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恶毒反派[快穿]+番外 by 蜀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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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恶毒反派[快穿]+番外 by 蜀七(上)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文案:柏易身为人生赢家,年轻有为,八面玲珑,因为意外绑定了拯救反派系统··反派各有不同,- yin -鸷、狠毒、偏激、暴虐、凶残……却有一点相同——·都想占有他。
反派:“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可以成为一个正常人·”·“如果你离开我,我还有什么理由去爱这个没有你的世界”·“你是我唯一的光,我荒芜世界里的玫瑰。”
表面温柔内里冷漠理智受X人格缺陷攻·攻是一个人·请勿指导写作,谢绝无理KY·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打脸 快穿·搜索关键字:主角:柏易 ┃ 配角:很多 ┃ 其它:·第1章 尘埃里的玫瑰(一)·盛夏的宣阳县城,清晨的阳光还没有那么灼热刺眼,天亮的极早,小贩推着车走上街头,学生三两成群的提着早餐,地上还有前一天下雨留下的积水,下水道一堵,整个县城都能闻到那股不能忽视的腥臭气味。
柏易走在破旧的楼道里,墙壁斑驳脱落,有水渍造成的晕染黄圈,楼道里传来无数嘈杂声响,这样的老旧楼房一层楼能有二十多家住户,共用一个大厨房和公共厕所··肮脏,贫穷,细菌滋生。
就连地上的蟑螂都显出独一无二的庞大架势来··房东领着柏易走到六零二房门前,用黄色的圆头钥匙打开了面前这扇已经有些腐朽的破旧木门,房东是个穿着拖鞋短裤的中年男人,顶着几根稀疏的头发,穿着被汗水染黄的白色背心,胸前还破了一个洞。
“一个月一百二,水电气全包·”房东让柏易进去··柏易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这个屋子只有一个客厅和一个卧室,加起来四十多平,唯一的好处是不靠近厨房,也不靠近厕所,不是顶楼不会漏水。
没有瓷砖,也没几样家具,电器是积满了灰尘的小风扇、屋子中间一根绳吊下来的电灯泡以及客厅墙角的老旧电冰箱··房东絮絮叨叨地在柏易身后说:“我这屋子是附近最好的了,一百二都算你便宜。”
在县城人均工资五六百的情况下,一百二的屋子确实不算太贵··柏易冲房东笑了笑:“那就签合同吧·”·房东一愣:“小伙子,爽快人”·合同在这个小县城是刚刚兴起的东西,房东递过来的那一页纸与其说是合同,不如说是一张草稿,上面用小学生字体写着斗大的合同二字,然后就是三排租房时间和注意事项,一眼扫过去就能看清楚,不用浪费时间阅读。
柏易签上了自己名字,交了押金和房租,房东把钥匙交到他手里,还热心的告诉柏易这附近哪里的馆子便宜又好吃,哪些邻居不好打交道··“就旁边六零三,那是个疯子,老婆死了以后就疯了,你要是晚上听见他发疯的声音,那肯定是他在打儿子,你别管就行。”
房东翻了个白眼,“他那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叮嘱结束以后,房东拿着钱,露着肚子,哼着几乎没有音调的曲子走了··柏易关上门,打开行李箱,他的行李箱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这是“上面”允许他从现实世界带来的,还有一款砖头手机,是这个时代非常能代表身份地位的摩托罗拉。
剩下的就是钱了,“上面”给的活动经费··他并不清楚“上面”究竟是哪儿,他从自己的世界莫名来到了这里,由手机短信中得到任务和提示,完成任务后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柏易个人的意愿并不能得到重视,无论他愿不愿意参与任务,他都只有一个选项··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柏易把行李箱合上··脚步声变得近了··会是任务目标吗·柏易拉开了木门。
他转头看去,隔壁门口站着一个身高几乎和他等同的大男生··男生穿着一件掉色的球衣,脚下踩着开缝裂开的烂球鞋,上面还残留着胶水的痕迹,不知道修补了多少次,他露出来的胳膊和腿上有大片淤青,脸上还有没有愈合的伤口,正狰狞的跟空气接吻。
这人有一头杂乱的黑发,大约是自己- cao -刀剪的,毫无美感,杂乱无章,却有一股野|- xing -的凶狠··他的眉毛很黑,眼睛如鹰般锐利,带着浓重的戒备和警惕,像是随时都会对人发动攻击。
“你住这里的”柏易自然的迈出门,“我今天刚租进来,我们算是邻居·”·男生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过了头··可柏易没有被他的冷淡态度打败,他谈生意的时候再硬的点子都要硬着头皮上,从没有泄气过,不然也成不了众人眼里的成功青年企业家。
“你没带钥匙”·柏易靠在墙边看着对方,他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衬衫,头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生得肩宽腰窄,眉眼温柔,嘴唇天上就向上微勾,就是不说话也叫人觉得他在微笑,声音充满磁- xing -,西裤勾勒出他那一双长腿,和人说话时语调轻柔,让人如沐春风。
很少有人能在柏易的温柔攻势下始终如一的拒绝他,这是柏易的优势,长久训练而来的优势··可男生不吃这一套,他那双锐利的眼眸漆黑一片,其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柏易再次开口:“我叫柏易,你叫什么”·男生终于有反应了,他的声音沙哑,偏头看着柏易:“章厉·”·柏易朝他微笑:“要进来坐坐吗你家里没人,你又没带钥匙,进来喝杯水”·章厉的嘴唇很干,已经开始泛白起皮了,他的眼睛紧盯着柏易,好像要看透柏易的伪装。
但柏易依旧带笑,温和又热心,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新邻居:“进来吧,我不是坏人,也不会吃了你·”·情有独钟快穿打脸·章厉没有再理会柏易,他抬脚从柏易面前穿过,径直走向楼梯,消失在柏易的视野范围中。
柏易靠墙站了几秒,也朝楼梯走去,不过他倒不是要去追章厉,而是要去买生活必需品··看来短时间内他是无法完成任务了,既然如此,就要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
柏易花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购买生活所需,用装饰品把简陋的房子重新软装了一遍——他是个活得很有仪式感的人,哪怕是工作最忙的时候,他都会亲自下厨做饭,把家里布置的井井有条,即便“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因为这次采购,柏易倒是认识了不少周围的商贩,回来的路上也跟几户同层的邻居打了招呼,其中住在六一二的单身母亲最为热情,她抱着女婴站在走廊跟他说话,几乎把同层的八卦说的差不多了,话头才来到柏易最想听的部分。
她小声说:“你晚上千万别管六零三的事·”·房东倒是提过这个,柏易:“是因为六零三的先生要打他儿子”·女人大约是做了母亲,同情心更强一些,叹气道:“小厉那孩子也挺可怜的……但你千万别管,他爸章武是个浑人,之前有人管过,章武连着一周在他家门上泼红油漆,还去别人单位闹,差点把那人工作都闹没了。”
“再说了,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的事,只要不打死,谁管呢”女人摸了摸婴儿的脸··柏易微笑道:“谢谢你的提醒。”
女人苍白的脸有些泛红··柏易轻声说:“你的孩子长大后肯定会和你一样漂亮又温柔·”·女人近乎呆滞的看着柏易的脸,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天逐渐黑了,柏易也已经把屋子重新布置好了,换了新的床垫和床单被套,组装了新的柜子,窗帘也换过了,客厅的桌子上铺了桌布,原本的木制长椅也换成了布艺沙发,灯也换了,只有地板还没有,依旧是水泥地。
柏易打开窗子,拿着烟灰缸,在窗边点了一支烟··烦躁、压抑、愤怒··种种情绪通过烟草缓解··晚上八点,一个满脸络腮胡,身形高大,但一身酒气的男人从柏易的窗前走过,然后拉开了隔壁的门,用力一甩把门关上,但那股酒臭味还在走廊上,持久不散。
章武,目标的亲生父亲,一个有严重暴力侵向的男人,年轻的时候家暴妻子,妻子自杀身亡后又开始虐待儿子,丈夫和父亲的身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就是这个人,促使目标最终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疯子。
过了不到半小时,章厉也出现了,柏易的手肘支在窗边,碾灭手里的烟··章厉转头看向柏易,两人的目光交汇,但一触即分,章厉敲响了隔壁的门··柏易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加了不少白糖,他没在那狭小的超市里找到奶精和方糖,白糖也勉强了。
十分钟后,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像是铁棍击打身体的声音··随后又是一声爆呵——·“你他妈挡”男人怒不可遏,“你这个贱子养的杂种要不是老子你早他妈饿死了”·“你跟你那个妈,都是贱人”·“妈的给老子戴绿帽子”·“砰”·这是铁棍打在家具上的声音。
柏易手里端着杯子,他站在墙壁前,缓缓叹了口气,放下杯子,打开了木门··“笃笃笃……”·柏易敲响了六零三的房门··里面的声音安静了,男人喘着气高声问:“谁在敲门”·柏易的声音依旧温柔,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先生,我是刚搬到六零二的租户,我买了宵夜,不过有点多,想问问您要不要来点,还买了啤酒,我刚来,想跟邻居们都熟悉一下。”
大约是啤酒两个字打动了章武,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六零三的门打开了··室内的灯光昏黄,这时候还没人换白炽灯,柏易透过章武走来的缝隙看见了他身后的章厉。
章厉站在饭桌旁,他的手臂上又多了几道红痕,半垂着头,只是抬眼看向了柏易的方向··眼中无波无澜,似乎并不觉得疼痛,也没有不堪秘密被发现的羞耻··他脸上的伤痕并没让他显得丑陋。
反而让他看起来野- xing -,又危险··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开坑啦·在本章留言24小时内都有红包·第2章 尘埃里的玫瑰(二)·昏黄的灯光闪烁了几下,柏易看清了站在他眼前的男人,跟之前匆匆一瞥不同,这次他看得非常清楚。
章武生就一副凶相,常年酗酒导致他鼻头永远泛红,是标准的酒糟鼻,一脸横肉,眼袋几乎下垮到了脸上,但能从五官依稀看出他年轻时的好相貌,只是在岁月与酒精的磋磨下,他既邋遢,又丑陋,身上带着一股酒臭味,或许还有别的臭味。
“新搬来的”章武一说话,酒气就从嘴里漫延出来··柏易带着笑容,把烟递过去··章武伸手接的时候眼里只有那一整盒烟,他嗤笑道:“软中啊有钱还来租这种房子”·柏易姿态轻松地把整盒烟都递过去:“我叫柏易,您姓章对吧”·章武却不耐烦了:“夜宵和酒呢”·酒就是他的第二生命,他半点不跟柏易客气,理直气壮的催促。
柏易回到房子里,从冰箱取出瓶装啤酒以及卤菜,章武站在门口等他,等柏易把酒菜提出来之后就自然的伸手接过,也不说一声谢谢,更没有邀请柏易一起··章武提着酒菜,肿胀的眼袋上一双下垂的眼睛充血浑浊,语气凶恶:“你租房老子不管,别他妈多管闲事就行,不然……”·情有独钟快穿打脸·他- yin -沉地看了柏易一眼,朝柏易露出一个嘲讽地笑容,黄到近黑的牙从嘴唇缝隙中展露。
占到了便宜,章武转身就走回自己的房子,大约是有了酒,他找到了事干,再次沉迷进酒精营造的世界里,隔壁再没传来刚才的击打声··柏易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叉搁上茶几,他面无表情的仰着头,双目无神地看着头顶的吊灯。
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面对一个这样的父亲,章厉心态扭曲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他该怎么接近章厉·一个从小被虐待的孩子,年幼的时候可能还好接触,但他现在已经是青少年了,再过一年就要成年,- xing -格已经成形,对陌生人充满了警惕和敌视。
来到任务世界的第一晚,柏易在沙发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觉得全身都不舒服··这一天他都没有看到章厉,下午的时候才看见章武出门,他记下了章武出门的时间,前一天晚上章武回来的时间他也记下了。
