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后我渣了龙傲天[穿书]+番外 by 明韫(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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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反派后我渣了龙傲天[穿书]+番外 by 明韫(上)(3)
·他说“你是什么东西”··叶非折顿了一下,又无声说了几个字··“你靠山是什么东西”·“闭嘴”·邱泽额头青筋暴起,指下五指狠狠用力·他脚下也有了动作。
邱泽倒想看看叶非折脊梁骨到底能有多硬,再踹出去时能撞断几根柱子··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回飞出去的是他··宿不平终于不再刻意压抑存在感··他站起来时,如名刀出鞘,绝世的锋芒将其余一切衬成不值一提的凡庸俗物。
行了,他想··虽说未来的魔道至尊是该好好历练历练,可来几个金丹元婴也就算了,晋浮那种人出场,不叫历练,叫单方面挨打··真当那人死了,魔道群龙无首,便可任由他们一群小虫撒野·宿不平含笑,慢悠悠对邱泽说道:“你说得对,这年头谁出门在外行走,身边没两个靠山呢”·邱泽色厉内荏,张口骂道:“你先诋毁圣尊和尊者,现在还敢跳出来,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啊”·他不忘回过头,寻求晋浮的支持:“尊者,此人方才公然诋毁您,属下实在是看不下去”·殊不知他口中的尊者恨不得他闭嘴。
因为宿不平的确是个人物··全魔道寻不出第二个的那种人物··因为宿不平的确有资格骂他··全魔道寻不出第二个比他能更理直气壮的那种资格。
晋浮终于明白了自己来此的一丝违和感来自哪里··只可恨他平时从未见过宿不平化形的模样,分魂又到底不如本尊目光毒辣,一时竟没认出来,酿成现在不可收拾的局面。
邱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尊者跪了下去,俯首恭恭敬敬喊一声:“圣尊·”·但此时邱泽顾不上震惊,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惨叫:“我的魔气”·他体内的魔气,和分堂中的魔气,均在急剧减少。
昏睡已久的少年缓缓睁开眼··他双眸黝黑不见底,状似神魔,个中威势,让晋浮分神都情不自禁为之心头一跳·晋浮正是被这少年身上突然而现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的狼狈时候,偏偏该死的宿不平还在那里说:·“你们知道你们打的人是谁吗”·是未来魔道至尊。
圣刀尚要认他一声主··第21章 ·那群杀千刀的蠢货·看清宿不平的一刹那,晋浮活剐了邱泽的心都有了··哦不对, 他根本不知道这小小元婴姓甚名谁哪号人物, 严谨一点来说, 是活剐了邱泽靠山的心都有了。
但如今宿不平还在那里要笑不笑的盯着自己, 晋浮想剐不能剐,想骂不能骂, 只能老老实实地趴着, 差点没把自己给一口气梗死过去··再恨不得梗死过去, 他仍然得忍气吞声回答道:“属下不知。”
宿不平一句“他是未来的魔道至尊”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来想想算了··说什么前途不可限量, 没落到实处时, 就是虚的, 树大招风, 这时候给叶非折竖个明晃晃的靶子去扎魔道一圈大乘的眼, 等于是要叫叶非折送命。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那人死了那么多年头,好容易有个看顺眼的人, 少不得多用点心··于是他冷笑觑着晋浮一眼, 从鼻子里哼了声气:“不知道他是谁你还敢出手不要命”·晋浮直接被骂懵了。
这天下他动手杀过的人没有百万也有十万,哪有闲心去一个个记他们姓甚名谁出身来历·再说, 他们大乘统共那么点人, 彼此知根知底, 不能招惹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打个照面就明白, 哪有那么讲究, 动手杀个人还要特意知道哪人是谁·但是说话的人是宿不平。
魔道大乘们肯低头称宿不平一声圣尊, 绝非是看在那位骨头恐怕都化了灰的前任魔尊面子··事实上,倘若不是因为宿不平身为器灵化形,自有限制,未认主前不得不长年陷入沉眠状态,他才是那个最当之无愧该做魔道至尊的。
因此,哪怕晋浮心里觉得自己冤得像孟姜女,宿不平的话狗屁不如,他还得低眉顺眼捏鼻子认下:·“圣尊教训的是·”·“圣圣圣……圣尊”·这第二声圣尊落下,才给白若瑾些许可怜的真实之感。
要晓得,晋浮现身的时候,白若瑾心跳停跳··也就是宿不平才能看晋浮如看大白菜··否则以晋浮的身份地位,换去哪里不是呼风唤雨说一不二·根本不是白若瑾能见到尊容的人物。
等晋浮恭声唤宿不平一声圣尊时,白若瑾整个人的三魂七魄都一同被震飞天外··他龇牙咧嘴,由于过度的震惊,脸上的表情颇为狰狞,抓住白家家主使劲地晃:“他他他是圣尊”·自己说过什么来着·白若瑾恍恍惚惚想着。
很多,有点记不起来了··但概括一下,大概、估计、似乎、约莫大意就是楚佑和叶非折天生一对,你宿不平算个什么妖魔鬼怪也敢来插一脚,不如自己去照照镜子死了这个心。
白若瑾不敢深思,更不敢细细回忆··他比划着头上的横梁,很想把腰带甩上去吊死自己··自己是出于什么想法那么做的来着·他是希望圣刀不要被叶非折迷惑,才苦口婆心劝阻宿不平不要插足两人之间。
结果现在……·这他妈都是什么跟什么事·“儿子”·白家家主见到白若瑾动作,顿时大惊失色,被宿不平吓飞的魂魄又被他给吓了回来,“你为什么要想不开上吊”·白若瑾凄怆转头,悲悲凉凉给他来了一句:“晚死不如早死,长痛不如短痛。”
“……”·白家家主镇定了一下,居然觉得白若瑾说得很有道理··他镇定地捏了一把手上冷汗,镇定道:“来,儿子,让一让,咱父子一起。”
论起绝望,白家父子远远不及邱泽和罗央的一根毫毛··邱泽虽说受宿不平出手余风所伤,倒是很身残志坚,勒着罗央脖子的手都快把人家眼珠子给逼出来了,咆哮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下我们两个都得死”·他一想到自己逞威风的时候说过的圣刀,就后悔得恨不得把罗央和自己给一块勒了。
谁能想到口嗨个圣刀,圣刀本刀还能真到现场呢·邱泽活了百余年,头一次认识到自己还真是个活的天降乌鸦嘴··罗央一边掰着邱泽的手,一边居然还有心思拖着被掐哑的喉咙说话:“我我我说过他是圣刀看中的魔使,怎么能说他和圣刀没有关系呢”·邱泽:“……”·- cao -。
魔使几十上百个,跟个大白菜一样··圣刀睡了数百年,谁叫都叫不醒,跟头死猪一样··谁他妈能想到圣刀就醒这一回呢·谁他妈能想到圣刀就想不开选中这个魔使呢·自己有这逆天运气,怎么就没轮到掉下山崖寻得高人秘籍练得不世修为·另一边,晋浮惊惶叫了第三声:“圣尊”·不需要宿不平多言,他已能将宿不平想做的,猜得**不离十。
前一任魔尊在位时,就嗜杀成- xing -··违背规矩的、惹他不痛快的、他看不顺眼的……通通是一刀完事··当时魔道真是一片手起刀落好人头。
宿不平饮过这样多的血,开了神智,于杀之一道上,简直和他主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不讲道理的德- xing -··今日自己动了不该动的人,依宿不平的做法,恐怕自己分神是别想着留下了。
分神对大乘而言亦是与本体息息相关,晋浮不想平白受损,语速极快道:·“今日属下不长眼睛,动了不该动的人,是属下的不该·”·晋浮再一次重重叩首,额上磕出一片青紫。
他猛一抬头时,对上了宿不平,那张不为所动的面容上,有着鲜血洗练出来,残酷到近乎噬人的英俊气··晋浮用力咬了咬牙关,找回些许开口的勇气:“为弥补属下的过失,属下一定好生给这位道友赔礼道歉赔不是。”
“赔礼道歉可不是嘴上说着玩玩的·”·一道声音幽幽传了过来··叶非折伤得不轻,反倒是一群人中最冷静的那个··他一张口,晋浮竟觉得有几分心惊。
因为他们对宿不平的畏惧是有道理的··宿不平是那个可以掌握他们生死的人,他们当然畏惧宿不平畏惧得有道理··叶非折对宿不平的无动于衷是没道理的。
他一个身如浮萍般的无名散修,有什么底气不对宿不平弯腰,不惊惧于圣刀的赫赫声威·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可叶非折真的做到了··他拎着不平事如拎着寻常挑水砍柴的弯刀,嘴角还带着闲话家常的一弯笑:“这位大人,你若是想要赔礼道歉,不说自尽抵罪,少说也得跪地哭诉求饶来个全的,才好叫我相信你所谓赔礼道歉的诚意罢。”
言下之意叶非折点得很明白··信他个鬼的赔礼道歉,无非是在宿不平面前装出个样子好看··晋浮面色一刷拉地就淡了下来,忍着气继续对宿不平道:“属下愿意一直保这位道友平安。”
·他终于昂起了头,语带双关,意味深长:“毕竟圣尊无法终日相陪,难保这位道友有个什么三七二十一的时候……要用到属下呢”·来了,总算是来了。
晋浮前面铺垫那么久的废话,忍下那么大一口气,目的才不在于狗屁的赔礼道歉,保他平安··他是在赤|裸|裸地威胁宿不平··你圣尊神通广大,也不过是把无主兵器,逃不过终日长眠的命运。
真正做魔道主宰的,还是他们几个大乘·要是宿不平愿意放晋浮分神完好无事回去,晋浮也愿意给宿不平一个面子,从此揭过叶非折的事,赏他一个- xing -命仍在。
要是宿不平就此打杀了晋浮的分神,晋浮回去少不得通缉叶非折,以雪心头之恨··宿不平不置可否,只笑了笑道:“这可真是新奇·”·睡了一觉,居然有人敢威胁到他头上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晋浮不管心里有没有底,都只能硬起心肠一条路走到黑:“莫非圣尊您还能护他一生一世不成”·说完,晋浮就莫名觉得脊背一凉,渗透了骨髓。
到他那等境界的大修行者,若不是- xing -命攸关,有什么能叫他特意生出预兆·晋浮僵硬地抡直了脖子,缓缓转过头··他撞进了一双冷寂寥落的眼睛里。
那双眼生得极冷,极沉静··乍一看仿佛穿过了银河星辰外幽深的宇宙,对上九天之上的诸神佛陀··邪- xing -··这样一双眼睛,长在一个年岁不及弱冠,修为不及金丹的少年人身上,便是最大的邪- xing -。
楚佑说:“我可以·”·他是在回晋浮质问宿不平的那句“莫非你还能护着他一生一世”··人这一生,命途多舛,天外有天,亲如父母家人,厉害如两道魁首,有几个敢说自己能陪你走完,一程都不缺席;又有几个敢说护住一生一世,不落毫毛·楚佑想得通透,说得坚定。
人这一天,再多舛,再有几层天外天,道理始终是一个道理,说来说去都是跟着心走··心里想富贵就去求富贵,心里想长生就去寻仙··说到底不过是心之所想,劳劳半生以成事。
而楚佑心里想的,早在他为叶非折推开另一扇门,甘愿接受未知血脉走上风险无尽的路时,就已注定··他有很多的时间,也有很多的决心,足够消磨到陪玩叶非折一生一世的时刻。
晋浮刚想骂一句百用不厌的“你算什么东西”,结果还没骂出口,就惊恐地瞪大了眼:“你对本座干了什么”·让他失望了,楚佑还真算个东西。
也不知楚佑如何- cao -纵,晋浮的分神灵体逐渐稀薄,他本体也绝不好受··活脱脱像是被人硬生生薅了一大把头发下来,不禁痛得要命,还就此成了个见不得人的秃子。
魔修以- yin -煞之气修炼,修到高深处凝练出的分神,是最为纯粹的- yin -煞凝结体,对于楚佑来说,非但不难吸收,且是绝好的大补之物··就是补得有点过头,体内跟烧开锅开水似的,滚烫一壶浇下去,把五脏六腑连着血肉浇成一团焦糊浆糊。
楚佑因疼痛微闭了眼睛,淡声说道:“讨该讨的债罢了·”·楚佑不关心晋浮是谁,有什么吓人的地位手段,撂什么不得了的狠话··他所思所想简单得很。
那人既然在自己面前动了叶非折,那就别想全须全尾地走··仅此而已··“来日相见……本座,定要你们不得好死”·晋浮分神趋于全无,只来得及留下那么一句威胁喝骂。
楚佑处之泰然··对于这种狠话,他向来是当临终关怀来听的,听过就忘,不如空气··“大人……”·邱泽和罗央刚刚还在内讧,一个掐脖子一个掰手不亦乐乎,这回倒是出奇一致,顶着遍布着涕泪和指印的一张脸往楚佑脚下爬。
起了一阵风··邱泽和罗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在风里只剩下森然白骨,就好像是风卷砂砾一样的自然··然后到手臂,到肩膀,到身躯……·他们那些引以为傲的修为,旺盛不竭的生命力,乃至于最基本的肌肤筋肉,通通成了不值一提的枯枝落叶,在那阵怪风里一扫而空。
最后只剩下两具森白骨架,头颅上黑洞洞的眼眶漏风,茫然又不知所措··至死,邱泽和罗央挣扎的指尖,都不曾碰到楚佑一点半点··宿不平津津有味看完了全程,不忘问叶非折道:“你知道我为何会特意现身出来吗”·不等叶非折说话,他自己自问自答:“因为晋浮他们吃了狗胆,竟敢动到未来的魔道至尊头上来。”
大乘年年有,死一两个也不嫌少,不比魔道至尊,他盼了几百年,金贵··叶非折答非所问:“你是以我救命恩人的身份问这句话,还是以魔道圣尊的身份问这句话”·真是奇怪。
旁人若是知晓自己是所谓的天选之子,魔道至尊板上钉钉,还有圣刀这等大靠山在,不说回去修缮一下冒青烟的祖坟,多半也要狂喜乱舞找不到北··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独独他叶非折不一样。
不问魔道至尊,不攀大树乘凉,却要追究一个宿不平说话的立场··“都不是·”·宿不平笑道:“我我不过是个等了几百年想择个主的可怜刀灵罢了。”
“那你死心吧·”·叶非折语声平板无波:“若是你以我救命恩人的立场说话,道义难违,我自会答应你·其他的,魔道圣尊,择主刀灵——”·他碍于礼节没说下去,宿不平愣是从叶非折意味深长的停顿中听出了“你算个屁”的意味。
宿不平不死心:“我能给你很强的力量,可以问鼎魔道至尊的那种·”·别说,叶非折年少的时候不知修为要紧,最得意,最轻狂那会儿狭隘地以己度人,以为哪怕是条狗,修他个几百年,也能修得个人模人样横行修仙界。
可是像他一样卓绝的天赋能有几个·像他一样骄横的家世能有几个·像他一样天赋又卓绝,家世又骄横的能有几个·直到在晋浮手下被打得像条狗,叶非折才意识到做人太嚣张,太不食肉糜,是会有现世报的。
·从云端上掉下来确实还挺疼··挺丢脸··叶非折真有点心动··说是说心动,他表面上一副眉头欲挑未挑模样实在是看不出来··“算了。”
叶非折叹口气,悠悠道,“我答应过我师父,这辈子不会接触魔道的事·”·用他师父的话来说,魔道全他妈一群混蛋,放着好好的玄山仙首不当,难道一定要去魔道蹚浑水比一比谁更混蛋·能让一个魔尊说出这种话,魔道的混蛋之处可想而知。
虽然叶非折自认天下乌鸦一般黑,他这种人去了魔道估计也找不出几个比他更混蛋的,但毕竟师父的话,有时候还是得听一听··宿不平讶异道:“你竟然会听你师父的话。”
“会不会听两说·答应过人的事情,总得做到,就和受过人的恩情,总得还是一个道理·”·叶非折反手将不平事收入刀鞘:·“救命之恩记下了,刀还你,魔道至尊爱谁谁,想当的魔修一大把,不必在我这里吊死。”
可惜宿不平吊死之心非常强烈··他只是摇头一笑,留下句:“以后你自会明白·”·这是他们谁也逃不脱的宿命··说罢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平事都顾不上问叶非折拿。
堂堂圣刀,把自己整得像个碰瓷的,也算一大奇观··“阿折·”·楚佑说这话时,状态非常不好,眼里却像是燃着火光的星子··过多- yin -气入体造成的痛楚与其说是折磨,不如说是新生。
