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每晚都穿越 by 月寂烟雨(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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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每晚都穿越 by 月寂烟雨(上)(4)
·田里生机勃勃,湖里荷叶长出来了,又圆又绿,瞧着十分可喜··樘华又想到上回在商场里看到的鸡,吩咐何梓道:“让厨房下午杀只鸡,傍晚的时候做只荷香鸡,我晚上吃。”
何梓何桦都习惯了他晚上边温书边用餐,一听吩咐,忙应下来··何梓问:“公子,可还要准备卷饼等别的吃食”·樘华想了想,道:“备着罢,让他们炒些酸菜臊子,再准备些春日的鲜嫩菜蔬,晚些弄,莫能太早了。”
何梓笑了笑,“小人晚上去厨房看着他们弄·”·何梓何桦比余义忠心,又比宁维机灵,樘华挺满意这两兄弟,打算过段时日找个拳脚好的武学师傅来,教他们兄弟几手,再在田仆中选十来二十个身手好的机灵少年,将护卫训练出来。
他们回到庄子里,见王府来的侍卫已经在外面等着··樘华今年与府里联系增多,见到侍卫也不意外,问:“父王送了信来”·侍卫忙单膝跪下,回禀道:“世子回来了,管家与景侍卫长差小人来禀。”
樘华眼睛一亮,“当真大兄他情况如何”·侍卫道:“世子昨日回来,身子骨康健,未见伤疾·”·樘华心放下一半,他略一沉吟,道:“你今日现在庄子里住一晚,明日上午我与你一道回去。”
“多谢公子·”·何梓带着人去休息,樘华手点点椅子,吩咐何桦道:“你让余义与宁维准备好十来个装瓷器的匣子,新稻草谷糠等也准备好,等会刷好马,我明日坐马车回去。”
瓷器脆弱,樘华不敢骑马颠簸,坐马车虽慢一些,却胜在安全··樘华想了想又道:“你带人下午去县城买五十斤长宁坊上好的酒来,明日我一道带去给大兄,庆贺他凯旋归来。”
何梓应下,笑眯眯回去办事去了··樘华提了大半年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兄长一回来,他靠山就在了··他温了会书,却不想,中午时分,又有王府的侍卫快马加鞭过来,樘华忙唤人进来,紧张问:“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侍卫摇头,闷声道:“世子特遣小人与公子说一声,说他归来了,一切安好,请公子放心。
还请公子若是有空,便回皇都一趟,世子有事找您·世子还托小人带封信与您·”·樘华接过有些皱巴巴的心,松一口气,好笑道:“你们怎么不一道来”·侍卫道:“先前人乃景侍卫所遣,小人乃世子所遣,世子怕景侍卫所遣之人说不大清楚情况。”
樘华有些哭笑不得,眼里满是感慨,半晌,他摩挲着信件道:“有劳,今日在别庄内歇息一晚,明日我与你们一道回皇都·”·“谨遵公子吩咐。”
·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第44章 宵夜·第二日一早,樘华带着何梓何锐去瓷窑那头开窑··新来的制瓷师傅万鹤洋、陆诚和何锐一个待遇, 都是月银六两, 卖出一套瓷器商银一两, 上不封顶。
有赏银吊着, 三人都极为用心,尤其袁劲,先前就他一人,怎么弄都行, 万鹤洋与陆诚一来, 他立即明白自己手艺比不上两人,心里多了几分焦急,制瓷也认真许多··此次开窑一共烧三百件瓷器,每位师傅放一百件,能烧出多少还得各凭本事。
此时开窑, 三位制瓷师傅一个比一个紧张, 袁劲更是脸都快白了,一早拜了土地,在一旁念念有词··樘华问谷准, “窑温可下来了”·谷准点头,“回公子, 方才已探过,窑温只稍烫手, 可开窑。”
樘华面色平静, 淡淡吩咐, “那便开罢·”·他一声令下,谷准立即带着人清除窑门前的杂物,准备开窑··煤炭烧过后的烟火气泄露出来,在场人精神一震。
万鹤洋几人坐不住,也赶忙过去帮忙将匣体搬出来··一共三百个匣子,三百件瓷器,其中一套瓷器也算一件,摆在草地上,摆得满满当当··他们已烧过一回瓷,这点经验却帮不上什么忙,能烧成如何还得看天意。
谷准一连带着人开了十来个匣子,里头都是有残缺或颜色不对的残瓷··三个制瓷师傅的心都快吊起来了,站在一旁伸长脖子去望那边的情况,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结果来。
“公子,这匣是好瓷”·学徒荆剑峰兴奋喊了一句,樘华走前去看,只见匣体里装着一只单枝花瓶,花瓶小巧,器型流畅,颜色红润,除嘴部微微漏出米色的瓷胎之外,这只花瓶几乎再无瑕疵。
樘华眼里露出了些笑意,“不错·”·陆诚心中一喜,长揖到底,“多谢公子·”·看来这花瓶乃他所制··旁边两人越发紧张,袁劲已悄悄攥住了拳头,额角也冒出了些汗珠。
三位制瓷师傅中,他水平最差,若今日表现不佳,日后恐怕无法在跻身上来··谷准带着手下人一匣一匣瓷器开过去,很快又开出了六个瓶子,一套碗,还有碟子、杯子若干。
“公子,这里有套完好的酒器”·又有人喊··樘华看过去,只见匣体内装了只小巧的浅口酒瓶,配的五只酒杯都十分完好··酒瓶不过比人巴掌高一些,酒杯更是只有三口的量,这一套酒器用来自酌自饮最为合适。
在晴朗天光下,原本就薄的瓷器更是薄得像纸一般,如玉润泽,如镜透亮,如霞璀璨··樘华笑问:“这套酒器谁制成赏银十两·”·万鹤洋高兴地给樘华磕了个头,“回公子,此器乃小人所制。”
樘华颔首,心里有了计较··很快,所有匣子都开了出来,一共得瓷三十一件··万鹤洋十三件,陆诚十件,袁劲八件··这三十一件瓷器里,还包含万鹤洋一套酒器,一套碗,陆诚一套碗。
樘华看谷准一眼,道:“劣瓷都砸了·”·“是”谷准二话不说,立即带人将剩下颜色不对或残损的瓷器就地砸在湖堤上,那砰砰的碎瓷声直让三位制瓷师傅心头发颤。
樘华看着这些瓷器被砸成粉末,转过来,温声道:“三位师傅制瓷辛苦,日后这里要挪作他用,三位便搬回庄子里住,我再令人给你们起院子制瓷·”·万鹤洋等不敢多话,忙应下,“但凭公子吩咐。”
樘华道:“你们月俸照旧,你们每三月烧一会瓷即可,日后瓷窑里烧瓷的比例按成品分·依照此次成品,下回开窑烧瓷,万师傅可送五成瓷器即五十件,陆师傅可送三成即三十件,袁师傅送二十件。”
“下下回如何烧,再看下回结果·”·万鹤洋没想到自家公子能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当下心中一凛,忙应下··袁劲这次烧得最差,烧成功的瓷亦不如另两人的器型好,当即有些沮丧,浑浑噩噩地回不过神来。
陆诚倒眼观鼻鼻观心,不露出什么别样的神色来··樘华接着淡声道:“我瞧万师傅手艺不错,人品亦能服人,日后制瓷这头由你掌管·”·万鹤洋大喜,心里那点不踏实瞬间一扫而空,他春风满面道:“定不负公子”·樘华点头,转向谷准,“你们将完好瓷器用纸张稻草谷糠等包裹严实,等会送到院子里去。”
处理好这头之事,樘华带着何梓何桦回院子,马车已套好,行囊亦收拾出来了,等谷准他们将瓷器送来,便可出发去皇都··樘华长呼一口气,心里不知是激动还是兴奋,心跳得极快。
他带人上了马车,车轮咕噜咕噜向前滚动,带着他逐渐远离别庄··张目四望,原野草木繁盛,不少农人正在地里做活··这片土地,连带土地上做活的人,都在他名下。
马上就要到阳春三月,这几日未怎么下雨,地上干燥,马车也好走··两侍卫在后头跟着,何梓何桦轮流驾车,樘华坐在车里,看了一路风景,又睡了好几回··晚上照旧在驿站歇息,樘华以坐马车坐得浑身酸痛为由,早早打发何梓何桦二人,锁好门等着去先生那头。
前日的消息太过震撼,陈穗哪怕亲眼见着了,仍有些不敢相信,这天早早就过来了··樘华来到书房换好鞋后才知道他已经在下面等着··樘华有些愧疚,脑袋凑过来,小声问阮时解,“先生,陈兄未吓到罢”·“我估计有点,不过不妨事。”
阮时解见他近在咫尺的脸庞,眼里带着些笑意,“等会你再向他道个歉吧·”·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樘华点头,脸上带着惆怅,又道:“我还得再向贺兄道歉,瞒了他这样久,恐怕今后还得继续瞒着他。”
阮时解道:“每个人都有秘密,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你不用愧疚·”·樘华点头··阮时解问:“那我先下去,换陈穗上来给你讲课”·樘华忙点头,“有劳先生”·阮时解下楼前拍拍他的肩膀,道:“放松一些。”
陈穗很快上来,樘华低着脑袋,垂首道歉道:“对不住,陈兄,瞒了你这样久·”·陈穗看着他,温和道:“没事,要是我,可能我会瞒更久,毕竟关系到身家- xing -命的大事。”
樘华松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多谢陈兄·”·陈穗也跟着笑起来,“那我们接着来讲课”·“嗯嗯”·这回陈穗只讲到十点,他收回讲义与书籍,又将给樘华带的延伸阅读资料留下。
樘华有些恋恋不舍,“今日就讲到这里么”·陈穗学着阮时解那样揉了把他的脑袋,笑道:“你来这边这么久,我们也没一起去吃过饭,今天带你去吃宵夜,怎么样”·樘华一愣,立即笑道:“多谢陈兄”·“你先收拾,我下去跟时解他们说。”
樘华隔三差五就能出去一次,不过他仍对现代生活充满着巨大的热情··他换好衣服下去的时候,陈穗他们正讨论宵夜要吃什么··陈穗觉得去河边吃烧烤即可,贺席岭觉得路边摊不卫生,坚决要去大酒店吃。
见樘华下来,三人视线刷地集中到他身上··贺席岭抢先问:“樘华想吃什么我们去酒店吃吧,尝尝毋米粥、椒盐虾、豉汁排骨……怎么样”·他边问边使劲挤眉弄眼,力图将樘华拉到自己这边来。
樘华略一迟疑,再看阮时解眉目温和,张嘴应下,“行·”·贺席岭瞬间高兴了,拉着陈穗站起来,眉开眼笑道:“那我们赶快,我特地让他们留了新鲜的大虾,到地方就能吃了。”
四人分两辆车出发··到地方后,贺席岭快活道:“走走走,赶紧上去·”·樘华问:“贺兄,这是你家产业么”·“不是我家,是我的。”
贺席岭有些得意,“我十七岁就开了这个酒楼,那时高三,食堂的菜太难吃了,开个酒楼好让他们天天送饭·”·樘华眼里露出惊叹之色··陈穗笑着拍拍贺席岭,让他说实话。
贺席岭看看他,只好改口道:“我爸开的,我成年后转给了我·”·樘华依旧实名羡慕,那小眼神看过去,引得贺席岭哈哈大笑,“待会给你张白金亲友卡,你要想吃饭就过来,不收你钱。”
阮时解搭着他的肩膀,“你若是想,我们也开个酒楼·”·樘华忙不迭摇头,“不想,先生您莫开”·贺席岭忍不住道:“啧,这一掷千金为红……蓝颜啊”·阮时解瞥他一眼,“这是父爱。”
樘华一脸懵逼,“啊”·陈穗笑了笑,“别理他们,我们先上去·”·贺席岭是老板,他一过来,工作人员便以最快的速度将菜上了一部分。
樘华先前还不觉,等闻到满桌香味时,肚子立即咕咕作响··阮时解小声问:“今天没吃饱”·樘华亦小声:“饼子难吃。”
阮时解眼带笑意,给他夹了块肉质肥嫩的排骨··第45章 回都·昨夜被贺席岭怂恿着喝了果酒,樘华喝得半醉, 早晨勉强昏昏沉沉爬起来, 一上车又睡了过去。
马车咯吱咯吱地摇着, 仿佛婴儿时期睡的摇篮··樘华埋在温暖的被褥里, 一觉睡得极绵长,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意识飘飘忽忽,舒适得令他不愿回神··睡着睡着, 他闻到一股香气, 犹如雪后的晴空,又像秋季的风,有人轻轻拍拍他的背,“怎么睡得那么沉又生病了”·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探上樘华的额头,手略比樘华额头凉一些, 樘华一个激灵, 睁开了眼。
刚从沉眠中惊醒,樘华的眼睛水雾朦朦,看不大清楚··只见面前一个高个青年男子, 穿着一身青衣,弯腰探身进马车, 一双寒星似的眼睛正与樘华对上··那双眼睛睫毛偏长,与樘华类似, 因睫毛浓密, 眼睛便显得格外深邃。
“大兄”樘华立即反应过来, 激动大叫一声,立即翻身坐起来··顾樘昱露出些笑意,“睡醒了未”·“醒了醒了。”
樘华连忙点头,手脚并用地爬出来,爬到一半,他想起了什么,忙又撅着屁股回到车上,从座椅下翻找几圈,最终小心拖出一个匣子来,献宝道:“大兄,给你,庆祝你凯旋归来”·顾樘昱眼里满是笑意,问:“这是什么”·樘华卖关子,“你打开一看便知晓了。”
顾樘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匣子谷糠,“……”·“啊不是这个”樘华懊恼地一拍脑袋,解释道:“里面是我瓷窑里烧的郎红瓷,我怕打碎,特用谷糠等塞紧了些,待会清出谷糠来才能瞧见里头真面目。
“·顾樘昱笑了一下,单手抱着匣子,“大兄知晓了,先用饭·”·兄弟两人沿着走廊慢慢走去饭厅··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樘华大半年未见着这位兄长,心里着实有些想念,他侧头看兄长一眼。
他兄长又长高了些,与先生差不多,都接近一米九,就是人又瘦了,脸上薄薄一层肉,优美的骨骼清晰可见,彷如刀削斧琢··他也长高了三寸有余,却依旧没到兄长耳垂。
樘华忍不住问:“大兄,这半年你过得如何未遇到危险罢”·“还好,幸不辱命,危不危险都过来了·”顾樘昱侧过头端详他,道:“倒是你这半年,长大了不少,令人刮目相看。”
樘华与他并肩走着,闻言顿了一下,轻声道:“总要长大的·”·顾樘昱看他,良久长长出口气,道:“你先前跳脱时总盼着你快些长大,真懂事了又令人心里头不是滋味。”
樘华心中一动,张口怼上去,“养孩子真难”·饶是顾樘昱百般想法,都被樘华这一句顶回去了,他哑然失笑:“你小小年纪,哪来的感慨”·两人刚到饭厅,顾恩德便带着人送来热气腾腾的饭菜。
顾樘昱将匣子给顾恩德,“将里头瓷器拿出来·”·顾恩德笑眯眯,“是·”·顾樘昱大马金刀坐了,樘华跟着入座,左右看了眼,小声问:“大兄,不叫晗弟么”·“他念书去了,今日给你接风,就我们两人吃。”
一桌菜,烩鲥鱼,炙卤肉,狮子头,酿鸭子……都是樘华爱吃的菜··顾樘昱给他挟了一个狮子头,道:“先吃饭,吃完饭后慢慢聊·”·樘华一肚子话想说,奈何中午未怎么用饭,此时肚里咕咕叫,饿得他手脚发软,一闻到满桌香气,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顾樘昱察觉到他的状况,又笑了下,给他的小碟子里挟菜··他鼓着腮帮子接受兄长投喂,小口小口飞快地进食,扫完小半桌菜,好不容易饱了··顾樘昱吃得不比他少,吃完两人漱口,顾樘昱慢条斯理整理,一边取笑他,“饿成这模样,看来这大半年在外头过得确实不容易。”
樘华小声道:“比先前好,自父王将庄子给我之后,我.日子便好过多了·”·顾樘昱眼睛定定地看他,良久轻叹一声,“委屈你了·”·“我有何好委屈吃饱穿暖,又不用担惊受怕,比大兄好的多了。”
樘华握着杯子,伸手点点自己颈窝,“大兄,你这里多了一条疤,这次去北鹄多出来的罢”·顾樘昱未想到他观察力那么敏锐,诧异了一下后点头道:“当时情况危急,躲不过去,便用肩头抗了一下,早已无大碍。”
樘华摇头,“砍在身上的伤口,又在冰天雪地里冻了那样久,哪能真无大碍大兄你回来得请太医好好调养调养,莫伤了底子,老了惹一身病痛。”
顾樘昱笑,“哪至于这般”·“大兄你年方二十几,已带一身伤,怎么就不至于”樘华一叹,“怕整个皇都都找不着第二伤有你这样多的年轻人。”
顾樘昱:“将士保家卫国,此为理所当然·”·樘华知晓左右都是顾樘昱心腹,声音压得极低,“国乃是皇伯父他们的国,去边疆用命拼死拼活,还得受他们猜忌,真值得么”·樘华知晓自己这话不对,抿着嘴不大敢看兄长,脑袋恨不得低到桌下去。