“我才像个变态·”柏易放下手机,自嘲的笑了笑··他现在很像偷窥狂··入夜以后,柏易等着章厉回来,他清楚的知道,像章厉这样没有安全感的人,是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的,他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哪怕前一个月都只能跟他打个招呼,只要有接触就有进展。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章厉依旧没有回来··晚上十二点,章武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半瓶白酒,嘴里骂骂咧咧不知道在骂什么··凌晨一点,柏易换上了衣服,他准备去楼下的小卖部买烟。
柏易穿上白天买来的短袖和休闲裤,在小卖部买了两包烟又买了一个打火机,正要上楼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柏易看到了一抹影子,就在一楼拐角的地方,这个点周围早就没人了,他只能听见附近草丛里的虫鸣声。
柏易朝着有影子的地方走去··他的脚步很轻,虽然他知道有很多可能,可能这个影子只是一个垃圾桶,或是一只猫,但他下意识的觉得,那是章厉的影子··简直是想完成任务想疯了,柏易勾出一抹苦笑。
拐过墙根,柏易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着靠着墙壁倒在地上的人,鼻尖是一股不能忽视的血腥味··章厉大概是晕了过去,他的头低着,柏易能看到他头顶的旋··柏易缓慢的蹲下去,打量着章厉身上的伤,有刀砍出来的伤口,也有棍棒打出来的淤青和红痕,手臂和腿上都有,鞋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他的脚也全是瘀痕。
章厉才多大·十七岁··柏易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想把章厉叫醒··然而在他的指尖距离章厉只剩不到两厘米的时候,这个本该失去意识的人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这个夜里让柏易迅速收回了手··“你还好吗”柏易轻声问··章厉没有回答,他连活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而且他的嘴角破了,虽然血止住了,但下巴和脖子上都有血迹··柏易:“你这个情况也不像能回家,先去我家处理一下伤口吧,刀伤不是硬抗就能好的·”·章厉没有说话,他似乎是在思考。
柏易久久等不到答复,他试探- xing -的伸手抓住了章厉的胳膊,章厉没有拒绝··毕竟是成年男- xing -,工作以后也没有放弃健身,柏易把章厉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肩膀,一只手揽住章厉的腰,用力站了起来。
柏易:“……”·看起来并不重,怎么这么沉·扛着一个颇有重量的章厉,上楼成了件艰难的事,好在章厉自己也能动一动,如果全靠柏易,估计他只能选择跟章厉一起在楼道蹲一晚,看明早能不能找到人帮忙。
开门进去的时候,柏易自己都不知道他松了多大的一口气··他把章厉安置在沙发上,柔软的沙发陷了下去,章厉却不知道为什么抓着靠枕,一副要坐起来的样子。
柏易到了两杯白水,刚端过来,就发现章厉跌到了地上··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伸手把章厉扶起来,想让他躺到沙发上去··结果刚刚上手,他就听见头顶传来章厉沙哑粗粝的声音:“不坐沙发。”
柏易很有耐心:“沙发很软,地上硬·”·他不会跟青少年打交道,竟然把章厉当孩子哄了··章厉却异常坚持:“不坐沙发·”·柏易停下动作,盯着章厉的眼睛,他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章厉的瞳孔中,带着虚伪的笑容:“为什么”·沉默蔓延在室内,空气似乎都停滞了。
就在柏易以为章厉不会再说话的时候,章厉偏过头不看柏易,声音很低:“脏·”·他身上充满了灰尘和汗水,以及血渍··没有一片皮肤是干净的。
但柏易不当回事,他再一次把章厉扶上了沙发:“脏了就脏了,拆了套子洗就行,又不是洗一次用一辈子·”·章厉忽然不动了,他不再挣扎,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喝点水吧·”柏易举着杯子凑到章厉的唇边,“我这里常备的只有消炎药酒精和碘伏,只能给你简单处理一下,不想留疤的话还是明天去医院开药。”
章厉喝了一口水,他闭着眼睛说:“我缓一缓,马上就走·”·柏易瞥了他一眼:“走哪儿去回家”·章厉没说话,默认了。
柏易笑道:“你这样回家你爸都睡了,你把他吵醒”·章厉:“我们,不熟·”·柏易温柔笑道:“我们是邻居,挨得这么近,现在不熟以后也熟了。”
章厉仰着头,他的喉结很明显,肌肉线条走势也很清晰,他还没有成年,但已经具备了一个成年男- xing -应有的力量之美··情有独钟快穿打脸·“如果你是怕欠我人情……”柏易轻声说。
章厉睁开了眼睛,柏易:“那找个时间请我去吃饭”·章厉:“……好·”·这个好字大约耗费了他最后的力气,章厉很快开始发烧,他失去了意识,柏易给他量了体温,还没到高烧的程度,他给120打电话却提示是空号,这个世界的急救电话柏易并不知道,这里也打不到车,他也没那个本事背着章厉跑去几条街外的医院。
柏易只能自己跑去附近的诊所买了药··给章厉喂过退烧药之后,他就把章厉扛到了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自己去沙发上待一晚··发烧的章厉吐出的气息滚烫,但并没有说胡话,哪怕烧得这么厉害,他也沉默到了极点。
按理说生病的时候应该是人最脆弱的时候,可章厉并不按道理来··他吃过药之后就开始退烧了,退烧的速度和发烧的速度一样快··早上六点,柏易看章厉还没起床,就在茶几上留了张纸条——·“我下去买早餐,给你带一份,醒了别走。”
担心留言的口吻太冷硬,柏易还在后面画了一张笑脸··柏易开门出去,关门的时候轻手关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等柏易的脚步声离开后,原本应该熟睡的人睁开了眼睛,木然的看着天花板,他的鼻尖全是陌生的味道,那是新的床单被套的味道,还有碘伏和医用酒精的味道,他躺在柔软的床上,这是个新奇的体验,从妈死后,他就再也不知道睡床是个什么滋味了。
他从来只能睡地板,无论是健康还是生病,都是如此··身上的被子又轻又软··章厉缓缓的闭上眼睛,他允许自己放纵一分钟··他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身上的刀伤隐隐作痛,可章厉连眉头都没有皱,好像这些伤口不属于他··不过是点小伤而已,章厉想到新领居给他处理伤口时轻手轻脚的动作,理智又冷漠思考。
新邻居大约是个富有同情心的好人··如果他知道那些人比自己伤得更重,有几个还被自己打断了腿,估计就不会这么对他了··应该会像“正常人”一样,让他滚远一点。
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死,这样都不必浪费社会资源··章厉咧嘴笑了··- yin -郁平静··却有掩藏不了的残忍和狂躁··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前100有红包~·第3章 尘埃里的玫瑰(三)·大约是因为附近的居民多,饭馆和摊贩也不少,早饭的选择很多,柏易买了两碗米粉和两根油条,又买了一笼包子,这才带着早餐上楼,不过这时候没有外卖盒,全都是用塑料袋装的,他六点多出门,回去的时候正好七点。
柏易也觉得有些饿了,他打开房门,找了两个大碗,把米粉分别倒进去,又用盘子装好小笼包和油条··他买了新的牙刷给章厉用··柏易打开卧室的门,看见的就是还躺在床上熟睡的章厉,阳光透过玻璃照- she -在章厉的脸上,这才让章厉看上去多了几分温度。
“起来吃早饭·”柏易站在门口喊道··章厉睁开了眼睛,从他醒来后就一直没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听见柏易的脚步声后选择了装睡,他自己都没找到原因。
“不用了·”章厉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和家里不同,邻居家的地面很干净,踩在上面并没有颗粒感··“我买了两份·”柏易说道,“你不吃我就只能倒掉。”
章厉:“你可以留着中午热一热·”·柏易:“米粉放不到中午·”·章厉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他还想说什么,但肚子却响了。
昨天一整天他只吃了一份盖饭··章武从不管他死活,他只读了初中,要不是因为教育改革,初中也被列在义务教育里面,他连初中都读不了,章武有点钱就买酒喝,没有正经工作,靠跟着狐朋狗友在社会上找钱花,他把儿子当仇人一样对待,别说钱了,就是给一碗饭,章武都舍不得。
资料上写着,章厉真正发疯,就是从他杀了章武开始··这对父亲以一种奇特的关系共处着,直到章厉亲妈自杀的真相被章厉发现,平衡被打破,他选择了最残酷的方式解决自己的过去。
柏易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昨天买的衣服放到床上:“穿这套吧,新买的,还没上过身,下次洗干净还我,都很便宜·”·上衣十块,裤子十八,质量都还不错,穿上身跟柏易在现实中买的高档服装的质感没多大区别。
可能是因为在这个小地方,钱还是很值钱的··“你穿我的拖鞋·”柏易临走前就把新拖鞋摆在床边··章厉沉默着看他,柏易笑道:“我出去等你。”
卧室门关上之后,章厉才掀开被子换衣服,他脱下自己身上的球衣,这套球衣的质量很差,缝线处已经裂开了,线头暴露在外,章厉脱了衣服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有烟头烫出的圆形伤疤。
章武喝醉了喜欢这么发泄,打儿子不犯法,他下手的时候都是往死里打··章厉看向柏易放在床上的衣服和裤子,黑色的短袖以及一条黑色的长裤··新衣服。
章厉伸手拿起来··不知道这个新邻居的善心会维持到什么时候··章厉换上衣服,踩着拖鞋走出卧室,昨晚他没有仔细打量客厅,现在才发现这屋子跟主人很像,茶几和餐桌上都铺着浅色的桌布,沙发是浅绿色,很温柔,像个家。
虽然这个家里只有一个人··但这也比自己家像个家··情有独钟快穿打脸·自己的家里只有永远不散的酒臭味,扔不完的酒瓶,乱扔的衣服,以及源源不断的蟑螂和苍蝇。
章厉看向餐桌,新邻居就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两碗米粉,一盘小笼包,小笼包旁边有两根油条··“来吃饭·”新邻居在朝他笑··章厉走到桌前,缓慢的坐下。
“我看这家店人挺多·”柏易笑道,“味道应该不错·”·章厉拿起筷子,回道:“嗯,他们卖了十多年米粉了·”·柏易发现章厉不抗拒和自己交流,又问道:“你要去医院吗”·章厉喝了一口汤,一口吃下一个小笼包,摇头说:“不去,我好了。”
一时间柏易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低头专心吃饭··米粉很糯,他不需要怎么咀嚼,柏易咬了一口小笼包,里面的肉汁流出来,滴到了碗里··“你爸……”柏易找了个有些危险的话题,尽量让这个话题不越线,“不是白天工作吗我看他每天回来的挺晚。”
章厉:“他吵到你了·”·用的是肯定句··柏易:“还好,我睡得晚·”·章厉:“你搬走吧·”·柏易专注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可章厉不再说话,话题戛然而止,一句“你搬走吧”,像是警告,也像是劝诫··“早饭的钱和衣服的钱,还有药钱和留宿费·”章厉在吃完最后一口粉后说,“我这周会给你。”
柏易:“不急,我还有点存款,你手头松了再给我就行,对了,我刚来宣阳,想知道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工作·”·他想知道章厉从哪儿挣钱。
是靠正经工作……还是在社会上找钱·章厉把碗筷收起来:“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柏易随口说:“会计。”
章厉:“有证”·柏易继续胡诌:“在火车上丢了,不知道去哪儿补办·”·章厉戳穿了他:“你没证。”
柏易也不恼,他笑眯眯地说:“你真聪明·”·这语气太熟稔了,但一时间章厉竟然没有发觉不对··“跟我走·”章厉站起身来,他换了一身衣服,身姿也显得挺拔了,但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上去- yin -郁极了。
柏易就这么跟着章厉出了门,两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县城中心的台球厅··台球厅开在县城中心的鹏飞商场一楼,说是商场,按照柏易的眼光来看,连一个最简陋的娱乐中心都算不上,整个一楼都是台球厅,二楼是茶楼,三楼是KTV,一共就三层,占地面积也不大,但显然这里就是整个县城最高端的地方。
早上这里没什么人,二十多张台球桌,只有一张有人在打台球··年轻的小混混,染着一头黄毛,还用发胶抓的张牙舞爪,穿着明黄色的上衣和紫色的掉裆裤,露出脏兮兮的内裤边,脚下踩着一双深蓝色的帆布鞋,写满了这个年代独特的“潮”。
“厉哥”小混混放下台球杆,奇怪的看着柏易,他迈步朝章厉和柏易走来,停在一步外,“你今天来的这么早还带了个人”·章厉点头说:“嗯,昨天出了点事,这是我邻居,想找个活干。”