因为无能为力的痛苦最大,相较之下,连粉身碎骨都是恩赐··他像是说给叶非折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没事了·”·与此同时,来自血脉里的偏激如同困兽,一次次撞着以理智编织,自欺欺人岁月安稳的牢笼。
困兽张开了嘴,嘶哑的声音引入入魔··“你拉不住叶非折·”·“你明明知道他在骗你·”·“你永远也拉不住叶非折。”
————·“尊者”·晋浮所居的魔宫,本该是禁卫森严的堂皇殿宇,如今一片兵荒马乱··“我……无事。”
引起骚动的源头晋浮闭了闭眼,从唇缝里挤出三个字,·他的下属侍从低垂着头,看不大清脸色,但显然是不太信他的··晋浮知晓此次自己的伤势不轻。
神通被破去,分神被吞噬,怎么能够轻得了·伤得愈重,他便对动手伤他之人恨得愈深:·“来人我要魔道全境内,不,全修仙界境内通缉一人”·晋浮缓缓握紧拳头,现出一丝狞笑:“就说……未来的魔道至尊现身,叫叶非折。”
他一个人的分神不够至叶非折于死地,那么一群争红了眼的大乘够不够·从来只有他晋浮不想杀的人,没有杀不了的人··能用魔道至尊的名头去死,也算是叶非折八辈子求来的荣幸。
于是随着一家家的信使跑遍魔道,晋浮刻意散布的假消息也如同烽烟般传播开来,各处都是嘶哑声音桀桀低语:·“新的魔尊出现了·”·“是谁”·“饶州的一个小子,叫叶非折。”
“传令下去,格杀勿论·”·————·不仅仅是魔道,仙道的高层一样翻了天··一面仙首令,将四方、**、八荒、十极这作为顶梁柱般的仙道四宗掌门人聚于一堂。
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无暇欣赏四方宗难得雪覆山头的景色,也没心思卖弄自家弟子晚辈如何出色,个个一脸凝重,神情不展··四方宗的掌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若我推算无错,那么祸世,出世了……”·祸世这名头听起来玄乎,很难去和一个活生生的人联系起来。
只有他们这几个活了几百年,把世间几乎所有奥秘都握在手心里的老家伙知道,祸世不是神兵利器,也不是邪门功法,而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血脉··那种血脉传承至上古大妖,可以吞噬世间一切邪气,上至屠戮一城一国的杀孽血光,下至和人吵架时的鸡毛蒜皮,都可以被怀着“祸世”血脉的人化为己用。
由于祸世血脉根本是逆天行事,最初将血脉传承下来的上古大妖,早在九九八十一道天诛雷罚下灰飞烟灭··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而后来的传人,大多死在血脉觉醒前的煎熬下,上千年也难见一个真正苏醒的祸世。
怀大能者必遭大难··逆天行事的不得好死··向来都是这个道理··每一次祸世的出世,必然要伴随着人心惶惶··而人心有多惶惶,所诞生出来的怖畏之气有多浓厚,祸世即有多强大。
如此恶- xing -循环下,每次祸世出世,人世必遭大劫难··难怪四位掌门连见面时炫耀自己晚辈弟子这一保留节目都省去,直接进入主题··假如祸世一旦长成——·连四宗掌门之尊,也不敢想象今后天翻地覆的修仙界。
八荒宗掌门果决道:“传令下去,凡我八荒宗弟子,除却闭关不出者,一律出外行走,寻找祸世·无能为者自保,有能力者斩杀·”·“等等。”
四方宗掌门喝住欲传令的其他三位掌门··他坐在那里,肃如松穆如柏,又像是敛锋不出的绝世宝剑,一个人撑起一个仙道的脊梁骨:“不用你的掌门令,用我的仙首令。”
在座其余三人心头齐齐一跳··仙首令·仙首令一旦现世,便只有一个意思:·仙门一道,不死不休··当初执不平事杀平魔道的魔修,初登至尊之位时,有这样的待遇么·铁制仙首令叩在桌面的金铁交击之声,竟如同战时响起的第一记战鼓。
四方宗掌门扫过三人,眼风清明如镜,映得出世间美丑百态:“事到如此,我们几个老家伙,也不必端着了·”·他形貌分明还年轻,沧桑口吻却不觉违和。
世道太平时,他们聚在一起喝茶打牌种花逗鸟吹牛炫弟子··世道将乱时,他们就再度拾剑下山门··有口气在就行,没什么大能架子好端不端的··————·合欢宗上,人走的走,死的死,就连白家父子两人,都带着一脸如梦初醒般的表情,预备着回家交代后事,用裤腰带上吊。
楚佑:“你不走吗”·他眉睫未抬,一副沉沉的八风不动模样,任谁都想不到他在遭受何等疯狂的- yin -气反扑··叶非折倒是想走。
但他敢直接放话,他一走,楚佑十成十得当场走火入魔··拉扯到现在怪不容易的,总不能眼睁睁看楚佑走上绝路,叶非折就是走,也得等楚佑不那么疯了再走··因此他道:“我为什么要走”·楚佑唇角动了动,如讥似嘲:“我方才吞噬了晋浮的分神。”
单单凭这一点,哪怕他用的仍是灵力,看上去仍是个正经的仙修,旁人也绝不认他走的是正道·消息放出去,说是人人得而诛之也不为过··叶非折镇定道:“大快人心。”
楚佑平平说:“我将邱泽、罗央两人吞噬成白骨·”·若说他对付晋浮的手段是野路子,那么他对付邱泽、罗央的手段更是野路子中的野路子。
这种路子,非但吃饱了撑着一天到晚斩妖除魔的仙道人人喊打,在魔道也是不死不快··叶非折:“哦,那是喜事啊·”·他接得毫无障碍,倒是让楚佑一顿。
许是合欢宗一行变故太多,楚佑体内血脉觉醒,这么一桩桩一件件下来,他看叶非折不像以前那样跟看团光似的模模糊糊,什么真善美的好品质都往叶非折身上强拉硬套。
倒是有点回到他们初见时候的意思,至少是在看个真正的人··叶非折真是把漠然刻进了骨子里,楚佑想··与其说他漠然是因为处变不惊,不如说是高高在上的不屑。
不入他眼的,当然不屑··偏偏叶非折不晓得他一眼有多动人··有多少人为了入他眼,耗了一生的力气,爬都想爬到那个高度··楚佑逼得更近,好让叶非折眼中自己更清晰一分:“我有一份血脉觉醒了。”
他语气不疾不徐,不高不低,每一个字的落处标准得像掐着拍子,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我不知道那份血脉来自何人,有什么传承讲究。
但晋浮等人的结局你看到,我可以吞噬他们煞气为己用,杀人无形·”·说到这里,楚佑沉默了一下··他到底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别说饶州,前十七年里连楚府都没出去,最十恶不赦的想法是一把火烧了整个楚家,最异想天开的做梦是和其他许许多多少年人一样,肖想虚无缥缈的天下第一位置。
总而言之,即使楚佑是个怪胎,他见过的世面实在不多,尚且怪胎得有限··楚佑还是斟酌一下才能确定对自己这份匪夷所思血脉的形容:·“我虽说不知该如何这份觉醒的血脉,却明白我不容于世,是天下,是仙魔两道的大忌讳。”
越说,楚佑越觉得自己就该是这样的··出生即罪孽,活该受尽憎恶白眼··“我会吸更多的煞气,也许哪天就真正被反噬,成了彻头彻尾只会杀人的疯子。
天良丧尽,六亲不认·”·“所以你不走吗”·“某种意义上来说,男主没有说错,他的血脉应该叫做祸世,所有祸世的传人一般也只剩下……祸世的结局。”
多日不说话的系统跳出来为叶非折细细解释,解释完纳闷道:·“很奇怪的是,原着中这份祸世的血脉是男主最大的秘密·偶尔有看出端倪的全被男主痛下杀手永远封口,一直平平安安隐瞒到他飞升的时候。”
“男主为什么会主动和宿主说那么多”·要不是清楚叶非折对于现在楚佑的意义,系统简直想叫叶非折小心被杀人灭口··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系统终究不是人,不知道人那些复杂的构造,别扭的情感。
现在的楚佑,也不及原着中几十年后的铁石心肠,冷血无情··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柔软的地方··叶非折的出现,对楚佑而言恰到好处··硬要比喻,叶非折就像是那层灯罩,在凛冽寒夜中,终于是护住了最后一点跳动的微弱火苗。
楚佑也会…找不着路,不知道何处容身··也会想求一句温言软语的安慰,好来做他走下去的支撑··可是楚佑毕竟在最- yin -暗的恶意里活了十七年。
磨练出他浑身是刺,也让楚佑谨慎到极处,不敢将任何事情往有一点点好的方向去赌··他没有青天白日照出来的风光霁月,也没被脉脉温情养出来的通透包容··楚佑赌不起,输不起。
所以哪怕他渴求叶非折的一句安慰,也会梗着脖子把自己往泥里贬··他贬过一回,哪怕叶非折再贬,再把他往地里摔,也就无所谓了··要真看不穿楚佑言语下那么点心思,叶非折几百年也就白活了。
他不怒反笑:“你是要我夸你厉害,未来必定能掀起腥风血雨,还是要我骂你卑鄙,未来会掀起那么多腥风血雨”·“楚佑,出息呢”·大约是没想到能有第三种答法,楚佑一时竟没答出话来。
叶非折寸步不让:“行啊,你行我也行·”·“诺,看到我手上的刀了吗”·他抽出不平事复又合上,声音比刃鞘相击声更寒更冷:“魔道的圣刀,不平事。
不知有多少人把这把刀称为妖刀,视它为不祥之物·”·“听到宿不平之前怎么喊我的吗”·“他说我是未来魔道至尊。”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拿着这把刀血洗魔道,哀嚎遍地生灵涂炭你怎么知道我接近你不是为了利用你,你的血脉兴许还是我掌权的垫脚石。”
最后,叶非折冷冷一记嗤笑,语调轻飘飘的,听不出多少爱恨:·“所以说,你真的不走现在走还来得及啊·”·“你自己都不肯走,还来问我走不走”·“那不一样,叶非折。”
楚佑看着他的眼睛说··风水轮流转,这回说不出话的换成叶非折··叶非折还是仙首时,横行无忌那么多年,有敬他修为的,有爱他容貌的,有畏他身份的,形形色色的眼神看到麻木,唯独没见到过楚佑这一种。
·分不清是绝处逢生,还是生处逢绝··像是悬崖峭壁上开出的花,雪山荒原里的一滩春色,那么多年不为人知的艰辛,只为一眼望过去时的天作之合。
“你对我,和我对你,不一样·”·叶非折是他生命里照进来的第一缕光,给他新生··而楚佑对叶非折而言,仅仅是个无关紧要的匆匆过客。
不一样,确实不一样,叶非折想··祸世好歹没来得及为祸过世间,还能把一颗真心掏出来待人··他却要连祸世的真心都骗··叶非折突然很想回到从前。
回到爱是爱,恨是恨,可以堂堂正正和楚佑说一句我管你流的是什么血,是不是真的祸世,我只知道你是我朋友,只要没做错事,我护你到底的时候··可惜终究回不去了。
“楚佑,除了你自己,没人拉得了你·”·身上的伤势混着仅剩的一点良心一同作痛,叶非折几番折腾下来也没力气撑下去,疲倦搭上眼睛··他恰好错过了楚佑的眸色。
来自血脉深处的劣根- xing -发作,低低回荡呢喃在楚佑耳边,- yin -魂不散··“你拉不住叶非折·”·当真…拉不住吗·“宿主应当小心男主的祸世血脉。”
系统忽然出声提醒··“此种血脉一旦出世,便是轰动全修仙界上下的大事,虽说不易被察觉,难保惊动大能以特殊手段查探·”·叶非折一想有理,照本宣科般对楚佑道:“比起走不走的,我觉得你更应当小心点自己血脉。”
他伤得颇重,被眼睫鬓发上的浓重乌色一衬,肌肤薄得像纸,脆得像琉璃,几乎让人心惊,生怕他什么时候就哐当一声化开了··然而叶非折本人是不在意的。
细细看过去,还能寻着一点他噙在长睫下戏谑的笑意,给微弯眼尾攒出一点不冷不热的影子··当一个人把生死存亡一起看淡的时候,也算是吊儿郎当出了种近乎超脱的禅意。
“别到时候还没祸害到世人头上,自己就先被当成祸害处理了·”·事实证明,叶非折不愧是曾修到将近飞升的人,修为没了,境界还在,言出法随一张乌鸦嘴做不得假。
他最后一个音刚落下,天边尖锐的破风声应和而生··抬头望去,白云下有灵光隐隐掠过鸿雁,转眼间依稀能看到其中形态,是御剑而行的青年男女··剑光飞遁得何其快·一息时间,他们从天上模糊的三两点近至眼前,叶非折甚至能听到他们口中高呼的“祸世。”
“我错了·”·他毫无诚意向楚佑道:“为保命考虑,你的血脉可以吸灵气吗还是说只能吸煞气,对魔修起作用”·等等……·失血过多的晕眩感冲入头脑,使得叶非折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这是怎么了·他迷茫想··御剑而来的仙门弟子灵息纯净,不说修行多刻苦为人多善良,至少也是无辜的正常人···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那些恶心人的,做错事的,杀了也就杀了。
但御剑的仙门弟子不应死,换作以前的叶非折,再心高气傲,再离经叛道,遇上这等事情,最多拉着楚佑一起抱头鼠窜,而不是想着反杀回去··哪怕那几个仙门弟子对他以前来说算不得什么需要放在心上的人物。
不该做的事情就是不该做··叶非折头一次觉得自己陌生··他怎会变得这样草芥人命·“祸世该死”·他出神发呆的一会儿,几个仙门弟子已下了飞剑,探看合欢宗山门。
这群前来的弟子在仙门四宗之中亦是地位非凡··他们俱是四宗中掌门长老的亲传弟子,待四宗大能合力推算出祸世大约的降临地点后,弟子们便马不停蹄向饶州赶去。
至于他们师长所去何方欲做何事,则不是他们弟子辈该过问的范围了··一下来,弟子们立即觉出点不寻常的地方来··按照常理,这等小宗,依他们的身份眼界,是无论如何也看不上的,·然而此处草木狼藉,地皮翻卷是小事,打斗留下的痕迹才叫人惊心。
即使残余的灵力魔气所剩无多,也不难从中看出恶斗之激烈,绝非是饶州这等荒僻之所该有的··更有种看不出源头的力量,让元婴期的他们也情不自禁生出威胁之感。
“是祸世”·弟子倒吸一口冷气之下,做出判断··“祸世一定来到过此处”·有人眼风凌厉如刀,扫过站立在原地的叶非折两人:“你二人是何身份怎会出现在此处”·叶非折一番反省,倒是唤回了他本就所剩无多的良心。
不管楚佑到底能不能吸,自己出的馊主意,自己还是要尽力抢救一下的··叶非折缓缓道:“这是我家的园子,我为何不能来”·反正魔道的分堂在饶州一向隐蔽,旁人只以为这是处普通富贵人家的庭院。
反正宿不平都说他想要,他就是魔道至尊,到时候整个魔道全是他的,园子四舍五入一下没毛病··叶非折自认理直气壮,十分坦荡··楚佑沉吟片刻:“楚家在饶州一向非比寻常,诸位前辈若是不信,可去打听。”
楚佑说的是实话不假,然而在叶非折的语境下,众弟子只会以为他两人是楚家人,此处是楚家的园子,不会再有更多疑虑··可见近墨者黑,和叶非折待一段时间,连楚佑都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睁眼说瞎话本领。
弟子们神情动容,凌厉的眼神消失不见,取代而之的是满满的怜悯之色··“这种事情,你们也不必太在意·”·为首的弟子轻咳一声,僵硬安慰道。
毕竟在他们眼里,祸世天生地养,吸的是日月精华,时辰一到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为祸世间,才不会和饶州的什么楚家,楚家的什么园子扯在一起··安慰人这种事,是一回生两回熟。
有人起了个头,就有人七嘴八舌接下去:“是啊,平时我们打斗都会有不小的动静,更遑论是祸世过处呢身为大祸害总该有点大破坏·”·“园子毁了不要紧,能重修,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说话的弟子瞥到受伤的叶非折,默默把话收回去:“咳,不是,人有点事受伤了也不要紧,能在祸世手下大难不死,是真正的好运气,必有后福”·“是不容易,真是太不容易了。
两位能经历过祸世而面不改色,真是太太太不容易了·相比之下,受点伤算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脑子是怎么转的,说着说着话题就从讨伐祸世,变成了宗门纳新拉人。
众亲传大约是第一回 做这种事,不太熟练,脸上还有点发红:“咳,我看两位小友良才美玉根骨不凡,能在祸世手下逃出生天更是福缘深厚,要不要考虑入我四方宗”·“呵你四方宗算什么东西,听上去就方方正正一副死古板样儿,不如来我**宗更好。”