良久,一只温暖的大手摩挲他头顶,顾樘昱道:“我先前也问过父王是否值得·”·“然后”·“我们高祖时,将鞑子赶至草原,有玉连山脉做屏障,二十年来,鞑子丝毫未敢犯我大晟边疆。”
顾樘昱道:“到祖父那一代,边疆失利,战线往南推了百来里,就是我们现今的边疆·失去屏障后,但凡草原有个风吹草动,鞑子便来侵扰·”·“现今边疆百姓内移,再有百来里,便是水土肥沃的平原,若战线再往内推,一大批百姓即将流离失所,与此同时,日后鞑子进犯我大晟将能长驱直入,后果极为严重。”
樘华听得入神··顾樘昱接着道:“卞老将军告老后,镇北军统帅由凌星宇等人分任,他们可做平时守将,却难当大战之帅·若我等一步步后退,任由才能一般,品- xing -一般之人去守边疆,长久以往,兵必为骄兵,将必为庸将。”
沉默了一会,樘华问:“大兄,你与父王便能确定自己乃是神兵勇将么”·对上弟弟清澈双眸,顾樘昱并未生气,他道:“我是。”
樘华哑然··顾樘昱坚毅道:“纵不敢与前朝名将相比,我等却也不差,身为皇家子,我愿守国门·”·樘华沉默良久,突然问:“大兄,你……你对那位置……”·四下有亲兵守着,樘华仍不敢将嘴里未尽之话说完。
顾樘昱明白他的话,目光锐利起来,上下扫视这樘华··樘华不与他对视,接着轻声道:“皇伯父子嗣不丰,目前只有五位皇子,除五皇子外,其余皇子皆已成年。”
“大皇子好名,二皇子好利,三皇子最平庸,在瀚海房念书时,他书童不知替他挨了多少板子·至于四皇子——”樘华声音又低了些,“去年他府里强掳民女,还杀了人父兄,被捅出来后,陛下禁了他半年足,此等小人,当不得大位。”
顾樘昱看了他良久,道:“我们并非先皇之血脉·”·樘华抿抿嘴,不好再说什么··顾樘昱拍拍他的肩,笑笑,“我知晓,去边疆我亦会爱惜己身,珍惜这条小命。”
樘华心道刀剑无眼,哪是你想珍惜便能珍惜,这话却不好说出来··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樘华心想,还是等多挣些银钱,多弄出些有用的东西过来,再来讨论这事。
两人用完饭,还未将菜收走,顾恩德亲自端着托盘进来了··他托盘上放着个朱红欲滴的小酒瓶与两个杯子,瞧着比玛瑙雕出来的酒瓶酒杯还要可爱些··顾樘昱不禁笑,“这是你庄上烧出来的酒杯”·樘华点头,“我巧合之下从书里得来的釉彩方子,令人去试了几回,去年便烧出了,今年这是第二茬,器型要比去年好些。”
顾樘昱拿起小巧的杯子,一人倒了一杯酒,道:“托你的福,倒得了这份雅趣·”·樘华道:“大兄你若冬日还在皇都里,我令他们做套茶杯,冬日我们一边吃茶一边赏雪,岂不美哉”·顾樘昱笑了笑,“大兄在边疆守着,你们尽管放宽心在皇都吃酒喝茶。”
樘华知晓说服不了他,低声问道:“大兄,你这次要在皇都待多久”·“陛下给我三月假,两月过后我便回边疆了·”顾樘昱道:“经此一役,我从五品升到了四品,日后也能带队出战杀敌了。”
他要出战,樘华绝无为他高兴之意,闻言嘴唇抿得更紧了··顾樘昱轻轻一叹,举杯道:“喝酒·”·第46章 脸熟·樘华这日一早便去找王妃请安。
王妃这回没如往常让他在门外跪跪便回去, 反而传讯让他进去··王妃现年三十有四,面相却十分年轻, 鹅蛋脸, 黑鸦发, 玉白肌肤,脸上常年严肃冷淡, 连半分笑意都不见。
此时她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褐色长裙,端坐在上首, 一双眼睛不含感情望向樘华··樘华按礼法给她请安,等他结结实实行完礼,她那双冷淡的眼睛往樘华身上一扫,淡淡道:“你现在倒有出息,整天学那商贾行事,你父王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樘华接道:“国无商不富, 陛下去年下令允商贾子弟科考, 可见陛下并不厌恶商事·”·王妃冷笑一下, “你出去那么久,倒学足了那等尖牙利齿的做派。”
樘华道:“母妃若是无事,儿子便先退出去了·”·王妃看他, “你年岁已不小,也该成家·成了家将心收收, 莫再那么浪荡荒唐。”
樘华暗道果然来了, 面上却依旧挂着恭敬神色, “大兄尚未成家, 儿子作为弟弟,不敢争先·父王亦还在边疆,不好累他老人家挂怀,不若过两年再说”·“此话缪矣,你兄长心系家国,尚未成家,弟弟年岁又小,还不能提亲事,你正该收收心思,早些成家立业,也好叫你父亲早些抱上孙子。”
樘华垂下眼睫,道:“儿子年岁亦不算大,想过两年再瞧·”·王妃看他一眼,斥问:“此时未你张罗,你不愿意,过两年想成亲,立时便要帮你看人定亲”·樘华道:“多谢母妃好意,我尚不想成家。”
王妃:“罢罢罢,你不愿成亲,便自个去信与你父亲说说,别到时又赖到我头上·”·樘华躬身应下,“是·”·樘华心知,此次事后,说不得皇都又会传出什么不好听的留言。
他未在意,这一年来经历的事情多,他早非吴下阿蒙,对成亲生子等大事也不若先前在意··大丈夫何患无妻,王妃纵不帮他张罗,娶上一门当户对的闺秀,他日后也不愁出路。
樘华昨日下午遣府里人去给游家送帖子,约游千曲下午出来喝酒··游千曲当值当到申末,他们可喝酒喝到亥初,时辰足够,正好可说说瓷器售卖之事··他回院子,打算温书,未想到没一会,他长兄遣人过来,让他梳洗好一道进宫面圣。
“我”樘华指指自个鼻尖,微微蹙眉,“大兄原话如何,你且与我细细道来·”·小厮道:“世子原话便是如此。”
樘华满腹狐疑,还是差大丫鬟薄雾准备找衣裳配饰,换上后,带着何梓何桦两个去他兄长院子里··他兄长已换好衣裳,宽肩细腰,一身束手束腰衣裳,长眉似剑,目含寒星,俊美凌厉扑面而来。
与他相比,樘华气势要软许多,先前过于精致的面目消去了些稚气,却依旧俊美得过分,一副大家娇养出来公子哥模样,站在兄长面前,两人差别极大··樘华有些羡慕地看兄长一眼。
顾樘昱察觉到他目光,点点头,“来了”·“嗯,大兄,怎么叫我一道去面圣”·“先前与陛下说了声,陛下唤我捎上你。”
顾樘昱已弄好,随口道:“走罢·”·樘华忙跟着他出去,顾王府的马车就在外头··樘华上了马车,有些紧张,目光飘忽,暗自深深吸了好几次气才稍稍平复下来。
他们到宫门前时,并无人阻拦,上面早已吩咐下来,让他们直接进去··樘华只来过这里两回,他兄长却来过无数回,小时候甚至算长于皇上膝下,哪怕八岁以后常再外征战,每回回皇都,也会进宫陪皇上下下棋说说话。
樘华能自小入读瀚海房,还多亏兄长求了一回··进了宫,马车又前行了一段时间,顾樘昱带樘华下车··皇上跟前的苏公公迎上来,行了个礼,笑道:“世子爷与小公子快跟咱家来,陛下今日一早便念叨着呢。”
顾樘昱与樘华还了个礼,顾樘昱道:“有劳公公·”·苏公公脚步轻快,走起路来偏快··顾樘昱腿长,不费吹灰之力跟在他后头·樘华在后面悄悄赶他们两个,额头上都快出汗了。
苏公公很快注意到,忙放慢了些脚步,樘华忙回他一个笑容,苏公公和善笑笑··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他们刚抵达寝殿,机灵的小太监已进去禀报过··皇上声音从里头传来了,“樘昱来了进来。”
顾樘昱带着弟弟沉稳走进去,“见过皇伯父·”·“快起来·”皇上笑道:“昨日便想传你来着,你久未归家,便让你多歇歇。”
顾樘昱面上带了些笑,“多谢皇伯父厚爱·”·皇上很快赐座··樘华小半边屁.股挨在椅子上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听两人说话··“你去了边疆,朕连找个人下棋都找不到,来来来,先跟朕杀一盘。”
“皇伯父说笑了,您身旁人才济济,哪会找不着人下棋”·皇上连连摆手,“跟他们下没意思,跟你下才好玩,许久未同你下棋,朕瞧瞧你棋力如何了。”
苏公公已带人摆了棋盘棋子出来,两人换到桌上··下了几回,皇上问:“樘华现在还在念书”·樘华忙恭敬答了,“回陛下,是。”
皇上沉吟,“我先前听瀚海房的师傅说你课业学得不错,不若去宗人府当值”·樘华一想便知,他皇伯父今日多半以为他跟着进来是为求官,遂给他兄长这个面子。
樘华想清楚了后忙谢恩道:“多谢皇伯父·”·皇上眼睛极利,见他嘴上说着谢恩,表情却有些为难,眼睛一眯,“嗯”·顾樘昱笑了笑接过话头,“樘华这一年多来都在温书,励志考恩科为皇伯父分忧。”
“哦”皇上落下一子,感兴趣问:“书温得怎么样可有把握”·樘华见这模样,不敢说今年还不打算考,忙恭敬应下,“小人尽力而为。”
皇上只略问过他两句,而后再未跟他说话,倒是他长兄与皇上说了挺多,颇有些君臣相得的意味··中午皇上留他们两人吃了饭,饭后才让人送他们俩出去。
樘华一路闷不吭声地跟着,等上了马车之后方说了句,“多谢大兄·”·顾樘昱道:“下半年无去边疆当差,你多来皇伯父这里几回,若有事,说不得皇伯父会多照拂你几分。”
樘华听完点头··顾樘昱拍拍他的肩膀,未再说什么··接下来几日,顾樘昱一共进宫面圣两次,每回都把樘华捎上··皇上见多几回,果然对樘华和蔼了些。
他这样的如玉少年郎,乖乖巧巧,眼色极佳,没哪个会不喜欢他··这日,皇上与顾樘昱落子对阵,看着旁边坐着的樘华,笑道:“你们感情倒好。”
顾樘昱坦言,“樘华母亲走得早,作为兄长,我总得多照拂他一些·”·皇上眼睛微眯,目光深远,不知想起了什么,再看他们兄弟时,目光更柔和了些。
他们刚回去,在门口就撞上江平原派来的人··门子惶恐道:“这位说是二公子的属下,小人问明且禀报过后便请人进来·”·樘华点头,又看向那陌生汉子。
汉子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个头,“给世子与公子请安,小人乃是江管事手下,受江管事之命给公子送东西·”·顾樘昱看向樘华,樘华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解释道:“我知晓一种染布法子,请平原帮我去津口府染布去了。”
顾樘昱点头,他身后跟着的侍卫长极有眼色地一挥手,立即出来个侍卫,示意汉子将东西拿出来··汉子见状,有些哆哆嗦嗦地从包袱里拿出一卷布··侍卫避开樘华他们那方向,转过身子哗一下将布抖开。
布也就四尺来长,褐不溜丢,上面还斑斑驳驳,瞧着十分破旧··樘华在阮时解那里不仅看过香云纱的图片,还亲自上手摸过,见状,他有些难以置信,“这便是你们制出来的香云纱”·汉子羞愧,“我们带着人制了好几回,都是这模样,江管事差小人来请公子拿个主意。”
樘华伸手想摸那块布,被兄长阻止,他只能隔着几步远,翻来覆去打量··瞧了好一会,他也未瞧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道:“你先歇一日,明日再听吩咐。”
汉子松口气,“是·”·樘华示意站一旁的小厮带汉子去小厮房··顾樘昱伸手捏着那块轻飘飘的斑驳布料,问道:“这便是你们染出来的布”·樘华看这布的模样,猜测多半是染布时过河泥那里出了错,河泥成分只怕不太对。
他迟疑道:“恐怕有哪步弄错了,大兄,我想去津口府亲眼瞧瞧·”·“你去了便能瞧出来”·樘华点点头,他打算晚上去问问先生,先生应当有法子。
顾樘昱一笑,“倒不知你什么时候添了这等本事·”·樘华心中一凛,忙对兄长道:“我住的那别庄产绸,周遭村里的女娘们常织布去卖,我也是看她们织布才想起了这主意。”
顾樘昱捏捏他后颈,“难为你还会染布了,看了不少书”·樘华反- she -- xing -一缩脖子,又想起先前看的那些论文,真心实意叹了口气,“是不容易,为找出染布法子来,看得我头都晕了。
大兄,我还见着一个法子,乃是将羊毛纺成毛线,再织成衣物,冬日好御寒·”·顾樘昱颔首:“边疆确实有这法子,不过毛线粗粝腥臊,价钱又高,少有人穿用。”
“啊”樘华的声音里满是失望,“我还以为无人会制毛衣·”·第47章 宗亲··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樘华未见身边人穿过毛衣,以为他们这里无人知晓纺织毛线, 却不知早有相关法子。
一时间, 他心里涌起了巨大的失望, 眉眼直接耷拉下来, 长而微卷的睫毛掩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顾樘昱看他若是有两只长耳朵,此刻多半也耷拉了下去,眼里含了点笑意, “这么难受”·樘华小声道:“我开春便唤他们收羊毛,此时也不知道收了多少千斤了。”
羊值钱,羊毛却无什么用,许多羊肉馆子给羊剃毛后直接将羊毛丢弃于废料堆之中··江平原先前来信说过一次,他们收羊毛收得极顺利,三个铜板一只小羊羊毛, 五个铜板一只大羊羊毛, 肉贩子将杂物剔除, 全是赶紧绵软的好羊毛。
他们将羊毛晒干, 卷成团放在库房里堆着, 多了再统一漂洗··樘华一想到那成堆成堆的羊毛, 心中就心疼··顾樘昱见他沮丧,道:“你就算不做毛衣, 毛毡毛毯也成,弄好了, 总不至于蚀本。”
樘华早便想过这条路了, 他道:“成是成, 就是皇都中无多少人家会买毛毡毛毯,运去边疆处又太费钱,这点子毛毡毛毯还不一定比得上路费·”·沮丧了一会,樘华长呼了口气,“无碍,左右羊毛清洗干净弄好了,留个三五年总没问题,到时我再想法子。”
顾樘昱又笑了笑,“为兄再帮你想想法子·”·晚上,确认锁好了门后,樘华抱着一卷布,偷偷摸摸地从墙上穿过,来到阮时解书房··今日并非一三五,陈穗与贺席岭不在,书房里就他一人。
见樘华抱着布过来,阮时解从书后抬头问:“你们的布染出来了”·樘华飞快地摇摇头,将布往阮时解桌上一放,低落道:“先生您瞧瞧便知晓了。”
阮时解展开这卷布,见上面斑斑驳驳,比抹布还脏的模样,心里有些诧异,“怎么染成这样”·樘华正退回边上换着鞋,闻言道:“我也不大清楚,正打算过两日去津口府瞧瞧。
先生,您说会不会是河泥不大对头·”·樘华先前看论文,上头说过河泥这步一定要用富含铁离子的优质河泥,樘华怕他们找的河泥不对头··阮时解摸摸布,道:“我先过薯莨这步也不怎么样,不然不会染出这么斑驳的颜色来。”
樘华深吸一口气,“那我过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阮时解看他,“不用太着急,你们现在已经有染方,只缺经验,多弄几次应该就能弄出来了。”
“嗯·”樘华点头,换好鞋子迈着步子走过来,顺势半蹲着隔书桌仰视阮时解,“先生,您可以帮我送这布去检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么检测费用我出,等我钱发下来了便给您。”
“嗯你什么时候有钱了”·樘华轻咳了声,小声道:“陈兄叫我写了篇论文,已投出去了,说过了稿,等刊登后,给我两千块稿费。”
樘华原本打算拿这笔钱请他们去吃宵夜,故瞒得死死,没想到现在出了岔子,这笔钱要挪作他用··他十分不好意思,低着头,“不是故意瞒您,先前想给您个惊喜。
我,我再努力写一篇,看能否再挣点钱·”·阮时解揉揉他脑袋,声音温和道:“我现在就很惊喜·”·樘华抬起亮晶晶的眼睛与他对视,“先生您放心,以后我还能挣更多,到时钱都给您花”·阮时解笑笑,“你先把布留下来,我帮你送个实验室,过两天应该有结果。”
樘华点头,“先生,若有结果,过几日我到了津口府,能将河泥也送来化验么”·阮时解:“到时你送来便是·”·两人换到沙发坐下,樘华拿起一本书,想了想又放了下去,向阮时解求助道:“先生,还有一事。”
“嗯”·“就是先前我不是让他们收了许多羊毛么我大兄说先前早便有人制出了羊毛衣裳,不过许多人都嫌它粗粝腥臊,不好穿,不乐意穿羊毛衣裳。”
樘华比划了一下,沮丧道:“我收的那么多羊毛恐怕卖不出去了·”·那点钱倒不是这么大事,就是收了那么多羊毛堆在那里,到时派不上用场,挺浪费。
樘华心里已思索是否将羊毛当棉絮用,到时候弄做成被子,多裹几层,总不怕粗粝腥臊··阮时解有些诧异,“你们那边的技术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我们这边的历史进程里十分晚才出现毛衣。”