黄毛挑起眉头:“咱们这个场子人可够了啊,老街那边的溜冰场倒是还差个看场子的,下午霍哥来了你问霍哥·”·章厉:“他是个会计,会算账。”
黄毛夸张道:“哟,还是个人才·”·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正是上能九天揽月,下能水里捞鳖的年纪,黄毛看了柏易两眼,不怎么高兴地说:“穿的这么老土,长得倒是不错……”·他自己一脸的青春痘,对脸上没痘的人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对了,听说姓赵的昨天让人找你麻烦了”黄毛颇有些激动,“他可真是瞎了眼,敢招惹咱们厉哥,厉哥,昨晚是个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他们看多了蛊惑仔,以为自己也跟电影里一样充满了近乎悲剧- xing -的英雄色彩,最爱谈论的就是打打杀杀。
柏易并不理解他们的思想,也不明白这些年轻人为什么放着好端端的路不走,要当一个没有前途的“蛊惑仔”,毕竟跟港剧不同,在这样的县城里当一个混混,能混出头的几率千分之一都没有。
并且随时都要面对生命威胁··老大们都躲在后面利用这些小混混的英雄情怀挣钱··真正敢拼命,为了一时意气把一切抛在脑后的,是这些还不知道生命宝贵的小混混们。
章厉没什么废话:“来了·”·黄毛激动的等待着下文,章厉:“我没死·”·黄毛眼巴巴地看着章厉:“厉哥,就不能说的详细点吗”·章厉不再跟他说话,带着柏易去了台球厅里那个小小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是用来放钱和记账的。
“下午霍哥会来·”章厉拿了瓶水给柏易,“台球厅是他的·”·柏易接过水问:“工资多少”·章厉:“不知道。”
柏易笑道:“我问你的·”·章厉:“底薪两百·”·看来他并不靠底薪挣钱··柏易也没有深问:“挺好·”·黄毛叫陈俊翔,父母都在宣阳县管辖的村里务农,他初中在县城读书,还没毕业就开始混社会,也不回家,想要混出个名堂,现在刚满十七,并没有混出什么名堂,还是个小丘八,干着看场子的活,就这,也都是老大霍哥看他跟着自己的时间长,勉强算是忠心才给的活。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柏易在台球厅待了一个上午就已经跟他混熟了··接过一根中华以后,陈俊翔就一副跟柏易是亲兄弟的架势··“厉哥头一次带人来。”
陈俊翔蹲在台阶上,眉眼还带着年轻人飞扬的风采,“我跟你说,他牛着呢霍哥说了,等他成年就安排他去县里的大酒店看场子”·“你是没见过厉哥打架的样子”·他炫耀般叙述着章厉的过去,好像他描述中那个战无不胜,强悍又凶残的主角是他自己。
“当时我们这边就十多个人,对面三十多个·”·“厉哥打断对面领头的四根肋骨·”·陈俊翔兴奋地手舞足蹈:“我要是有厉哥一半厉害就好了。”
柏易看着他的表情,内心毫无波动的想··他不是厉害,他只是不要命而已··作者有话要说:依旧是前一百·第4章 尘埃里的玫瑰(四)·宣阳作为一个偏远小县城,鱼龙混杂,街头上总是走着不少没有工作,游手好闲的人。
这些人大多三五成群,穿着“时尚”,嘴里叼着一根烟,看到漂亮的女孩还要吹声口哨,他们白天混迹在各个游戏厅和台球厅里,夜里不是去溜冰场就是去KTV。
柏易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人,他出生在一线城市,学生时期总是班长,毕业之后自己创业,接触的不是上班族就是企业中层或是老板··现在他待在台球厅里,被二手烟醺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打台球的人一边说着脏话,一边毫无顾忌的吐痰,烟头随手乱扔。
陈俊翔在这些人里混得如鱼得水,跟谁都能说两句话,攀着肩膀称兄道弟,有时候给别人递杆烟,有时候别人也给他递··倒是章厉,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只是偶尔抬头环视一圈。
等陈俊翔招呼打得差不多了,他就凑到柏易身边,又蹭了一根中华,笑得像只猴子··“哎,你哪儿人啊”陈俊翔把烟别在耳朵上,蹲在柏易旁边的台阶上。
柏易脸上一点看不出对这个环境的嫌弃,笑道:“沿海地区·”·陈俊翔:“怪不得抽中华呢,听说沿海的都有钱,那你来宣阳干啥”·柏易给递给了陈俊翔一根烟,这次他别到了另一只耳朵上:“来找人。”
“有点难找,所以得找个工作,不能坐吃山空·”·陈俊翔:“那你怎么跟厉哥认识的我不是说厉哥不好啊,但厉哥那脾气,能帮你问霍哥,你要是个女的我都怀疑他要找你谈恋爱。”
柏易没有在大庭广众下抽烟的习惯,他掏出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这让他好受了许多:“邻居·”·“那挺好,你们还能一起上班下班。”
陈俊翔似乎挺羡慕,“我租的房子那边路灯坏了,特别黑,我一个人回家总觉得心慌·”·陈俊翔絮絮叨叨说了不少,顺便把章厉的不少底都卖了。
在他嘴里,章厉是个值得敬佩的人,因为章厉能打,厉害,少言寡语,至于别的方面都不重要,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能打就足够了··没人会在乎章厉为什么会能打,也没人在乎他经历了些什么。
过早步入社会的人,价值观被周围环境影响的很严重,他们期待的是能像“霍哥”或别的哥一样混出个名堂,成为受人尊敬的成功人士,手底下也召集一群小弟,整天耀武扬威。
至于认真工作的人,在他们眼里反倒是“废物”··陈俊翔话锋一转:“你这一身也太土了,我跟你说,现在就流行这种嘻哈裤,就要把内裤边露出来,衣服也得有洞才行。”
柏易没想到做个任务还有可能要牺牲自己的审美,他沉默半晌后说:“现在沿海那边不流行你说的穿法·”·陈俊翔一愣,落伍的人瞬间变成了他。
中午到了饭点,陈俊翔要去打饭,隔壁那条街上有卖盒饭的,两荤一素只要三块钱,虽然里面很可能连两块肉都没有,但因为便宜,附近的工人都爱在那儿打饭··“我去吧。”
柏易对陈俊翔说··陈俊翔也不争,毕竟能省就省,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再说了也就几块钱,这人情欠了也不是还不起:“你看着他打啊让他多给我几块肉”·柏易当然不会去打盒饭,倒不是不能吃,只是没什么肉,也不够干净。
如果不是租来的房子条件不允许,柏易恨不得自己做饭··等柏易走了,头发颜色五花八门的“客人”们才凑到陈俊翔身边:“那人谁啊新来的长得跟要上电视一样。”
陈俊翔摆手:“厉哥邻居·”·客人们惊道:“厉哥还搭理邻居呢”·陈俊翔:“屁话,咱们厉哥是刀子嘴豆腐心,看人可怜拉人一把怎么了”·客人们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
陈俊翔:“厉哥你那邻居买饭去了”·众人转头一看章厉正看着这边,人群一哄而散,要么继续打桌球,要么找个地方吃饭。
他们都没什么钱,毕竟没有正经工作,大哥们用得上他们的时候能挣个几十几百,用不上就坐吃山空,也没什么存钱的念头,有多少用多少,打个台球五角钱一桌,都要几个人凑钱玩。
柏易找了家比较干净的饭点,打包了三菜一汤··老板是个厚道人,价钱不算贵,但分量很足,柏易拿到饭菜才发觉自己点多了··这个分量足够五个人吃。
“这么多”陈俊翔小跑着过来接塑料袋,咽了口唾沫,“我可好久没吃小炒了·”·他的工资一发就拿去挥霍了,现在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吃饭用的是可折叠的桌椅,非常老旧,上面布满了划痕和陈年污垢,陈俊翔提着袋子正要把饭盒放上去,柏易就找了几张报纸铺在桌面上··陈俊翔:“你可真讲究。”
这话有点嘲讽··可柏易像是没听出嘲讽一样微笑:“讲究点是好事·”·毕竟吃人嘴短,陈俊翔冲章厉喊道:“厉哥,吃饭了今中午吃大餐”·章厉走过来,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肌肉已经有了雏形,线条流畅,肩宽腰窄,能看出成年以后的好身材,但现在看上去还有些削瘦,完全看不出能有多大的爆发力。
“多少钱”章厉转头问柏易··柏易笑道:“不贵,回去了再跟你说·”·章厉点头,也没有再问··毕竟年轻,柏易发现章厉的筷子只夹肉,他吃得很快,但不像陈俊翔那样爱吧唧嘴,就连吃饭也一样沉默。
陈俊翔吃了一会儿,看柏易吃得慢条斯理,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冒出了“优雅”两个字,这让他想起了之前陪女朋友看的台湾偶像剧,男主角吃饭就这样,他当时还嘲笑男主角吃饭像个娘们,被女朋友揪着皮肉骂了一顿。
那位“霍哥”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天刚黑,台球厅正是人最多的时候,蚊子绕着吊灯飞,除了台球被击打的声音以外,就是此起彼伏的拍蚊子声··“霍哥。”
陈俊翔狗腿似的跑过去,笑得一脸谄媚,马屁一个接着一个··霍哥是个中年人,穿着黑色的短袖,上面还有个金闪闪的龙,脖子上戴着手指粗细的金链子,腰上别着手机,十根手指都戴着金戒指,把“老子有钱”展示的淋漓尽致,他长得倒是一脸憨厚,不看打扮像是个老实人。
章厉也走过去,他态度跟陈俊翔不同,他站在霍哥身边,依旧是面无表情··柏易就在不远处看着,章厉在跟霍哥说着什么,态度不卑不亢,霍哥的目光扫向柏易。
霍哥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张嘴说了几句··两人交流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在柏易以为这位霍哥会来跟自己说几句话的时候,人家已经拍了拍章厉和陈俊翔的肩膀,一脸笑容的转头走了。
柏易明白了··他这份工作有没有,看的不是他的本事,看的是章厉在霍哥面前的面子··跟企业完全不同,讲究的是人情··果然,陈俊翔兴奋地跟柏易说了这个好消息。
“霍哥说了,以后你来算账,一个月给你开两百,跟我一样·”·“你可别嫌少,外面台球厅看场子的一个月也就一百多,咱们霍哥大方·”·大约是因为抽了柏易几根烟,陈俊翔表现的像是柏易认识多年的好兄弟。
可能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吧··柏易走到章厉身旁,章厉跟陈俊翔不同,陈俊翔管收钱,清台,每晚负责打扫和关门,但这些章厉全都不用干,他只需要处理来闹场子的。
县城虽然小,但其中的争强斗胜一点都不少,尤其是几个“大哥”之间··“大哥们”的生意也很统一,无非是开台球厅、游戏厅、溜冰场、KTV。
至于那些能接触到工地的,基本已经脱离“大哥”范围,摇身一变成了商人··“让你费心了·”柏易递给了章厉一根烟··章厉没接,他看了眼柏易,眼里依旧带着戒备:“我不抽烟,欠你的还清了。”
柏易收回烟:“不抽烟是好事·”·章厉没说话,沉默着去扭开旁边的水龙头··他埋下头去,冷水浇在他的头上,打- shi -了他的头发和脸颊,水顺着发梢低落,有些水滴没入了他的衣服,打- shi -衣领。
章厉抬起头来,头发全- shi -之后,他的脸毫无阻隔的出现在柏易的面前··柏易觉得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有些眼熟,却记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可能是好看的脸总有相似的地方,眼熟也不足为奇。
章厉撩起短袖的下摆,自然的去擦拭脸上的水珠,柏易能看到他腹部结实坚韧的肌肉,以及许多无法抹去痕迹的伤痕··伤口愈合后颜色跟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什么”章厉眉眼凌厉··柏易:“伤疤很多·”·章厉没什么反应:“嗯·”·柏易又问:“还记得怎么受的伤吗”·就在柏易以为章厉会一直保持沉默的时候,章厉开口道:“忘了。”
“没什么值得记的·”·不是值得记住的回忆,还是忘了最好··作者有话要说:留言前三十有红包··虽然是快穿但毕竟是感情流,还是想写得细腻一点,么么哒·感谢:·Babe扔了1个地雷·榴莲猪蹄扔了1个手榴弹·榴莲猪蹄扔了1个地雷·草莓小确幸扔了1个地雷·叶纸扔了1个地雷·青莫扔了1个地雷·2333扔了1个地雷·榴莲猪蹄扔了1个地雷·第5章 尘埃里的玫瑰(五)·在台球厅上班对柏易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他没当过会计,但记账倒不是难题,跟企业会计不同,他不必做表格,也不用做报销,只需要记下一天的营业额和支出。
大约是因为他脾气好,见人三分笑,在台球厅待了不到一周,就有许多常来的小混混愿意跟他聊几句,还有邀请他下班一起去吃烧烤的··就连陈俊翔都酸溜溜地说:“你要是个女人,肯定是交际花。”
柏易也不生气,给他递了半块西瓜,陈俊翔就把自己刚说的话忘了··情有独钟快穿打脸·在他干满一周的当天,天刚暗,台球厅里的灯泡亮起,柏易把账本放到柜子里,外头就传来了一群人的叫嚣声,伴随着椅子砸向水泥地的声音。
他头一次看到章厉变脸··章厉站起来,没有任何停顿的从旁边的纸箱后面拿出一根钢管,他手背的青筋暴起,明明没什么表情,可柏易就是觉得有一股黑气萦绕,他手臂的肌肉微鼓起来,显出平时无法瞧见的强大爆发力。
“你在这等着·”章厉看了眼柏易,打量着柏易的身板,最后大约是得出了一个柏易身体“孱弱”的结论··柏易长得高挑,身材削瘦,他的穿着从来都是体面,绝不会露出胳膊和腿。
他是个看起来儒雅又彬彬有礼,怎么也不像是会打架的人··陈俊翔一听到外面的声就躲了进来,结结巴巴地说:“厉哥,外面至少来了十几个……要不咱不出去。”