“哟,你**宗的宗门名字除了六六大顺还有什么能夸出口连前面缀的那个数字,都不及我八荒宗来得大·”·“都给我让开论起数字大,谁能比得上我十极宗”·“多说无疑,不如看看两位小友想选哪家”·四人齐刷刷回头,紧紧盯着叶非折和楚佑,不放过他们脸上风吹草动。
叶非折看着面前面红耳赤差点要挽袖子开大的几人,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是,宿主看得没错·”·系统把这尴尬的场面总结下来:“他们对着祸世骂完祸世以后,又想把祸世和未来魔尊拉入宗门。”
是群人才··第22章 ·“多谢诸位前辈厚爱·”·相较于仙门四人的脸红脖子粗而言,楚佑可以谈得上是风淡云轻··他生得本就俊, 沉冷的气质在那儿压着, 不显咄咄, 稍一欠身之下, 反倒是更加进退从容:·“只是晚辈愚钝,去意未决, 怕是要辜负四位前辈一番好意。”
仙门四人虽说没个正形, 向楚佑抛出的橄榄枝却是实打实的值钱··仙门四宗是仙道中何等鼎盛的存在·不夸张地说, 这四宗, 几乎是撑起仙道四方一方一边天的存在, 一代代的天才少年, 一代代的绝世大能, 无不是披上四宗的名头荣光, 互相成就。
楚佑拒绝得很干脆··他不是不心动的··换在以前,楚佑说不定便一口答应下来··毕竟在饶州楚家这等地方做个地头蛇非他所愿··他想要楚家, 仅仅是为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清算个利落, 而非是画地为牢沉沦在区区一个家族的家长里短,权力斗争里面。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楚佑不想做第二个楚渊, 也不想被困第二个十七年··他原本心中已有思量, 想着等合欢宗事毕后·便与叶非折一同离开饶州, 去见见更广阔的天下。
没想到合欢宗一事竟能牵扯出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来··巨变顷刻,楚佑只得推翻从前想法, 委婉拒绝了仙门四人抛过来的橄榄枝··四宗中从来不缺能人强者, 更有几位大乘修士, 自己若是成为其中弟子,难保祸世血脉能不能瞒天过海。
四人是气愤楚佑的不识好歹的··试想一下,都是被惯着捧着的天之骄子,头一次拉下脸求人,结果无功而返,滋味可想而知地不好受··但是当他们正欲甩脸色时,叶非折适当地咳了两声。
四人的火顿时就消了··是啊,人家原来好好在饶州待着,有家族有园子,身体还健健康康,能怪人家拒绝他们么·要怪就该怪他们仙门四宗管辖不力,没将祸世之祸扼死在源头里。
人家被祸世打上门来,砸了园子伤了身体,身为苦主,还不允许人家有点惊吓过头不会思考不会说话·处于这等担惊受怕的状态中,拒绝了四宗,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要是让叶非折知晓他们所思所想,恐怕要笑得直不起腰··叶非折是什么人物·他曾经所在的世界,仙道也有六宗,与此方天地的四门地方仿佛,不谋而合。
仙道六宗嫡亲的亲传,俱是桀骜不驯的天才人物,谁也不肯服谁,独独对叶非折的名头避之不及,拉出来吓人一吓一个准··因为他们一清二楚叶非折手下,要么胜过他,要么心甘情愿服软,从来没有第三种出路。
这样一位人物,如今在仙门四宗的亲传眼里居然成了柔弱可欺,受惊过度的可怜人,真不知道是该哭该笑··那么一番自我安慰下来,四人的心气顺了很多··于是他们互相埋怨起同伴:“都怪你我四方宗诚心诚意欲收两位小友入门,结果你**宗硬是要横插一脚,让局面发展成不可收拾的模样,把两位小友吓坏了吧”·“……”·被吓坏的“祸世”和来日魔尊对视一眼,双双选择沉默不言。
他同伴也不甘示弱,一瞪眼反呛回来:“怪我开什么玩笑·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开口得草率儿戏,把两位小友给吓坏了呢”·四个人你怨我我怨你,霎时唾沫横飞,七嘴八舌吵到不可开交。
叶非折按住额头,轻轻道:“真是聒噪,吵得头疼·”·他还想说一句四宗的弟子辈,也不过如此··随即叶非折想起自己世界那些令人头疼的小辈,不由缄默。
罢了,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晚辈一般闹腾··叶非折说是无心一说,楚佑听,却是有心盘算··他右手五指微张,伴着他手指的张开,有四缕微不可查的黑气自弟子的天灵盖,蹿到楚佑掌心。
那黑气着实细微··若不是叶非折有大乘期的高深目力在身,恐怕也很难注意到··黑气剥离后,仙门四人吵架的架势兀地止住了··他们脸色红润,面容平和,看不出半点唾沫横飞,指尖恨不得怼到对面鼻子上去的样子。
“诶奇怪·”·四方宗的亲传挠了挠头:“我方才火气怎会如此之大吵架居然还吵上了头,对不住对不住。”
其他三人也表示理解··“无碍的,我说话也有些太过火了·”·“想来是万里奔波,形神劳累,心境难免有所动摇·”·“祸世曾来过这里,他有世间一切至- yin -至煞,至邪至恶之气,能影响人不奇怪,不必自责。”
四人寥寥言语间达成共识,歉然对叶非折两人道:“两位小友,实在是对不住,我们因为祸世的原因来迟,令你们担惊受怕已是不该·结果还在这里吵起来,让你们担惊受怕第二回 ,实是大大不该。”
“若是两位不介意,该开一桌席面向你们好好赔礼才是·”·“刚刚还吵得弩拔剑张——”·叶非折若有所思,向楚佑传音道:“是你动的手笔”·“是我。”
叶非折面前,楚佑自认没有什么不能向他说:“祸世血脉可以吸收世间一切煞气,贪嗔痴怒,亦是种种煞气中一项而已·”·仙门四人犯了怒之一字,对楚佑而言,将他们怒气吸出来,令他们保持心境平和别大喊大叫扰到叶非折,并不算件难事。
“倒是实用·”·叶非折轻笑一声,·假如楚佑在他那个世界就好了,仙道那么多不服管的小崽子,让楚佑来一吸,岂不是要省心得多·算了,叶非折很快抛弃这点不现实的念头。
不说楚佑能不能去他的世界,就算真在,仙道那群不服管的小崽子打架是不打了骂人是不骂了,恐怕个个乐不思蜀,忙着打牌写话本,不思进取··还不如打架,至少能增进修为。
楚佑没有错过叶非折一分一毫的表情神态··依然是那副样子··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叶非折笑起来唇怎么弯,怒起来眉怎么挑,楚佑闭着眼睛都刻画得出来。
他相貌分明生得秾艳,给人感觉却又轻又淡,一颦一笑都比划着来,永远也不逾出划下的规矩··仿佛永远也不会动真感情,没有肆无忌惮放声大笑,也不会患得患失暴跳如雷。
“用不到你身上的东西哪算真正的实用”·楚佑真想看见叶非折失态一回,动真心一回··可是他更想叶非折永远也别和那些凶的煞的,旁门歪路扯上任何关系——·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所以由衷盼望着,叶非折和他那点古怪的血脉,永远也别扯上关系。
“好在能为你求个清净,不算太鸡肋·”·万人艳羡,万人忧怖的祸世血脉到楚佑嘴里一转,只剩下不算太鸡肋这个评价··“那倒不一定。”
叶非折唔一声,语气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话:·“宿不平的话你不是没听见,兴许说不准我哪天入了魔道,祸世血脉就对我有用了呢”·显然,两人对有用的定义分外不同。
楚佑定义中的对叶非折有用是护他安好,为他过得舒心大开方便之门一类的有用··而非是吸纳叶非折力量成就自己的有用··“不会有那一天·”·话不过是柳絮似几个字,没什么分量,莫名卡得楚佑喉头一梗。
他平素寡言,此刻却唯恐自己说得不够详细,好像一旦少说几个字,就会应了叶非折的话似的:·“你爱修仙修仙,爱修魔修魔,我都陪你·仙魔之差,正邪之分,永远不会成为阻隔你我的障碍,没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的。”
“我永远不会对你兵戎相向·”·那所谓的祸世血脉,也当然不会在叶非折身上有用··叶非折笑了下,不以为意道:“你说得对。”
何必在这种事情上和楚佑争出个对错短长·信誓旦旦,真情实意,全是虚的·只有时光方是誓言的试金石··“这就是你所说的清净”·叶非折面无表情转着酒杯,木然听一侧的仙门四人在那儿鬼哭狼嚎。
常说饶州是偏远之地,只是相较于中州大陆百万里辽阔疆域做出的比较而已·若说酒楼等吃喝消遣之地,饶州是从来不缺的··譬如说他们此刻便坐在城中最高的一处酒楼顶层,外面抬头望,望酸了脖子也只能跳个隐隐入云的朱红檐角尖尖。
而由上往下看,楼下喧杂的车马声、人声一层层飘上来,到他们这儿时淡得几乎听不见,唯有卷过高低屋瓦院墙,掀过行人各色衣角的清风浩浩拥窗入怀··确有高处凌云的心旷神怡之感。
前提是鬼哭狼嚎的仙门四人没鬼哭狼嚎··此番宴席是仙门四人专程为向叶非折两人压惊赔礼所设,赔礼赔礼,推杯换盏总是少不了··一开始四人顾忌着各自大宗亲传的身份,还很端着,喝酒的时候有点郝然,每喝总要伴着一声:“实在是对不住两位,这杯我先干为敬权当赔礼。”
喝着喝着,酒意上头,不免起忘形起来··先是撸袖子抡着酒坛往嘴里灌··这还不算什么··喝到最后,喝空了一地的酒坛酒壶,这几人干脆用筷子敲着空空如也的酒坛,你一句:“大河向东流哇”,我一句:“天上的星星参北斗诶”地唱起歌来。
他们刚起调时吓得叶非折差点把酒杯给砸了··不愧是四宗亲传,仙门中的风云人物··唱个歌都唱得这样风云四起惊天动地,如果不是叶非折知道- yin -曹地府好好的,他都要担心是不是地底下出了大事,逃出一大批的厉鬼在他耳边嚎。
楚佑约莫也是被震住了··他很想安慰一下叶非折,但“诶嘿诶嘿参北斗啊”的歌声还- yin -魂不散地缠绕在他耳边,让楚佑千般思量,万种言语,全变成了哑口无言。
饶是他定力惊人,万不存一的祸世血脉觉醒都能咬着牙撑过来,也不得不在魔音入耳下甘拜下风··楚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简短地认了错,从根源上检讨自己:“是我的不是,不该随意吸他们身上的煞气。”
原以为吸走了煞气这帮人能够消停点不吵了,还叶非折一个清净··谁能够想得到他们心无嗔念的时候吵架是不吵了,吵闹却能吵出一个前无古人的新境界呢·这他妈谁想得到啊·叶非折也缄默下去,设身处地一想,顿时理解道:“算了,不怪你。”
那边已经唱到:“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路平不平不知道,他们继续唱下去,少不得要被楼下行人注意到,先出手平了他们这群妖魔鬼怪再说。
叶非折腰间的不平事忽地猛颤了一下··他本来有一搭没一搭转着酒杯,手突然一紧,眼瞳骤缩··“有人来了,大乘巅峰……就在方圆百里以内”·他喃喃对系统道:·“探其气息应当是仙道来人,想来和仙门四人俱是为一个目的而来,祸世血脉……楚佑”·这件事情棘手。
祸世血脉能够不被仙门四人看出来,是因为这种血脉被世人追杀数万年,早在一代一代的传承之间,将其特- xing -衍化得颇为隐秘,与常人无异··然而这世间本不存在足够的隐秘。
对元婴期的仙门四人来说祸世血脉是隐秘,根本让他们看不出端倪··可若是入了大乘巅峰的眼,在他查探下,能有多少隐秘可言·叶非折究竟不是一般人,须臾之间已镇定下来,想出对策。
首先得把楚佑支开,让他和那个大乘离得越远越好··其次得想个办法引住大乘巅峰的注意,让他无暇去思考祸世一事··想通这点后,叶非折僵住的指尖轻轻搭在酒杯上,唇抵住杯口,要抿不抿。
他指尖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唇也是一样毫无血色的苍白,就着白瓷的杯口,远远望过去无端品出萧瑟凄清之感··就好像天地间雪落了白茫茫一片,曾经绮丽过盛大过的那些光景,统统被埋在积雪下,怎不叫人揪心·他生得太好,无需惺惺作态,也无需刻意捧心,哪怕是细微处流露出来的些许脆软之态,也足以抓住眼球,让人挂怀到骨子里。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阿折,你伤势如何”·叶非折搭酒杯的那一下很轻,倒像是重重捏在了楚佑心口上··叶非折的伤势当时处理过,受的大多是皮外伤,加之不平事在身,他好说歹说算个修行者,按理说是出不了大事的。
如果同等的伤势落在楚佑身上,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奈何是叶非折··人和人从来是不对等的,在他们两人身上体现得尽致淋漓··楚佑能自己遍体鳞伤不眨一下眼睛,却受不住叶非折一根头发丝的伤。
“我无……”·看叶非折的口型,大概本来想说“无事”两字,实在撑不下去,才无奈改口道:“不是什么大事,可能得麻烦你代我去买两株灵药。”
当初治愈他根骨的方子就是出自叶非折手,楚佑知叶非折对这方面有研究,不疑有他,当即道:“好,我带你走·”·他真是不肯浪费一丁点的时间,前脚话音刚落,后脚已起身欲拉起叶非折,似乎一点不担心说走就走是不给仙道这群年轻俊彦的面子。
叶非折:“走不动·”·“我抱你·”·“我想待在此处·”·“我不放心·”·“我不想走。”
“……”·楚佑从不怕磨难,也不怕得罪人··晋浮的分神吞了便吞了,仙道四宗的亲传得罪了便得罪了··他好像天生不知道畏惧两个字该怎么写,世上一切对楚佑而言,都可以划分成黑白分明的两极。
一个是可以做的,不必有任何顾忌的··一个是为- xing -命考虑,不能做,须得有顾忌的··偏偏叶非折的出现打乱这两极,在叶非折身上,纵使是不必畏惧,也可以放手去做,仍是得有这样那样的顾忌。
再大的决心也抵不过他的“不想”两字··楚佑俯下身,随着他这一动作,好似褪去了一身锋芒戾气,从一个人人畏惧,行走的凶兽利器,退化成了一个正常人类。
他眼里神色竟可以称得上温柔:“好,那我速去速回·”·他不知道自己说话的时候,叶非折心里想的是:“慢去慢回才好·”·楚佑的离去对四个唱得入神的仙门亲传而言,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他们依旧专注敲碗,唱歌,专心做自己··十分道心清明,不为外物所移的精神令人钦佩··叶非折也很是钦佩··他挥挥手招来外头站立的小二,再三强调四人没疯,只是喜欢耍酒疯,才勉强安抚住几欲晕厥的小儿,让他再呈了几坛酒上来。
清脆的“啪嗒”一声和溢出的酒香吸引去四人注意力··叶非折没用酒壶那玩意儿,直接拿桌角撞开酒坛的封口后,给四人一人满上一碗,诚挚道:·“四位前辈所唱歌谣,真是犹如天上仙音,绕梁三日。
这碗酒我敬四位前辈·”·绕梁三日是真,天上仙音是假,·叶非折活了几百年,对普通人来说都够转世投胎好几回的,愣是没说过这么违心的恭维话。
为了救楚佑,他可以说是拼尽自己能做的,连良心都不要了··虽说这玩意儿有没有对叶非折的区别本来也不大··他虽说有伤在身,倒酒的动作却利落又洒脱,恰是应了四人一首好汉歌。
四人听到他的恭维话,纷纷大喜,举碗笑道:·“哈哈小友不嫌我们闹腾就好·”·不嫌才怪··“不瞒小友说,我几年前醉后失态唱了几句,被我师尊罚抄门规,从那以后我心有戚戚,以为自己唱得实在不雅不敢开口。
看小友反应,没想到我唱得还行嘛”·那你师尊可真是做了件为天下苍生着想的大好事··四人或多或少,都有与之相类似的被嫌弃经历,几乎成为他们的心理- yin -影。
当然,那是过去··在叶非折给他们敬了一碗酒的今天,四人又获得了无限的动力,那些- yin -影全驱散在一碗甘美辛辣的酒液中,成了无关紧要的往事··他们从这碗酒中获得了力量。
如获新生··四人一口饮尽,再看叶非折时,只觉得他全身上下都闪着光,左脸写着“慧眼识人”,右脸写着“断弦知音”,额头上横批“伯乐”两字。
哪儿哪儿哪顺眼··他们心酸感慨道:“人生在世,知音难寻·有时候不必过多相处,三言两语就可见缘分,叶道友如此赏识,不知愿不愿意和我等结交一番”·就连辈分都瞬间升了一辈,从叶小友变成叶道友。