樘华摇头,“我未见过毛衣,不知我们那边毛衣如何,不过我大兄既然说有,那定会有·”·阮时解沉吟道:“恐怕你哥说的毛衣跟你想象中的毛衣不是同一件事,你先请人找找你那边的毛衣,看怎么样,再来考虑自己制作毛衣。
你与一般的布料商人相比,技术要先进得多,应当不至于缺乏竞争力·”·樘华振奋了些:“我回去便找·”·阮时解道:“你先将羊毛清洗出来纺成线,这种御寒的东西,一到冬天,肯定不缺市场,区别只是你挣得多挣得少而已。”
樘华小鸡啄米,“待我过去便让他们着手清洗纺织·”·“羊毛线不算什么高技术含量的东西,你们要抽不出手来,可以外包给别人做·”·樘华应下,“多谢先生”·解决了这事,樘华心中大松了口气。
阮时解问他,“你那边最近还发生了什么”·“就那些,我已见过好几回陛下,王妃现今很少为难我,晗弟在府中,我们一个住在东边,一个住西边,平时碰不上面,倒也相安无事。”
樘华说完之后,又觉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多,他与以往有天差地别的变化··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说起来,前日兄长还带我去参加了齐家候公子的婚宴,我认识了不少人,也搭上了不少线,日后要做生意也会容易些。”
樘华跟着阮时解这么久,早已明白人脉的重要- xing -··阮时解见他乐得眼睛都弯了,笑,“这么高兴”·樘华嘿嘿笑了几声,揉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先前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就瀚海房那些个同窗,相熟的除千曲之外,只剩一个随着祖父还乡的何一现,能交着朋友挺好。”
樘华解决完布料的问题,高高兴兴地回他那头··第二日下午,他与游千曲碰面,一见面,游千曲大马金刀一坐,伸手抓酒瓶子便要倒酒,“昨夜失约,为兄自罚三杯。”
樘华忙按住他,“差事要紧,莫喝,喝多了头疼·”·游千曲朝他一笑,露出一口皓白牙齿,顺势放下酒瓶,“还是你心疼我,与别个小子出去,每回都能被他们灌傻。”
樘华学过生物,没少见什么酒精肝之类案例,闻言顿时忧心起来,“你们常喝酒,喝酒对身子不好,容易喝浊眼睛,喝坏肝肺·”·游千曲心中一暖,朝他笑道:“也不大常喝,偶尔会出去应酬,你放心罢,我心里头有数,不至于乱来。”
樘华轻吁一口气,“那成,你年纪少尚轻,须得好好保养身子·”·游千曲咧嘴一笑,“不说我了,你如何你最近没少与你大兄一道面圣,估计已经在圣上眼里排上号了,前程如何,你想去哪里当值,圣上允么”·樘华摇头,低声道:“圣上先前以为我大兄带我进宫乃是想帮我求官,让我去宗人府那头任职,被我拒了。”
游千曲目瞪口呆,“为何宗人府多好的差事,油水足又清闲”·樘华:“我还是想恩考求官,到时无论被派去哪里,好歹能为百姓做点实事。”
他们在包厢里,游千曲竖起耳朵来听,确定左右无人后,他忍不住压低声音,“你傻了恩考出来的学子远不如科考出来的学子有前途,多少人做个五年十年依旧是个芝麻官,最后耐不住,不得不挂印而去”·樘华轻声道:“我都知晓,不过还是想做些实事。
我这样的人,既不缺钱,又不必担心前途,芝麻官便芝麻官,左右也不打紧·”·游千曲恨不得敲开他的脑袋,帮他捋顺脑筋,“你乃顾王之子,整个皇都,除皇子皇女外,有多少个宗亲身份能及得上你,你若去宗人府,五年十年,爬到高处不在话下,到老说不得还能成为宗人府管事。
宗人府管事虽无多大权力,却是皇室宗亲,运作得好,不比三品大员差·”·“我知,不过我这般年轻,总不能将一辈子的精力都耗在宗亲那些鸡毛蒜皮之事上。”
“那你将精力耗在那些普通百姓身上便值了”·樘华闻言认真点头,“值·此乃我心所愿·”·第48章 骑马·游千曲未能说服樘华, 心中大憾, 抬头端详他, 良久叹了口气。
樘华抬头, “嗯”·游千曲伸出条胳膊搭在他肩上,道:“看来只得为兄往上爬,日后罩着你·”·樘华笑着端起酒杯,“那小弟可就等着了。”
两人相视,一阵笑, 笑得手中酒都快抖出来··游千曲感慨, “还是与你一道轻松·”·樘华举杯,含笑道:“敬我们自小的交情。”
笑闹过后,樘华将带着的匣子捧到桌面上,“此乃此次制出的瓷,器型各方面都比上次好些, 你先看看成色,这次还得劳烦你家宝林斋代卖·”·游千曲将小花瓶取出来放到手心里细看, 半晌后道:“你明日让人送来,我让他们放到显眼处。
上回的郎窑瓷打出了些名气, 此次应当很快便能卖完·”·樘华点头, 又道:“平原他们那头染布出了点岔子,我打算过两日去瞧瞧·”·游千曲手指轻叩桌面,“这事他来信与我说过, 若未能染成布, 这门生意便算了, 我们卖瓷也顶好,不必为此焦心。”
樘华一笑:“我心里有数,兴许我去了便能染出来·”·游千曲一叹,“我这段日子还得当值,便不陪你去了·”·“我带小厮过去,不必陪。”
两人交割好相关事宜,游千曲伸了个懒腰,叹道:“还是你舒服,不必当值,想去哪便去哪·”·樘华摇头,“你那差事,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
“嘿嘿,这倒也是·”游千曲道:“你去津口府,打算何时归来本月下旬端阳公主做寿,到时带你去瞧瞧·”·“应当不用十日,我也说不准,须得到时再看能否赶上。”
游千曲道:“能赶上最好,都是你们顾家人,多见几面便有交情了·”·樘华知他在为自个铺路,抬腕喝了杯,道:“我知,我尽快赶回来,应当能赶上。”
后日便是清明节,樘华既已回了皇都,就得在家祭祀过祖宗后再走··祭服早已准备好,樘华这一年多来,几乎每个月都能长一点··薄雾带着丫鬟过来伺候他穿衣裳,他身上有层薄而柔韧的肌肉,只见玄色衣裳披在他瘦削的身体上,勒出精瘦细腰,整个人修长挺拔,犹如冉冉生长的翠竹。
薄雾看着他背影,眸光闪动,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话··樘华出去与兄长汇合··顾樘昱上下打量他,赞了一句,“可称得上姿仪甚美·”·顾樘晗在一旁听了颇不服气,硬插进话来,伸过个大脑袋,指着自己鼻子问:“大兄,我呢”·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顾樘昱拍拍他肩膀,笑道:“你满身少年意气,亦是一位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顾樘晗未听见兄长夸美姿仪,有些不大高兴,看樘华一眼,没再说话··顾樘昱未管两位弟弟这头,见他们收拾整齐了,道:“走罢·”·他们与皇家同源,每年祭祀,得去宫中先大祭,而后方能回家小祭。
樘华近来常露面,出去时点头之交多了不少,入宫之时颇能与人搭上几句话··顾樘昱眼里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顾樘晗见都是些小人物,不以为然,很快凑到三皇子那堆人中说话去了。
祭祀完,樘华差人禀报王妃,又与兄长说了一声,打算带何梓何桦两人快马赶往津口府··顾樘昱看他,“就你三人”·樘华点头,“路途不远,简装快马,兴许一日便能到,不必带太多人。”
顾樘昱:“既然如此,我与你一道去·”·“嗯”樘华眼睛睁得溜圆,“为何大兄你要与我一道出皇都”·“在皇都闷了许久,正好与你一道出去走走。”
顾樘昱问:“可是不愿意我与你一道同行”·“自然愿意,大兄你出皇都,可要与陛下禀报一声”·“我着人进宫禀报一句,若陛下问起,自然知晓。”
樘华:“既然如此,大兄,我们明日一早去津口府成么”·顾樘昱:“依你·”·先生那头已从实验室拿到了结果,确实是河泥不合格,过薯莨时,晒布亦晒得不好,樘华打算过去津口府,先拿点泥送去实验室分析。
樘华带着何梓何桦,他大兄则带了整一队侍卫,一行人骑着王府骏马,快马加鞭往津口府赶··中午歇息,他们找了个县城,去酒楼投宿··顾樘昱伸出手,在樘华翻身下马时在后面护了护。
樘华道:“我无碍·”·顾樘昱:“今日骑马骑得快了些,怕你不惯·你若是不舒服,我们下午便骑慢些·”·樘华摇头,“正好路已走完一半多一点,下午再维持这速度,晚上我们便能在津口府投宿。”
顾樘昱见他坚持,顺手搭着他肩膀,笑了笑,“走罢·”·樘华刚下马时还不觉,这一迈步,大.腿内侧又痛又麻,滋味着实酸爽,他脚下一软,差点没一踉跄。
顾樘昱结实有力的手正搭在他肩上,在他迈步不稳时,及时扶了他一把··樘华好险没摔倒,察觉到兄长的力量时,感激对他一笑··顾樘昱眼里也带了点笑意,低声问:“如何,下午还能骑马么”·樘华咬牙,“能。”
顾樘昱又是一笑,拍拍他肩膀··两人进了酒楼,侍卫长等很快便叫了饭食来··何梓何桦与侍卫们坐,樘华则与兄长坐··此处虽只是小县,吃食却不错,汤鲜菜美,樘华一口气用完三碗饭,就差没小小地打个饱嗝。
顾樘昱用饭比他还快些,又快又优雅,两人几乎同时放下饭碗··顾樘昱道:“我们上去歇歇·”·他们开了几间上房,几间中房,樘华左边挨着侍卫长,右边挨着长兄,一进门,便直接滚到床上去了。
片刻过后,他外裳都未脱完,已沉沉睡过去··顾樘昱本想拿药给他抹,在门外听见他有些沉重的呼吸声,摇头笑笑,又转回去了··樘华下午被叫起来时简单擦过药,而后强撑着上马,继续快马往津口府赶。
他知晓江平原建的染坊的位置,到了津口府后,问过人便直接往那头赶··“公子,世子”江平原匆匆赶来,行了个礼··顾樘昱颔首,樘华问:“平原,现今布染得如何可有染成的布”·江平原摇头,眉宇间带着丝忧虑,沉声道:“染布师傅们手艺还未到家,不敢叫他们大规模上手染,目前试染的十来匹布,最好的也就一面红棕,一面深棕。”
樘华道:“恐怕是河泥出了问题,我去瞧瞧·”·顾樘昱捉住他手臂,吩咐:“明日再去,你赶了一日路,若再劳累,明日怕要生病·”·樘华见兄长神色,只得说道:“那我们明日再去,今日先找家酒楼还是驿馆住下”·“住驿馆便是。”
顾樘昱带他草草看过染坊这头,又调转马头,起码往驿馆去··侍卫早已通知驿馆那头,他们去到时,驿馆已收拾出来,腾了个大院子给樘华他们住。
樘华见兄长就住在隔壁,心里有些慌,以他兄长之敏锐,若晚上过去先生那头,多半又被发现··顾樘昱见他吃着饭还一副神不思属模样,问:“还在忧心染坊之事”·“有些。”
樘华揉揉眼睛,“我有些困倦,大兄,用完饭我们回去歇息还是”·“大晚上能去哪,先回去歇着罢·”·樘华抬头,犹豫了一下,问:“大兄,我想住最边上那间屋子,可以么”·“嗯为何住那间”·樘华道:“那边有株桃树,树上繁花正茂,想住那头。”
顾樘昱见他难得提要求,神色柔和了些,“你想住便住,待会景仓给你换间屋子·”·樘华点头,露出一个笑容,“多谢大兄·”·“累得脸都白了,快些用饭,待会洗漱完早些歇息。”
樘华点头··侍卫长动作极快,樘华用完饭,他已换好了屋子··见樘华过来,侍卫长问:“公子可要现下洗漱“·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樘华点头,很快有侍卫抬水过来。
樘华道过谢后,进屋洗漱··这水要第二日方抬出去,樘华洗漱完爬上.床,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仍不敢睡,怕睡过去一觉睡到天明··好不容易熬到门出现,樘华爬起来,穿上靴子,小心推开门,压低声音喊了句,“先生。”
阮时解见他一个脑袋探进来,招招手,“怎么了,进来再说·”·樘华急切地摆摆手,小声道:“我大兄就在隔壁的隔壁,先生,今日我不过来了,劳您与陈兄说一声。”
阮时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哧溜一下缩了回去,门又关上了,墙壁光滑如初··阮时解眸子霎时变得幽深··第49章 羊毛·樘华缩回去之前看见了先生的神色, 心中抖了抖, 十分愧疚。
他大兄从战场上尸山血海中走出, 身旁的侍卫亦是历经百战的好汉,樘华不敢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 若一个不慎,将此事暴露出来, 引起的动荡绝不是樘华所乐见··他坐在床上,轻吁了口气,打算看明晚能否找着机会过去先生那头。
一.夜无梦, 第二日樘华醒来的时候刚晨光熹微, 他兄长却已带着人跑了一圈回来, 正在院子里打拳- cao -练··樘华见他们个个大汗淋漓, 心中有些感慨··顾樘昱眼尖, 见他冒出来的脑袋,扬声道:“醒了便下来,带你练练。”
樘华心中一抖,只得慢吞吞下去,“大兄·”·顾樘昱一挑眉,“瀚海房的师傅不是教过你们拳脚”·樘华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声道:“先前学的时候未如何用心, 后又, 又忘得差不多了。”
顾樘昱伸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胛骨, “站直, 能记起来多少便多少·来, 将腰带扎紧,袖子捆紧,我看你身手如何·”·顾樘昱话一出,立即有侍卫递上干净的丝带,三两下将樘华的衣袖扎紧。
顾樘昱示意他进攻,樘华知晓兄长本事,脸上神色变得极为严肃,深吸一口气,下摆站稳,伸手提拳,猛地向兄长冲去··顾樘昱伸手格开他的手,顺手抓住他手臂往前轻轻一丢,樘华不由自主踉跄前行。
“太慢,再来·”·樘华深吸一口气,闻言手向兄长砸去,不料又被隔开··来来回回二十多次,樘华连兄长的衣角都未碰着,倒是被兄长顺揍了好几次。
顾樘昱也未想到他身手差劲至此,心中有些无奈,“怎么回事,你从瀚海房出来后未再练拳脚”·樘华耳根有些红,“偶尔也练一练,就是自己不得章法。”
顾樘昱看他,沉吟一下,从侍卫堆里叫人出来,“雷行,从今日起,你跟着二公子,跟三年·”·侍卫堆里出来个精干的小伙子,听命后沉声应了个是,而后走到樘华后头。
樘华未想到兄长愿意给自个人,当场有些头皮发炸,“大兄,不必了罢哪能要您手下的人才”·顾樘昱看他一眼,“借你三年,好好练一队侍卫出来,自己身手也练出来,这花拳绣腿像什么样子”·樘华欲哭无泪,有这么位高手在,他去先生那里穿帮的几率将大大增加。
顾樘昱察觉到他不愿,目光变得锐利,“嗯”·樘华小声道:“大兄,我打算去恩考,日后不从军了·”·“去恩考便不用练好身手么到时被派去偏僻处做官,无人看护,你当如何”·他们兄弟都要练拳脚,哪怕顾樘晗这样娇气的人,也请了拳脚师傅,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日都不得歇。
樘华自小不受重视,又不敢露出什么锋芒来,哪怕跟着瀚海房师傅学,也只是草草学了些,十分敷衍,平日里还好,一到长兄这样的武将跟前,就不够看了··樘华不敢再反驳,只好闷声应下来。
他打算等回了别庄,便将这位雷行安排到庄子上,最好与他的小院隔着大半个庄子··早上被练了一顿,用早饭时,樘华胃口大开,饭量超了长兄的一半··顾樘昱给他挟了个包子,道:“男子便要这样,多吃多练,弱不禁风像什么样子”·樘华小声抗议,“我哪里弱不禁风了”·顾樘昱随口道:“我就这么一说,你虽不至于弱不禁风,却也不强壮,日后还得加紧锻炼。”
樘华看他,“我不想变成那般筋肉虬结的模样·”·“那你想变成何种模样”·樘华脱口而出:“变成大兄这样便成了”·顾樘昱眼里含着一丝笑意,“拍马屁也无用,该练仍得练。”
樘华吁一口气,“我知晓了·”·用完早饭,樘华与顾樘昱去染坊那头··他们的染坊极大,与其说染坊,不如说是座庄子··二十来间屋子在天地间矗立,屋后乃是一个堆满了大水缸的大院,里头还有薯莨汁液,买来的仆从正拿素绸过薯莨汁。