章厉不发一言,两步就走到了门口··一脚踹来开门··“看,霍有强养的狗·”·来人十多个人年纪都不大,也是五颜六色的头发,要么穿的背心,要么直接光着膀子,但都不显强壮,没有肥肉也没有肌肉,但毕竟人多,站在一起还是有那么几分声势。
看见章厉走出去的时候,有几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反应到自己这边人多,又往前了一步··陈俊翔扒在窗口往外看,他狠咽了一口唾沫,以前有人找茬,他都是一个人躲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一边胆战心惊,一边又觉得自己没有兄弟义气,现在有人陪他一起躲着,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其实不算卑劣。
毕竟谁不怕疼呢·砸场子闹不出人命,可要是受了伤,那也不好受··“厉哥能解决·”陈俊翔冲柏易说,“他就是吃这口饭的。”
这么一说,陈俊翔自己好受多了,是啊,他跟章厉分工不同,实在没有自责的必要··柏易点了根烟,烟头的火星忽隐忽现,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在烟雾中朝陈俊翔笑:“是不容易。”
为了生计,都不容易··眼看着柏易走出屋子,陈俊翔吓得不轻,压着嗓子喊:“你干嘛快回来别逞英雄”·然而柏易充耳不闻。
虽然他一向觉得文明社会,打打杀杀的太过野蛮··但让他躲在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大男孩身后,他可做不到··柏易走出去的时候,章厉冲过去了··章厉是没有废话的,他既不跟对方讲道理,也不问缘由,下手稳准狠,冲过去一棍敲在最近的一个混混背上,直接把人打趴在地。
他是没有留手的,那人趴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喊着疼却怎么也爬不起来··谁也想不到面对十多个人章厉还敢冲过来,瞬间的愣神之后,对方的表情也狰狞起来··刚刚只是例行公事般的挑衅,此刻被真正激起了火气。
“妈的”·这样的冲突章厉已经习惯了,他不恐惧,也不会兴奋,就连对方举着椅子砸到他身上,他的眉头都不会动一下。
柏易刚走两步,就看到一闪而过的寒光··有人带了刀·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眼睛微眯,两步并作一步上前··拿着刀的是个身高不高染着红发的男人,他大约还称不上是男人,柏易能看到他青涩却凶狠狰狞的脸,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做事也绝不会想后果,只要能在“兄弟们”面前表现出男子气概,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柏易一只手抓住红发的肩膀,另一只手抓着对方的手腕向后一拉,小刀应声而落··红发还没能反应过来,他刚转头,柏易的膝盖就已经撞上了他的小腹··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五秒。
“小朋友·”柏易弯腰把小刀捡起来,用刀背红发的脸上拍了拍,微笑道,“不要随便玩刀·”·“有帮手”·“草谁他妈说的只有章厉和陈俊翔”·“就一个人,一起揍”·柏易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这里昼夜温差比较大,柏易一直很注意养生,到了晚上必然要穿上外套。
他站在原地,外套被扔在地上,依旧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微笑着朝众人说:“文明社会,不要动粗嘛·”·人群中的章厉回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勾着嘴唇一脸微笑,长身玉立,眼中就充满怜悯和蔑视的男人,那一瞬间,章厉几乎忘记了眨眼,就连挨了一棍也没有转头。
这群小混混没练过武,柏易跟他们不同,他是正儿八经学过散打的,搏斗技巧也学过,而小混混们即便想要侧踢,却连腿都打不直,更别说力量了··但柏易注意着分寸——他不想打断谁的肋骨,也不想踢断谁的腿骨,只要让对方暂时不能动弹就够了。
小混混们在柏易面前,就像小鸡仔,一个个跳的老高,却无法对柏易产生任何实质- xing -的伤害··和柏易相比,章厉就没那么有章法了,他全凭一身肌肉带来的爆发力以及长期积累的经验,不像柏易那样进退有度。
章厉像一匹野狼··柏易看在眼里,惊在心头··他练散打只是兴趣,他不会以此为生,也没想过靠这个去争强斗胜,就算和人对打,那也是师兄弟间的友好切磋,讲究的是点到即止。
章厉不一样,他一身戾气,下手既黑又狠,除了不要人命以外,真是一点余地都不会留··被柏易打倒的,养个两三天就能恢复如常,被章厉打趴下的,不养个十天半月是不行的。
躲在屋子里的陈俊翔扒在窗口看着外面,一张嘴大张,怎么也合不拢··章厉打架他见得多了,但柏易会加入进去,他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么一个斯斯文文的人会打架陈俊翔以为他连蟑螂都不敢踩死。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而且即便他不懂格斗,也能看出柏易和混混们的区别,就像猫在戏耍老鼠,老鼠还不能让猫尽兴··小混混们挨了顿毒打,离开的时候没一个能正常走路,连狠话也不敢放,以往打输了还能强撑着来一句:“你给老子等着”,这次害怕说了这话再挨一顿毒打,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
柏易看了眼地上的外套,没有任何迟疑的决定拿出去扔了,毕竟台球厅的地上什么脏东西都有,就是洗干净他也不可能再上身··“没事吧”柏易走到章厉面前。
章厉抬头就看到了柏易那张似乎万年不变的笑脸,他皱眉道:“你练过·”·柏易:“练过几年,你想学”·章厉点头。
柏易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他在台球厅一周时间,但跟章厉的关系并没有拉近,有个拉近关系的机会,柏易当然不会错过··“行啊·”柏易,“只要愿意吃苦。”
章厉刚要说话,陈俊翔就从一边蹿了出来,不知道他在旁边听了多久,张嘴第一句话就是:“我也要学我也要学”·“太他妈帅了”陈俊翔看着柏易的眼里像是有星星,他一脸崇拜地说:“柏易、不、柏大师柏哥你也教教我吧”·“你刚刚那一脚”陈俊翔比了个姿势,很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意思,一脸兴奋,“太帅了”·柏易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他的对手都称不上是对手。
一不过一头牛也是放,两头牛也是放,没什么区别,他点头说:“别叫苦·”·陈俊翔满脸通红:“肯定不叫苦”·柏易又看向章厉,一眼就看到了章厉胳膊上的红痕,还有几处划伤,伤口边上有木头渣滓。
“今晚去我家,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柏易温声细语,语言和表情都没有半分侵略- xing -··章厉刚要拒绝,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只吐出了一个“好”字。
临走的时候,章厉从陈俊翔身边走过,面无表情地说:“今晚柏易的事,不要告诉霍哥·”·陈俊翔一愣:“可是我们不说……来的那些人肯定也……”·章厉打断他的话,声音带着浓重的暴戾:“他们说不了。”
不是“不会说”,而是“说不了”··陈俊翔从不觉得晚上冷,此时却硬生生打了个寒颤··他咽了口唾沫,点头说:“我肯定不说。”
章厉看了他一眼,陈俊翔脸色发青··没人比他更知道章厉私下动手时是什么样,哪怕只是想一想,他都觉得喘不上气··等章厉走了,陈俊翔才缓过劲。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星光黯淡··今晚来的那些人,真是倒了大霉了··作者有话要说:前三十有红包,柏哥全能型人才,就是为人假了点(别跟他说)。
第6章 尘埃里的玫瑰(六)·这是章厉第二次踏足柏易的屋子,和第一次相比又多了些变化,屋里点着熏香,并不算浓重,但闻着确实能叫人更加平心静气,柏易打开屋子里的灯,灯泡发出淡黄色的光,就连屋内的陈设装潢都显得温馨了起来。
柏易走进室内,转头看章厉还停在门口,他倚在沙发旁,眉头微挑,嘴边带笑:“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吧,就当是自己家·”·客气话柏易从来是信手拈来,且能说得无比真心实意。
章厉迈腿进了屋子··不知道为什么,柏易从他镇定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慌忙无措··“伤口清洗干净以后上药·”柏易从柜子下面拿出一个搪瓷盆,现在还没有卖塑料盆的地方,“我去接点水兑一兑。”
屋子里可没有通水管,每天都要去厨房烧热水灌进保温瓶··章厉忽然站起来,从柏易手里拿过搪瓷盆,脸上有一抹不自然的红:“我自己去·”·柏易笑着说:“行,我去找找药和纱布。”
章厉一言不发的走出门,柏易从柜子里拿出医用纱布和碘伏··等章厉回来,看到的就是柏易坐在矮凳上,一双长腿似乎无处安放,他低着头整理着马上要用的纱布,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依旧柔和,他好像永远不会发脾气,温柔内敛,对谁都一样。
“回来了”柏易抬起头··章厉有瞬间失神··柏易:“你把盆放凳子上吧·”·章厉沉默着把打了冷水的盆放在高凳上,看着柏易提着保温瓶往里倒热水。
“你坐·”柏易让章厉坐到沙发上去,自己搬着凳子坐到旁边,先用棉花沾着温水清洁伤口,他的动作很轻柔,表情也很专注··章厉甚至感觉不到柏易的动作,他只觉得伤口有些痒。
不仅伤口痒··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脚心蹿到了天灵盖,章厉抿着唇,手却有些抖··“冷吗”柏易察觉到章厉的抖动,“我去关窗户。”
章厉没有说话,默认了··柏易去关了窗户,继续给章厉处理伤口··柏易低下头,从章厉的角度可以近距离的看见柏易的脖颈,线条流畅,甚至都看不见汗毛。
“你用了香水”章厉忽然开口问道··柏易抬眼,疑惑的看着章厉:“没用,怎么了”·章厉垂下眼眸:“没什么。”
他在刚刚那一瞬间闻到了一股香气,若有似无,并不是屋内熏香的味道··更像是花香,但比花香冷冽··情有独钟快穿打脸·“今晚在我这儿睡吧。”
柏易给章厉处理完了伤口之后发出了邀请,“你今天受了伤,不适合回去·”·柏易其实很好奇章厉为什么从来不反抗章武,是因为孝顺还是别的原因·但即便好奇,柏易也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习惯。
章厉收回了手臂:“不了·”·柏易和章厉的目光在空中交织,柏易叹了口气:“那你回去之后注意点,不要伤上加伤·”·章厉站起身来,他走到门口,开门之后却没有迈出去。
他背对着柏易:“明早我请你吃饭·”·这是章厉第一次主动邀请柏易,柏易语气温柔到了极致,简直像是要滴出水来:“我明早等你·”·关上门以后章厉没有走,他背靠着门,低着头,目光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酥麻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皮肤上。
柏易打开窗户,把烟灰缸拿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他的手指指节分明有力,同时又纤长细腻··任务的进度缓慢,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他刚来时的预想是一年,现在看来五年都有可能。
他吐出一口烟,抬头看着星空··没有化工污染的小县城,只要没有云,夜空必然群星闪耀··走一步是一步吧,再慢也没有放弃的机会··就在柏易碾熄了烟头,准备去漱口洗脸的时候,隔壁又传来了怒骂声,间带着硬物砸向地面的声音,幸好是水泥地,如果是现代的木地板或是瓷砖,都不知道被砸坏多少次了。
章武是个脾气粗暴的人,普通老百姓讲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楼里的居民也都是绕着章武走,久而久之,章武的脾气更加得不到抑制··好在隔壁的声音没有持续多久。
柏易也确实累了,他躺上床很快就睡了过去··翌日清晨,柏易是在敲门声中醒来的,敲门声并不大,如果睡得再沉点,那必然是听不见的,柏易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动作迅速的套上了一条长裤去开门,他上身的肌肉线条紧致流畅,腹肌不用力的时候并不算明显,人鱼线埋入裤子,肩宽腰窄,微微勾腰时- xing -|感非常。
因为大多数时间都在室内,柏易的皮肤比室外运动和劳作的人更白一些··于是开门的时候,章厉就被一片白晃花了眼,他几乎是瞬间移开了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好像上面开出了一朵花。
“才六点二十·”柏易左手撑着门框,右手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你先进来坐吧,我还得去穿衣服洗脸·”·章厉的声音干涩:“我就在外面等。”