可惜叶伯乐本人并不领情··别说结交,托福这四人,他现在回想过去六宗那群小崽子都觉得他们可亲可爱,最多也就是偷懒打牌编话本,从没有这样鬼哭狼嚎的出格事。
但该做的面子情,还是要做的··他无言一息,端起酒碗向四人遥遥一举:“结交不必,晚辈不敢高攀·前辈若是愿意接我敬的这杯酒的话,不如再高歌一曲,便是对晚辈最好的赏识。”
“好好好”·四人激动得浑身发抖··这是什么·这就是高山流水,伯牙子期·是无关功名利禄,无关身份地位的知交情谊·是抛开所有世俗杂物,纯粹以灵魂相交的心灵之友·四人一口干尽碗中酒,齐齐摔碗,豪迈道:“叶道友如此看得起我等,怎可让叶道友失望而归”·下一刻,四人张开了嗓子。
极具穿透- xing -的吼声震落屋顶落叶尘土簌簌地往下掉,穿过云霄,传到鸟雀耳朵里··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叶非折以渡劫的惊人眼力,确信自己看到不止一只鸟雀直从天空中往下掉,翅膀都没来得及扇。
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沉鱼落雁··他脸上虚假的笑容逐渐崩塌··好在在叶非折彻底失去耐- xing -,想要一刀了结他们为民除害前,有人堪称是横冲直撞地闯进了屋子·“万里”·那人等不及来看清屋内情况,便急声寻问道:“你可曾有事”·四方宗的宗主,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态过。
难怪他失态··本来四方宗宗主与老友一同推算出祸世的大致所在方位,送走小辈后,自己亦打算前往一观··他颇为笃定··大乘期神识灵敏,不管祸世如何隐蔽,只要靠近他神识百丈范围内,定会被四方宗宗主所察觉。
大不了就是一寸一寸慢慢搜··人有不测风云··四方宗宗主没想到祸世还没头绪,却隐隐隔着百里的范围,听见自己徒孙的鬼哭狼嚎··有什么能让一个铁骨铮铮的剑修哭嚎至此·四方宗宗主只那么一个徒弟,徒弟又只收了黎万里一个宝贝疙瘩。
这一层层算下来,四方宗主为人再顾冷,终究是重视黎万里安危的··他祸世也来不及顾,第一时间冲到自己徒孙发声的地方··然后和徒孙黎万里……面面相觑。
黎万里唱到精彩部分被打断,很是恋恋不舍,然而再恋恋不舍也没办法,四方宗宗主,仙道仙首,他的嫡亲师祖亲临,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黎万里迟疑地挠挠头:“师祖您老人家,怎会来这种地方”·四方宗宗主也迟疑了:“之前鬼哭狼嚎的是你你没事”·黎万里下意识反问:“弟子怎会有事”·四方宗宗主:“……你嚎成那样你还没事”·他这样一说,黎万里可就不乐意了。
平时四方宗主积威甚重,晚辈里没有不敬他怕他的,黎万里也不例外,在四方宗主面前,低眉顺眼不敢有丝毫不恭··但今时不同往日··黎万里多喝了两碗酒,脚底发飘,又有叶非折这个灵魂之友在,一时间狗胆可以包天,不满道:“师祖,弟子是在与几位好友纵声而歌罢了,哪有嚎叫”·纵声而歌·纵声而歌·纵声而歌……·纵使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四方宗宗主,他肃穆神情亦不免有一瞬间的崩裂。
他余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其余三人,很想知道自己徒孙是和哪些奇葩友人一起纵声而歌,把脸丢到哪几家宗门面前去··最后,四方宗宗主的目光落定在叶非折身上。
更确切一点来说,是落定在叶非折腰间的不平事身上··位高权重的人,总是有资格做例外的··四方宗宗主睥睨风云数百年,是仙道中最有资格做例外的那一个。
世上很少有人知晓魔道圣刀的名讳,四方宗宗主是例外··世上很少有人看过魔道圣刀的真面目,四方宗宗主是例外··世上很少有人知道魔道圣刀只认魔道至尊为主,四方宗宗主是例外。
他看着叶非折,口中问的却是黎万里:“这位也是你的朋友”·系统提醒叶非折:“四方宗宗主刚刚是当真对宿主动过杀意·”·很细,很微不可察一缕,却足以要叶非折的- xing -命。
甚至说,世上绝大多数修行者都会在察觉以前就死去,没有任何反抗机会··没办法,仙道第一人,的确可以霸道至此··“我知道·”·叶非折微微朝四方宗宗主笑了一下,似是鼓足了他全身的勇气,仍不免显得有些腼腆,没有逼人艳丽,倒似春风里忍不住伸手一呵的枝头桃花绰约柔软。
四方宗宗主冷冰冰收回眼,不为所动··叶非折也像是敬畏他,立刻缩回眼神,轻咬着唇,躲躲闪闪,模样看着怪小心怯弱的··与他私下里说话的放纵随意截然相反:“杀意这东西嘛……太明显了,大家都是活过几百年的人,何必在我面前演聊斋呢”·他看得出来,沉浸在亢奋中的黎万里可看不出。
一提到自己的知音,自己的钟子期,自己的心灵之友,黎万里可就来劲了:“师祖有所不知,这位叶道友,是我新近结识的友人·”·“哦”·四方宗宗主淡淡的,不置可否。
“不错”·黎万里摩拳擦掌,兴致勃勃:“说来叶道友和我此行的目的有些关系·我初到饶州时,恰好有一波祸世的气息异动,我循着气息追过去,结果遇见受伤的叶道友,满地狼藉,祸世已不知踪迹。”
“是叶道友不顾自身安危,哪怕受伤在身,也挺身与祸世搏斗·我深敬佩他高义,与叶道友相谈后又发觉他品味高雅,与我投契,实在是忍不住,便引叶道友为知交。”
知交眼里出西施,灵魂之友的滤镜无限深厚··黎万里心里跟门儿清似的知道叶非折才是被祸世追着撵的那一个,结果到他嘴里一转,反倒被粉饰成了追着祸世撵的孤胆英雄。
颠倒黑白,可见一斑··听到“品味高雅”四字时,四方宗宗主嘴角一抽··就冲品味高雅这评语,可见黎万里看人眼光有多离谱··他对黎万里那通废话,是一个字也不会信。
四方宗宗主眸光转向叶非折··同样是冷,四方宗宗主和楚佑冷得就不一样,各有千秋··楚佑到底是少年人,再多经磋磨,少年老成,也依旧冷得锐,像刀兵出鞘时拖曳而出的一泓冷光,不敬天地不敬神,豁得出去- xing -命,也拼得上血光,锐利得触之即伤。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四方宗宗主不一样··他如同山顶下茫茫亘古不化的冰雪,明月下流转无谓春秋的寒江,经历过太多风霜雨雪,自然而然世事看淡,心如寒冰,万般不侵。
·一切隐秘也无所遁形··四方宗宗主只冷声问了叶非折一句话:“这是你的刀”·他是在问不平事··一样是做过多年仙首,纵横天下的人,有时候不必把话说传,叶非折就能知道对方的所思所想。
此次也不例外··四方宗宗主问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就心知肚明,对方恐怕是对不平事的来历意义了解得明明白··包括不平事认主之主,是魔道未来之尊。
于是叶非折坦坦荡荡地答了一个:“是·”·他像是不知道自己生死在四方宗掌门一念中,也像是不知道不平事究竟意味着什么··无知者无畏,方能做到坦荡至此。
四方宗掌门敛眸不语,似在沉思··他不说话,自有人说话··在场除却神魂境界最高的叶非折外,无人察觉楼顶上仍趴着··这也正常··毕竟趴在楼是分魂前来,本体均有大乘修为,一个有心算一个无意,他们倍加小心下,四方宗掌门也很难察觉到端倪。
苍术听了半天的墙角,再也憋不住话,开口道:“这就是你说的被圣刀认主的那位来日至尊”·他大大咧咧下了结论:“我看也没什么厉害的地方嘛。
三言两语就被四方宗那家伙套出了话,看起来不必我们亲自动手,交给四方宗就好·”·说罢,苍术若有深意地扫过晋浮··嘴上是说叶非折没什么厉害的,苍术实际上仍是对叶非折有所顾忌。
谁叫晋浮一个分神有去无回,元气大伤·苍术可不想落到晋浮那种田地,乐得见四方宗掌门代劳··折在两个后辈小子里几乎堪称晋浮这一生中最为耻辱之事。
他看懂了苍术的暗示,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你最好希望四方宗掌门能解决他否则少不得你我两人出手·”·苍术不甚在意摆了摆手:“不要紧,我又不是你这种废物点心 ,搞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都要在- yin -沟里翻车。”
他露出一个极为- yin -鸷的笑容来,势在必得:“我今日来了,便一定要叫那位名头上未来的魔道之主,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两人一番交谈,又侧耳倾听屋内对话。
四方宗掌门将叶非折打量许久··叶非折不知所以地和他抬头对视,眼眸无辜,神情无措··好一会儿,四方宗掌门道:“你不是祸世·”·他语气肯定,可见心中已有定论。
叶非折道:“我不是·”·托四方宗掌门的福,真正的祸世特意被他支开在买药呢··黎万里在一边帮腔道:“对对对叶道友家的园子都被祸世砸了,怎么可能是祸世”·四方宗掌门凝思片刻,又说:“你不是魔修。”
依然是肯定的语气·叶非折:“我不是·”·退一万步来说,他现在修为全无,尚未踏上修行途,哪怕不平事认主,叶非折也根本和魔修挨不上边。
黎万里鼓足勇气:“叶道友如此品味高雅,出尘脱俗之人,怎么可能是魔修”·四方宗掌门的眉角缓缓抽了一下,欲言又止··恕他直言,能够理解并欣赏黎万里鬼哭狼嚎的人绝非正常仙修。
如果认真论,以魔修- yin -森森的可怕品味,才有可能能够真正欣赏黎万里的可怕歌声··但他最后,只是略微地向叶非折颔了颔首:“你很好·”·叶非折矜持道:“谢谢。”
他也觉得他很好··黎万里沾沾自喜:“是,我就说像叶道友那样品味高雅非凡的知音,自应该是很好的·”·“没大没小叶道友三字岂是你可轻易叫得的”·四方宗掌门瞬间寒起面色,斥责黎万里道。
黎万里:“啊”·他不叫叶非折道友,那应该叫叶非折叫什么小友吗·黎万里心中一片悲怆。
明明他和叶非折的知交情谊超脱尘世,跨越时空,为什么还有受这些庸俗规矩的束缚干扰为什么明明他不在意自己和叶非折的身份差距,甘愿折节下交,却还要遭到长辈无情的阻挠·四方宗掌门的下一句话让黎万里哑然失火:“你该叫他师叔。”
行吧··黎万里突然醒悟··四方宗掌门在意的压根不是他这个四方宗亲传的威严被冒犯··而是自己冒犯了叶非折的威严··到底哪个才是他亲徒孙·四方宗掌门温声问叶非折道:“你可愿做我弟子”·叶非折:“”·系统在那里摸不着头脑:“四方宗掌门知道你真实身份,不应该喊打喊杀吗怎么突然想收你做弟子”·屋顶上的晋浮苍术:“”·他们两人也一起在那里摸不着头脑,相对面面相觑:“四方宗那假正经知道不平事身份不应该立刻斩草除根吗怎么还惺惺相惜上看对眼想收弟子”·四方宗那老家伙看着也不像是脑子不好使的样子啊·在叶非折本人亦是一头雾水之际,四方宗掌门指了指不平事:“我知道你这把刀的来历意义。”
叶非折:“……”·正是因为知道你知道,他才更加想不明白四方宗掌门搭错了哪根筋,想收他为弟子··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四方宗掌门说:“万里说你遭遇祸世,而你毫无修为在身。”
说罢,他难得神容柔软,如同春风破冰般凝视着叶非折,也不管叶非折本人因为他词不达意的破碎表述更加茫然··多么好的孩子啊··四方宗掌门想。
他拥有不平事,有这世上最邪- xing -,最莫测的神兵利器,又有这般难遇的根骨,只要他想,那些平常人苦苦谋求的修为,对他来说唾手可得··偏偏叶非折依然如同凡人,毫无修为。
他一定对不平事的邪- xing -有所猜测··所以他才不愿意踏入修行一途,哪怕自己终生平凡庸俗如凡人,也不愿意去换那些前途未卜的- yin -煞邪力为祸世间。
这是何等澄明坚定的心- xing -·又是何等高洁赤诚的品- xing -·况且,更让四方宗掌门高看一眼的是,叶非折还不是那等固执不肯变通的死迂腐。
·万里和他说得很明白,在仙道四宗来人赶过来前,叶非折遭遇过祸世,且安然无恙,不过受了些伤··唯有集诸天煞星之力的不平事,方能和集世上煞气而生的祸世抵抗一二。
叶非折孤身遭遇祸世,定然是动用了不平事的··然而他用完之后,仍能神台清明,修为如初,未曾沉浸于不平事带来的力量中··他为祸世,为天下苍生拔刀。
也为祸世,为天下苍生收刀··以四方宗掌门的定- xing -,也不禁要激动到手心微微颤抖··这样的赤子之心,这样的圣人品- xing -·既然让他有幸遇到,他绝不会让叶非折就此埋没,终生和不平事,和魔道那些走狗苦苦纠缠下去·四方宗掌门视线牢牢紧锁叶非折:“你愿不愿意做我关门弟子”·“我愿意。”
叶非折答应得很快,想得很开··尽管他仍不知四方宗掌门到底是被灌了什么**汤,才执意想收自己为弟子,但以四方宗掌门的地位境界,无需和他委以虚蛇。
就是说,四方宗掌门是真心想收他当弟子的··送上门来的靠山,为什么不要·他眼睛里的神光微微一转,黯淡下来,说话也有些迟疑:“不过,不过……”·“不过什么”·四方宗掌门以不容置疑的姿态打断他:“我愿意收你为关门弟子,你愿意拜我为师,有什么好不过的”·叶非折眼睫抖了两下,像是好容易下定决心,小声道:“我的刀可能有点古怪,这几天一直有奇奇怪怪的人跟在我身后,我怕连累师父。”
成了,他心里稍稍舒一口气··晋浮苍术的分神,叶非折并非一无所察,甚至还想夸一句晋浮真是不折不挠,前脚分神刚被楚佑吸了,后脚又马不停蹄地继续派分神过来。
在远远感知到四方宗掌门的存在时,叶非折心中即有了成型的盘算··先借着买药的名头将楚佑支走··再让四宗弟子嚎得更用力点,反正来的人修为有大乘巅峰,定是四宗中人,他们听见自己晚辈鬼哭狼嚎,想来是会关心心切,过来一探究竟的。
等人到了,叶非折趁着时候找个借口把晋浮苍术的分神存在抖出来,真真切切在眼前的魔道大乘和虚无缥缈的祸世——·哪个更有吸引力小孩子都会选··如今虽说出了点意外,多了个便宜师父,但好歹还是大差不差地将晋浮苍术两人引出来,希望这两人能争气点,把四方宗掌门拖到魔道大本营那边去,楚佑才算是安全。
四方宗掌门一听,霎时怒不可遏,剑气盈袖,鼓荡不止:“何方宵小竟敢觊觎我弟子”·宵小们:“……”·他们相对无言,怀疑自己一定是不错过了某些必要的消息。
比如说叶非折是四方宗掌门那厮的私生,旧情人子之类··否则实在是无法解释四方宗主如此想不通,硬要把圣刀看中的未来魔尊,强行收作自己座下弟子··他们看戏看着看着,就从借刀杀人,变成了自己被杀。
晋浮复杂心情中,竟有一丝丝的幸灾乐祸,学着苍术的腔调,把苍术说过的话原原本本还给他:“我看他也没什么厉害的地方嘛·”·苍术被他一重复自己说过的话,顿觉脸颊被打得火辣辣生疼。
晋浮继续平平复述:“我既然来了,就要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苍术:“……”·他现在担心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晋浮不肯放过他,冷笑着复述完最后一句:“我又不是你那种废物点心。”
“别废话了”·苍术半是绝望,半是乞求道:“还想保住自己的分神就跑啊”·两人拔腿就跑。
他们不动则已,一动之下,叫四方宗掌门窥出端倪,御剑带着叶非折远远追上去:来都来了,不如留下·”·四个亲传在原地不知所措··黎万里小心翼翼觑着杯盘狼藉:“我们继续唱下去吗”·他记得自己有段还唱完唱过瘾呢·回答他的,是木门咿呀一声的推开声。
原来是楚佑回来了··莫名得很,进来的少年要修为没修为,要地位没地位,可黎万里见到此刻的他,就是不受控制地腿软··腿软也没办法,人是他师祖收的徒,黎万里腿就算是废了,也得硬着头皮跟楚佑解释。
楚佑静静听着他说,实则一字未进··若说了解叶非折之深,楚佑在这群人中当仁不让··他太清楚叶非折··哪怕真的事发突然,哪怕真的四方宗掌门执着收徒,叶非折无法抗拒,他若有心,不会一句话,一张纸条都不给自己留。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楚佑无声笑了一下··所以叶非折口中的买药,许诺的在这里等他,不过是又一次的骗局··那一刻,他从祸世血脉觉醒起,一直摇摇欲坠,勉力维持的神智终于彻底崩碎。