屋子前十多亩良田,中间一条三四丈宽的长河缓缓流过,良田边上全种了树,围了篱笆,篱笆外游家家丁正在巡视,外人难以见着里头情景··光是这院子与良田,就花了樘华两千多两,若日后香云纱未染出来,樘华起码得赔三四千两进去。
顾樘昱扫视院里院外,赞许道:“这地方不错·”·樘华道:“当时找了许久,机缘巧合之下方找着这块地·”·阳春三月,外头日头很大,一直晒在太阳底下的农人大多穿了短褂。
樘华将手举在额前遮着,眯着眼睛道:“日头还不够晒,这纱需午时再晒,充分浸染后立即将纱取出来,一晒干则又收回去浸染,每日挑日头最大时晒两回,其余时间不用再晒。”
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江平原应下,“我让他们等日头晒的时候再拿出去·”·樘华仔细看过他们晒出来的纱,问:“可是固定一面向阳一面向草地”·江平原点头,“是,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樘华皱眉,“可能是浸染不匀称,你让人专门看着,要浸染匀称,每一小片浸染到位再晒·”·“成·”·顾樘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染出来的布,看了许久,并未看出什么奇特之处。
他看向不远处站着正与江平原说话的弟弟,眼睛微眯,心里有些奇怪樘华对这种布料奇特的信心··他伸手摸了摸布,将此事记在心中··樘华毫无所觉,问:“新采上来的河泥可还有用竹筒装三筒待会送去我房间。”
江平原道:“今日还未采河泥,等会让他们采便是·”·樘华拍拍他的背,有些歉意道:“香云纱难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江平原轻笑,“为公子分忧,哪里称得上辛苦”·樘华看他,“客套话我们便不说了,待真将香云纱做出来了,我们去喝酒庆功”·江平原笑着应下。
香云纱这头一时并无头绪,樘华问:“收来的羊毛在何处我们去瞧瞧·”·江平原待着他与顾樘昱去看羊毛··他们收了三大仓库羊毛,仓库一打开,羊毛特有的那股腥臊味扑面而来。
樘华未掩鼻,顾樘昱亦未动神色··樘华见他们将羊毛团成一个个大团捆结实了,满满当当堆着,估计有数千斤,便道:“羊毛易燃,外头多放几个水缸,谨防走水。
此外,放置羊毛后,一定得隔两三间空屋子再放其他,万一烧起来,也好避免火势蔓延·”·江平原点头··樘华捏捏羊毛,问:“芒硝与石灰石你可买了”·江平原道:“买了,煤也买了,就在另一头。”
樘华,“今日先洗羊毛罢·”·顾樘昱奇道:“用芒硝与石灰石洗”·樘华说话并未避着兄长,闻言点头,“是要这两样东西,却不是单用这两样东西来洗,还得进一步制备。”
顾樘昱看着他微微一笑,“你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法子先前也没听人说过·”·樘华望着兄长,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大兄,你还记得我过年前做的那个梦么”·江平原与侍卫等见他们说话,自动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不记得,因为一个梦而面圣也只有你了,你的名声现在还响亮得很·”·樘华见左右没有人,声音更低了些,“自从做过那个奇怪的梦之后,我便经常做一些怪里怪状的梦。
有时候瞧着没道理,有时候又挺有道理,其实这羊毛的洗涤方法乃我在梦中所得,不知道是否为真,得先试试·”·顾樘昱肃容问:“当真”·樘华苦笑,“这种事怎么好用来开玩笑除了在梦里之外,我也无其他地方能知这些事情。”
“梦里的事,除牧区大雪之外,可有其他应验了”·“有·”樘华低声,“那烧瓷器的方法就是在梦中所得,不过不好示人,我都说从书上看来。”
顾樘昱惊讶地挑眉,他看过樘华烧出来的瓷器,那样好的瓷器,难以相信,方子居然从虚无缥缈的梦中得来,然而他也未从其他地方见过这样的瓷器,想来这应当是真的。
顾樘昱声音严肃,“你在梦中还看到了什么”·樘华含糊,“我也说不大清楚,有的时候看到了东西我亦不明白那是什么,有的时候看到了,我也不记得。”
樘华这半真半假的一说,他兄长眼中满是狐疑··顾樘昱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道:“这事你不要与人说,等我们回了皇都,去几个佛寺,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子不语怪力乱神,顾樘昱这样的将领更是不相信这样神神叨叨的事情,实例在这里,他又没办法反驳,只好打算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樘华认真应下,“除兄长外我再未与别人说过。”
顾樘昱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顾樘昱没想到跟着弟弟来这么一趟,会知晓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樘华似乎没有看到兄长眼中的惊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带着江平原将碱面给弄了出来。
这只是很粗糙的碱面,也并不纯粹,不过用来洗羊毛应该够了··他做过相关的实验,这一次做起来得心应手,只不过量更大了些而已··碱面不好弄,在用碱面洗羊毛之前,他们先用灰洗了一遍。
许多地方都会用灰来洗碱面硝皮子,樘华知道这件事情,没想到拿灰洗过三遍后,羊毛还是油腻腻,灰远不足以清洁羊毛··樘华面色微沉,让他们拿碱面过来,化了碱水将羊毛放进去。
有了碱面之后,他们的清洗工作顺利了许多,等他们拿羊毛进去在碱水里洗了一遍,再拿出来的时候,羊毛肉眼可见地变得雪白了许多··除了颜色之外,气味也变淡了,羊毛特有的那股腥臊的味道去了些。
顾樘昱在旁边看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弟弟竟然并未说谎··第50章 说辞·这一晚樘华依旧不敢去阮时解那边, 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哧溜一下溜过去过与他说一声。
“等着·”阮时解眼明手快地揪住了他,“别关门·”·“哦·”樘华仰起头,乖乖倚在墙这头, 隔着一扇门与阮时解说话。
他方才已关死门窗闩好, 只要不过去, 就算兄长破门而入也发现不了··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樘华声音软软, 小得只剩气音,“先生”·阮时解书房的光透进来,到门口前戛然而止,半点都照不过来,樘华在黑暗中看那边阮时解的身影,一双眸子倒映进了光而显得有些流光溢彩。
阮时解问:“你那边是什么情况”·樘华极小声道:“大兄与我一道来染坊这头, 他就住在隔壁的隔壁, 我怕他夜晚突然来找我会发觉我不在。”
“他心血来潮, 突然陪你走一朝”·“应当是·”樘华小声,“先生, 我今日与我大兄说, 我经常做梦,很多东西都在梦中得来。”
“嗯”·樘华捏捏耳垂, 有些难为情,“过年时我假托做梦提醒陛下,觉着挺好用, 便告诉大兄, 我会的很多东西都在梦中得来。”
阮时解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信了没”·樘华迟疑,“我瞧着是信了·”·两人隔着一扇门交头接耳,彼此呼吸像刮起的晚风,轻轻萦绕在周身。
阮时解道:“这法子不错,你过几天找机会弄点活物回你房间,看能否能将活物带进来·”·“猫”·“猫也行。”
阮时解眼皮微微下压,声音因压得极低而显得愈发低沉醇厚,“我怀疑这扇门只有你能打开,甚至只有你能越过门看清楚门后的东西,你想办法实验一下·”·樘华点头,“等大兄回去了我便找猫实验。”
阮时解笑了一下,“记着就行·”·樘华看着他,两人话已说完,按理应当将门关上··两天没怎么相处,樘华有些舍不得,两人目光交缠。
阮时解低声道:“先把河泥给我·”·樘华这才想起来,忙去桌下拿竹筒,“先生,您那有东西装么”·“我去拿个保鲜袋。”
阮时解道:“稍等·”·樘华捏着这筒泥,站在原地等了一会,阮时解回来,樘华连泥带水倒了小半筒进去··阮时解将口袋扎好,低声道:“快去休息。”
樘华点头,却犹豫着有些舍不得将门关上··阮时解又笑了一下,低声道:“晚安·”·“先生晚安·”·第二日一早,樘华乖乖跟着- cao -练过后,兄弟俩一道到大堂吃饭。
顾樘昱端详着他雪白的脸色,低声问:“昨夜可梦见什么了”·樘华小幅度摇头,同样小声道:“并非每日都会梦见东西,我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比较容易梦见,左右有人便不大行。”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样的梦”·“去年晗弟落水那次,我被关在偏院里,不知如何就做起梦来·”·“做梦前可有什么特别之事”·樘华犹豫了一下,小声道:“那时仆从忘了给我送饭,我饿了一天多,实在受不住,便做了这梦,在梦中吃了些东西。”
顾樘昱揉揉他脑袋,无声叹了口气,“为兄知晓了,切记,这事莫与其他人说·”·樘华点头,顾樘昱接着道:“你入梦须得在左右无人情况下,回去之后你让人睡你左右房间,做这梦不知是好是坏,你日后莫再做了。”
樘华未想到兄长会直接反对,小声急道:“我觉做这梦顶好,许多东西都从梦中学来,为何不接着做”·“哪有不劳而获的好事”顾樘昱提到这事时毫无商量的余地,板着脸问:“你可知入梦的代价”·“就做个梦,我们谁人不做梦大兄,我觉无碍,您让我做罢。”
樘华真怕他铁口拒绝,忙拉着他衣袖,压低声音道:“不然这般,我们过几日回皇都后去北云寺瞧瞧,若里头大师看不出异样,您便让我入梦·”·顾樘昱眼睛微眯,“梦中有什么,你如此舍不得”·“就,就是能见着许多东西。”
樘华有些结巴,道:“连雪灾我都梦见了,兴许日后也能梦见一些- xing -命攸关的大事,此乃天赐良缘,我不想空有宝山而不入·”·顾樘昱敲敲他额头,责备道:“天赐良缘也能这般用”·樘华急道:“大兄您意会便成。”
顾樘昱见他这模样,倒未再拒绝,只道:“过几日先去北云寺看了再说·”·樘华松口气,知此事还有转机··这事算在兄长这边过了明路,若能说服他,日后有他帮着遮掩,做事能方便许多。
两人用完饭,一道去瞧昨日洗的羊毛··经过一.夜吹晾,羊毛已干得差不多,大团大团铺在草地上,呈现淡淡的黄色,用手摸上去,十分柔软,不像刚送来的羊毛那样粗糙打结。
顾樘昱伸手抓了一团,轻轻捏了捏,又放到鼻子下嗅了嗅··羊毛特有的那股腥臊味变得极淡,想来再洗一两次便会彻底消失··樘华亦上手摸了摸,这羊毛已经非常不错,离他所期望的却还差了些。
他想了想,转头道:“平原,你找十来个人来,将羊毛分拣一下,将那些过于粗粝、短小的羊毛分拣出来,里头的杂物也清出来·”·江平原点头,朝旁边一正在干活的仆从招招手,很快便有十来个人挑着箩筐拿着椅子过来,他们行过礼之后按樘华的要求分拣起羊毛。
樘华想了想,又道:“煮薯莨汁的大锅可有空出来的让人刷干净,烧点热水,等会我们试着煮一煮羊毛·”·他从书本上学来的羊毛处理方法中还有注酸碳化等过程,条件不足,樘华暂时不想去折腾。
其他人弄出的羊毛比他们的羊毛还差,他们处理到这种地步应当便成了··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顾樘昱带着人看他们忙碌··樘华煮羊毛时分了个对照组,一个用碱液煮,一个用清水煮,大火烧开时,整个染坊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河就在旁边缓缓流过,樘华他们将煮了半个时辰的羊毛捞出来,在河里漂洗干净后放到阳光下晒··上午日头大,不一会儿羊毛便晒得半干··樘华伸手捏过两团羊毛,碱液煮过的羊毛明显更为白净柔软,那股腥臊味已几乎闻不到。
樘华轻吁了口气,转头对江平原道:“制碱这一步要严格保密,莫将方子流出去,日后羊毛就这般处理·碱伤皮肤,尽量别直接上手,多用棍棒搅拌·”·江平原点头,“我明白。”
“日后便按这方子处理羊毛,还是依照先前的打算,将羊毛派出去,请一些手艺好的织娘纺成线,羊毛线一部分收起来,一部分再纺成布·”·“是。”
樘华吐气,“暂时先洗羊毛,香云纱这头让他们莫怠懒,每日浸晒两次,先弄出染色均匀的纱再说,过河泥这一步暂时押后·”·江平原应下。
顾樘昱见他们说完话,问樘华,“这些羊毛等你打算卖去哪里”·樘华毫不犹豫道:“散卖,正好我们要开布料行,到时一起送过去卖就行。
我们的羊毛不算多,应当能卖完·”·顾樘昱:“我瞧你这羊毛不错,制成毛衣后卖一部分与我罢·”·“不必·”樘华盯着兄长的眼睛,小声道:“这又不是什么难弄的东西,待会我将制碱的方子给您一份,正好您去边疆,羊毛收缴起来比我这边还便宜一些,直接洗了制成衣物便是。”
毛衣除可用毛线购织之外,还能用毡化法子来做,再不济纺成布再裁剪亦成,这并非什么难事,樘华相信他们能弄出去来··顾樘昱与弟弟对视,眼里含着笑意,“不怕我羊毛弄多了跟你抢生意”·“自家人,哪能算抢”·顾樘昱拍拍他的肩膀,“为兄记下了。”
樘华想了想,问:“大兄,你们那头随军的妇人多么”·“嗯”·樘华怕有歧义,忙解释道:“边疆苦寒,庄稼怕难活。
最底层的兵丁本就无几个银钱,大兄不妨请他们的娘子纺织毛线,按件给银钱,到时既能帮兵丁一把,又能凝聚人心·”·顾樘昱笑:“主意不错,我回去想想。”
樘华点头,又道:“不知边疆种棉花的人有多少我瞧若是能开垦出耕地,种棉花亦不错·”·顾樘昱:“种粮食尚不够吃,哪有田地种棉花边疆冬季御寒大多用皮子,羊皮鹿皮狗皮,倒极少用棉花。”
樘华一瞬间想起煤炭,边疆多平原高原,应当有煤炭,就是不好挖掘,他很快又将相关年头压下去了,这并非他可染指之事··樘华老老实实道:“是我想岔了。”
“下回带你去边疆转转,你便知晓了·”·樘华点头,仰起脸对着兄长笑了一下··第51章 成品·三大仓羊毛很快便洗了出来, 大团大团羊毛微带黄色,如云朵一样蓬松柔软, 想来到了冬日,这必是一件御寒利器。
江平原带着人去附近几个村走访,张贴告示,愿意纺羊毛线的女娘可去结伴去他们那里领羊毛,羊毛纺成线, 一斤三文··津口府乃大府,县城里能接到零零碎碎的活计,村里却极少有人愿意派活计过来, 一时间江平原他们张贴的告示引起了轰动。
胆大的女娘们纷纷结伴而来, 江平原安排伶俐的伙计在外头给人派活··短短半日功夫,他们便派了小半羊毛出去··若是顺利,不到十日, 他们库房里的羊毛能全部变成棉线。
顾樘昱看着这盛景,道:“你这法子倒有趣,驱人以利, 胜过驱人以令·”·樘华眯着眼睛,轻叹道:“本就如此·现时生计艰难, 若能多挣几个银钱,自有无数女娘愿过来, 尤其那些年纪大了, 不便下田的女娘。”
顾樘昱问:“将羊毛派出去, 若有人藏匿或粗制滥造来糊弄, 当如何”·“都是附近村里的人,领羊毛前先登记,称好斤两,再派出去。
若有那等不合格者,下次不让她纺便是,再多出几个不合格者,断了整个村的羊毛,想来杀鸡儆猴几次,便无人敢弄鬼·”·顾樘昱有些诧异地望他一眼,“何时想出来的法子”·樘华有些不好意思,“先前便想出来了,现时正好拿出来用。”
河泥的检测结果一时没出来,樘华和兄长在津口府转了一圈,实在有些无所事事··樘华问:“要么大兄先回去”·“你在这作甚”·“我看着他们染布,待过几日情况明朗了些再回去。
左右我无事,温书在哪温都成·”·顾樘昱不似他这般清闲,确实也该回去··顾樘昱道:“我先带人回去,雷行跟着你,切莫随意入梦·”·“我知,待我回去后便与您一道去北云寺看看。”