柏易:“进来喝杯水,水壶就在桌子下面,你自己拿·”·章厉是打定主意不进去的,可听见柏易这么熟稔的语气,自然的举止,他最终还是迈进了门。
屋子里依旧有一股香气,章厉坐在沙发上,有些出神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觉得柏易家里的一个水杯都与众不同,比别人家的更干净··柏易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短袖,章厉鬼使神差的看过去,能看到柏易的后背。
柏易的肩胛骨很明显,背阔肌非常漂亮,简直像是杂志里走出来的男模··章厉觉得口渴,举起水杯喝了一口,但并没能解渴,嘴唇反而更干了··他觉得自己鬼迷了心窍,一时分不清自己这些异状是因为什么。
“我去洗脸刷牙·”柏易端着脸盆,里面有漱口杯和牙膏牙刷,以及洗脸的毛巾和剃须刀,他并不怎么长胡子,但每天都会刮,养成习惯以后就变过··早饭是章厉请客,吃的豆浆油条,这时候的豆浆都是老式豆浆机打出来的,豆浆和豆渣分开,把豆子跟水从顶部灌进去,前口出浆,后头的方形口子出渣,喝在嘴里很香浓。
油条也炸的酥脆,价格还不贵,非常实惠,摊子上坐着不少人,老板一脸笑容的接待客人··“以后有人来找事,你不要出来·”章厉喝了口豆浆,他没有表情,只抬头看了柏易一眼。
柏易笑道:“我比你大不少,躲在你后面”·章厉沉默半晌:“记账挺好·”·柏易一愣,章厉这是在为他考虑·章厉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冷着脸说:“昨天来的那些人不会乱说话,霍哥那边不会知道。”
如果霍哥知道柏易能打,肯定不会让柏易继续当个记账的··柏易也确实不愿意去给人当打手,他微笑道:“好,我听你的·”·章厉忽然偏过头站起来,丢下一句:“去台球厅。”
就大步往前走了··大约是因为人一旦经过了一个时期,就再也无法真正摸清那个时期的人在想什么,所以柏易也不知道章厉这样的青少年是怎么想的,大约是每个人脾气不同,章厉就属于脾气古怪的。
早上台球厅没什么人,柏易无所事事,听着陈俊翔在旁边叽叽喳喳··陈俊翔也没提昨晚发生的事,好像昨晚风平浪静,别说十几个人,就是一只耗子也没有闯进来。
肯定是章厉打过招呼了··章厉没在台球厅待多久,待了十多分钟,和陈俊翔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他管的毕竟是台球厅的生意,在不在也没什么关系··“厉哥对你挺好的。”
陈俊翔一边摆球一边说,“厉哥平时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他倒是不嫉妒,毕竟柏易能打啊,对比自己强的人,陈俊翔向来识时务:“我刚来那会儿可怕厉哥了,县里谁不知道厉哥厉害”·柏易手里拿着水杯,站在台阶上吹风:“年轻啊。”
陈俊翔没懂柏易的意思:“我要是有厉哥的本事就好了,我跟你说,厉哥一个月,起码这个数·”·他举起了一根手指··一千·在平均工资五六百的时候,这绝对算是高收入了。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陈俊翔:“但我也没看厉哥买过新衣服,他那双球鞋都开胶了也只是拿去补,可能是要存钱娶媳妇吧·”·柏易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还没成年呢。”
陈俊翔奇怪的看了眼柏易:“我老家十五岁就能结婚了,县城十□□吧·”·柏易怎么想都不觉得现在的政策能允许未成年人结婚,下一秒就听陈俊翔说:“办个酒席就能住一起了,到了年纪再领结婚证,好多刚到年纪领结婚证的娃都有两个了。”
柏易:“……不读书”·陈俊翔:“县城里读高中的多,考大学的少,我老家能读个初中就不错了,进厂子打工比读书划算,读书是往外拿钱,进厂子就往里拿钱,读书多不划算啊。”
柏易:“……”他第一次无言以对··“也不知道厉哥会找个什么样的,他可受欢迎了,那些混社会的女的都喜欢他,要不是厉哥脾气不好,都不知道换多少个女朋友了。”
陈俊翔难掩羡慕,“长得好就是占便宜·”·他自认也不丑,只觉得章厉长得比自己好太多,自己单独一个还挺好,站在章厉身边就显不出来了。
柏易拍了拍陈俊翔的肩膀··他在陈俊翔这个年纪的时候,想的是留在国内还是出过留学··不像陈俊翔,一边想着挣钱,一边想着搞对象结婚··不知道章厉去哪儿了。
柏易打了个哈欠··县城里的混混就那么多,说出一个名字,大多都认识,章厉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听到了那十多个人现在在哪儿,他也不废话,找到了人冲进去先揍一顿。
红毛一边挨打一边哭喊:“厉哥,我错了,我下回不敢了”·章厉充耳不闻,拳拳到肉,眼里没有情绪,称得上是冷酷无情··红毛刚开始还能叫,到后来只能痛得哼哼,眼泪都流干了,才听见头顶上的人说:“昨晚的事你敢说出去,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不等他回答,章厉就走了出去··红毛瘫倒在地上还在发抖··这狠话如果是别人放的,他根本就不会当回事··但这话从章厉嘴里说出来,由不得他不害怕。
章厉能被霍哥器重,靠的就是不要命的狠劲,这股狠劲不常见,但凡出现一个,都够他们心惊胆战了··作者有话要说:依旧是前三十红包··章厉要废了,觉得自己得病了。
PS:如果收藏和营养液多的话,这篇文入V当天会爆更,3章—20章不等··感谢:·叶纸扔了1个地雷·榴莲猪蹄扔了1个地雷·作者哭着往自己菊花里扔了1个地雷·月亮树上长月饼扔了1个地雷·叶纸扔了1个地雷·凉玉扔了1个地雷·凉玉扔了1个地雷·榴莲猪蹄扔了1个地雷·第7章 尘埃里的玫瑰(七)·虽然章厉还是一贯的寡言少语,但柏易自觉自己跟他的关系亲近了许多,他们早晨一起吃饭,夜里下班一起回家,偶尔柏易请章厉去家里坐一坐,十次里章厉也会答应三四次,他们保持着一个在陌生人和朋友之间的距离,但对比之前,柏易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也幸亏他耐心好,不着急,否则还真熬不到这个时候··下班的时候章厉等在台球厅门口,看着柏易出来了才迈开脚步··柏易走到章厉身边:“今天心情不好”·章厉抿着唇:“没。”
两人刚穿过街道来到筒子楼楼下,就看见不少人围做一圈,夜里在附近散步的人不少,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严实实,还有不少讨论声,一时之间嘈杂得要命,还有人继续往人堆里凑,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热闹。
柏易不爱看热闹,他现在除了任务以外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回家吧·”柏易朝着楼梯走去,但章厉却没有动,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毕竟年纪小,爱看热闹也正常,柏易微笑道:“我们过去看看”·章厉已经抬腿走过去了。
身高总是占便宜的,章厉现在身高和柏易差不多,但因为还在长身体的年纪,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超过柏易,他站在最外围,朝人群中心去看,眉头紧紧皱起,手也握成了拳头。
柏易在旁边看着他,耳边是人们的讨论声··“被打成这样了……真可怜·”·“那脸肿得跟猪似的,看不出来是谁·”·“可怜什么啊,你们之前没看见,他就一神经病,人家小两口走得好好的,他冲过去骂人家老婆是鸡,人家男人不揍他才是怪事。”
“对对对,要不是人家老公身手好,我看他那样,是真的要打女人·”·“就住这楼上的·”·“跟我一层楼,姓章,他老婆就是被他打得受不了了才自杀的。”
“听说是他老婆给他戴了绿帽子·”·“怪不得他发疯呢……”·章厉的妈到底有没有给章武戴绿帽子已经无从查证了,人死了那么多年,是真是假也没人在乎,人们都默认章武会疯成这样是因为妻子给他戴的那顶帽子。
于是他的疯也变成了“情有可原”··“是你爸吗”柏易小声问章厉··章厉“嗯”了一声,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有人认出了章厉··“那是这人的儿子·”·“儿子长得挺好啊·”·“好什么啊,一个小混混,有爹生没娘养,不是什么好东西。”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就是,离他远点,咱们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可不想跟这些人扯上关系,掉价·”·章厉对人们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他早就习惯了人们在他身后的指指点点,练就了铜皮铁骨,既不羞愧也不觉得耻辱,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此时的章武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肿胀的眼睛撑开一条缝,从缝里看到了自己儿子的脸··儿子不像自己··章武大吼道:“滚你这个杂种”·他一边舍不得真的赶走这个能给自己“养老送终”的儿子。
一边又认定这不是自己的种··章厉每一次出现在他面前,都是提醒他承受了什么样的侮辱··章厉不发一言的弯腰想把章武扶起来,章武却转头扫视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群,骂道:“看屁啊”·人们从不惹这种“疯子”,谁知道会不会被打击报复,大家都不是光棍,有家有亲人,不愿意跟章武这样的人纠缠,很快人群就散开了。
“爸·”章厉喊了一声··章武冷笑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爸知道老子今天怎么没去喝酒吗没钱了”·“钱呢”·“别他妈以为老子不知道,姓霍的一个月给你开不少钱吧你才给了我多少”·“老子养你还不如养只狗好歹狗在外面吃了肉也知道叼回家。”
“你跟你那妈一个样”·章厉依旧没有表情:“爸,先回去·”·章武挥开章厉伸去的手,自己艰难地站起来,扶着一旁的树干,然后摊开一只手:“钱,老子要去喝酒。”
章厉紧抿着唇:“还账了·”·章武怒骂道:“还个屁的账老子能借到钱是老子有本事你今天不给我钱,我就去找姓霍的要”·“要不是有老子,你能活到今天”章武嘴里喷出唾沫,滔滔不绝,“我是你老子,你挣的钱都是我的”·他笃定章厉有钱,认为章厉说的都是借口,当了混混难道还要讲究信用吗·只有柏易知道章厉是真没钱了,这段日子吃饭都是柏易付钱,章厉会记在本子上,让柏易下个月支工资的时候直接从他工资里拿。
这哪里像是父子,更像是陌生人和仇人··“章叔·”柏易微微弯腰,朝章武笑道,“小厉最近手头困难,我家里还有些酒,我上去拿给您”·章武狐疑的看着柏易,肿胀的脸还能看出皱眉的痕迹:“你是……”·柏易:“新搬来的邻居,上次我们见过,您还记得吗”·“你啊。”
章武撇撇嘴,觉得这个一脸笑容的年轻人就是软骨头,邻居们大多是躲着他,胆小如鼠,但凑上来讨好他的就这一个,不是软骨头是什么·他也不客气,可能是天生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冷哼道,“那你还不快点”·柏易拍了拍章厉的肩膀,朝楼上走去。
等柏易走后,章厉才说:“爸,不要找他们借钱了·”·章武“呸”了一声:“那些都是私人放贷,非法的,知道啥叫非法吗就是老子不还钱,他们连警都不敢报,妈的,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怂货蠢的还不如狗。”
章厉没有看章武,他神色淡然,头发遮住了眼睛:“他们要您一只手或是一条腿,您敢报警吗”·章武:“腿长在我身上,我还不知道跑路”·章厉:“哪儿来的钱跑路”·章武一愣,恼羞成怒道:“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还质问起老子来了你就他妈不知道多挣点你跟姓霍的说,你什么都敢干,他会不给你活”·“我听说了,替人坐牢一年至少能拿十万。”
章武眼睛一转,“你去找姓霍的,进去蹲几年,几十万就有了·”·章厉终于看向章武,他的眼珠子比普通人更黑,很多人说他盯着人看时叫人心慌,好像夜间的鬼魅,想叫人去死。
所以章厉轻易不会抬眼看人··章武看见章厉的眼睛,呼吸都停顿了,但很快怒骂起来:“我生你养你,你去坐几年牢怎么了又不是让你去死”·章厉收敛了目光:“我还是不去了,怕我进去了,您会死在外面。”
“你说什么”章武,“你这是什么意思”·章厉:“爸·”·“不要闹了。”
章厉轻声说,“妈说了,让我好好照顾你·”·“妈”这个字一出口,章武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嘴里总是叫嚷着“你妈你妈”,可章厉真的喊出这个字的时候,他反而一时之间没了言语。
章厉想起了那一天,从来温柔可亲的母亲照常出门,走到门口时对他说:“小厉乖,不要生你爸的气,他只是脾气差,不是不爱你,妈妈不在的家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爸爸,别让爸爸着急。”