血脉中的困兽终于挣脱出牢笼,在他心中肆意张牙舞爪,食肉饮血,犹如剜心··他真的……拉不住叶非折··楚佑以为自己会疯,会翻脸不认人。
但他只是早有预料一般,冷静得出奇,向黎万里道:“这位前辈,我仰慕四方宗已久,不知可有拜入山门的机会”·拉不住也要拉··第23章 ·“宿主……”·系统始终觉得叶非折一通- cao -作有哪里不对劲,委婉劝他道:“虽说宿主被四方宗掌门带出去是无可厚非, 然而在男主眼中, 会不会认为是宿主抛下了他”·对楚佑, 系统不敢掉以轻心。
楚佑在原着中就非常难搞, 非常冷酷,想算计楚佑的人从来不少, 结果到头来还不是一批批死得前仆后继··叶非折说是说在楚佑最落魄, 尚未练成一副铁石心肠的少年时遇见他——·然而系统总觉得自从楚佑血脉觉醒以来, 他的喜怒被藏在更深, 更不易窥探的地方。
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并不足以令人放心, 因为谁也说不准隐藏在其下的是不是吃人的旋涡··渐渐和原着中那个心狠手辣, 杀伐果决的男主重合起来··“会啊。”
叶非折生来生得艳, 艳出了盛气凌人之态··但他日常说话时, 无论是闲聊是挑衅,神态语气又是非常好亲近的··眉梢弯弯, 眼眸带笑, 宛如三月春风细雨里的烟柳桃花,一眼望过去, 甚至会恍惚生出种温温柔柔的错觉来。
愈加矛盾, 也愈显惊心动魄··他轻轻弹了弹指尖, 随意得好像拂去一粒必须得拂去的尘埃:“但是我们一开始的任务,不就是推男主走向黑化么”·“他如今情绪大致稳定, 我的行为亦算不上过激, 应当能恰好推他黑化, 又不至于让他走火入魔,有- xing -命之忧。”
系统还真忘了这回事··它被叶非折提醒,才惊道:“宿主你早有预料”·叶非折承认:“除却四方宗掌门莫名其妙收徒没想到以外,其他大差不差罢。”
他右手不着痕迹按上不平事,意味深长道:“我算的我想的,可不止这些·”·毕竟系统废物,除却躺着喊宿主牛逼,就是担忧到哇哇大叫··身为宿主,他少不得得多担待些。
系统:“…倘若男主无动于衷呢”·“那再试试其他的·如果其他的没用,他真不想黑化,总不能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他黑化吧。”
叶非折摊手,没有急于求成,也不见消极低落:“就安安心心修行几百年靠自己飞升破界·”·有一句话叶非折没有说··如果真的无动于衷,那楚佑也不该是楚佑了。
人之一生,无论再如何变得翻天覆地,总有那么点不变的特质在骨子里··原来他们两人中·叶非折才是真正喜怒无常的那个,系统想··他到底有多少真情,有多少假意·又怎么能一边温情脉脉,一边顺手把人推下地狱·在系统胡思乱想的那点时间里,四方宗掌门追上晋浮苍术两人。
他不必特意拔剑,只消眼睛一扫,目光过处,剑气如雨,密密成网,一丝一线极尽锋锐,迎风扑向天幕,似要将天空也切割成一网一眼的模样··四方宗掌门能为仙首,修为自是在仙道中居于翘楚,非是浪得虚名。
而晋浮苍术两人虽为大乘,魔道中能与他两人比肩的,少说有两手之数,加上又是分神出窍,谁高谁低,一见即知··在四方宗掌门剑气阻拦下,晋浮苍术无处可逃,被逼无奈只得转过身正面相迎。
几千几万道剑气如雨如网,晋浮苍术不免有没避开的,面色潦白,头发散乱,和最初现身时高高在上的森严模样何止天差地别·四方宗掌门衣袂当风,持剑而立:“是你伤的我弟子。”
他问的是晋浮··叶非折身上伤势尚未好全,并不隐蔽,再结合晋浮魔息,谁动手伤的,一看即知··四方宗掌门杀意更盛一层:“你们为何要跟踪我弟子”·他显然是没有问出个答案的打算,根本不给两人回答的机会。
下一刻,四方宗掌门身形一动,剑光如游龙出渊,雷霆乍起,惊起一片石破天惊·“够了”·晋浮费力闪躲着剑光,不堪忍受地吼了一声。
他忍无可忍,破罐子破摔:“我们为什么要跟你徒弟,你自己看看他那把不平事,你心里没点数吗我们不跟着未来的魔道至尊难道要跟你”·只要足够不要命,怼起仙首来的感觉还是很爽的。
可算是把胸口一股子郁气给出了干净··晋浮扬眉吐气,再接再厉:“你问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你徒弟·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收我们来日魔尊为徒,是不是看不起我们魔道”·“……”·作为一朵合格的小白花,叶非折早早在听到魔道至尊四字时,就僵立在原地,手脚僵硬,不知所措。
他茫然无措的神态对于四方宗掌门来说,无疑是在火上浇了把油,使掌门怒意更加高炽,甚至难得骂了脏话:·“你们狗屁的魔道至尊,谁爱当谁当,别牵扯到我徒弟身上来。”
晋浮一口答应:“这个好商量,那麻烦能不能让您徒弟先把刀还我我们”·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要紧的是你徒弟吗·是他身上那把刀·搞得他们两个大乘,好像很执着追杀叶非折,生怕欺负一个小辈不丢面子一样。
四方宗掌门恍若未闻,听不出他话中的连讽带刺:“我弟子心- xing -纯善——”·晋浮听得面无表情··是挺纯善,他心想··毕竟这年头能借宿不平的势,抽完自己一个魔道大乘的脸后,再镇定自若看着祸世把自己分神吞噬精光的年轻人不多了。
要不是他再三探查过叶非折的确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晋浮都要以为是魔道成名多年的老怪夺舍,才能下如此狠手··四方宗掌门接口下去:“还一心向道——”·是挺一心向道。
晋浮心想··毕竟他腰间挂的是魔道圣刀不平事,厮混的人要不是宿不平,要不是祸世·别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他们一群大乘大能,也很少能一口气接触到那么两个腥风血雨的人物。
要是人人像叶非折一样一心向道,恐怕这世间早就清净了··因为人全死在闹腾出来的腥风血雨上,死到没人当然清净··四方宗掌门夸了一大串不带喘的,最后理所当然总结道:“因此他自不会和你们魔尊之位有牵扯,他是我的关门弟子。”
四方宗掌门想到这个就来气··多好的年轻人,多赤诚的一颗心,多滚烫的一身热血··结果却要被一群别有用心的魔道追杀,险恶地给他扣上未来魔尊的名头,生怕弄不臭他的名声。
魔道未免欺人太甚·幸好叫他遇见了叶非折··他既和叶非折有缘,就绝不会再叫叶非折受这个气·晋浮听得眼睛逐渐发直,目光逐渐涣散。
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寻问四方宗掌门:“那个……掌门,你眼睛没毛病吧”·晋浮可以发誓,虽然他心里想骂四方宗掌门一百条一千条脏话,但上面那一句,绝对是他发自内心的真诚疑问。
结果被四方宗掌门冷冰冰觑他一眼:“有病的是你”·说罢他抬手,剑光大盛,如怒浪翻滚,不容反抗地将晋浮两人吞没,彻底绞杀其分神。
·“前辈……不,师父·”·叶非折如梦初醒一般,犹且带着两分不可置信:“他们说我是未来的魔道至尊”·他看了看手,浑浑噩噩道:“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错,我怎么可能是未来的魔道至尊”·他脸上神情绷紧到了极致,如在枝头开得最鲜妍,将坠未坠的花,也像在天边铺得最绮丽,将散未散的霞。
看得四方宗掌门在心头叹息一声,只道:“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不必听他们胡言乱语·”·嘴上说是八字没一撇,实际上四方宗掌门内心清楚,能令几百年不出世的不平事苏醒择主,纵然叶非折如今弱小——·多半板上钉钉。
不过四方宗掌门是何等人物·当年魔尊尚在,叱咤两道风云,邪魔肆虐的时候,他犹然能坦然相迎·而今四海清平,又怎会怕了魔尊留下的区区一把刀·他决定收下叶非折那一刻起,就已将叶非折安危一并揽过。
四方宗掌门也不多言,只道:“你不放心,可以把刀给我·”·叶非折:“……”·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对剑修的情商抱有任何期待了。
知道的知道四方宗掌门是想为他处理掉不平事带来的种种麻烦,不知道的还以为四方宗掌门是想打家劫舍,贪图法宝呢··叶非折回得很快:“不给·”·四方宗掌门并未强逼,只问道:“为何不给”·因为他后面留着不平事有大用场。
戏是要演下去的,刀是不能给的··叶非折握紧刀,抿紧唇:“它能让我保护我想保护的,那……就算是和魔道有牵扯也没有关系·”·气氛忽地一凝,剑气止住悬在空中,如同山雨欲来,沉沉地不知道何时会往人身上扑去。
是个人都知道不应该现在去招惹四方宗掌门··叶非折却好像不知道·之前温软的年轻人此刻挺着脊梁骨,梗着脖子和他对视,不肯后退哪怕半步,于艳丽中探出了峥嵘刺人的棱角。
四方宗掌门又想到了叶非折等同于无的修为,和在祸世面前落下的一身伤··也对,自己想收叶非折为徒,从来不是叶非折单纯善良··更是看中叶非折能无事时抵御不平事诱惑,有事时也能对祸世拔刀的心- xing -。
何其难得·他最后一叹,剑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手落在叶非折肩膀上,动作很轻,意味却很重:·“这话不能出去乱说·”·短短一句话,字字重若千钧。
因为这意味着仙门仙首的纵容与妥协··“拿着就拿着吧·”·四方宗掌门不知道刚刚一句是叶非折为数不多说的真话,也不知道叶非折正和系统翻出原着的剧情出来说:·“系统,我记得原着中,四方宗掌门是因为祸世出世,仙魔两道大乱,最后被亲近之人和魔道大乘内外围攻而陨落”·然后才有隐藏祸世血脉的楚佑横空出世,领受仙首之位,成了仙道中近乎于神明的存在。
系统的回答对叶非折而言其实已经无关紧要··因为他成了四方宗掌门的弟子,靠了四方宗掌门这棵树,承人家的情,总是得还的··不管四方宗掌门原着中结局如何,叶非折都会去想办法保全他。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尊主”·晋浮魔宫中人又一次大惊失色,手忙脚乱接过昏迷过去的晋浮。
凡事总要有第一次··分神受损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晋浮这一段时间以来,几乎要受损出心得,受损出经验,受损出从容以对的态度··他见怪不怪,甚至还有心思苦中作乐:“无妨,习惯就好。”
吓得他下属连连后退两步,心里安暗道你习惯,我们可不习惯··那么大一个魔宫还指望晋浮在那儿撑着呢,晋浮要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岂不是要去喝西北风·一想到这里,下属抹了把眼泪,情真意切劝道:“尊者一定要保重自己身体”·“虽说尊者修为高绝,失去一两个分魂对尊者来说并无大碍。
但分魂终究关系本源生机,水滴石穿,长此以往——”·你也会没命的啊·他这么一说,还真让晋浮打了个寒颤。
晋浮摸了一把自己惨白如金纸的脸,再感受了一下丹田里少说减少三四成的修为,突然冷不丁意识到残酷的现实:·甚至不用水滴石穿,长此以往,只要再让叶非折使个两三回- yin -招打散自己分魂,他恐怕就要身死道消。
想到这里,晋浮全身的汗毛都要竖了起来··不,他不允许他大乘的尊严不允许折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身上·哪怕那个小子是未来的魔尊也不可以·就在这时,晋浮的魔宫中,来了一位意料之中的来客,同样的面容惨淡,同样的萎靡不振,同样的大不如前。
除了苍术还能有谁·他如今瞧不出半点曾经口放狂言不可一世的模样,与晋浮两两相望,相对无言良久,方开迟疑地试探着开了口:“朋友,你也被扒了层皮”·晋浮:“不错……你也被扒了层皮”·苍术:“……不错。”
在共同敌人的促进下,惺惺相惜迅速取代曾经的针锋相对··苍术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仇已经结下,那小子必不会让我们好过,我们神魂受损,大不如前,于内有魔道群狼环伺,于外有那小子算计——”·晋浮瞬间意会,抢先道:“为今之计,只有我们两人结盟,杜绝魔道那些老鬼的觊觎,再彻彻底底除去那小子。”
他们对视一眼,一切默契尽在不言中,浑身上下燃满了熊熊斗志的火焰,一扫先前颓唐··一切都是为了保住- xing -命·既然要动手,那就索- xing -要把事情做绝。
晋浮皱着眉头,开口道:“以你我之力,常理来说杀那小子是万无一失,奈何今日不同往日,还是小心为上·”·苍术很赞同:“不错·”·他们心有余悸,交流间充满着不必多说的默契。
他们只是不想再一次失去自己的分魂,被吊起来打··才不是怕了叶非折·晋浮:“这样,不如你我双管齐下,借刀杀人。”
“我得罪死了圣刀,不便前去,你前去告知圣刀,他所选的刀主叛变,自甘拜入四方宗门下,想必圣刀必有一番雷霆之怒,到时候,即使不能杀了叶非折,也能叫他吃个苦头。”
“至于我——我将叶非折的情况告诉那位大人,去请那位大人出山·”·魔道向来桀骜不驯,争勇斗狠,大乘更是其中尤为拔尖的翘楚。
晋浮叫四方宗掌门,仙道仙首,都是直接叫的老不死··可哪怕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提到“那位大人”时,他神色敬畏,声音放轻,心甘情愿尊称一声对方。
因为,如果不是圣刀突兀苏醒,横空插了一手,魔尊之位,不会空悬至今··即便圣刀被高高供奉在魔道至尊的居处,过往迎来的人们无不低头垂首称他圣尊——·所有魔修心中都认可的无冕之主,另有其人。
苍术称赞道:“好主意,我们是真身前去,还是分神前去”·晋浮沉默片刻,屈服了:“分神吧·”·自从叶非折出现,世道变化得太快,晋浮自认已经看不懂这个世道。
纵使贵为魔道大乘尊者,为了保命,也是不得不向世道低头的··为了保命,分神就分神,怂一点就怂一点··毕竟万般皆下品,唯有保命高··————·魔尊宫殿处。
晋浮和苍术不是第一次来,可每来一回,他们都不可免俗地要失语一回··到他们的修为境界,万人追捧,趋之若鹜,什么天材地宝,稀世奇珍,就和地上的石头一样不值钱。
那些所谓金碧辉煌的宫殿庙宇,也和平常人家的灰瓦小院没什么两样··常人引以为傲的,用以自矜身份的衣衫、珠宝乃至房屋宫殿,对他么而言不过一文不值··但眼前这座不一样。
或者说,它已经远远脱离宫殿范畴··重重拔起的蜿蜒山脉、起伏叠嶂的峥嵘峰峦、藏英撷秀的葱茏植被……·乃至晋浮苍术两人走过长桥索道时,澄明如镜,碧蓝如天的湖面里印出的一抹最高峰,最高处的宫殿倒影。
是天隔九重,琼玉做楼··也是地上千里,只取一线··魔修以煞气为修炼本源,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再华美的魔宫,周围地上也是光秃秃的··唯有上一任的魔尊,拔了山,开了湖,只为造这一处宫殿。
晋浮有时候会想,人活一世,兴许所活的意义,能活到的巅峰,全在这儿了··受万人跪拜,与天地角力··他忽然明白,为何宿不平和那位大人势同水火,仍然会不约而同居处这一处宫殿中。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这才是一道至尊应该住的地方··两人走到魔宫入口处,有侍从默然无声过来相迎··晋浮和苍术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分别一上一下,擦身而过。
说来有趣,圣刀和那位大人不死不休,却偏偏居于一处,一个在魔宫最上高塔,一个在魔宫最下地宫,就像是彼此深深厌恶,又永远也逃不过宿命纠葛的两极··高楼塔尖上,宿不平沉吟听完苍术陈述,极吝惜词句地开了口·“我明白该如何做。”
宿不平的确明白该如何做··在不平事认主前,他不想插手魔道的事,单纯是因为没意思··一把刀活着,若是连刀主也没有,那它的刀生还有什么意义·在不平事认主后,他不想插手魔道的事,单纯是因为没必要。