顾樘昱颔首,第二日一早,便带着侍卫回去了··樘华大松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些··回头看见雷行,樘华心中一动,问:“不知雷侍卫学武学了几年,身手如何”·“回公子,小人五岁开始学武,至今已二十有六。”
“可娶妻生子了”·“娶了,妻儿在老家·”·樘华点头,伸手一指,“我两个小厮,文不成武不就,正好想让他们练几手,不知雷侍卫是否方便帮我教他们几手”·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雷行恭敬应下,“小人谨遵公子吩咐。”
樘华于是手一挥,打发雷行教何梓何桦两人学武,“跟着雷侍卫好好学,学得如何就看你们造化·”·何梓何桦忙肃容应下,“是·”·长兄回了皇都,整个庄子上樘华身份最高,他还住在驿馆,依旧在最边上,旁边安排何梓何桦住着,免得住得太远,半夜要吩咐找不着人。
其余人自然无异议··当晚,樘华闩好门窗,轻手轻脚找阮时解,“先生,我过来了·”·阮时解瞥了他一眼,问:“你兄长今天不在”·樘华进来后换鞋,顺手将身后的门关上,道:“他一早便回了津口府。”
阮时解示意他坐沙发上,“这几天感觉如何”·“还成,就是撒谎后怕圆不过来·”樘华轻吁一口气,心里有些愧疚,“我这还是第一回 骗我大兄。”
阮时解揉揉他脑袋以示安慰··樘华转头问:“先生,陈兄他们今日不来么”·“我跟他说你那边有事,暂时过不来,你要想他来可以在微信上跟他说一声,看看他今天有没有空。”
樘华抬眼看了眼时间,摇摇头道:“算了,这样晚,还是不打扰陈兄,待会我回去时再发信息,看他明日可否有空·”·阮时解给他热了杯牛奶,“你的羊毛洗得怎么样了”·“洗干净了,昨日刚着人派给附近村中女娘纺线,估计过两日便能拿到羊毛线。
到时候我再让他们织成布,看看效果·若是不行,便直接制成被子·”·阮时解点头,“羊毛洗过之后容易缩水,做成被子也不错·”·樘华笑,“一步一步来。
先生,河泥如何,检测结果出来了么”·“出来了,的确是铁离子不足,在这种情况下,实验室给了我们两个建议,一个接种脱色希瓦氏菌S12,培养合格的河泥,另外一个则是直接寻找合适的河泥。”
“接种那什么脱色希瓦氏菌S12贵么”·“不贵,就是不确定这边的细菌能不能带过去你们那边·”·樘华拧眉,“不如先请人接种试试,我带过去培养几日,再送过来检测”·“这样也行,我明天叫人把细菌送来,你阅读一下接种方法,看能否成功。”
樘华点头,“只得如此了·”·樘华回去之后让江平原挖了一大桶河泥过来他房间里放着,第二日拿到菌种之后,他严格按照说明,将接种好了的河泥放在阁楼温暖处。
实验手册上言称接种过的河泥须得在恒温三十度的环境中培养数天,樘华达不到这个要求,只能将培养时间再次延长··香云纱须得经过三洗九煮十八晒,樘华趁此机会,与江平原一起带着仆从们开始洗晒纱绸。
洗过两回,他发现恐怕是薯莨液不达标,先前掺水掺得多了或者不均匀,故染出来的纱不合格··发觉过后,他便令人搬石磨盘过来,将薯莨磨成浆子,而后过滤得到清液,再将纱放置去染。
整个庄子除他外,再无人知晓他究竟想染出什么样的绸布来··哪怕江平原,也只是大致知道一些,樘华亲自- cao -刀后,外头晒的绸子一日比一日深,一日比一日成型,哪怕还未过河泥,这样一面深棕,一面红棕的绸子也足够引人注目。
江平原摸着绸子,“若实在不成,染成这般颜色已能卖个好价钱·”·樘华笑着摇摇头,“还不够,香云纱号称一两黄金一两纱,等真正制出来了,你便知晓了。”
江平原有些难以想象,“为何卖得那样贵”·樘华回忆起香云纱的特点,道:“香云纱呈- yin -阳两色,一面亲水一面疏水,制成衣裳后,柔软舒适,不沾身,又十分有身骨,穿着十分挺拔秀美,且入手清凉,最宜夏季穿。”
江平原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还是想不出来香云纱到底是何模样··过了五日,樘华带接种过菌种的河泥过去阮时解那头,阮时解送去检测后,告诉他,河泥接种成功,可以取用。
樘华令人将接种了脱色希瓦氏菌S12的河泥搬出来,放到庄子的仓库里,再令人取了十二桶河泥出来,将接种过菌种的河泥分为十三份,其中一份保留,另外十二份与新河泥混合,再次培养。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樘华再培养了五日,令江平原等人准备过河泥环节··大桶大桶的河泥被搬到草地上,香云纱的阳面被涂上河泥,成为一条乌黑细长的带子··涂着河泥的纱绸在空气中充分反应过后,仆从们将纱绸搬到河里去,就在河水中快速搓洗起来。
如此几次循环,他们再晒出来的纱绸果真形成了一面乌黑发亮,一面棕色的纱绸,摸起来柔软清凉··江平原几乎可以想象,夏日中最热的日子,那些不宜用冰的人穿上这样清凉的香云纱该有多舒适。
“成了”樘华摸着手头上仅有的两匹香云纱之一,道:“这匹纱我先带回去,找合适时间露露面·”·“香云纱制成了,接下来你们沿着我这法子接着晒制便成,过薯莨与过河泥这两步都须慎重,河泥你先与旧河泥掺着放五日再用,洗纱时就在固定的河道中洗,多洗几次,河道中的河泥应当也能用。”
江平原应下,“接下来一段时日,我多制些香云纱”·“是得多制一些,夏秋两季正是用香云纱的时候,制出来应当不愁卖。”
樘华想了想,又道:“你若有信得过的人,与我说一声,可趁早培养些得力助手,将制纱之事交出去,再来庄子里找我·”·江平原笑道:“我知,我在寻摸寻摸,看有没有聪慧又忠心的少年可培养起来。”
·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樘华点头,“我们这生意机密甚多,你培养的人身契得在我们手头上·”·“好·”·樘华交代清楚后,忙带着何家兄弟与雷行回皇都,生日宴等他是错过了,还得找其他机会结交些人。
他走之前,别庄已经开始烧玻璃,这样久过去,也不知玻璃烧出来未,还得他回去拿主意··樘华揉揉眉心,马上便四月,九月便要恩考,算下来时间亦不多,他还得抓紧复习。
想来也是人手太少,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过得两年,多培养出些帮手来,事情应当便好办了··第52章 代言·樘华带着人快马加鞭往回赶, 早上出发,晚上便到了皇都。
顾樘昱还在, 见他回来,抬眼问,“你的布染出来了”·“染出来了”樘华高高兴兴地往后招招手,何桦忙捧着一匹布上来,樘华接过递给正在凉亭看书的顾樘昱, 眼睛亮晶晶仿佛在等夸奖,“大兄,您瞧, 这就是我们染出来的布, 如何”·顾樘昱单手接过布匹,摸摸那丝滑温凉的布匹,再看一面乌一面棕色的布料, 夸赞了句,“不错,就染了这一匹”·“两匹。”
樘华眼睛极亮, 伸出白皙细长的手指在兄长前晃了一下,“我带了其中一匹回来给你们瞧瞧, 剩下一匹放在平原那里,等他再染布时, 好用来对照·”·“既然如此, 下一步你岂不是要在皇都物色布料行”·樘华点头, 快活道:“我手头有银子, 租个一两年不再话下。”
“租什么租”顾樘昱含着笑,“我在朱雀大街上有间铺子,待会让人给你送来·”·樘华眼睛一亮,接着不大好意思,“这不大好罢”·“有什么不好你不给我碱与羊毛清洗的方子,这铺子便当回报你一二。”
樘华这下未跟他客气,眉眼弯起,“多谢大兄·”·他不仅展示给兄长看,还迫不及待地想去给游千曲也瞧一瞧··顾樘昱见他这猴急的模样,笑道:“急甚他正当值,此时也无功夫出来与你喝酒。”
“那我先叫何桦去送帖子·”·“待会再说·”顾樘昱示意他坐下,问:“这布匹你打算如何卖”·樘华沉吟,“我打算先将布料行收拾出来,千曲家姐妹多,到时候让她们穿出去走走,若是布料好,别的夫人小姐见了自然会买。”
樘华本想请自家两位姐姐也帮着穿,转念一想,她们在王妃手底下讨生活,此时又正是定亲年华,若得罪了王妃,怕日子不好过,便打消了这念头··顾樘昱将书放下,问:“就卖给那些夫人与小姐”·“啊”樘华一时回不过神来,“我们布料好,那些夫人小姐们应当会动心。”
顾樘昱摇头,笑了一下,“这样的好东西,你不先想着卖给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们”·樘华又“啊”了一声,傻傻地看着兄长,先前完全未想到此处。
他在阮时解那个时空看了许多书报,一直觉得女娘与孩童的钱最好挣,哪怕回来这里,他也未想到有什么不对,经长兄一提醒,樘华方想起来,女娘与孩童的钱固然好挣,各家老爷们方是顶梁柱,他们用的东西价格更高。
樘华猛地一激灵,忙站起来长揖道谢,“多谢大兄,您不提醒,我都未想到还能这般”·他越想眼睛越亮,“我等皆男子,做女娘生意本就不便,若是做男子生意,则要便利得多”·顾樘昱屈指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含笑道:“孺子可教,你先前思路还是跑偏了些。”
“你那布顶好,可想到了要如何宣扬出去”·樘华毫不犹豫,“既然做男子生意,我与千曲穿上走几圈,必定有人会好奇”·顾樘昱道:“你二人不过小辈,纵使有人能瞧见,多半也是你们平辈之人,怕手头上拿不出几个银子。”
樘华见兄长表情,灵机一动,蹭过去小声道:“不然大兄帮我们穿几回您身形高挑,人又俊美,穿出去必然能引得人围观·”·顾樘昱看他凑过来拍马屁,看了他一眼,道:“你们穿乃下策,我穿算是中策,却不是没有更好的法子。”
樘华赶紧颠颠泡了壶新茶过来,恭恭敬敬给长兄倒上,小狗一般凑近来,“还请大兄教我·”·顾樘昱接过滚热的茶,吹了吹,轻呷了口,而后抬手指指房顶。
樘华一时未反应过来,满脸茫然··顾樘昱啧了一声,“笨·”·樘华眨眨眼回过神来,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大兄,您,您意思是陛下”·说道后面他话里只剩气音,瞪圆了眼睛,心里却平白添上抹激动。
顾樘昱不语,放下手,又端起茶喝了口··樘华坐不住了,激动得再屋子里绕来绕去,“哎,先前我怎么未想到这法子我们大晟王朝还有谁能比陛下更尊崇,这法子妙。”
顾樘昱朝他招招手,“莫转了,转得我眼晕·”·樘华乖乖回来,半蹲在顾樘昱椅子旁,问:“大兄,您有法子将这香云纱递到陛下眼前么”·“怎么没法子过几日天气热了,将衣料递上去,照实说便是。”
樘华无法上达天听,他大兄却是个时常能进宫的主,他大兄应下来后,相比不成问题··樘华抿嘴狗腿地帮顾樘昱捶了几下腿,“大兄,这事便靠您了。”
“好说·”顾樘昱笑了一下,坐在椅子上,伸手一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回去,“你可要想清楚,若香云纱成为了贡品,日后可要向宫里进贡不少香云纱。”
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樘华点头,“这我知晓,不过应当无碍,香云纱只要制出一匹,后面的事不过顺手推舟·香云纱成为贡品后,想必能身价大增,进贡费的那点银两并不算甚。”
纵使在先生那个年代,请人穿自家的服饰,也要给人一笔叫代言费的东西,他进贡损失的那点子银两比代言费低多了··想通之后,樘华神清气爽,恨不得明天便热起来。
顾樘昱见他这兴奋的模样,道:“你与游家小子约了何时,莫忘记明日要去北云寺走一趟·”·樘华险些忘记这事,听他这么一提,樘华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我知晓了。”
晚上,樘华忍不住向先生报喜··阮时解满耳朵都是“我大兄如何如何”,脸上表情不知何时显得有些淡了··樘华后知后觉感觉到他情绪不大对劲,忙小心翼翼问:“先生,怎么了”·阮时解捏捏眉心,道:“无碍,近来有些累。”
樘华担忧地凑过脑袋来,“头疼”·阮时解面无表情,“有些·”·樘华闻言犹豫了一下,问:“先生,不然我帮您按捏一下”·阮时解见他黑白分明的眼眸近在迟尺,堵了一晚的心松快了些,眉宇间那道不易察觉的细纹也消失不见,“不用,陪我说说话就成。”
樘华依旧站在他身后帮他按揉太阳- xue -,关切问:“先生,您最近是否太劳累了些,不然您请寇先生瞧瞧”·阮时解眼睛终于含上了点笑意,“不用麻烦他,他又不是全科医生,不一定会这个。”
樘华犹豫了一下,道:“要不然我请您出去吃宵夜放松放松”·他上次挣的两千稿费,买了菌种之后只剩四百,他查过,若是去普通的烧烤店,四百块钱足够他们吃一顿。
阮时解没想到他会这么提议,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探出脑袋来试图接触世界,阮时解并未拒绝,拍拍他肩膀,“去换衣服,再带顶帽子·”·换衣服樘华理解,戴帽子却有些不大明白,他有些茫然,“大晚上,为何要戴帽子”·阮时解一笑,“烧烤味道大,你不想顶着一脑袋烧烤味回去吧”·樘华这才反应过来,忙点头。
他去衣帽间把衣服换上,戴好帽子,顺便拿上手机··手机一开机便嗡嗡震动起来,樘华看了眼,都是贺席岭发的信息··樘华好几日未见他,看到信息有些惊讶,他穿好衣服,探出脑袋问阮时解,“先生,贺兄找我,要叫上他们一道去吃宵夜么”·阮时解问:“你想叫上他们么”·樘华点头又摇头,陈穗待他极好,他十分尊敬这位先生,然而今日说好要陪先生放松放松,他又不想叫其他人。
阮时解笑他,“这是什么意思,想还是不想”·樘华犹豫了一下,最终忍痛道:“先生,还是我们两人去吃罢·”·贺兄一直与他家先生不大对付,若是一起用宵夜,难保不起什么龃龉。
阮时解见他这副表情,向来冷淡的眉眼染上一抹笑意,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找了串钥匙,对樘华点头道:“走·”·樘华忙跟上··“想去哪里吃宵夜”·樘华绞尽脑汁,“不然便去南城地烤”·他先前刷手机时看见过这家的消息,都说这是本市最地道的烧烤。
阮时解搭着他的肩膀,“好·”·阮时解家在郊区,从市郊开车到城市另一端的南城地烤,用了接近半小时,好在樘华此时能在此处一直停留到十二点,时间足够充裕。
眼看到了目的地,阮时解将车停好,与樘华一道往烧烤店走去··樘华忽然想起来,“先生,我们是否得小心莫被人拍到呐”·“没事,上次那个记者被告了,赔了好几个月工资,应该不会有狗仔随便拍我们。
保镖在后面跟着,等会我们低调点,找里面的位置坐,不会有问题·”·樘华点头,还是忍不住警惕地左右望了几眼··阮时解搭着他的肩膀,将他脑袋掰回来,含笑道:“别东张西望,要不然更显得形迹可疑,别人也会下意识地多望过来几眼。”
樘华肩背一瞬间紧绷,而后很快反应过来,放松自个,“我晓得·”·阮时解听他这口语化的表达,不禁莞尔··他们刚靠近“南城地烤”这烧烤店,一阵夹着油烟调料的烧烤味扑面而来。
樘华也跟着出来吃过几回宵夜,河边的烧烤档,大酒店的海鲜粥,滋味亦不错,却全无这家名烧烤店滚滚的烟火气··樘华觉得新奇,一双眼睛四望,平时就显得圆溜溜的眼睛此时更是像猫眼一般。
阮时解按着他的肩膀带他进去,高大的身形护着他,免得他被人挤到··他们一直往最里面的屋子走去,落座后,就在他们屋子外,坐下了几个高大却面貌普通的男人。
樘华这阵子将拳脚功夫捡了起来,一眼就瞧出这些男子下盘极稳,腿上肌肉极为结实,哪怕透过休闲裤也能瞧出来··这应当就是跟在暗处的保镖了··对上其中一人的目光,樘华冲人笑了一下。
阮时解从菜单中抬起头,瞥他一眼,问:“想吃什么”·樘华拿过有些油腻的菜单,看着脑花、腰子、大肠等,忙掠过去,他在府中时从不吃内脏,此时也有些受不了。
烧烤必点的生蚝得来一份,烤鸡翅、烤五花、烤牛肉还有茄子韭菜……·樘华心里过了一圈,又将菜单还给阮时解,眼睛清亮,“先生,这顿我请,您点。”