他有时候不明白,如果她爱他,为什么不把他一起带走,如果她不爱他,又为什么让他活下来·因为他活着,所以反而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他贫瘠的感情世界中只有幼年时得到的那么点母爱··有时候他看着章武,也产生过杀了他的念头,可是想到母亲说的话,又都忍了下来··他的世界一片漆黑,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唯一一个章武,除了伸手找他要钱,发脾气冲他泄愤以外,两人也没什么交集。
至于他是不是章武的亲生儿子,他自己也不在意··他总归是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母亲说谁是他爸,那谁就是他爸··情有独钟快穿打脸·柏易提着酒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章厉和章武父子俩面对面站着,但谁也不看谁,不说话的场面,反而是柏易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来得这么慢,爬也早该爬到了·”章武骂骂咧咧的从柏易手里抢过袋子,也不去看章厉,一瘸一拐地走了··他去哪里,干什么,都不会跟章厉打招呼。
章厉抿着唇:“酒钱我会给你·”·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章厉没有表情,可柏易就是觉得章厉像是一匹被狼群赶走的孤狼,他用凶狠和残暴来掩饰深藏在心底的茫然无措。
过去不堪回首,未来也无可期待··“去我家吧·”柏易状似知心大哥哥一般揽住了章厉的肩膀,“家里还有酒·”·两人头一次这么亲密,柏易表情自然,语气也自然,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章厉的耳廓。
只有章厉,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动不了,面无表情,可额头已经分泌出了汗珠,手捏着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觉得热,不知道是因为今晚没有吹风,还是因为有人的胳膊揽住了他的肩膀。
让他从肩膀热到了全身··作者有话要说:依旧前三十··章厉:“MD,热死了·”·柏易:“来,亲个嘴,降降温·”·章厉(一脸勉强):“……那就,亲一个”·第8章 尘埃里的玫瑰(八)·最终柏易还是没给章厉喝酒,两人上了楼以后,柏易才记起章厉是未成年人,于是退而求其次,柏易给章厉倒了杯可乐,整个县里也只有三家超市卖可乐,还是玻璃瓶装。
喝了一口之后,章厉的表情一言难尽··柏易把卖来的卤菜放到桌子上,又倒了一杯啤酒,他原本酒量一般,谈的生意一多,酒量自然也就练了起来,生意场讲究酒桌文化,酒喝高兴了,生意也就谈下来了。
明天不用上班,今天也不必早睡,喝酒也没有影响··“你喜欢喝酒”章厉没看柏易,看着倒了可乐的玻璃杯问··柏易吃了一片藕,在卤味中品味到了藕原本的鲜甜:“不讨厌,不过我更爱度数低的酒。”
章厉点了点头,他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灯,灯光昏黄,他忽然问道:“你跟陈俊翔说你来找人,找到了吗”·“没。”
柏易面不改色的说谎,“没钱怎么找人”·章厉双手交握,沉默了半晌后又问:“找到了人,你就要回去了”·柏易点头:“对。”
章厉沉默了··他原本想说“我帮你找”,县城就这么大,他真想帮忙的话要不了几天就能找到··但此时他却张不开嘴··一旦找到了,这个人就要走了。
他嘴唇干涩地说:“别急,慢慢找·”·柏易笑道:“我不急·”·急也急不来··“对了,你有你家钥匙吗”柏易问道,“没有的话就在我这儿睡一晚吧,我床大,应该挤得下,你要是不习惯跟人睡,我睡沙发也行。”
章厉:“……没带钥匙·”·柏易把最后一口啤酒喝下去后站起身:“我去换床单被套,换刚晒干的·”·章厉也跟着站起来:“我帮你。”
柏易挑眉看向章厉,笑道:“行吧·”·换床单被套要不了几分钟,这屋子里的床是双人大床,睡三个人都足够,不存在睡不睡得下的问题··“你穿我的睡衣吧。”
柏易在衣柜里找睡衣,“也是才洗过的·”·章厉站在床边,抿着唇,认真听柏易说话··“明早咱们去吃豆浆油条,还去上次的那家,中午我去厨房做饭。”
柏易想念自己的手艺了,更想念自己的摆盘,毕竟是个活得有仪式感的男人,摆盘是仪式感里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你会做饭”章厉在他身后问。
柏易把干净的睡衣从衣柜里拿出来放到床上:“我可是既能出门谈生意,也能居家过日子·”·柏易拿着衣服走到章厉面前,伸出手用衣服对着章厉比了比:“差不多,正好能穿。”
“我看你身高估计能过一米九·”柏易有些羡慕··他自己身高一米八五,不算矮,但男人从不嫌弃自己长得高··章厉低着头问:“你喜欢”·柏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奇道:“喜欢什么”·章厉轻声:“一米九”·柏易笑了,点头说:“我觉得一米八八到一米九二之间的身高最合适,可惜我是长不上去了。”
章厉没有抬头:“怎么才能长高”·柏易:“多运动,保持碳水化合物跟脂肪以及蛋白质的合理摄入,糖分适量·”·章厉终于抬头了,迷茫的看着柏易。
柏易:“多喝牛奶·”·“你用我的盆吧,有干净的毛巾和牙刷·”柏易弯着腰在柜子下拿盆··从章厉的角度,只能看到柏易因为弯腰而撅起来的屁股。
章厉移开了视线··柏易把盆和牙刷毛巾递给章厉,章厉接过以后小声的道了句谢··柏易奇道:“你耳朵怎么这么红”·章厉抿着唇:“热。”
柏易:“是挺热的,明天我买个风扇回来,今晚将就下吧·”·章厉严肃道:“没事·”·情有独钟快穿打脸·说完章厉就转头走了。
这个时候柏易就格外想念空调,问题在于,就算县城里有卖空调,筒子楼也装不了,他拿出蚊香点上,准备章厉洗漱完之后自己再去··“你去吧·”章厉从门口进来,他的头发全- shi -了,被他用手抓向脑后,露出眉眼跟光洁的额头,章厉平时头发垂下来,看着十分- yin -郁,此时头发抓向后方,眉眼深邃锐利,竟显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魄力。
柏易去了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他刚过去,就听见里面的人在讨论章厉··“跟他爸一个样·”·“咱们这层楼要是没他们俩就好了·”·“就是,不是有句老话吗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歹竹是出不了好笋的。”
“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他老子是个疯子,他总有天也会疯·”·柏易走了进去,找了个台子把盆子放上去,又打开了水龙头··邻居们也都见过柏易,觉得柏易是大城市来的体面人,穿着打扮待人接物都跟他们不同,对于这样的人,他们是愿意示好跟接近的。
“小柏今晚睡得这么晚啊”站在他身旁的胖大婶笑盈盈的跟他打招呼,她看起来慈和极了,似乎刚刚谈论章厉时那语气刻薄表情嫌弃的是另一个人。
柏易微笑道:“明天没什么事·”·胖大婶:“刚刚住你隔壁的那家儿子也过来了,我看到他胳膊上有伤口,小柏啊,你可别跟他们父子俩打交道,都不是正经人。”
柏易:“那孩子也不容易·”·众人看向他,胖大婶也是一脸惊讶··柏易用温柔又悲天悯人的口吻说:“早逝的母亲,又有暴力倾向的父亲,那孩子虽然没读书,但也从没找过邻居的麻烦,人走岔了路,但不能算是一个坏人。”
胖大婶连忙说:“他混社会呢”·众人也附和:“混社会的都不是好人,你可别被他骗了”·柏易叹气道:“我以为混社会的坏人,指的是欺善怕恶,欺负压迫普通人的那类人,我不能因为他可能会做这些事就戴着有色眼镜看他,就是定罪,也得要证据,不能因为他可能会干这件事就抓他。”
·众人被柏易说的迷糊极了,都觉得柏易说的有道理,但又觉得奇怪,可是奇怪在哪里又找不出来··柏易的眉眼实在是太温柔了,他的声音似乎都带着温度:“他住在我隔壁,我总能听见章先生的责骂声和殴打声,那孩子没能读高中,走上正道,社会是有责任的。”
“所以我更不能用冷漠的态度对待他·”·“我也不愿意当一个表里不一的人·”·众人被柏易的高尚品格惊呆了,一时之间公共洗浴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称得上鸦雀无声。
胖大婶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嗓子,干巴巴地说:“小柏你可真是个好人·”·“是啊,果然大城市来的思想觉悟就是高·”·“要我说,那孩子也是倒霉,摊上那么一个爸。”
“说起来也不容易·”·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是一个品德低劣的人,于是话锋一转,都承认章厉不容易了··柏易洗漱完之后冲众人微笑:“那我回去休息了,大家也早点睡。”
打过招呼以后柏易就离开了洗浴室··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这些人都是普通人,不愿意招惹麻烦,不做坏事也不做好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生活就会轻松许多。
柏易甚至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如果现实世界中,他身边有章厉这样的邻居,他大概率是不会理会这个人的,他只在意自己的人生,对员工好,是因为员工会给他创造利益,对甲方好,是因为甲方要给他酬劳。
唯一让他不去衡量得失而付出的,只有他的父母··柏易觉得自己大约是生- xing -凉薄,否则他出生在一个正常温馨的家庭,从小到大遇到的老师又都是高品德的好教师,身边的朋友也都是开朗热情的人,他没有理由会成为一个凉薄的人。
从很小的时候起,他知道友善的对待别人就会得到好处,同学们都愿意跟他当朋友,老师也会格外喜欢他,于是他见人总是三分笑,从不发脾气,哪怕是面对最不讨喜的人,他都会主动伸出友好的手。
他在别人身上付出多少,都是为了有一天得到更多··但从来没人发现过他的真面目··所有人打从心底相信,柏易是个正人君子,立身持正,为人谦逊有礼,待人友善,尊敬师长,孝顺父母。
简直不像是真人,像是书本里记载的道德模范··柏易回到房内,看章厉还坐在沙发上,正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没换睡衣”柏易把洗漱用品放好之后就走向卧室,他脱了衣服后换上睡衣,脱下的衣服放到卧室里的椅子上,明早拿去洗。
章厉从他身后走进来,两人待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毕竟是两个男人,气温都似乎上升了许多··柏易换了睡衣躺到床上,天气太热,他也没盖被子,靠在床头看书。
章厉当着他的面换睡衣,动作很快,腹肌一晃而过,柏易也没看仔细··章厉躺到床上,身体僵得不行,在他的记忆中,大约只有很小的时候跟母亲同床过,除那以外,就再也没跟第二个人同床共枕,他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没有一个地方舒服。
好在柏易在旁边看书,也没跟他说话,章厉这才慢慢的放松下来··这床一如他记忆里的那么软,像睡在棉花里,鼻尖是蚊香的味道,但不刺鼻,脑后枕着柔软的枕头,章厉偏头看了柏易一眼。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灯光下的柏易像是画里的人物,在章厉眼里无一处不精致··章厉舍不得合眼睡觉,但只敢用余光瞥向柏易··情有独钟快穿打脸·直到柏易合上了书,他躺下去,头枕在枕头上,闭眼轻声说:“睡吧,明天见。”
章厉抿着唇,他的声音依旧冷厉:“明天见·”·当夜,章厉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身处沙漠,一轮烈日就在他的头顶,他又热又渴,在沙漠中找不到出处。
在他筋疲力竭,决定放弃的时候,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片绿洲··翠绿的植物和倒映着植物的湖就在眼前··他拼命的冲过去,跳进了湖水里,冰凉的湖水驱散了热意,冲刷着他的皮肤,也解去了他的干渴,一双手忽然从身后搂住了他。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挣扎,而是自然的握住了放在他胸前的那只手··一双纤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凌晨三点,章厉从梦中醒来,他睁开眼睛,就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转头就看到了旁边柏易的脸,那双温柔的眼睛紧闭着,但红润的嘴唇却微微上翘,好像在邀请某人来吻。
章厉舔了舔嘴角··他觉得某个地方有些不舒服,黏腻,难受··章厉愣了几秒,伸手探去··他陡然发现自己穿着的是柏易的睡裤,他自己短裤- shi -了,睡裤也- shi -了。
章厉紧抿着唇,他呆呆地坐着,过了良久才轻手轻脚的下床,怕打扰了枕边人的休息··他不信佛,也不信神··但此时此刻,他希望如果真有神佛,就让柏易永远都发现不了他低劣又荒唐的幻想。
因为除这幻想以外,他一无所有··他在黑暗处仰望光明,却不期待会拥有光明··就像尘埃里永远不会开出花··作者有话要说:依旧前三十~·章厉:我心里住了一个人,他温柔善良,热情大方,他在光明所在的地方。