一把刀活着,若是认了一个废物刀主,那它的刀生又有什么意义·久而久之,宿不平咸鱼成习惯,根本不想施舍给魔道眼神··可宿不平的不作为,并不是苍术可以把他当刀使的理由。
想把他当刀,也不先看看自己配不配做不平事刀主·苍术得他一句回答,大喜过望,以为自己可以抽身退去的时候,听见宿不平轻飘飘说了一句话:·“来都来了,不必离去。”
一缕刀气飘然而过··地上已无苍术··“我明白该如何做·”·那位大人回答晋浮的,竟是和宿不平如出一辙的话语··不同的是他还格外贴心加上:“你放心,不平事钦定的魔道之主,我自是要杀的。”
晋浮险些喜极而泣··终于··终于不用担心自己的分魂被吞,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垂危··正当他想抹一把热泪哭着扑过去抱住大腿的时候,那位大人微笑着加了一句:·“但这不是你借我杀人的理由。”
下一刻,晋浮的惨叫声仍在原地回荡,分神却连半个影子都没剩下··他口中的大人神容静谧如水,口角含笑,自问自答:·“我杀不平事钦定之人,和我杀妄图把我当刀使的人,可有什么矛盾”·没有。
所以当然是都杀··“尊者”·晋浮的属下第三次尖叫,差点把他魔宫屋顶给掀了一层。
晋浮和苍术双双睁眼,看到的是对方更苍白的脸色,和对方更微弱的气息··苍术奄奄开口:“朋友,你又被扒了一层皮吗”·晋浮气若游丝:“是啊,好巧,你也是吗”·苍术:“被那小子下手我能理解。
毕竟我们想杀他,四方宗那老不死又喜欢对我们喊打喊杀,北被打不冤·”·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为什么我们在魔道自己人手里,也会被扒去一层皮”·晋浮失魂落魄,依然难以接受现实:“不错,被选中当未来魔尊,成为那位大人眼中钉的是他;背叛圣刀转身投入仙门的也是他。”
苍术悲怆道:“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去揭发那小子·可姓叶的小子完好无损,我们两个却被扒了两层皮·”·他们怔怔对视许久,悲从心起,终于忍不住相拥悲泣起来,发出灵魂的质问:·“你妈的,为什么”·变了,变了,一切都变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世道·都怪那个见鬼的叶非折·叶非折直接被四方宗掌门带回四方宗··但凡是仙道大宗,差不多俱是一个样。
·都是名山大川、山灵水秀;都是占地辽阔,功夺造化;也都是内外宗门,弟子泱泱,戒律森严··叶非折上辈子大半辈子都生于玄山,长于玄山,到最后做了仙道魁首也归于玄山,对类似的四方宗,犹如如鱼得水,根本不用四方宗掌门- cao -心他适应不良。
见此情状,四方宗掌门欣慰向叶非折道:“你既颇为适应四方宗,我也不再- cao -心·我出门一趟,去为你寻能温养身体的灵药·”·如掌门所言,叶非折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大妙。
原主毫无修为,先是服毒自杀,随后接连受损重伤,若不是叶非折的神魂在那儿撑着,换作旁人怕是早就早死早超生了··叶非折闻言忽敛神容,肃肃穆穆地向四方宗掌门道了一声谢:“多谢师父费心。”
叶非折贯来是个没心肝的··他生来即被太多人所关怀,所纵容,自己又- xing -子散漫,养成一副游戏人间,功名利禄统统看淡的怪脾气··旁人追逐一生的,于叶非折而言随手可得,随手可抛,有的是人争着抢着挤破头给他送来。
怎能不看淡·机缘巧合下偶然来到此方世界,叶非折其实不见得有多重视,多当真··他不是在此方世界生长成人,也未和这里有寸缕关联牵系,要让他怎么当真的起来·直到四方宗掌门领他回宗门,叶非折方认识到了一二“真”字。
如若四方宗掌门不是真的关怀他,怎么会为他花费这样多心思气力·如若楚佑不是真的对他真心一片,怎么会愿意偏袒他,维护他,甚至为他黑化·有仇的合欢宗、楚家,叶非折可以随意打杀;无关人等,他可以爱之生,恨之死。
但好意真心总是不能轻易辜负的··“原着中的算了,现实里,我一定要保住四方宗掌门的- xing -命·”·叶非折没头没尾对系统来了一句。
他说得莫名其妙,系统却好像听懂了,问他道:“那楚佑呢”·这一次,叶非折没给系统明确的答复:“我想想·”·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师弟。”
四方宗掌门的首徒温愧云颇为忧心忡忡··自他修为臻入大乘,从掌门手中接受过四方宗事务以来,温愧云说一不二,俨然是位风云人物,已经很少如此焦虑过。
但是在新来的师弟面前,温愧云还是竭力忍耐住长吁短叹的冲动,很好地维持了师兄威严··他眉眼端冷,挺峻如松,白衣大袖在风中翻飞,如云如雪,望着真有飘然清逸之姿。
温愧云低咳一声,公事公办道:“师尊收关门弟子,于情于理,应当大办·不止其他三宗,剩下的宗门世家,皆会来我四方宗·”·叶非折接受良好地点点头:“那少不得要麻烦师兄了。”
他自幼时起,和仙道一群大人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等倾巢而出的大场面见过不知道多少次,早见得麻木,只当寻常看待··“不麻烦·”·温愧云似带怜悯地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在温愧云眼里,他师弟漂亮到极处,也苍白到极处,像是盛放到荼蘼极致,又随时会走向凋谢的国色花··他心下更愁,恨不得把闹腾的那一帮人一剑砍了,连带着眉头也微微拧起:“四宗中,有个不成文的惯例。
哪家哪派的掌门长老收了徒弟,是要广而告之的喜事,而同辈上去挑战那位弟子,擂台上走过几招,也是必须的·”·小辈有架打,长辈有小辈可以炫,两全其美。
温愧云自己也是那么上来的··但放到叶非折身上去,他就没那么能够淡然处之··这位师弟肉眼可见的娇贵脆弱,该是细心呵护好生将养的,哪里经得起那群野野蛮蛮的剑修一剑哦·叶非折笑容凝固,心下有了点不太好的猜想:“……”·当初叶非折拜师时,羡慕眼红他能拜得道魔双尊为师的人从来不少。
尽管大家心知肚明这两位绝不是以叶家架势,或者说叶家财宝能够收买的人物,然而修仙界最不缺的是流言蜚语··是当初的叶非折年少气盛,一剑一个,打趴多少自命不凡的名门骄子,从不用出第二剑。
随着他打趴下的名门骄子,少年天才越来越多,流言才渐渐平息··当时他有底气,有修为,有千岁忧··至于现在——·叶非折看了看自己双手,诚心求问:“师兄,若我要打,我会面对什么样的对手”·温愧云十分不忍吓到自己师弟,尽量把利害往小了说:“大约……也就是元婴罢,不必很担忧。”
叶非折笑容更加凝固··他想起自己不用不平事时,险些被将近元婴的邱泽打到翻滚的往事··又想象到自己一旦用不平事后,被仙魔两道围截追杀的未来。
前有狼后有虎,前刀山后火海··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起身笑道:“多谢师兄告知于我,我定会……尽力不给四方宗丢人·”·能怎么办呢·四方宗掌门与温愧云皆是真心对他,叶非折自不能让四方宗颜面蒙羞。
更况且,论起高傲心气,谁能比得过玄山仙首·叶非折一把千岁忧曾镇压仙魔两道,如何能容忍自己在小辈面前丢脸·温愧云平视叶非折,撞上他的笑容。
那个笑非常漂亮,漂亮到了惊艳的地步··温愧云沉迷练剑,不懂该怎么用词句去描述,却直觉觉得这个笑比他以往无数次求快求狠拔剑时溢出的剑光更漂亮··“你我师兄弟,不用多谢。”
他一时冲动说道:“修为日积月累,心急不得,剑却可以练起来,师弟如果有心,不妨我陪师弟练剑”·说完温愧云就后悔了··他一个大乘陪一个没入炼气的弟子练剑,真不知道是谁在折磨谁。
说出去旁人还以为他看不顺眼叶非折,故意寻着法给叶非折好看呢··叶非折却没给温愧云反悔的机会··他扬眉而笑,欣然应道:“我先谢过师兄盛情。”
两人相对而立,各自拔剑··温愧云身为大乘,是整个修仙界中也站在顶端的一批人,哪怕有意压抑境界,依然剑意惊人,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匹敌的。
可惜叶非折从来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不觉有异,寻常道了一声:“冒犯·”,便如寻常无数次般抬手拔剑··那早是叶非折融入骨血的本能,伸手、拔剑、出剑对他而言,如同吃饭睡觉一般的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这次不太一样··叶非折拔剑远不如先前一气呵成··他和剑之间有滞涩··到底……不是千岁忧··然后叶非折出了剑··他按照自己习惯的姿态出了自己喜欢的剑,看不见对面温愧云兀地睁大的双眼,兀自沉浸在过去练剑的回忆里。
“你想练什么剑”·这是初次收他为徒时,他师尊问叶非折的话··谁都知道叶家的少主天资卓绝,却硬生生拖到十几岁方开始习剑,急起了叶家家主嘴上的一层燎泡,罪魁祸首叶非折本人倒老神在在。
他很有点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自矜是天下最好的剑修,当然要配天下最好的剑,和天下最好的授剑人··于是叶非折回答说:“我要练最快,最强,最锋锐的剑。”
他如今重活一回,事事皆失,事事从头再来··所幸剑意仍在··温愧云屏住呼吸··叶非折那一剑最简单··没有什么风火雷电,冰霜雨雪的变化,也没有麒麟龙凤,走兽飞禽的幻象。
有的只有普普通通一把剑,长三尺,宽三寸,铁作锋,血开刃··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叶非折那一剑也最复杂··风雷也好,水火也罢,统统不过是剑意从天地自然中借来的伤人利器。
都说剑修逆天而行,实则不尽然··练剑练到头,一样要取之于天,伤之于人,再叛逆,再潇洒的剑修还是要束缚于规则··叶非折不一样··他练剑只为剑。
也只肯用剑本身来承载剑意··最本真,最近大道,也最锋锐··叶非折的一剑伤不了他,温愧云知道··毕竟叶非折不是天道,再厉害的剑意,抵不过炼气至大乘的六重境界之差,也抵不过数百载寒暑修炼下的苦功。
可叶非折迟早有一日能伤他,甚至能杀他··他却这辈子都比不上叶非折的剑··他这辈子都磨不出这样的剑··叶非折久不握剑,沉浸在难得奇妙的感受中,无暇去理会温愧云的震动。
他第一次拿剑时,就和他师尊说要练最快,最强,最锋锐的一把剑··少年不知自己说的是何等大话,表情执拗又认真:“我要练世间最好的一把剑,好过平辈,好过先辈,也好过这世道。”
红衣的剑修没有斥他放肆荒谬:“所以你给剑起名叫千岁忧”·“是,都说生年不足百,常怀千岁忧·”·叶非折那时候不懂这句话。
别说千岁忧,他连半点苦头,半点挫折都没尝到过,以最骄傲无畏的姿态,长在最好的天下·哪里能懂什么叫忧,什么叫千岁忧·他不过是单纯觉得这句话不好,沉甸甸得累得人喘不过气,便怀着一身反骨,想将自己看不顺眼的推翻重来:·“我不信这个邪,我剑下,偏偏要斩尽浮生千岁忧。”
他师父说:“这名字兆头不好·”·少年倒是笑起来,不以为然:“那有什么关系我能缺区区一个用来锦上添花的好兆头”·没人会认为他缺。
锦绣鲜花丛中怎可能缺一针一线烹油烈火中怎会缺一柴一禾·红衣剑修似是觉得好笑,弯了弯唇角,略有出神··修行之人从不讲究吉利彩头,但……也会怕一语成箴。
因为人生忽如寄··因为世道多不平··奈何可以说的因为再多,他也不可能按着叶非折的头让他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千岁忧··少年不识愁滋味嘛。
最终他平静告诉叶非折:“因为不吉利的话说出口,容易成真·”·叶非折从回忆中抽身,剑锋离温愧云三尺,犹有大把的可进之地,却静止如死,未有寸进。
温愧云仍处于直面叶非折剑道的震惊中,直到重物坠地的哐当一声沉沉惊醒他··原来是叶非折的剑掉了··温愧云手忙脚乱上去嘘寒问暖:“师弟可是身体有所不适才握不住剑我们嫡亲师兄弟,有什么见不得说不得的师弟你不必在我面前逞强。”
他眼神炙热,如同绝世的财宝看见绝世的珍宝··怪不得……·怪不得即使师弟一介凡人,以师父的眼高于顶也要执意收师弟为关门弟子··温愧云简直不知道如何形容叶非折在剑道上不世出的奇才,想来想去,都怕他们四方宗委屈了叶非折这位天纵之才。
“我没事·”·剑出那一刻,叶非折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修为没了可以重练,剑没了可以再造,独独剑意没了,连叶非折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向温愧云出剑时的剑意,已不是仙首执千岁忧时的剑意,更不是数百年前少年在玄山,说要练世上最好的剑,说要斩尽浮生千岁忧时的剑意··我做过什么吗·叶非折迷惘想。
在穿越来这个世界以前,在渡雷劫之前,他有做过什么吗·否则怎会寻不回原来的剑意·叶非折手指一顿——·或者说,他在此方世界所做的那些虚情假意,来往奉迎,早脱离了当初任他世道多不平,斩尽浮生千岁忧的本意·所以说他寻不回原来的剑意,所以说千岁忧未曾跟他来此地。
统统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温愧云关切的问候不断响在耳边,叶非折抽出一丝精力耐心回答他:·“师兄不必担心,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叶非折有点意兴阑珊:“我以后不练剑了,改练刀。
我剑练得不好,练下去没意思·”·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就算形再像,也不是他想要的剑意,他想要的千岁忧··练下去有什么意思·温愧云想要扶住他的手僵在原地。
剑练得不好··练得不好··不好……·这句话- yin -魂不散响在温愧云耳边··这样的天纵之才,这样完美的剑道,这样自己一辈子可望不可及的剑意。
结果叶非折说他练得不好·温愧云张了张嘴,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的热血··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失魂落魄地走了。
身影在群峰掩映下,弱小,无助,又茫然··……·黎万里发现最近他师尊非常不对劲··该练的剑没有练,该训的徒弟没有训,对一切都是可有可无,仿佛生无可恋,失去了活着的所有乐趣。
黎万里百思不得其解,大着胆子去请教他师尊:“敢问最近发生何事令师尊忧虑至此弟子不才,也愿尽力为师尊解忧一二·”·温愧云道:“我无颜练剑。”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这句话他说得平平无波,不见有多少情感··也是,生无可恋的人,是不会有有情绪起伏的··黎万里大惊:“是谁敢折辱师尊莫非是不把我们四方宗颜面放在眼里师尊切莫忧心,弟子这就去禀告师祖”·温愧云摇了摇头:“不是。”
“只是和你师叔比过以后,我无颜练剑·”·“……这,师叔可是叶非折叶师叔”·“是。”
“……”·继温愧云之后,黎万里也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时的踉跄脚步还把自己绊了一跤··可见所受震动之大··他出去也不看路,拉着一个相熟的弟子直接哭诉:“我无颜练剑。”
弟子一惊:“黎师兄是我辈中佼佼者,师兄尚且无颜练剑,要让我们这些天资庸俗之人如何自处”·黎万里笼在一片愁云惨雾里,暗沉沉地叹了口气:“我萤火之辉,如何能和我师父比肩呢我师父尚且对我师叔甘拜下风,无颜练剑,我又如何能练得下去呢”·弟子声音发抖,几乎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师师师兄的那那位师叔,可是掌掌掌门新收的那位关门弟弟弟子”·黎万里沉重又悲怆地点了点头。