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阮时解见他拿过纸笔,乖乖巧巧准备记菜单,开口道:“鸡翅、五花、牛肉、茄子、韭菜各来一份,生蚝来一份,炒饭与炒牛河各来一份。”
樘华惊喜,“先生,您怎么知晓我想吃这些”·阮时解笑了笑,没说话··樘华将菜单写好,看阮时解一眼,问:“先生,再添两瓶冰椰汁”·“行。”
樘华写好,高兴地叫来旁边收拾桌子的阿姨,“阿姨,麻烦帮我们下个单·”·阿姨见他眉眼弯弯,那喜意衬得格外精致的脸仿佛在发光,也跟着高兴起来,看了眼他们的菜单,笑问:“我们店今天还有烤排骨,要不要来一份”·樘华看向阮时解,见他家先生并无反对之意,果断点头,“要”·阿姨笑眯眯道:“那阿姨给你们加一味排骨哈,调料等都在那边,要什么自取就行。”
“谢谢阿姨·”·樘华等阿姨出去下单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先生,我去拿碗筷调料罢”·“我与你一道去。”
樘华点头,高高兴兴地与阮时解一道出去拿碗筷调料··这家的碗筷都放在消毒柜里,调料就放在外面,一大盆全是调配好了的辣椒粉,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调料。
阮时解问:“要么”·“要”樘华眼睛发亮,将碗筷递给阮时解,去拿小碟子,“先生,您要么”·“来一点。”
樘华点头,小心翼翼地用大饭勺往他们两个的碟子里各舀了点调料··樘华和阮时解端着调料和碗筷回去,刚坐下阿姨就送了冰椰汁上来,樘华忙拧开,先递给阮时解。
接着其他菜品也被陆续送了上来··烤牛肉和烤五花在盘子里滋滋作响,烤韭菜与烤茄子交相散发出烧烤特有的香味,樘华闻着这股味道,一下就饿了··他筷子还未用过,一下筷,先挟起一块肥嫩牛肉,小心送入阮时解碟子里,“先生,您先吃。”
阮时解看他,他不解地望过来,眼白在昏黄的灯光里愈显干净,整个人都带着迷茫··阮时解道:“没事,吃吧·”·樘华高高兴兴地点头,又夹起最肥厚软嫩的茄囊,轻轻在茄囊上的调料里滚了圈,送入阮时解碟子里。
阮时解:“你自己吃,我想吃什么自己会动手·”·樘华乖乖点头,却还是忍不住伸手给阮时解挟肥瘦相间,切得削薄的五花,这才开始给自己挟菜··烧烤口味重,又辣又好吃,樘华吃了一小会,被辣得嘴巴薄红,赶紧吸了一口冰椰汁,将辣意压下。
阮时解给他递擦汗的纸巾··樘华擦干净额头上的汗,小声吸着气,眼睛都快辣红了,他又喝了口果汁,长长吐了口气··“别沾辣椒粉了。”
阮时解将他面前的辣碟拿开,问:“我们再叫一份不那么辣的菜”·“不用,就五花辣,都快吃完了·”樘华冲阮时解笑了一下,而后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问:“先生,您心情好些了么”·阮时解手顿了顿,双眼与他对视,声音温和:“好多了,谢谢樘华。”
樘华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些,灿烂得几乎令人移不开眼··第53章 八卦·樘华平时极少吃烧烤这样重油重盐的食物, 偶尔吃一次还挺爽,就是太咸太辣,他一直在喝水。
吃到下半场, 他有些想去厕所,他转动着脑袋左右张望, 四处都是低矮狭窄的房屋,看起来没有可去厕所的地方,这下完了··阮时解一直在关注他神色, 见状问道:“怎么了”·樘华看着剩下的小半菜, 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近阮时解道:“我想去厕所。”
他说话时, 软软的热气扑在阮时解耳畔,阮时解不动声色地远离了些,“那就去,他们家烧烤店应该有厕所·”·阮时解站起来, “走·”·樘华忙跟着站起来, 他们出去之后, 门外保镖中的一个过来他们这边位置坐下,占着桌子免得阿姨过来清理,另外两个则落后几步跟在他们身后。
烧烤店就一间厕所,里面门关得死紧, 老远便传出一股异味, 看来里面人并无那么快出来··樘华忙拉着阮时解后退几步, 换了个方向··阮时解见他乖乖在这里等着, 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我们去结账,然后去外面上厕所。”
樘华心中也不大情愿上这边的厕所,然而第一回 跟先生单独出来吃烧烤就要这么草草结束,他又有些不舍得··在他踌躇间,阮时解眼中含笑道:“今天先回去,你下次要还想来,我再陪你来。”
樘华赶忙跟上··他们去柜台,报上台号,收银阿姨噼噼啪啪算账,“一共二百六十八块,帅哥你们看看有没有算错”·樘华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抬头冲阿姨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四百块,又放回一百,而后将三百递给阿姨。
“找你三十二块,下次再来啊·”·樘华点头,“谢谢阿姨·”·两人结完账往门外走去,保镖们也跟着过来了··樘华有些憋不住了,红着脸小声问:“先生,我们去哪上厕所”·“难受”阮时解开车,安抚他道:“两分钟就到。”
樘华原本以为他们要去什么公共厕所,却没想到两分钟之后,他们的车直接来到一间国际酒店楼下··樘华震惊了,抬眼望望这栋恢弘的大楼,又望望阮时解,“先生,我们要为上厕所专门开间房么”·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公司与这家酒店有合作,这家酒店常年给我们保留两间高级套房,现在两间房都没人,我们上去用厕所就行。”
樘华昂起脑袋,忍不住问:“先生,这栋楼多高”·“三十六层,我们的套房在三十五楼·”·“哦·”樘华跟着他进去,酒店大门自动滑开。
前台服务人员认识阮时解,一见他带人进来,立即笑着问好··“麻烦给我张房卡·”·“好的,三五零一,阮总,这边请·”·旁边的门童殷勤过来按电梯,阮时解带樘华进去后在电梯处刷卡,电梯直接带他们上去三十五楼。
电梯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香氛,樘华十分新奇地看着金碧辉煌的电梯,电梯无声向上,很快就到了三十五楼··出了电梯之后,阮时解带他刷卡进了房间,打开房里所有的灯后,推他去浴室,“自己上厕所,我在外面等你。”
樘华脸又是一红,忙应了一声··好不容易解决完个人问题,樘华松了口气,阮时解正在套间客厅里看手机上的文件,见樘华出来,他招招手,“想不想去看看外面的夜景”·樘华忙点头,跟他一道出去。
上次樘华去吃牛排,也在餐厅最顶层看见过这座城市的夜景,然而那次跟这次完全不是同一回事··那次周围全是封闭的玻璃,这次外面却是栏杆,晚风有些大,樘华散落的发丝被吹起来,糊了他满脸。
从这里望去,地上的东西极小,有些看不大清楚细节,只剩满城温柔的灯光,闪耀在樘华面前··他一时有些痴醉,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托腮盯着外面看了很久··客房门铃响起,阮时解去开门,正在这时,樘华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接着嗡地接连震动起来。
-·樘华心里升腾起不妙的感觉,赶忙摸出手机划开,果然是贺席岭的消息在刷屏··-卧槽,什么情况·-你真跟阮时解在一起了·-你们还去外面开房了图片.JPG·-等等,你们进去有二十多分钟了吧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那啥,你们做好安全工作啊崽·-你要是不愿意就跟我说一声,我马上带你陈兄去救你·樘华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忙回信息。
-等等,贺兄,图片哪来的·-黄习礼发的朋友圈,你们怎么回事·-我与先生过来南城吃烧烤,中途想上厕所,便过来了··-哎,不是,你们上个厕所还特地找个五星级酒店·-烧烤店的厕所被人占了,这里离得近。
樘华马上对着外面的夜景拍了一张:我们什么都未做··“怎么了”阮时解走过来,问··樘华看他一眼,默默举起手机。
阮时解接过阅读完信息,脸有些黑,“你别管,我会处理·酒店管家刚送了些蛋糕和水果来,你吃点垫垫,今晚吃了太多辣的东西,不吃些怕胃要难受·”·樘华乖乖点头,走进大厅,桌面上果然多了好几个盘子,其中一盘堆着蛋糕与面包,樘华皱皱嗅了嗅鼻子,闻到了一股甜香味。
阮时解将樘华的手机按灭,立即打电话找总助,“是我·”·“阮总您有什么吩咐”·阮时解冷声道:“去查查黄习礼,让他删朋友圈,舆论那方面也控制一下。”
总助一手接电话,另一只手拿出私人手机,手速极快地联系了好几个消息灵通的人,很快就查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应下,“好的,阮总稍等。”
阮时解淡淡道:“麻烦了·”·“阮总·”在他即将挂电话之际,总助叫住了他,硬着头皮问道:“您和小顾先生确实在谈恋爱么抱歉,我得先了解其中关系。”
“不是,也没有暧.昧关系·”·阮时解打完电话进来,樘华感觉到他不太高兴,讷讷问:“先生,我们这回又要上新闻么”·“没有,没那么严重。”
阮时解坐下来,隔着帽子揉揉他脑袋,“不是你的问题,你不需要为此自责·”·“哦·”·樘华原本想让他出来吃烧烤高兴一下,没想到吃完烧烤之后他更不高兴了。
樘华有些沮丧,耳朵差点没耷拉下来··阮时解跟他相差十二岁,见他这模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只得将蛋糕往他那边推了推,“尝尝酒店的蛋糕这家酒店的蛋糕口碑还不错。”
樘华看他一眼,默默连碟子托起一块,先放到阮时解面前,而后再往自己面前拉了一块··阮时解见他这模样,心情又好了些,无奈地摇头笑笑,将其中一把银叉子递给他。
他们高高兴兴出来吃烧烤,最后却碰到了这样的事,哪怕最后吃了美味的蛋糕,樘华的心情也未回暖··他回去后沮丧地扑在床上,滚了好几圈,一想到明日要去北云寺,心情便更差了。
北云寺乃皇家大寺,里头高僧无数,矗立在皇都北面已有一千多年,樘华担忧里头的大师们真会瞧出什么··第二日一早,薄雾便带着丫鬟进来伺候他起床洗漱··樘华打个哈欠,无精打采地坐在铜镜前,任手巧的小丫鬟帮他梳发。
薄雾早先闻到他身上有股特殊的味道,还以为闻错了,等凑近了,她发觉自家公子身上果然有股极淡的菜肴香味··薄雾:“……”·犹豫了一下,薄雾还是低声问:“公子可要沐浴更衣,今日礼佛,不如慎重些,免得失礼。”
樘华一下便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人瞬间清醒,他不好直接嗅自个头发,集中精神,却也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烧烤味··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樘华顿了顿,面色不变,淡淡吩咐,“令他们准备热水罢。”
旁边小丫鬟听了忙去唤人,不一会几个小厮便抬着热水到隔间··薄雾低声问:“公子,我伺候您罢”·“不必·”樘华挥退她们,怕时间来不及,匆匆洗了个头与澡。
薄雾与几个二等丫鬟早就在门外等着,一见他出来,忙拥着布巾过来伺候··樘华头发又长又厚,上次剪了一回,却仍然及腰,很不容易干··他无声叹口气,等丫鬟们多擦几回,道:“先用饭,待会再说。”
顾樘昱每日起床比他早得多,早已用完早点带着人过来,见他这披头散发的模样,微微蹙眉,“怎么一早洗头”·樘华昨晚才被人抓到一次,怕今早又被兄长发觉端倪,正心虚得很,听他问,忙急急解释道:“今早要去礼佛,头发有些脏,怕有些不敬。”
顾樘昱:“先用饭,待会莫骑马,坐马车去·”·樘华本还想骑马,头发能干得快一些,听兄长这样说,又完全不敢反驳,只得点头应下··早餐吃的都是素菜,樘华很快便在兄长的注视下用完了早点,而后又被擦了回头发,跟着上了马车。
顾樘昱上车前,看向白露,“帕子多备几条,呈上来·”·白露被他那一眼看得心惊肉跳,忙敛衽行礼,“是·”·其他小丫鬟更是连话都不敢说,脚步匆匆收拾好樘华的东西抱进马车里便退下了。
樘华钻进马车,顾樘昱也进来,樘华有些不自在,“大兄,您不骑马么”·顾樘昱眼里似乎勾起了一点笑意,嘲道:“我骑马,你坐马车”·樘华察觉到他不悦,赶忙闭嘴。
“过来·”顾樘昱唤他,而后拿起一条帕子,帮他擦起头发来··顾樘昱正宗武将出身,手上力气极大,樘头发险些被擦下来,他不敢吭声,暗自忍了半晌,实在忍不住,只得小声求道:“大兄,您轻些,我头发要掉了。”
顾樘昱展开帕子,上头果然有几条头发丝··他扫了眼,道:“娇气·”·樘华张了张嘴,没敢说话··北云寺在山里,寺庙极大,庙产连占了好几座山,山下一连片田也是庙中财产。
前朝末年,民不聊生,许多百姓不堪田赋重压,想尽法子做和尚,一时和尚达百万之巨··本朝开国后,十分注重僧道问题,等闲人拿不到出家文书,庙产更是少有,北云寺能保下这样多的田产庙产,可见确实不同凡响。
马车只能到山脚下,上山要么自己爬,要么坐肩舆··樘华头发已干得差不多,他极熟练地梳好头发,抽出发带绑好,问:“大兄,我们走着上去罢”·“走。”
两人下了车,前有侍卫开路,后有侍卫护卫,三十多人浩浩荡荡上了山··顾王府早派人来过,高高胖胖的知客僧站在外面迎接··“世子,公子。”
知客僧行礼··“大师不必多礼·”顾樘昱语气温和,“慧行大师可在”·“慧行师叔在禅房·”·顾樘昱道:“劳烦大师带我们过去。”
知客僧忙在前方带路··寺庙的建筑都极为高大,尤其里头放置的佛像,一具具丈许高,非得人用力仰起头方能看清楚全貌··而这一具具佛像居高临下望过来,给人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樘华自从进了寺里之后胸腔里那颗心便咚咚跳得极大声,樘华瞧瞧按了按,眼睛中不自觉带着些忧虑,就怕真有高僧看出了什么,将他当那等妖孽抓出来··顾樘昱察觉到弟弟的紧张,伸手轻轻拍拍他后背。
樘华轻吁口气,坚定了脚步··樘华原本以为辈分那样高的大师会是那等须发皆白,悲悯慈祥的老和尚,却不想真见到时,这位慧行大师不过是为二三十岁的青年模样。
樘华有些吃惊地猛地转头看向兄长··顾樘昱拍拍他手臂示意他淡定,上前一步道:“大师·”·“两位施主·”慧行和尚不卑不亢,“请坐。”
樘华跟着走到蒲团前坐下,他悄悄打量这位慧行大师··这位大师长相周正,面冠如玉,一双眼睛没什么情绪,并不像普通大师那样目含悲悯··樘华对上他那双淡然的眼睛,只觉浑身浸在冰水之中,差点忍不住打个寒颤。
顾樘昱问:“依大师所见,舍弟如何”·慧行和尚打量樘华,半晌后道:“这位施主福缘深厚,平生未见·”·“可有不妥当之处”·“依贫僧看,这位施主慧根极深,受漫天神佛所庇,且受贵人庇佑,并无不妥之处。”
“可按现时行事”·“但行无妨·”·顾樘昱一双利眼盯着慧行,问:“大师可还有见教”·慧行和尚那双不带感情的眸子又打量了樘华一会,淡淡说道:“这位施主资质异于常人,并非贫僧所能教。”
顾樘昱顿了顿,见他再无说话的意思,便没再问下去··樘华没想到一大早过来,就只换来这几句对话,他望望兄长又望望慧行和尚,用眼神示意:这样便成了·顾樘昱示意他先跟自己出去。
樘华跟在兄长身后,走了出去··临出门前,樘华没忍住回头看慧行和尚一眼··慧行和尚这回没作那冷冰冰模样,反而回樘华一个笑容,樘华竟觉得那笑容十分亲切·樘华愣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在禅房外摔倒。