柏易:啥啥地方·第9章 尘埃里的玫瑰(九)·柏易起床的时候并没在自己身旁看到章厉,床上也没有一丝余温,他微闭着眼睛,觉得章厉应该已经离开了,他有些疲惫,同时有些颓丧,在人与人的交往中,他的魅力从来没有碰过壁。
就在柏易准备继续睡觉的时候,开门的声音响了起来··柏易瞬间睁大了眼睛,他从床上坐起来,鼻尖闻到了豆浆的香甜味道··柏易赤脚踩在地上,踩上去之后才发现脚下不是他熟悉的竹地板,柏易又把脚塞进了拖鞋里。
柏易站起来,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章厉··“我去买了早饭·”章厉面无表情,但他的声音却很轻,带了点欲盖弥彰的讨好··柏易揉了揉头发,他拿着水杯和牙刷去窗台刷牙,热水壶里还有水,正好够他早晨洗漱,他行动随意,好像跟章厉是常年交往的好友,没有丁点生疏:“辛苦了,你早上几点起来的”·章厉睁着眼睛说瞎话:“六点。”
·柏易打了个哈欠:“起的真早·”·等柏易洗漱结束,两人才面对面坐着吃早餐,油条和豆浆还是热的,依旧香脆··“今天你有什么打算”柏易咬下一口油条,发出脆响,“难得休息。”
章厉:“有点事·”·柏易点了点头,并没有刨根问底,他只是说:“注意安全·”·章厉没有说话,他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等着柏易吃完后去洗碗。
柏易发现章厉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他虽然寡言少语,看上去- yin -郁易怒,但相处了这段时间,柏易从未见过章厉发脾气的样子,也没见过他与人相争··更像是感情缺失。
他不具备爱人的能力,也不能感受到悲伤或是难过,他并没有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上午有事还是下午”柏易看着章厉收拾碗筷,笑道:“下午有事的话中午你还能尝尝我的手艺。”
柏易又说:“我做菜很好吃,尝过的都这么说·”·章厉抿着唇,低着头,语气平淡地问:“你给很多人做过饭”·柏易去窗台点了一支烟,转过头说:“也不算太多,时间不够,怎么不信我做饭好吃”·他微笑着,在窗外照- she -进的晨光中显得异常温柔。
可这温柔不是某个人独有的··章厉移开了视线··章厉把碗筷拿去厨房清洗,这时候厨房有人在做饭,看章厉进来,原本做饭的人下意识的停下了动作,见章厉径直走向洗碗台才松了口气。
做饭的是个中年女人,她想起了昨晚在洗浴室听见的话,她迟疑了片刻,觉得章厉也不是那么可怕,他既没有打过她,也没骂过她,更没有抢劫过她的钱··除了冷淡了一些,身上的伤痕多了一些以外,似乎也没别的毛病。
“你、你来洗碗啊”女人踌躇了几秒,终于艰难的开了口··章厉没有回答,他在水声中洗碗,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原本就布满伤痕的手臂又多了一条狰狞的伤疤。
中年女人以为章厉没有听见,又说:“你跟那个新来的年轻人是……”·她的话没有说全··直到章厉拿着洗干净的碗筷离开,女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一脸惊恐,不住的喘气,恐惧让她失去了力气,瘫软的坐在了地上··不过是被章厉看了一眼而已··女人回忆章厉刚刚的眼神,- yin -狠毒辣,她打了个哆嗦。
章厉走在走廊上,他并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邻居们看他的眼神,或是背着他说的那些话··都不重要,无足轻重··他既不会因此快乐,也不会因此痛苦。
“咱们早上干什么”柏易看见章厉进门,放松又自然地问道,“买菜也要九点多去·”·情有独钟快穿打脸·柏易又说:“要不然我们出门走走这个点有服装店开门吗我准备买几件衣服,再买双鞋。”
章厉:“有·”·柏易站起身,他脱了睡衣换上出门的衣服,又套上鞋··转身的时候柏易却发现章厉正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像有旋涡,那一瞬间柏易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并不是恶意的眼神··但却让柏易觉得不舒服,连呼吸都停顿了几秒··“怎么了”柏易摸上自己的脸,笑着问,“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章厉重新低下了头,收敛了目光:“没什么。”
柏易压下瞬间的心慌:“那就走吧·”·他拉开大门,跨了出去··章厉跟在他身后··这个点街上的店只开了一小半,大多是早餐店,服装店一般都是七点半到八点左右开门,街上的人并不多,年轻人和中年人忙着上班,无业游民们这个时候还没有起床,只有老年人在街上行走,遇到熟人时停下来打招呼闲聊。
县城最宽阔的街道在柏易眼中也显得狭窄,明亮宽敞的店面像是批发市场的店面一样拥挤,挂满了衣服,连试衣间都只有一个小木门,门后是服装店的小仓库··柏易没准备试衣服,他只买均码的短袖,懒得去试衣服,又不是买出门见人谈生意的西装,不必太多讲究。
他没进皮鞋店,准备买一双运动鞋··“你也试试·”柏易递了一双黑色的运动鞋给章厉··章厉下意识的接过鞋,低头看到了鞋码数:“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的鞋”·柏易挑眉说:“我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快穿上试试。”
这是柏易给他挑选的鞋··章厉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脱下了那双被胶水补的几乎不能看的鞋子··正好合适··柏易笑了:“走一走,看看舒不舒服。”
这双鞋是老板刚拿出来的,还没有人试过··章厉似乎有些无所适从,他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在店内走了一圈··“舒服吗”柏易等章厉停下后问,“码子大了还是小了”·章厉表情古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正合适。”
柏易:“那就这双·”·老板在旁边热情地说:“我这儿的鞋子质量好穿几年都跟新的一样·”·柏易:“您再给我拿双四十二码的,还是这个款式。”
老板笑得牙豁子都出来了,连忙进去找鞋子··柏易还跟章厉打趣:“穿一样的鞋子,说不定别人还以为你是我弟弟·”·章厉:“不像。”
柏易没听清楚:“什么”·章厉没什么表情:“我们长得不像兄弟·”·柏易摸摸下巴,掩饰了自己的尴尬:“确实不怎么像,哪有弟弟长得比哥哥高的。”
柏易试过鞋后准备付钱,却发现章厉已经抢先一步把钱付了··等两人走到街上,柏易才问道:“你哪儿来的钱”·章厉看着前方:“还剩一点儿。”
柏易觉得奇怪,但想不出来奇怪在哪儿··章厉:“去菜市场”·柏易按耐下奇怪的感觉,点头说:“就去附近的菜市场吧,你喜欢吃咸口还是甜口,或者辣的”·柏易想象中的菜市场,应该是每一个商户都有单独的展售台,地面也是水泥地,人群熙攘,但不显脏乱,毕竟他买菜都是去大型生鲜超市,也知道这个年代的菜市场肯定不能跟超市相比,可是当他真的踏足市场,都不知道怎么踏足。
——没有展售台,也没有水泥地··地面是已经被踩黑了土地,布满了污水,污水的来源很多,淘菜水,洗肉水,地上还有已经发臭的内脏,正源源不断的吸引着苍蝇。
唯一符合他设想的,就是熙攘的人群··卖菜的小贩就坐在小马扎上,面前的地上摆着竹篮,里面放着菜,还有的竹篮也没有,地上铺一层装肥料的袋子,把菜一放也能卖。
只有卖肉的有专门的台子,但台子下面全是血水··“要买什么”章厉在市场外问柏易,“你在这等着,我去买·”·柏易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他努力压下反胃的冲动,笑道:“不用,我们一起。”
说完这句话,柏易就迈出了步子,踏进了菜市场这个他原本一辈子都不会涉足的环境··买菜的人跟摊贩讲价,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小声说话根本听不清,只能大着嗓门吼。
章厉走在柏易身旁,他总是会在柏易看不到的时候专注的看着柏易··他的目光未曾从柏易身上移开哪怕一秒··柏易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买好了所有需要的食材,至于调味料,他宁愿再去一趟小卖部。
他买了排骨和鱼以及小白菜,还有些充作摆盘点缀的蔬菜··离开菜市场的那一瞬间,柏易才敢大口呼吸··“对了,还要去买套睡衣·”柏易忽然说。
章厉从他手里拿过装菜的袋子,听见柏易说话,他站在原地,忽然问:“是因为我”·是因为不愿意穿我穿过的睡衣·柏易没有听出章厉话里的意思,他只是十分自然且亲密地说:“多准备两套,免得你过来的时候没有干净的睡衣穿。”
“顺便再给你买双拖鞋,还有毛巾·”·章厉在他说话的时候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看着他··柏易说完后朝章厉微笑:“怎么了”·情有独钟快穿打脸·章厉向前走去:“没什么,回去了。”
柏易微笑着跟在章厉身后··他知道怎么跟章厉这样的打交道,要尊重对方,不要把关心表现的像是施舍,要自然,也不必过于温柔,让对方感觉到他在自己身边的重要- xing -,只要这么做,他们很快就能变成朋友。
他刚创业时也遇到了不少磕磕盼盼,但只要把“人”的路子走通了,那么别的问题就不成问题··“顺便买点果汁回去·”柏易从小卖部的货柜下拿出一桶葡萄汁。
小卖部老板已经和柏易很熟悉了,知道这个懂礼貌脾气又好的年轻人每天都会来买一包烟,他每次都会少算柏易两毛钱··“你明天来·”老板热情地跟柏易说,“明天新上一批货,都是好货,你早点来挑。”
柏易向老板道谢,老板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自己儿子,慈爱极了··等他们回到家已经接近十一点了,这个时候厨房已经挤满了人,这个共用厨房一次可以容纳四个人在里面做饭,就是四户人家,但一层楼有二十多户,就算不是每户人家都会做饭,早上十点到十二点这个期间都非常拥挤。
柏易提着食材去厨房的时候,却发现还有一个空位··胖大婶看柏易来了,吃惊道:“小柏还会做饭呢”·柏易笑着说:“会一些,家常菜而已。”
边说柏易边去处理食材··胖大婶:“你以后的媳妇可是享了大福了男人一表人才,这么有礼貌,还会做饭,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柏易朝胖大婶笑··做饭的时候是柏易觉得最放松的时候,他不用去想自己的公司,不用去想复杂的人际关系,也不用去想这次任务··当他端着饭菜离开厨房以后,厨房里的人就立马谈论起了他。
她们谈论柏易出色的外表,文质彬彬的谈论,跟这个贫穷落后的小县城格格不入的气质,以及他竟然会做饭这个让她们匪夷所思的优点··在这个县城里,除了厨师以外,男人们是不做饭的,他们不管挣得多还是挣得少,都是“一家之主”,工作的间隙,他们宁愿去打牌喝酒,也不会回家帮忙,哪怕只是捡起地上的一张纸巾。
柏易走在走廊上,他看见章厉站在门边,斜倚着门框,双手环胸,目光看着柏易走来的方向··一共三盘菜和两碗米饭,柏易是借用胖大婶的托盘端回来的··两人对坐在桌前,章厉看着眼前的餐盘,他没见过这样的菜,一个大盘子里就放了一点点肉,留着巨大的空白,旁边有些生的蔬菜。
这够他们两个吃吗·柏易完全没想到这一点,他从来都是自己做饭自己吃,吃饭的之前会喝上一杯起泡酒,吃完正餐后,他还会吃一点甜品,大部分都是自己烤的小蛋糕。
“尝尝”柏易说完这句话,发现自己没有准备公筷,正准备去拿筷子时,就发现章厉已经夹起了一块排骨··柏易呼吸一窒,他差点站起来,差点指责章厉不用公筷的举动。
但他忍住了··他这个毛病曾经被父母叱责过··“高标准是用来要求自己的,不是用来要求别人的”·“我们给了你能给的最好生活环境和教育资源,却没有让你学会真正尊重别人”·于是柏易只是朝章厉笑:“味道怎么样”·章厉罕见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跟柏易想象的不一样··在柏易的想象中,章厉的笑可能会跟他这个人一样,充满了- yin -郁··但章厉真正笑出来的时候,柏易却愣住了··章厉的笑带着一点青涩,害羞。
像是任何一个在心上人面前忐忑不安的大男孩,他想赞美对方,却无奈于口拙嘴笨,只能用微笑表达说不出的夸奖和憧憬··但这笑容很快收敛了,章厉低下了头,声音很轻,像是在掩饰什么。
“很好吃·”·作者有话要说:柏哥是中央空调,虽然不撩妹也不撩弟··大约算是个渣男··这章依旧前三十,么么啾··第10章 尘埃里的玫瑰(十)·柏易在做俯卧撑,只穿着一条长裤,在客厅中间的地毯上活动,他的身上布满了晶莹的汗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县城里没有健身房,柏易只能做些简单的运动。
“笃笃笃·”·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柏易站起身来,用桌上干净的毛巾擦拭了身上的汗珠,这才去开门··但是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陈俊翔”柏易叫出了对方的名字··陈俊翔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小混混模样,他脸涨得通红,鬓角全是汗水,鼻孔张大,脸上写满了惊恐。
柏易皱眉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俊翔一路跑来,他不停地喘气,艰难道:“厉、厉哥、被、被人拦住了。”