弟子成为第三个失魂落魄离开,走路打滑的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无颜练剑这一出,一传十,十传百,成功传遍了四方宗宗门上下··叶非折凭借一己之力成为让整个宗门都敬畏不已,无颜练剑的那个人。
四方宗宗内人人对他退避不及,宗外的人却不甚了解··譬如说四方宗主城四方城内,步栖川烦躁踱步在酒楼前:“四方城是怎么回事就算此番四方宗掌门收徒,来客数量激增,如今又不到收徒的日子,莫非连一张桌子都不能够给我腾出来”·难怪步栖川会暴躁。
他身为八荒宗掌门的亲传弟子,一向被人捧着哄着,寻常化神见了他都要敬让三分,哪里有被拒之门外的经历·他身边的侍从战战兢兢开口:“少主,这似乎也和四方宗掌门新收的那位弟子有关”·“哦”·一说到叶非折,步栖川就来了兴趣,:“说来听听”·他和叶非折俱为一宗之主的亲传弟子,年纪轻轻,辈分却是难得的高。
步栖川自负天资卓绝,独步同辈,如今出了个叶非折,怎能不叫他感兴趣·步栖川此次专程来四方宗,便是为了会会那叶非折··侍从如实道来:“我有交好的四方宗弟子,听他们说四方宗那位实际上的掌门人,宗主首徒温真人,前几天拼剑道时败在其师弟手下,颓然说无颜练剑。
其徒黎万里深受其师打击,也颓然说无颜练剑·”·接下来的逻辑,便很简单··“与温真人一辈的真人自认剑道不如温真人,温真人无颜练剑,他们自然也无颜练。
与黎万里一辈的自认剑道不如黎万里,黎万里无颜练剑,他们也一样无颜练·”·被他这一串绕下来,步栖川差点要不认识无颜这个词了··侍从说道:“因此四方城酒楼中聚集的不仅仅是来客,更有许多无颜练剑的四方宗弟子,位子自然更难寻。”
似是为了应和他的话一般,楼上的四方宗弟子高声喝道:·“练什么剑反正练来练去都是无颜练剑,连温真人那样的高人都深受打击,你我有什么可奢望的不如喝酒”·步栖川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难得迟疑:“那我……到底要不要给叶非折下战帖”·下,就很怕被打成狗··不下,就很怕被嘲笑怂包软货··人生,真的好难。
练剑,真的无颜··不如喝酒··在万千哀嚎,万千自暴自弃,万千及时寻乐中,仅有一人逆流而上,夷然无惧:·“四方宗当真不再招收新弟子”·“不是不招收,只是四方宗每次开山门招新的时间有规矩,如今时间未到。”
接待的弟子耐心解答道··他负责接待的少年是内门黎万里师叔甩给他的人,弟子自是不敢掉以轻心··况且他接待过的人多,三教九流的都见过,看人的眼光总是会格外敏感些。
眼前少年虽说好像除了长得俊以外平平无奇,一身气度却实在是摄人,被他一眼扫过时,弟子浑身一凛,好像回到门派大典远远瞥到掌门的那时候··因此,弟子格外贴心补充道:“当然,规矩外自有人情可通融,道友若实在希冀,也不是没有办法。”
“过两天便是我宗宗主正式收关门弟子的日子,道友如有把握能胜过那位宗主关门,拜入宗门,轻而易举·”·他小心翼翼观察着楚佑神色:“所以,道友要不要下一份战书”·楚佑说:“那便下。”
第24章 ·四方宗宗主终于赶在正式收徒的前一天回了四方宗··彼时, 上至仙道四宗,下至无数宗门世家, 四海八方来客泱泱,齐会四方宗··四方宗山门大开, 以十里琅珰, 上万石阶广迎宾客, 将他们蜿蜒请至主峰。
主峰峰顶极高, 也极广阔, 几乎在碧空朗日, 白云飞鸟下自成一脉,招摇出了自己一方小天地,排排席位绵延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声又张扬地宣告着四方宗及仙道的繁荣昌盛。
一手安排这一场盛会的温愧云却不见得意,反倒是辗转反侧,忧心异常··当然,在师弟面前,他是不会将这种忧心表现出来的,俨然又是一派宠辱不惊的高远风度,只状似不经意地微一提说:·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四宗宗主辈的自不会前来。
然而为表四宗同气连枝,他们的亲传, 基本均会携其弟子到场··”·黎万里生怕叶非折听不懂, 特意和他解释道:·“四宗宗主辈的前辈是仙道中修为辈分最高的, 都是大乘巅峰, 离飞升渡劫仅差一线。
他们弟子也是非同凡响,大多臻入大乘,如今四宗宗主多数隐退,寻求渡劫机缘,宗门内挑大梁的主事者,基本是宗主亲传·”·“而宗主亲传的弟子,一个宗门的第三代,方是如今修仙界中当流的年轻一辈。
也是他们,最可能向师叔约战·”·托温愧云无颜练剑的福,黎万里深受影响无颜练剑久了,对叶非折推崇非常,大气也不敢在他面前喘一声··在如今的黎万里眼中,叶非折是比他不苟言笑的师父还要可怕一等的人物。
他说完不假思索,立即吹捧叶非折道:“不过那些人至多是元婴修为,元婴巅峰已是了不起,化神更是几乎没有,哪里能比得上师叔厉害”·他这话说得字字发自肺腑,叶非折却皮笑肉不笑地动了一下唇角:“借你吉言。”
这也就算了,过分的是温愧云听到后,立刻狠狠剜了黎万里一眼,眼神中充满从今以后课业加倍的威胁··等等——·黎万里摸不着头脑··为何他师父会突然动怒·是刚刚自己哪里说话触怒了师叔吗莫非是他对师叔还不够恭敬吗·黎万里哆嗦一下,开始反思检讨自己的不是。
温愧云冷哼一声,对黎万里所言十分不屑,批道:“现在的年轻一辈当真是心浮气躁,修炼不肯沉下心来修炼,成天想着向人约战,打打杀杀,成何体统”·说得好像他自己年少的时候不是那么过来似的。
成天向人约战,打打杀杀的黎万里羞愧低下了头,暗自反省自己不过关的思想境界··叶非折少年时打打杀杀远比年轻一辈所有人来得过分,但在座中,最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也是他,附和道:“师兄教训的是,整日打打杀杀,确实不成体统。”
成不成体统没关系,不要向他约战就好··温愧云心气稍舒,心想师弟果然温文有礼,和那群只知喊打喊杀的野蛮剑修根本是天上地下··但一想到这样温文有礼的师弟,就要在那群野蛮剑修手里被搓扁揉圆,他刚有好转的面色瞬间又沉下来,瞧得黎万里心惊肉跳。
自己果然还是太肤浅··黎万里深深叹服,深深检讨着自己··不像师叔,明明那么年轻,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还有叫师父也为之叹服的剑道境界,却从不贪恋凡尘俗名,世俗胜负。
这才是真正的超凡脱俗,风光霁月·这才是自己今后应该跟从学习的对象·“好啦好啦·”·一道柔和带笑的女声响起,坐在一旁的女修劝慰温愧云道:“非折的事情,师兄倒不必很担心,我这儿有个好办法。”
她一说话,黎万里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四方宗的年轻弟子都知道,长辈里面最不好得罪的不是深不可测的宗主,也非冷肃严峻的温愧云,而是这位看似极好相处的女修阮秋辞。
如论辈分,她非尊非长,不是师从四方宗主等显赫来头,也非温愧云这一辈中年岁最长者··如论形貌风度,她肌肤莹莹胜雪,明眸皓皓盛波,弯眉依依如烟,一副如柳扶风,弱质纤纤之态,是最惹人怜惜,也是最不足为惧的模样。
然而对四方宗稍有了解的就知道··这庞大宗门,门人数万中,阮秋辞看着柔柔弱弱好欺负,实则是- xing -子最刚烈,打架最豁得出去的那一个,她若较真,连温愧云亦要让她三分。
黎万里没被自己师父动手打过几次,倒是被阮秋辞拎着耳朵教训得恨不能一头撞死··温愧云肃然道:“哦师妹请说·”·阮秋辞和他交好,因此知悉叶非折的真正情况,是四方宗内,少数未被谣言迷惑的人。
她手指轻敲茶盏,软语而笑:“算来算去,各宗会约战的也不过就那三四人,不过一掌之数·他们能向我们约战,我们自然也能向他们约·”·阮秋辞眸光转盼之间,如蜻蜓点水般在黎万里身上停了一瞬,直把黎万里看得浑身发毛:·“说不得,要麻烦万里先向他们挨个约战一番,消耗他们的战力。”
说完,阮秋辞约莫是心中有气,轻哼一声道:“莫非只允许他们不讲道理欺负我们师弟,不允许我们回敬一二”·黎万里悚然看着她,仿佛见着了鬼。
他早知道自己阮师叔心狠手黑,却没想到她能心狠手黑到这个地步··本来那群人就该在叶师叔手下哭天抢地无颜练剑了,还要自己先去车轮战一番··真不知道阮师叔是自己的师叔,还是那群人的师叔。
真不知道阮师叔是想那群人死,还是想自己死··他不死心地企图挣扎道:“阮师叔,弟子近日无颜练剑,恐怕贸贸然出手,会给宗门蒙羞”·黎万里努力拯救自己:“我混吃等死,贪玩享乐,天天对酒当歌,剑道大有退步,恐怕会给四方宗丢脸。”
“无颜练剑”·有人把黎万里所说复述一遍··“混吃等死,贪玩享乐,对酒当歌,给四方宗丢脸”·那道声音意味平平,语调也很淡,但每一字都像是暮鼓晨钟,重重敲得人心尖发颤。
温愧云和阮秋辞见到来人后,顿时无声垂首,以示恭敬··只有黎万里沉浸在阮秋辞带来的压力中,无知无觉接下去道:“对啊,近日来四方宗大家都无颜练剑,消极怠工,可不止我一个。”
黎万里豁出去了··要死大家一起死··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要被阮师叔清算,大家一起被清算··“好,好,好得很”·说话的那人重重冷笑,“身为剑宗弟子,居然说出不思进取,无颜练剑这等不知所谓的话”·闻言,黎万里悚然抬头,才看见自己最最敬畏的师祖站在自己面前。
四方宗主面带愠色,打定主意要给这些不知所谓的弟子一个教训,声音远远不歇,传彻四方宗上下:“从今日起,四方宗弟子课业加倍,半月后考察·考察不过者,再加倍。”
由远及近,一片的哭天抢地,生无可恋··罪魁祸首叶非折磕开一颗瓜子,深藏功与名··有点想笑··但一想到自己马上要成为那个笑料——·就一点都不好笑了。
时日将近,温愧云对自家师弟的状况日渐焦虑,连带着督促黎万里练剑都比往常严厉许多··殊不知他忧心忡忡,有人比他更忧心忡忡··步栖川这这些日子为了到底要不要向叶非折约战,愁得头发都要比往常多掉两把。
不约战吧——这是四门中不成文的规矩,说实话,有资格向叶非折约战的弟子统共那么点,步栖川与叶非折身份相当年岁相近,可谓是当仁不让··他若不约战,明摆着是怵了叶非折,掉面子。
约战吧——四方宗那位温愧云温真人的一身剑道在大乘中亦是赫赫有名的,能让他心服口服无颜练剑,可想而知叶非折的剑意究竟是有多恐怖··他若约战,明摆着是送去挨打,掉里子。
真是进退两难,左右维谷··因此,等他的友人,**宗宋沉玉到来时,步栖川激动得像是看见救命稻草,飞扑了上去:·“沉玉,你可曾听说过那叶非折的事情”·宋沉玉一脸凝重:“略有耳闻。”
四宗一向联系紧密,各宗弟子间俨然如同门师兄弟,连辈分都是一起排的··步栖川是四宗中的特例,他是八荒宗宗主最小的徒弟,八荒宗宗主收他入门时,自己的徒孙都能独当一面了。
因此,年轻一辈的四宗亲传中,人人都得称他一句师叔··也就是同为特例的叶非折才能与他论交··不过以步栖川和宋沉玉的交情,自然是不在意这一点虚头巴脑的辈分的,直切入主题:·“我听四方宗的弟子说,叶非折剑道十分厉害,连温真人都要甘拜下风,无颜练剑。
受他影响,四方宗的弟子消极怠工好些时候,直至宗主回来训斥宗门上下,强打精神,方有好转·”·这是他们同龄人中真实存在的剑道吗·步栖川卑微着怀着一丝盼望,不肯相信。
宋沉玉面色更加凝重:“好巧,我听万里所言,亦是同种说法·他还与我哭诉同人不同命,他再如何苦练剑法,也绝难超过他师父,更不说像那位叶道友一样造诣惊人,又何必要强人所难练下去”·步栖川与宋沉玉各自对视一眼,悚然而惊。
如果说四方宗宗内传言尚有可能不尽不实,宋沉玉与黎万里交好,得来的绝不可能是虚言··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四方宗宗主新收的弟子,果真是个不世出的剑道奇才·步栖川最后一丝侥幸的希冀被击碎,无精打采道:“能叫温真人也叹服的剑道,咱俩上去,能有什么好结果”·宋沉玉亦是意气消沉:“ 四方宗这个擂台设得毫无意义,和叶非折对阵,不久等同于让人上去挨打”·他们的思想迅速得到了统一。
他们的语言紧跟而上··两人同病相怜,同仇敌忾,一同愤愤骂道:·“四方宗真是欺人太甚”·过分·可见人是四海八方来的人,心却是同一颗忧心忡忡的心。
在万众一心的忧心忡忡下,终于迎来了四方宗宗主正式收徒的那一天··前半场进行得很顺利··以四方宗宗主在仙道的地位,他想收个徒弟,只要一个愿意收,一个愿意拜,那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翻不出什么浪花。
也没人胆敢在四方宗主眼皮子底下翻出浪花来··系统和叶非折窃窃私语:“宿主在此方世界拜师的话,回到原来世界会不会不好交代”·“我师父他们早飞升八百年了。”
叶非折也不介怀,失笑道:“再说,他们不介意这个·”·他少年时和系统有过相同的顾虑··都说玄山是道修门派,独独那一任的道尊特立独行,和魔尊结为道侣。
叶非折当初仰慕道尊天下第一的名头拜入门去,结果不想和他- xing -情相投的却是魔尊··修仙界中宗门代代薪火相传,尤重传承,贯来看重师徒名分,师徒之间等同半对父子。
叶非折再离经叛道,到底还是世家少主金尊玉贵的出身,骨子里带着矜贵自持··他提及回忆时,不免带了一痕笑:“后来师父笑我顾虑太多,束手束脚,说他自己曾经拜过少说有七八个师父,我一口气拜两个又如何”·等道魔双尊飞升,叶非折自己成为玄山仙首后,他静下心来想一想,深觉自己越来越放肆的行径,很大程度上得怪魔尊的带偏。
“师父他那样通透的人,知晓我如今处境,想必亦是赞成的·”·拜师拜完,才到接下来的重头戏··四门多剑修,剑修多好战,尤其是那些亲传,年纪又轻,天赋又高,心气又盛,怎可能按捺得下- xing -子没事时尚有无聊比两招剑,何况是可名正言顺挑战的时候·被人以心照不宣的目光注视的步栖川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场上。
别找我,我不是,我不想··更要命的是,他师兄拍了拍他肩膀,以满怀鼓励的慈爱口吻说道:“前几- ri -你还与我提到过叶师弟,说但求一战,今日正是大好时机,怎地又犹豫上了”·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步栖川:“……”·不是,他前几日的时候不知道叶非折剑道能叫温愧云都为之叹服啊。
谁能想到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在剑道上造诣竟恐怖如斯·他不要命的吗·“不错。”
坐在他旁边的宋沉玉神情郑重,气沉丹田,以便声音能够远远传开几千席:·“栖川,你昨日还与我说心慕叶师叔剑道已久·今日良辰吉日,何不一战”·步栖川:“”·我不是,我没有,你瞎说·我昨天和你说过的明明是该怎样体面地保全自己不被花式挨打·满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步栖川身上,有弟子为步栖川喝起彩来·而步栖川本人从坐席上一跳而起,扭头怒瞪宋沉玉·宋沉玉不为所动,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袖,肃然道:“况且栖川你长我们一辈,剑道也最高,于情于理,这首战,都该你由你发起的。”
·对不住了兄弟··宋沉玉在心里为步栖川假惺惺地流了两滴眼泪··他也很心疼即将要上去挨打的步栖川··可是步栖川不挨打,他就得挨打。
步栖川挨了打,他就能有正当理由向叶非折认输不被挨打··宋沉玉能有什么办法呢·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步栖川师兄和宋沉玉一个无心,一个有心,偏偏一唱一和说得和真的一样,当即有不明内里的长老笑呵呵捋须:·“年轻人多动弹两下又不是坏事。
栖川平时- xing -格跳脱得很,怎地到今日倒含蓄起来”·“我……”·步栖川就被他们几个人架到火堆上烤,骑虎难下,只想自杀。
