就想跳下水。
然而晏瑾反应也是很快,手一伸,便扣住了沈知弦的脚踝··这一扣,晏瑾才发现这人居然未着鞋袜,细腻的肌肤在夜风中微凉,握着像是握住了一块莹润凝脂玉。
他微微一用力,将人拉扯回来,顺势扣进怀里··沈知弦挣扎了一会,没挣扎开,他弯了眉眼,很识时务地立时求饶:“我错了,阿瑾,我错了……放过我这回……”·这小舟不大,也就能承载两三人的模样,还搭着个小小的船篷。
晏瑾扣着人躲进船篷里,帘子一落,光线便昏暗了··沈知弦只能听见晏瑾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就响在他耳边:“晚了·师尊想要演话本子,当徒弟的……总该陪完全程的。”
晏瑾今天一直以师尊相称,沈知弦便也就笑着骂了他一声逆徒,只无辜装傻:“演什么话本子我怎么不晓得”·“大抵是个……”滚烫的吻落下来,晏瑾话语里笑意满满,“街头恶霸强取豪夺弱怜无辜小美人的话本子。”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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