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顾樘昱眼疾手快捉住他手臂,扶了一把,低声问:“怎么了”·樘华已走出几步远,他闻言忍不住又回望了一下禅房,他只见到禅房的大门,却不见里面那个笑得如冰雪初融的和尚。
顿了一下,他低声告诉兄长,“大兄,刚刚慧行大师对我笑了笑,那笑容似乎还,还挺亲切·”·“嗯”顾樘昱眉头微拧,“当真”·樘华点点头,又小声问:“大兄,我们这样便回去了么”·“再去找慧能大师聊聊。”
第54章 男风·相比于慧行大师, 慧能大师高大圆胖, 慈眉善目, 一双眼睛沉静异常,十分符合人们心底里对高僧的印象··顾樘昱带樘华去见他,他说了些与慧行大师类似的话, 对樘华十分友善。
樘华有些受宠若惊, 又有些不解, 他听兄长与慧能大师说话, 心里还在回忆慧行大师那个笑容··三人喝了盏茶,慧能大师还邀请他们用了顿素斋,下午他们才告辞回去。
出了北云寺门口, 樘华还有些茫然, “这样便成了”·顾樘昱瞥了他一眼,问:“不然还要如何”·不是要问问那个梦是怎么回事, 卜问是否有什么不祥之兆么樘华眨眨眼睛, 乖乖跟在兄长身后。
他们回去之时骑马回去, 樘华才从津口府赶回来没几日,这一骑马, 大.腿内侧娇嫩皮肤又被磨了一会, 下马的时候他强撑着不悄悄吸气, 双.腿却不自觉分开了些,略有些像鸭子一样迈步进去。
顾樘昱蹙眉, “怎么又弄伤了”·“先前从津口府回来时赶得急, 弄伤了点·”樘华朝他道, “大兄,我先回去了。”
顾樘昱看他,“回去上点药·”·“嗯,多谢大兄·”·樘华过完这一关,心情十分舒畅··晚上去阮时解那里,他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带着点笑。
他刚絮絮叨叨跟阮时解说了会话,陈穗跟贺席岭也来了··贺席岭见他微微走路模样,目瞪口呆,憋了半晌,憋出一个,“卧槽你们速度可以啊”·陈穗微微皱眉,看他一眼。
贺席岭赶紧端正神色,装什么都未说过的模样··阮时解以看傻子的眼神看贺席岭一眼,贺席岭心中憋屈,对上陈穗目光,又什么都不敢说,只得将憋屈咽下,打算待会再去找樘华。
樘华不明所以,大眼睛里带着几分茫然,陈穗见状忍不住摸摸他脑袋,带他上去,“今天我们接着上课·”·“哦,好·”·上完第一节 课,课间十分钟休息时,贺席岭鬼鬼祟祟走进厨房,找上正倒茶的樘华,压低声音问道:“樘华,你们真做了”·“做了什么”·“就是那个啊”贺席岭酸溜溜说道:“你们动作也太快了,我才刚追到你陈兄,连拉个手都不好意思。”
“什么那个”樘华一脸茫然,见他挤眉弄眼的神情,这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脸一下爆红,结结巴巴道:“你,你别乱,乱说,我与先生并非那关系。”
“哎”贺席岭比他还郁闷,“我们不是同个战壕的战友么这有什么好瞒的”·樘华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好一会方道:“问题是我并非先生所爱呐。”
贺席岭端详这只脸色爆红的小白兔,好一会儿后耸耸肩,“好吧,反正我觉得你们迟早会是·”·樘华脸颊滚烫,他小声抗议:“先生与陈兄皆是意志坚定之人,他们若想在一起,早便在一起了。
既然无那个意思,你担忧什么”·贺席岭瞥他一眼,愁眉苦脸道:“你不懂,爱一个人就是这样,既永远放心,又永远担心·”·樘华脑门冒出一大串问号,以他现有的知识,他怎么瞧这句话都是病句。
贺席岭摆摆手,看了眼时间,“你快去上课吧·”·樘华端起水杯,依旧一脑袋不解··下半节课是写作课,陈穗给他出题,让他按照恩考的模式写文章。
樘华最近都在练习这个技能,拿到题目他半点不怵,略微思考几分钟,提笔唰唰开始写··陈穗坐在对面看着他,他垂下眼睫,目光沉静,仿佛心有成竹,笔往纸上一扫,一行行风骨凛然的毛笔字便浮现在纸上,看着有些像印刷体。
樘华的毛笔字在陈穗平生所见中绝对能排到第一第二··看着他写文章,陈穗思绪有些发散,很快又收回心神,拿了本书出来看··樘华写好文章后,陈穗要带回去研读批改,再提出有效的改进法子,相当于看一遍,改一遍,写一遍,不知道要浪费他多少工夫。
·樘华心里有些愧疚,送走陈穗后悄悄问阮时解:“先生,我这般是否太麻烦陈兄他不是有工作么每日还得为我熬这么晚。”
阮时解见他惴惴不安,安慰他道:“你陈兄自小古道热肠,他愿意过来教你是他一番心意,你好好学,别辜负他往这边赶浪费的精力·至于愧疚,那个就不必了。
我有付他薪酬,他自己本身也很高兴能直接研究你们那个时代的文学与风俗,这是个互利双赢的事情·”·他难得这么温和,樘华点头··时间一晃而过,四月初,樘华收到了江平原让人带来的六匹香云纱。
这六匹纱制得十分完美,都是一面棕色一面乌色的- yin -阳纱,与先前的斑驳相比,这六匹纱十分纯粹,乌面纯乌,棕面虽偶尔有几个斑点,却无伤大雅··四月初已挺热,尤其正午,人不动都容易出一身黏腻的汗,这几匹纱来得正好。
樘华赶忙带何梓何桦抱着纱去找兄长··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顾樘昱见他抱来的这几匹纱,伸手拿过其中一匹,推开略看了看,道:“不错,这纱就这般颜色还能染么”·“能是能,就是现下一时顾不上。”
樘华迟疑:“我对染花这块记不大清楚,须得回去想想·”·“算了,这般也勉强够用·我四月十五出发回边疆,这几日先帮你将纱献上去。”
樘华与兄长相处了一个多月,关系前所未有地亲近,闻言瞬间不舍,收到香云纱的高兴也没了,蹙眉问:“这样快那大兄您什么时候归家”·“今年应当不回来,看明年过年或后年过年是否回来。”
顾樘昱道:“你不是要恩考么考完记得给我写信,告诉我结果如何·”·樘华点头,“我记得·大兄,您在边疆好好照顾自个,那个,若有喜爱之人,您给我找个嫂子罢。”
顾樘昱笑:“我婚事多半由皇伯父赐婚,倒是你,可有心悦女子”·樘华不知怎么,一下想起他家先生,他摇摇头,小声央求道:“大兄,我还不想成婚,您见到父王时帮我说说话成么”·顾樘昱看他,“怎么便不想成婚了”·樘华有些怅然,小声道:“我这样,求娶哪家女娘都不合适,不若往后拖一拖。”
顾樘昱神色不变,樘华怕兄长不同意,有些着急道:“王妃不大喜欢我,我怕她帮我相看的女娘不合我意,大兄,您帮我说说罢·”·顾樘昱问:“暂时不成亲,伺候的丫鬟总要两个,大兄给你两个通房丫头”·樘华急了,一张脸涨得通红,“我不要,您要您自个留着,我这正要恩考,哪容得红袖添香来添乱”·顾樘昱审视他,目光似乎要看透他心底。
樘华心里又急又慌,脸又红又白,他也不明白为何心猛地跳那样急,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顾樘昱收回目光,道:“能有定力固然好,你年纪大了,这些人事也该通晓,通房丫鬟迟早都得有,也未叫你此时与她们厮混。”
樘华见与兄长说不通,真有些生气了,“要什么通房丫鬟,我就喜爱那等一生一世一双人”·顾樘昱目光从他面皮上一寸寸扫过,极具压迫感地问:“你是不喜丫鬟伺候,还是不近女色”·樘华脑海中像霎时有个惊雷炸开,炸得他懵了,直愣愣盯着兄长,好一会都回不过神来。
顾樘昱眼睛仍然盯着他,樘华后背冷汗涔涔,张了张嘴又不知要说什么··什么叫不近女色·他忽然想起来,贺席岭怀疑了那么多回他与先生的关系,他一遍遍解释,却从未从源头上反驳——他不喜欢男子·樘华睁着一双惶急的眼睛看向顾樘昱,小脸被吓得煞白,整个人似乎快要说不出话来。
顾樘昱心底一软,有些后悔逼他,有男风之好并非什么稀奇事,无论皇都还是边疆,他都碰到过好几对,只是樘华格外单纯些,他猜他这弟弟自个都还不知道··顾樘昱霎时有些后悔。
顾樘昱安抚地拍拍他的背,低声安慰,“莫急,不骂你·”·樘华却仍然沉浸在自己可能喜欢男子这一猜想中,心中惊涛骇浪,整个人快不能思考··他哑着嗓子,“大兄,若我真喜欢男子……”·顾樘昱打断他的话,“别胡说,你只是没碰着喜欢的女子,怎么就能说喜欢上男子了”·樘华压根没被这样轻飘飘的话安慰到,他又想起了他家先生,不知先生知晓这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第55章 重分·樘华知晓自个喜欢男子之后, 整个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晚上阮时解一见他, 就发觉他神色不对, 立即站起来向他走去,问道:“怎么了”·樘华原本想和盘托出,看着他家先生, 却又实在说不出来。
阮时解站起来去热了杯牛奶给他,陪他坐在沙发上,温声问:“不方便说”·樘华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先生,我可能喜欢男子”·阮时解看他,耐- xing -十足地问:“为什么这么说,喜欢上谁了么”·樘华看着他,“今日兄长问我,我方发觉我可能不喜欢女娘。
先生,我若真喜欢上男子……”·阮时解望着他那双惶急的眸子, 顿了一下,道:“别急着下定论, 兴许你只是还没遇到你喜欢的女孩·很多少年人在十六七岁时都不确定自己的- xing -向, 有时也可能跟男- xing -走得比较近, 所以会误以为自己喜欢男- xing -。”
樘华心里奇异地安定了一些,他不安地问:“当真”·两人对视, 樘华似乎期盼阮时解给他盖棺定论··阮时解站起来, “你跟我来。”
樘华忙亦步亦趋跟上, 阮时解带他到书柜前, 抽出几本书给他,“这些都是研究同- xing -恋情的书,你可以先看看,再来判断自己是喜欢男- xing -,还是一时误解。”
樘华抱着这些书,有些懵,阮时解看他,“嗯”·“无事·”樘华赶忙回到沙发上坐下,随手抽出一本开始看起来。
阮时解坐在书桌后面,一边处理文件一边陪他看书··今天要上课,陈穗他们准时抵达,阮时解下去迎接他们··樘华听见他们声音在楼下响起,慌忙将手中的书本塞到茶几底下,等塞完之后,他站起来一看,又觉得不保险,赶忙弯下腰去掏,打算重新塞回书柜里。
“樘华”陈穗站在书房门口,目光中带着不解,“怎么了”·樘华未想到被当面抓包,面上发窘,涨红着脸打招呼,“陈兄。”
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樘华把手中的书放到茶几上,装作不经意问:“今日我们接着学杜子美的诗”·“嗯·”陈穗将带来的讲义放在桌上,示意他到对面坐下。
正式上课前,陈穗又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你要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樘华望着他关切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口,“陈兄,你发现自己喜欢男子是何时”·“这个啊”陈穗露出温和的笑容来,“我发现得比较早,初中时候就发现了,那时班上的男生都在看女孩子,给女孩子写情书,我跟他们不同,我看男孩子比较多,一来二去就发现了。”
樘华好奇问:“这样早么陈兄你那时可慌了”·“没怎么慌,我从小看的书多,知道这不是病,顶多就是我特殊一点。
后来上高中之后,家里发现了,我们家还郑重谈过一次,家里除了不让我早恋之外,其他都没反对·”·“这样啊”樘华眼里流露出羡慕。
陈穗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温和,“那你呢你现在发现自己喜欢男- xing -还是”·樘华红着脸小幅度点点头,“今日我大兄问我,我方发觉。”
陈穗忍不住揉揉他脑袋,也说了跟阮时解类似的话,“你也有可能因为太少亲近女- xing -,所以有所误会,先别着急·要找书了解一下么”·樘华更不好意思了,“方才放在茶几上的书便是先生给我看的,他也道我可能是误认。”
陈穗见他心情轻松了些,开玩笑道:“就算你真喜欢男生,也没什么,我们都喜欢男- xing -,别紧张·”·樘华深吸一口气,认真点头,他望着陈穗,小声问:“陈兄,你家当真不反对你喜欢男- xing -”·“不反对。”
陈穗笑了笑,“你家先生有没有跟你说过,当时因为我们两人都喜欢男- xing -,还相亲来着”·樘华点头··陈穗想到他那边的复杂情况,安慰道:“先别多想,你才几岁,就算万一是,慢慢谋划也来得及。”
课间,贺席岭也悄悄找过来,跟他在厨房胜利会师,压低声音问:“你今天怎么了好像情绪不对·”·樘华心下感动,问:“你怎么看出来”·“就你那脸,今天明显是- yin -天,就差没把‘我心情不好’这几个大字写脑门上了。
有什么烦恼你先说说,说不定我可以给你出主意呢”·樘华跟那么多人说过,轮到贺席岭时也没瞒,苦恼道:“我好像真喜欢男子”·贺席岭一拍手,道:“我说什么来着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是同道中人,怎么着没错吧”·樘华听到“同道中人”这个词糟心得很,抿着嘴不想说话了。
贺席岭人精,立即察觉到他脸色不对,忙伸手拉他坐下,“行行行,我不说这个了·你现在苦恼的原因是什么你喜欢男人,而家里逼婚”·这倒没有,樘华摇头。
贺席岭:“那不就结了你喜不喜欢男人又不影响你目前的生活·”·樘华问:“贺兄,你发现自个喜欢男子时是几岁”·“我我觉醒的时间点比较令人郁闷,应该是十七岁吧高三才发现,那时一边要高考,一边怀疑自己变态了,吓得要死,每个月回家自己悄悄查资料,唯一一点休息时间全耗这上头了。”
樘华问:“后来呢”·“后来顺利考上大学,顺便跟家里出了个柜,再后来就追到你陈哥了·”贺席岭说到最后这句时得意洋洋,眉毛差点没飞到脑门上,“我正打算向你陈哥求婚,顺利的话,你到时记得跟你家阮时解一起来吃酒哈。”
樘华:“……哦·”·经过这么一遭,樘华一点都不慌了,第二日与顾樘昱一道打拳时,还因他脸上神情太过淡定,而引来顾樘昱的目光。
“大兄”樘华不解··“无事·”顾樘昱看他,揶揄道:“不急了”·樘华淡定道:“这有甚好急我并未碰上喜欢的男子或女娘,又不必那样快成亲,顺其自然便是。”
顾樘昱失笑,好一会儿方道:“说给你的那店铺我令他们收拾出来了,等会叫他们将房契地契给你·”·樘华惊喜,“多谢大兄”想了想他又道:“大兄,我现今与千曲、平原他们一道做生意,是否将布料行开在那儿,我得先问问他们意见。”
顾樘昱点头,“理该如此·”·用过早饭,顾樘昱的小厮将房契地契送了过来,上头已改成了樘华的名字··樘华一望这房契,方知铺子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地段也好,正在街中央,其中南来北往人无数,若是好好经营,应当不至于蚀本。
他约了游千曲下午喝茶,游千曲下工后直接过来,一进包厢先喝了三大盏茶··樘华见他喝完又给他倒,问:“怎么渴成这模样”·“现今天气热,站在檐下也挡不住滚滚热气,当值又不好多喝茶,怕要去小解,先前喝下去的那点水全变成滚滚汗珠流走了,可就就渴了”游千曲长长出一口气,解开领口,对着自个扇了扇,这才舒坦下来。
樘华道:“香云纱已制出来了,我给你瞧瞧·”·“当真”游千曲眼睛一亮,接过樘华递来的布料,霎时有些失望,“怎么这般乌黑暗淡”·“你转个面再瞧。”
游千曲应声将布料转过来,只见另一面是棕色,他摸摸这布料,担忧道:“颜色这般老气,不会卖不出去罢”·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哪里老气了”樘华不大乐意,接过布匹,“这颜色最是合宜,老者可穿,少者也可穿,男子可穿,女娘亦能上身,多好的色”·“话是这般说……”游千曲犹豫了一下,仍道:“依我瞧,二八少女定不会买这般颜色的纱。”