对哦··论辈分,最该挑战叶非折的是他··论年龄,最该挑战叶非折的是他··论修为,最该挑战叶非折的还是他··步栖川从没有一次那么痛恨过自己的年少有为。
原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是真的··他慢吞吞拖着步伐,神情悲怆,脚步沉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上的是刑场,不是擂台··步栖川在四宗里也属一流人物,万众瞩目,一反常态的作为之下,顿时引起众弟子无数侧目:·“步师叔论剑道、论修为,已是拔得我等头筹。
再说我辈剑修,从不惧战,步师叔越阶而战的次数也不少,为何今日凝重至此”·“想来是步师叔要战的那位对手十分厉害,连他都全然无把握。”
“我非是不敬叶师叔·能叫四方宗主、仙道仙首收徒的人物自是厉害,可叶师叔先前从未在仙道中露过面,无从得知他战力如何,步师叔作为……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提到这个,因为课业加倍,犹如霜打茄子般的四方宗弟子可就来了劲,抖擞精神,拉过身边相熟的外宗师兄弟,为他们低声讲解道:·“不是我们瞧不起步师叔,实在是叶师叔——嘿,那是何等人物温真人都对叶师叔的剑心服口服,哪里是我们这群人可以窥探揣测的”·“温真人”·外宗弟子手里瓜子哗啦啦地掉了一地,犹疑道:“可是那位宗主首徒,温愧云温真人”·四方宗弟子重重点头,神情说不清是痛苦更多,还是自豪更多:“要不然,我们四方宗如何会齐齐无颜练剑。”
“天纵之才……天纵之才……”·被温真人的名头一吓,外宗弟子一团浆糊似的脑子里只挤得出这四个字,喟叹道:“这一战,我是必定要好好看的,也算不虚此行。”
他们以更加热烈的目光注视步栖川··被热切目光注视的步栖川走路速度如同乌龟腾挪,看不出半点他风风火火的- xing -子··可惜乌龟腾挪,再慢,还是会挪到终点的。
步栖川刚一上场,顿觉肩头一沉·原来是温愧云和阮秋辞,一左一右,同时向他- she -来锐利的眼神··步栖川面色为之一白··他虽说是与这温愧云、阮秋辞两人同辈,但这两人锋芒毕露,将魔道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步栖川压根没出生,等同于步栖川的师长。
难道是说他们已经看透自己在叶非折手下的悲惨下场,所以用这样的眼神看待自己·步栖川觉得自己的步子更重了,剑更沉了,想要说话的嗓子更疼了。
温愧云压低声音,低沉声线中透出来的不屑如数九的寒风,冷冷地扑在步栖川的心上··温愧云向阮秋辞道:“野蛮·”·这群野蛮剑修,竟敢向他师弟下手。
过分·阮秋辞赞同道:“真是太野蛮了·”·这群野蛮剑修,竟敢动他们的小师弟··太过分了·四方宗主在他们两人身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权当附和。
的确是太过野蛮,不可取··等今日过后,自己一定要向八荒宗主明说,让他好生考校步栖川的课业,锻炼步栖川的心- xing -··身为剑修,怎能如此争强好胜·步栖川:“”·啊·要被野蛮剑修吊起来打的不是他么·再说,凭着温愧云和阮秋辞这两个人的所作所为,他们凭什么说自己野蛮·打击接二连三接踵而至,如同天降的瓢泼大雨,彻底浇灭了步栖川逆天改命,越阶抗争的热情与勇气。
步栖川登上台来的一瞬,叶非折终于握住了手中刀柄··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他以前打架从来不考虑有没有把握··年少时因为无畏,长成后是因为没必要。
普天之下,只有一位独一无二的仙首而已··可惜他没了无畏的剑,也没了没必要的底气··叶非折只好认真打量起步栖川来··元婴巅峰的剑修……·大概,也就是比差点把他打趴下的邱泽强上那么百八十倍吧。
输归输,最起码的态度总归得有··叶非折微一拱手,正欲说话时:“我……”·“叶道友不必多说”·不想步栖川带着满脸毅然决然的表情打断他:“这一场,我甘拜下风,自愿认输”·全场皆惊,满座哗然。
弟子议论声嗡嗡如浪,绵延不绝··温愧云心气稍舒,容颜微展:“好在尚且算不得太野蛮·”·阮秋辞赞同附和了一句··台上的步栖川快给他两人跪下了。
最野蛮的明明是你们宗门吧·倒打一耙可还行·叶非折被步栖川猝不及防的认输,难得搞出了两分困惑。
他一指自己佩刀:“你说甘拜下风,可我们两人没比过,哪里来的甘拜下风”·步栖川默默涨红了脸:“……”·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姓叶的要他认输还不够,莫非一定要把他吊起来打,把他脸面摔在地上踩,才肯罢休吗·想到这种可能- xing -,步栖川肩膀一震,把愤怒统统忍在心头,忍气吞声道:“我虽未和叶道友比过。
然而温真人的剑道,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叶道友能在剑道上高过温真人一筹,我二人之间胜负,不用再论·”·叶非折被他说得难得有了两分胜之不武的愧疚:“其实我……练的是刀。”
他自不可在这等场合上用不平事··叶非折随便拣了一把刀,当真上心练了两天,看得温愧云也叹为观止··得天独厚永远是得天独厚··都说有人适合练剑,有人适合练刀,叶非折却不一样。
他没有适不适合,只有想不想,根本不像是活在凡尘俗世里的人,也不受他们庸人的那些画地为牢··“啊”·步栖川张了张嘴,陌生得好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世界,愣愣问道:“那四方宗的无颜练剑是哪儿来的”·“我以前练剑过,后来无颜练剑了,就改用刀。”
时隔数日,四宗弟子终于整整齐齐地体会了一遍四方宗弟子当时的绝望··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抹了一把自己说不出任何话的嘴,无措、迷茫、又绝望。
就连骂人都不知道该怎么骂,先骂哪个字··最后只好怀着对叶非折的深深敬畏,默默把自己往椅子里更深藏了一寸,生怕被这位惦记上··好像叶非折是什么了不得的蛮荒凶兽,上古遗害似的。
叶非折不在意输赢,但觉得自己得对得起练的几天刀,真挚劝步栖川道:“步道友认输的是我的剑道,不是我的刀·既然如此,不如重新比过”·步栖川浑身发抖。
这次不是害怕,是被气的··太过分了,太猖獗了,太狂妄了··不用剑,用刀,也要和自己比一场,摆明是叶非折看不起人,以为用刀也能妥妥打过自己。
他叶非折以为自己剑道高妙,便可以如此有恃无恐,肆意欺凌他人吗·是,没错,可以··步栖川自觉看透叶非折的险恶用心,镇定下来,冷冷一挥手,竟也有那么几分像模像样的凛然:·“说出口的认输,泼出去的水,叶道友休要再提。
步某敬你剑道超群,你要是再提出比斗两字,就是看不起我步栖川”·败在一个用刀的剑修手下,可不就是他步栖川大失颜面,叶非折看不起他步栖川吗·他才不会受叶非折激将法引诱,上叶非折的档·步栖川自认他说得没毛病。
台下的弟子认为步栖川说得也没毛病··疑惑的只有面面相觑的温愧云和阮秋辞两人··虽然……他们的师弟的确很好,人长得好看,天赋高,- xing -格好,哪儿看哪儿好,简直十全十美。
虽然……想让他们师弟挨打的人也的确该打··可步栖川来那么一出,怎么搞得跟把低头认输这件屈辱的事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样·剑修,难道不是最重风骨,最不肯低头的吗·他们一头雾水时,四方宗主也带着稍许不解缓缓望过来。
他略有沉思问道:“愧云、秋辞,是不是我闭关这段时日,仙道风气有所改变”·步家那小子一点也不像是逆来顺受的- xing -子啊,怎么一口一个认输比谁都顺溜·“……”·“那么——”·负责主持的四方宗弟子悄悄抹去额上冷汗,勉力平稳声音:“还有其他道友想约战吗”·宋沉玉连连摆手。
开玩笑,他煞费苦心送步栖川上去,等的就是这一刻··还想让他约战·这辈子都不可能约的··其他几位亲传有样学样,跟着一起摆手。
开玩笑,步栖川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他们又不是没长脑子··就连神思恍惚的步栖川师兄,也跟着一起摆了摆手··开玩笑,他都打不过温愧云,叶非折却可以,比是不可能比的。
弟子眉头一跳:“……”·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那些亲传摆手拒绝是因为他们境界相当,年龄相近··您一个堂堂大乘,接手过八荒宗大部分事务的宗主首徒,跟着瞎起什么劲·他忍住腹诽,正打算庄严宣布的时候,横空插进一道声音:“且慢。”
全场对这位悍不畏死的勇士肃然起敬,并一同伸长了脖子打算去瞻仰瞻仰他究竟是何等人物··然后满场躁动的喧哗声静了··真是不公平··大家明明一样都是爹生娘养长大的,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按到大多数人身上去是平平无奇,庸庸碌碌。
可一旦放到某些人身上去,就瞬间变了样子,改头换面,脱胎换骨··比如说站出来的黑衣少年··看到他后,没人会生出诸如“他不怕死吗”、“他不怕挨打吗”之类幼稚道可笑的想法。
因为少年看上去就该不敬畏鬼神,也不敬畏生死··一直好整以暇的叶非折也忍不住眼睫一颤,心里的想法竟是和四宗弟子不谋而合·楚佑不怕死吗·他明知自己血脉的特异之处,稍有不慎,即会招惹来杀身之祸,为什么还要来四方宗这等地方·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这次实际上是叶非折误解了楚佑,·早在几天之前,楚佑决定要拜入四方宗时,他体内藏着的那道声音就开了口:·“四方宗内大乘的大能从来不少,你不怕祸世血脉被他们瞧出端倪”·普普通通一句话,放在有些人口中,是犹如春风拂面,无处不妥帖。
由那道声音说出来,则是说不尽的沙哑桀桀,连好心规劝,也变得像冷嘲热讽··楚佑只答了一个字:“怕·”·贪生怕死,是人之不能··楚佑不怕死,却贪生。
要不然他在楚家受尽厌弃时就该一刀了断,何苦要拖着撑着,苟延残喘到见到叶非折的那一刻·那声音像是意想不到他会如此坦率,硬邦邦问道:“既然怕,为什么还要去。
你真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气运加身”·楚佑说:“不敢·”·声音带了几分玩味:“你身上有祸世血脉,若能瞒天过海,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便是仙魔两道,也唾手可得。
区区一个叶非折,值得你身犯奇险”·让他失望的是,楚佑淡然得好像摆在他面前的不是仙魔两道,而是几块破砖烂瓦,不值一提:·“他身上,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更没有什么斤斤计较,得失利弊。”
·声音倏地大笑起来··它笑得动了真感情,虚无缥缈一道声音,却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笑,到最后音调也嘶哑下来:·“祸世生来为祸世间,六亲断绝,无情无爱。
真是想不到,这一代的祸世,竟是如此的痴情种子·”·楚佑只当做没听到··他在楚家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若看不淡他人言语,早一把刀割腕自杀了事。
声音所说,对楚佑而言,无关痛痒如过耳清风··声音说:“你初初觉醒血脉,仍然大有欠缺·”·“我能替你隐藏血脉,做到万无一失。”
“我能为你更深一层激发血脉,吞噬尽- yin -煞玩物·”·“我能……把你更快的推到天下无敌的位置上·”·它一声说得更比一声低,到最后一句是,几乎缥缈不可闻,捉不住摸不着,藏在话间的意味,能叫人发疯。
就好像被带到金山银山面前,明明要拥它入怀,结果一转眼金山银山长脚跑了,怎么不叫人发疯·然而楚佑不是寻常人··他眼神微微一动,已是楚佑看在声音提出的条件份上,能给它的最大尊重:“你到底是谁所求为何”·“问得好。”
声音不觉恼怒,反倒是寂寥地笑了一下:“每一代祸世都是双生,自母胎被孕育的那一刻起,就有一道- yin -神伴之而生,等祸世血脉觉醒时,- yin -神亦随之苏醒。”
奈何祸世终究是祸世,生来不可能有孪生兄弟这样温馨的存在··祸世本体和- yin -神,要不是祸世吞噬- yin -神,要不就是- yin -神吞噬祸世取而代之,从来两者存一,你死我活。
声音略去了这一点:“我是伴你而生的- yin -神·”·“换一句话说,楚佑,我是另一个你·是没有理智,没有道德制约,只由贪欲驱使的你。”
“我能隐藏你的血脉,给你更强的依仗,前提是要你接纳我·”·你敢吗·你敢向一个至邪至煞的- yin -神敞开你要害吗·你敢相信自己,信自己能镇压住最源头,也最深沉汹涌的贪婪谷欠望吗·楚佑只说了一个字:“好。”
生来为恶,有何不敢·答应它的声音久违地有了动摇··它没有告诉楚佑- yin -神本体,两者存一的事情,想着留着后手,先发制人,但——·声音冥冥之中有所感觉。
哪怕楚佑知晓这件事,也是一样的无所谓··因为他信自己··也是因为- yin -神入体,楚佑与祸世血脉两相融洽,哪怕他明明白白站在四方宗掌门的面前,四方宗掌门也不觉有异。
“我不与你比·”·叶非折神容淡淡,透出来的意味却极高傲,眼尾的一点波光也利成了剑:“步栖川是八荒宗掌门首徒,自然有资格·你又算什么若是随便来人都要和我一场场比过,我还要不要活”·这种话,若是由普通人来说,自然是百分百的面目可憎。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可叶非折不是普通人··世间一等一的美人,自该有世间一等一的傲气··叶非折是多处变不惊的- xing -子·做了数百年仙首,他什么大风大浪大场面没见过,哪个能叫他掀一下眉头·但他第一眼望见楚佑的时候,叶非折持刀的指尖在抖。
他是怕楚佑因为他被揭穿祸世血脉,酿成无可挽回的局面的··是叶非折要将楚佑推向黑化··也是叶非折煞费心思地要将楚佑拉起来··他欠楚佑的。
叶非折生- xing -不讨喜··他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他要护的人也无论如何都要护好··东西也就算了,人是活生生的存在,有自己六欲七情,不问人家一声乐不乐意被他护,怎么叫别人领情得起来·说得好听叫大包大揽,说得难听就是骄横霸道。
叶非折说:“你的战帖,我不接·”·叶非折从前没见过祸世血脉,拿不定祸世血脉出手时是怎样的,到底会不会暴露··当然不敢让楚佑犯这个险。
左右他的任务是推男主黑化,不在乎再当一回恶人,再推一把··他声音很冷,冷得简简单单几字敲定乾坤定夺,也无人敢有质疑:·“不配就是不配·”·楚佑一动不动望了他一会儿,眸光里的眷念像是点燃了寒冰的火,硬是被他望出惊心动魄的意味:·“我也不是来寻你约战的。”
楚佑再冷心冷肺,好歹知道好歹··对他有恩的人,他会保··他承诺过的事情,他会守··楚佑一身修为都是靠叶非折得来,是叶非折对他有恩。
他承诺过叶非折永远不会有刀兵相向的那一日,是他做出的保证··他又有什么立场颜面去对叶非折动修为,动祸世血脉·“我过来,是想拜入四方宗。”
叶非折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从未真正了解过楚佑··楚佑其实有句话没有说··他一开始过来,未尝不是想见叶非折一眼,想问叶非折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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