“那可未必,再说,这纱也不定谁都买得起·”·游千曲见他眉目间略带着些得意,好奇起来,“为何这般说”·樘华道:“我兄长给我出了个主意。”
游千曲愕然,“世子爷等等他怎么有兴趣管你那摊子事”·“好歹我大兄嘛。”
樘华铆足了劲要让他大吃一惊,见他打断,忙将话题拉了回来,“你且听我说·”·游千曲连连点头,“你说,你说·”·樘华:“我大兄说这纱只卖给女娘怕卖不出价钱,叫我琢磨卖给爷们,你猜第一笔生意要跟谁做”·游千曲见他这神秘模样,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凑近他问:“谁”·樘华:“陛下”·“啊”游千曲险些没蹿起来,“当真”·樘华看他,“我大兄做事,何时有假”·游千曲坐回去,又喝了盏茶压惊,“怎么忽然想到这法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陛下对此纱感兴趣,日后生意便不愁了。”
樘华说着将随身带的房契地契拿出来,“我大兄还给了我间铺子,铺面极大,用来卖香云纱应当绰绰有余,我来问问你们意见·”·游千曲被他这接二连三的消息震惊得几乎坐不住,“等等,你与你大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樘华:“先前我大兄在边疆,见不到自然难以亲近,现今他回来了,我亲兄弟之间,关系好些亦正常。”
游千曲打量他,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定定神,道:“我瞧这法子好,这铺面也好·”·樘华点头,“确实是难得的好铺面,若你们无意见,我便着手准备开业了。”
“我们有何意见”游千曲道:“我看成,不过这么一来,你家世子也算插手其中,便不算借我们游家的势力了,这分成也得再谈谈。”
樘华愕然,“这怎么好”·游千曲郑重道:“亲兄弟明算账,理该如此·日后这铺子利润,我游家只要一成·”·第56章 开张·游千曲只愿意要布料行利润的一层, 樘华早前与他商量过,此时再反悔,心下十分不好意思。
他悄悄请教阮时解,阮时解倒对游千曲这举动挺欣赏··樘华看他一眼, 发愁道:“先生您也觉他应当拿一成”·阮时解跟他到茶桌前喝茶,闻言抬头问:“你内心觉得应该给他多少”·樘华认真道:“先前说好三成就是三成,君子一诺千金, 怎可短短时间便毁诺言”·阮时解:“你这说法也没错。”
樘华原本以为先生不赞同,还攒了一肚子话准备说服他,未想他这般说,当即愣了愣··阮时解给他递了一杯茶,“做生意跟做试卷不同, 并无最优解,你觉得合适就行。”
“这样么”樘华满脑门写着不明白, 讷讷道:“做生意不是应当谋求挣钱么”·“长远来说并不错, 不过我们这样的生意人并不追求每一笔生意都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阮时解道:“你现在不缺钱, 与游千曲又是好友,你落魄时,他帮你良多,哪怕不凭别的,就凭这个, 你让利也说得过去·”·樘华满脸赞同, 用力点头, “先生, 我就是这般想”·阮时解笑了一下,道:“估计你朋友也是这么想,正因为你们是好朋友,他越发不愿意占你便宜。
以前谈这门生意时,你大哥还没回来,销售主要靠游家那边,分他三成正应当,现在你又出铺子,又想办法扩大销售,他再分三成就是占便宜了·”·樘华毫不犹豫道:“他若愿意,我情愿他占我便宜。”
阮时解温声:“话不是这么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你这生意也不止你们两人做,你们各自背后还有一个大家庭,现在生意小还好说,要是有朝一日,你们的布料行一举跃为全皇都乃至全国最大的布料行呢”·樘华犹豫,“不可能罢”·“有什么不可能”阮时解抬眸问他,“两年前你能想象你会来这里么一切都在变化之中,香云纱确实有优势,不仅如此,你们还可能染制出更好的布料来,毕竟你会的技术起码比你那个时代领先一千多年,你要是愿意,我敢保证,你一定会成为你们那里最成功的商人。”
樘华想了一下,摇摇头,“树大招风,我并未想过将生意做得那样大·”·阮时解温声,“我只是举个例子·在我看来,你朋友的想法非常明智,你同意要比不同意好。
你要是内心中过不去,以后可以补偿他一二,无论是送礼还是再拉他做生意,都是个不错的选择·”·樘华听到现在,也想明白了,“多谢先生,我明日便再与他签一份契。”
今天不上课,樘华还是得好好学习··他先前在瀚海房读书时不大坐得住,常与同窗溜出去完,来这里后,他才养成专心致志的习惯,拿一本书能看许久。
这晚,他不仅看了陈穗指定的阅读书目,还看了关于同- xing -恋群体的介绍··阮时解在他告别时问:“怎么样,有收获么”·樘华点头,老老实实道:“有,多谢先生。”
“还是喜欢男- xing -”·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樘华脸上蒙上一层薄红,胡乱应了声,赶忙道:“先生,时辰已晚,我先回去了,晚安。”
阮时解见他跟只尾巴着了火的兔子般,笑了笑,“晚安·”·樘华回去时心脏依旧咚咚跳得极为急促,他端起桌子上剩下那壶残茶,连喝了两杯,脸上的热度才降下了些。
第二日洗漱完,樘华差何桦给游家送帖子,顺便问了一句,“我大兄可在”·何梓忙上前回禀,“世子爷进宫去了·”·“嗯怎么这个时候进宫”·这并不是何梓能打听的事,他摇摇头表示不知,樘华没为难他,打算等兄长回来再问问。
·顾樘昱一在宫中待着,待到中午还未回来··樘华一直等消息,好不容易用完午饭,何梓急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抹喜意,“公子·”·“可是大兄归来了”·何梓摇头,“世子爷那边尚未有消息传来,不过谷准着人送了琉璃来,人正在外头等着,公子可要召见”·樘华回皇都已有月余,离庄前虽给过谷准烧琉璃的方子,但单凭方子想烧出好琉璃来亦并非易事。
樘华未想到区区月余,他还真烧出来了,当即惊喜道:“快传”·何梓急忙往外奔去,不一会便带了个健壮少年进来··来人也是瓷窑那边的一个学徒,名唤葛旌。
葛旌来庄上时又小又瘦,不知不觉,已长成英气勃勃的少年人··他进来后给樘华磕头行礼,樘华问:“你一人来”·葛旌道:“回公子,庄上人手不足,谷管事便差小人一人来。”
“琉璃可在呈上来瞧瞧·”·葛旌忙将背上负着的匣子拿下来,由何桦转交··他骑马而来,怕琉璃在路上摔了,特拿粗布裹上,又层层裹上稻草,最后放入塞满谷糠的匣子之中。
何桦忙将谷糠清出来,拆开稻草与粗布方将琉璃呈上来··这块来之不易的琉璃呈现斑驳的蜜糖色,里头有气泡,看着不大透明,与在先生那里看到的晶莹透亮的玻璃差得有些远。
樘华隔着粗布捏着这块琉璃,反复打量后,心里有些失望,面上却并未透出来··他看向在旁边不安低头等着的葛旌,温声道:“你们做得极好,你回去后告诉谷准,本月你们烧琉璃的人每人多领一两月银,谷准多领五两。”
葛旌一下喜不自禁,磕头道:“多谢公子”·樘华神色更温和了些,“琉璃还得再烧,什么时候真烧出透亮如水晶的琉璃来,本公子自有赏赐。”
葛旌信心满满,“是”·樘华让何桦带人下去休息,提笔给谷准写信,告诉他调整配方,多试验几次,看能否烧出无气泡的透亮琉璃来,又给他多拨了三百两,供他试验用。
樘华不在,别庄那边算何锐与谷准挑大梁··谷准现时识字不多,樘华在还好,不在时要写信给他却有些麻烦,有什么机密些的事情都不能些,怕找人读信之时会泄露出去。
樘华心里思忖,别庄那边也得请个先生,教底下人识字算数··琉璃那头出了成果,樘华心情十分愉悦,他盯着手中的琉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唤来何桦,吩咐了两句。
顾樘昱直到天色将晚时才回来··樘华一天之中着人去他院里看了好几遍,下午还出去与游千曲喝了个茶,双方又签了个契,谁知他回来时兄长还未回来,等得他那叫一个心焦。
顾樘昱一回来,樘华心急火燎地带着人来他院子··顾樘昱刚换了衣裳,一见弟弟这风风火火模样,斥了一句,“怎么一点稳重都无”·樘华被他一训,心头一紧,忙敛了脸上神色,老老实实问候一句,“大兄。”
“坐,可用过晚饭了”·“未·”·顾樘昱便道:“在我院里用,让厨房加一味酒酿鸭子,一味三杯鸡。”
这些都是樘华爱吃的菜,他眼睛一下又亮了··下人领命匆匆去了,不一会带回几个食盒··樘华坐下来与兄长一道用饭··顾樘昱道:“你那香云纱,今日我已进献给皇伯父,想必过两日天气热时皇伯父便会穿出来。”
“当真”樘华有些没压住声音,被兄长警告的目光一扫,方勉强将那惊喜压下,道:“既然如此,我要加紧将布料行弄出来了。”
“与顾恩德说一声,有何不解之处让他帮你·”·“我知,多谢大兄”·顾樘昱眼底闪现一抹不大明显的笑意。
樘华接下来用饭时心情越发愉悦,原本桌上便有他爱的菜,胃口一开,他比平常多用了一碗饭,一下桌方发现有些撑得慌,又不敢说··顾樘昱原本跟他说要去边疆之事,见他脸上神情,察觉到不对,问:“怎么”·樘华忙摇头,“无碍。”
谁知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嗝儿跟着钻了出来··樘华想掩嘴亦来不及,顾樘昱见他这模样好气又好笑,“叫你贪嘴,这回撑着了罢”·樘华抵死不认,“我,我就是方才多咽了几口气进肚。”
顾樘昱懒得听他辩解,转头叫下仆去煎了碗消食茶进来··樘华自小怕喝苦药,一见黑漆漆的茶,脸险些垮下来,“大兄·”·“叫也无用。”
顾樘昱不理会他辩解,颔首问:“你是自个喝还是等人灌”·又不是小孩,樘华哪能做出耍赖不喝药汤之事他苦着脸将消食茶喝完了,拈了两块陈皮压了压苦味。
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这下肚子里又是食物又是水,更饱了··樘华向兄长告辞,临出门前他忽地想起来,问:“大兄,您定下了四月十五回边疆么”·顾樘昱点头,“就那日,再待下去,我骨头该僵了。
你还有事”·“倒没什么事,就一件礼物要送您,您到时候便知晓了·”·顾樘昱知他在梦中常能得到些妙术,一时真有些好奇,奈何他神神秘秘不肯多说。
樘华第一回 打理生意,他乃王府公子,不好亲自下场,只得让顾恩德派人与何桦一道跑腿··游千曲那边也派了人来··顾樘昱给的铺子本就收拾得很整齐,他们接手后也不必如何拾掇,只需清扫干净,换上新的摆设便行。
樘华跟着阮时解看了那么多书,审美理念超前异常··别家布料行都将柜台放在门口,四周摆了架子,将布料一卷卷放起来,再请殷勤的伙计招呼着··樘华偏不然,他铺子的柜台靠墙,地上一应木地板,架子上搭着散开的香云纱不算,还放上了香云纱做的扇子,绣的香囊,制成的帽子等。
最引人注目的要属他将旁边两面墙掏了个橱窗出来,用木框装饰,将光线引进来··铺子里放有桌椅,桌上放着小花瓶,上头插着搭配好的花草··最令人称奇的则是这花瓶居然红如血、润如玉,小巧精致,华美得紧。
·皇都还未出现过这般奇特的铺子,樘华这么一弄出来后,许多家资不丰的客人闻着里头隐隐传出来的熏香,竟不敢上门,只远远看着··樘华亦不着急,吩咐店里不必出门揽客,客人能否进门,得瞧缘分。
他在这家店里投了不少心思,掌柜乃用游家推荐的林掌柜,这位掌柜先前也开过布料行,后主家南下,他未跟着,乞了个恩典,留在皇都另找事做··游千曲家的掌柜知这位林掌柜名声,报上来后游千曲问樘华意见,樘华正愁找不着人,见林掌柜还算忠厚老实,便拍板用他。
樘华这布料行开得实在太不同寻常,很快便有客人上门,哪怕不买,看一看也算涨了见识··他们名声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几日,在皇都竟隐隐有排得上号的趋势。
顾樘昱知晓后啧啧称奇,“倒未瞧出来,我家阿弟还有这本事·”·樘华认真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学了那么多东西,自与先前不同·”·顾樘昱拍拍他肩膀,“我自盼你有出息。”
樘华还记着秋季的恩考,闻言心头一紧,莫名有些紧张起来··顾樘昱眼见要出发前往边疆,这日樘华抱着一匣子,神神秘秘往他院里赶··顾樘晗恰巧也在,一见樘华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冷哼一声,“你来作甚”·顾樘昱威严喝止,“晗弟”·顾樘晗有些不服气,又瞪了樘华一眼,不再说话。
顾樘昱知他两人不和已久,此时也无未他们讲和的打算,见樘华满脸不自在,顾樘昱对顾樘晗道:“虽远先生那里我帮你说情,你先回去罢·”·樘华听闻虽远先生大名,有些吃惊地望顾樘晗一眼。
虽远先生乃谋士出身,据说身手亦十分了得,有志于行伍的青年皆以拜在他门下为荣,不想顾樘晗居然有这志向··顾樘晗达到目的,听到兄长这隐晦的送客之意,忙行礼告辞。
樘华一直死死抱着匣子,见他走来,还特地往旁边让了让,就怕他又故技重施,无故撞人··顾樘晗见他警惕模样,不屑笑了笑,带着小厮走了··顾樘昱招手,示意他过来坐,“找我可有事”·樘华小心将匣子放在桌上,往顾樘昱那边推了推,“大兄,先前不是说有东西要送你么你打开瞧瞧喜不喜欢。”
顾樘昱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只皮子蒙着的……铁长筒,他伸手掂了掂,才发觉的确是铁桶,里头含着铁皮,入手格外沉重··外头皮子上用颜料绘制了些花纹,瞧着精致异常。
顾樘昱有些惊异,猜不出这玩意儿究竟是何东西··樘华脸上满是期待,一双眼睛盯着他,“大兄,你拿起来瞧瞧·”·“嗯”·“眼睛对准窄的这头,看看能瞧见什么。”
顾樘昱举起手中的筒子,睁着眼睛往里瞧,他原本以为会瞧见画片等,却不想长筒里除嵌着水晶外别无他物,他一眯眼望去,几步之外的墙仿佛一下便拉到了他面前。
“有些意思·”顾樘昱轻声说了一句,又举起来望向外头的园子··园子里的景致一下变得极近,树上叶子的脉络都能瞧得一清二楚··顾樘昱将手中长筒放下,屈指敲了敲膝盖。
樘华解释道:“这东西叫望远镜,有助于侦察远处敌情·”·“这也是你在梦中得来的”·樘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原本应当是双筒,不过我一时来不及弄到那么多水晶片。”
“双筒是何模样”·樘华早有准备,将一张图纸拿出来,上头有望远镜制作的详细图解··顾樘昱一望便知这是好东西,郑重拿过图纸后仔细将上头内容记下,道:“此时事关重大,你切莫将图纸展示给第二人。”
樘华点头,“镜片乃我请珠宝行师傅磨出来,筒子又另外请师傅做了,想来应当不会流传出去,不过这东西不难,只要有人拆开一瞧,便知里头怎么回事·”·顾樘昱:“未指望这东西能一直捂着,能多捂一段时日是一段时日。”
樘华:“大兄,此望远镜我用水晶制成,若资产不丰,还可用通透的琉璃制·”·顾樘昱问:“我见你先前着手烧琉璃,可是要做这望远镜”·甜文种田文爽文宫廷侯爵·“并非,我想弄些镜子出来,若制成功,琉璃还有大用处,倒未想到这望远镜上去。”
顾樘昱:“制琉璃你可有把握”·“有·”樘华不瞒他,“我自梦中得到了方子,只需多试验几次,便能制成琉璃。”
顾樘昱又敲了敲膝盖,他抬眼看樘华··樘华被他看得不安,小心问:“大兄,怎么”·“我想着,你手中银钱不是不丰么大兄与你合伙如何”·“当真”樘华眼睛亮起来,“求之不得”·顾樘昱笑,“你也不听我想怎么合伙”·樘华:“以大兄为人,我定不会吃亏。”
“行,不逗你了·”顾樘昱道,“我瞧你手头上好东西一件又一件,此时还不如何,等拿得多了,必定遭人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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