“他、他让我先跑·”·几乎没有思考,柏易随手拿了一件衣服,他关上门,边走边问:“在哪儿,说具体情况·”·陈俊翔明显被吓坏了,他跟在柏易身后,哆哆嗦嗦地说:“是厉哥他爸欠钱,那些人找不到他爸……”·柏易:“带我过去。”
陈俊翔一副要哭的模样:“霍哥的电话打不通·”·柏易朝陈俊翔微笑:“别害怕,会没事的,带我去·”·陈俊翔看着柏易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恐惧和忧虑都减轻了,好像眼前这个人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柏易看起来那么可靠,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眼看陈俊翔情绪稳定了,柏易又问:“章武欠了多少钱”·陈俊翔咽了口唾沫,那个数字他不能承受,想起来都觉得心慌:“三万。”
在这个两万块钱就能买一套房的现在,三万是很多家庭都拿不出的钱··尤其是陈俊翔这样没有大额收入的人眼里,这算是一个天文数字··柏易想了下自己的任务资金,他点头说:“走。”
章厉被拦在去台球厅的必经之路,这里原本是纺织厂,后来纺织厂搬迁,这旧厂房就闲置了,因为无人打扫,里面落满了灰,墙角布满蛛网,社会人士很喜欢这里,他们会在这里解决一些“私人矛盾”。
这也不是章厉第一次来这里了··章厉看着眼前的这群人,在县城里“借钱”出去的人不少··他们也不是谁都借,只借当地人,只借给有家庭的人,章武能从这些人手里借到钱,就是因为他还有套房子,还有个儿子。
这两个必要条件少一个都借不到钱··本金五千,利滚利滚到了三万··“咱们也是诚信做生意·”领头的人打着赤膊,身上纹了劣质纹身,已经掉了色,看上去有些滑稽,他点燃了烟,一条腿踩在台阶上,“老话说父债子还,章武是你老子,这钱你说怎么办”·“我也知道你跟着霍哥做事,我给霍哥面子,大家和和气气把这事解决了,以后见面还能打个招呼,说两句话,对不对”·章厉看着对方:“我没钱。”
“杨哥这小子……”小弟早看章厉不顺眼了,正准备说两句,就被杨哥打断了··杨哥叹气道:“我们是做生意,又不是干坏事,你语气好点。”
小弟闭上了嘴,但下垮的嘴角,紧皱的鼻子,都表明了他此时的愤怒··杨哥上下打量章厉,在章厉胳膊上停留的视线格外长,他叹气道:“我也知道你那老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做了这么久生意,从来没人敢赖我的账,这传出去,别人有样学样,那我不就亏大了”·章厉表情冷漠,不激动,也不恐惧:“我家唯一值钱的只有一套房子,但也卖不到三万。”
“哎,要是能卖到三万,我又何苦来找你呢”杨哥叹气,“我问过了,你们那套房只能卖到一万六,还有一万四,这钱你有什么想法”·章厉:“我会想办法。”
几个小弟在旁边冷笑,最先说话的那个讥讽道:“霍哥对你再好,也不可能给你一万四吧”·章厉抬眉看了说话的那人一眼··杨哥呵斥道:“闭嘴”·“一万四可不是笔小钱,这样,我也不是坏人,给你指一条明路。”
杨哥递了支烟给章厉,“在霍哥手底下,你一个月能挣多少一千”·“你来我这儿,我给你开一千五,一万四一年多就能还清。”
小弟们惊了,但被呵斥过两次,也不敢再张口说话,看着章厉的眼神就像看着杀父仇人,里面是刻骨的仇恨··凭什么给章厉开这么高的工资·“你答应,这事就好说,咱们以后是自家兄弟,谈钱就伤感情了。”
杨哥抖落了烟灰,“你不答应,我也不好跟兄弟们交代,你爸不在,你就得留一条腿或者一只手下来,手还是腿,你可以自己选·”·章厉看着杨哥手上的烟,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人也会抽烟,但跟杨哥不同,他抽烟的姿势优雅极了,不像街头小混混,也不像杨哥这样的人。
“这笔钱我会想办法·”章厉开口说,“下周我会把钱给你·”·杨哥把烟头扔到地上:“这话你爸也说过,一周拖一周,现在他不见人影,你以为我还会信这种鬼话”·小弟们终于找到机会附和了。
“章厉,你别给脸不要脸”·“杨哥,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章厉看着杨哥,他的目光中不见真诚,也没有畏惧,他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杨哥,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杨哥的脸。
四目相对,杨哥一只脚往后退了一步,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现在是他占据着绝对优势··章厉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对付他们这么多人··“给我打”杨哥用愤怒掩饰慌张,他一声令下,小弟们拿着钢管上前。
“等等·”陌生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行动··所有人看向楼梯口的方向,看着一个穿着白色短袖黑色长裤,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他步伐不慌不忙,背挺的笔直,五官出色极了,他一路走来,就连这破旧的环境都变得不那么不堪入目。
柏易一眼就看出了谁是领头人,他径直朝杨哥走去,陈俊翔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已经吓得腿都在抖了,但还是强拿出勇气没有后退··“你好。”
柏易一脸笑容地朝杨哥伸出手,“我姓柏名易,是小厉的朋友·”·杨哥看了眼对方伸出来的手,又看了眼自己粗糙起茧的手,并没有握上去,他冷哼一声,姿态摆得极高:“哦,朋友,朋友能帮他还钱吗”·在杨哥看来,朋友这玩意,就是有钱的时候一起吃吃喝喝,没钱的时候互不认识。
干他们这行的,笃信这世上没什么是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就在柏易准备说话的时候,一直没动作的章厉却忽然有了行动,他朝柏易走去,每走一步,这里的气压就更低一些。
哪怕是杨哥,都不想真正得罪章厉这样的人,他是有儿有女的,做这行是为了钱,没想过要抛出命,但章厉不同,霍哥能有今天,章厉算是居功至伟··所以哪怕章厉不愿意去掺和霍哥的其他生意,霍哥都愿意只是看台球厅的他高薪。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杨哥想把章厉招揽到自己这边,毕竟他的生意比起台球厅,更需要章厉这样的人··章厉站在了杨哥面前,挡住了身后的柏易··“杨哥。”
章厉抬起头,直视着杨哥的眼睛,“这钱,我说下周还,一定下周还·”·“下周还不了,我随你处置·”·他说的平静,但却掷地有音。
原本准备替章厉还钱的柏易看着章厉的背影,思虑再三,并没有说出帮他还钱的话··陈俊翔站在柏易旁边,恨不得挖个地洞躲进去··杨哥抿着唇,眉头紧皱,看上去一脸凶恶,他沉默了好半晌,在小弟们的目光中放下狠话:“下周三,我要看到钱。”
“走·”杨哥一声令下,小弟们跟着他的脚步走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陈俊翔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也不管上面全是灰··“吓死我了。”
陈俊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但是厉哥,钱怎么办”·章厉没有理陈俊翔,他只是转头看向柏易,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你怎么来了”·柏易目光温柔:“小翔说你遇到了麻烦。”
章厉看向陈俊翔,陈俊翔明明一头热汗,却硬生生打了个冷颤··柏易没有问那笔钱怎么办,他只是问:“去台球厅”·陈俊翔怪叫道:“我好像忘记锁仓库的门了”·好在陈俊翔记错了,仓库的门锁着的,里面的东西和钱也都没有少。
直到白天结束,柏易都没有问章厉打算怎么凑钱,章厉也表现的很平常,似乎他的肩膀上并没有压上那么沉甸甸的债务··下班的时候,陈俊翔犹豫再三,一边收拾台球桌,一边小声说:“厉哥,我还有一千多的存款,你先拿去应应急吧。”
章厉已经走到了门口,声音依旧冷硬:“不用·”·眼看着章厉离开,陈俊翔有些颓丧,他把章厉当“哥”,可显然章厉并没有把他当“弟”。
反倒是洗完手的柏易靠过来安慰他:“别想太多,你存点钱也不容易,小厉应该也不想你以后日子难过,他既然说自己有办法,那我们就相信他……”·陈俊翔被柏易一阵安慰,吸吸鼻子说:“柏哥,你真好。”
柏易大言不惭的笑道:“都这么说,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章厉站在商场外,他靠在树边,等着柏易出来··他想起柏易叫他“小厉”,亲密极了。
又想起柏易叫陈俊翔“小翔”··柏易在他的世界里独一无二··但他在柏易那里跟陈俊翔别无二致··章厉转头,看着柏易朝他的方向走来。
柏易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他的气质和他这个人一样,看上去毫无攻击- xing -,像是个温柔体贴的人··章厉忽然希望能让柏易露出别的表情··忍耐的、愤恨的、祈求的表情。
光是这么想一想,他的呼吸就变得急促了··作者有话要说:前三十有红包··章·醋王·厉这章很难过··看到有老读者夸我越写越好了,忽然得意,翘尾巴(没有尾巴,那就翘个屁股吧)。
感谢:·叶纸扔了1个地雷·甜酒糯米团扔了1个地雷·大丁丁女孩扔了1个地雷·C扔了1个地雷·弱风扔了1个地雷·弱风扔了1个地雷·榴莲猪蹄扔了1个手榴弹·池玥扔了1个手榴弹·JK超级护崽扔了1个手榴弹·JK超级护崽扔了1个手榴弹·凉玉扔了1个地雷·假装有猫猫扔了1个地雷·叶纸扔了1个地雷·知更鸟扔了1个地雷·叶纸扔了1个地雷·榴莲猪蹄扔了1个地雷·榴莲猪蹄扔了1个地雷·叶纸扔了1个地雷·第11章 尘埃里的玫瑰(十一)·“那钱你准备怎么办”柏易整理着账本,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章厉坐在长椅上,一双长腿斜斜的搭在前面的桌子上,他双手环胸,头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现在这个狭小的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俊翔买饮料去了,这个时间段没人来打台球,一时之间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他们俩。
柏易提醒道:“你家房子的房产证在谁手上户主不在也卖不出去吧”·“只要有房产证就行了·”章厉没有抬头,“剩下的事他们会想办法。”
这个任务世界好像法制并不健全,尤其在这个偏远县城,更是一片混乱··柏易脸上微笑着,心底却叹了口气,现实好像要把章厉逼向绝路··早逝的母亲,有家暴习惯又欠钱躲藏或是逃避父亲,将要拿去抵债的房子。
他背负着算是巨额的债务,一步步被逼到深渊里去··最后有那样的结局,也在意料之内··“如果你一时半会儿钱不凑手的话,我这里还有……”柏易坐到章厉身边,表情温柔,态度和煦,像是可靠的知心大哥哥。
他揽住章厉的肩膀,把头凑到章厉眼前,嘴角含笑··几乎是瞬间的功夫,章厉忽然感受到了柏易的鼻息,他的眼前是柏易的脸,是柏易那双温柔的眼睛,那双眼睛此时——只注视着他一个人。
·柏易表情错愕,他坐在长椅上,抬头看着忽然站起来的章厉··情有独钟快穿打脸·“不用·”章厉的表情堪称冷酷,哪怕柏易此时只能看到他的半张脸。
章厉的拳头紧握在身侧,他的牙根紧咬,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会自己想办法·”·柏易忽然想充满恶意的问:你能想到什么办法你怎么拿得出那笔钱你不接受我的帮助就只能找那位霍哥或是向那位杨哥妥协,相比较而言,显然是接受我的帮助付出的代价最小。
但涵养和习惯让柏易把这话咽了回去··柏易依旧在笑,可眼中冰冷,他一再跟一个人示好,却一直碰壁,他的耐心再好,此时也到了临界点··章厉忽然说:“我……不想拿你的钱。”
“那不是笔小钱·”·“不值得·”·柏易轻轻闭上了眼,再次睁开的时候,依旧是那双温柔又充满温度的眼睛··“那你想到办法了”柏易看着他,“一万多块钱现在看起来很多,但随着通货膨胀,市场经济的高速发展,一万多块很快就会变成一个普通的数字。”
“所以你不用担心还不上我钱·”·柏易:“而且这笔钱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他的目光很专注:“没有你重要·”·不是值不值得,而是重不重要。
章厉却没有松口:“我会想办法·”·他从小到大,无论经历过什么,都没有人向他伸出援手,他已经习惯了孤立无援的现实,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悬崖峭壁,他不能停下,也无处休憩,他只能一直朝前,直到没有前路为止。
既然他已经站在深渊面前,就不能把柏易也拖下去··柏易也站起来,两人肩膀并行,他轻声说:“不管你准备用什么办法去筹这笔钱,只要你开口,我这里就有。”
章厉转头看着柏易,轻轻的点了一下头··他听见了这话,却不会真的去做··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章厉照旧跟柏易一起上班下班,有时候晚上在外面吃,有时候是柏易做,柏易也由此知道了章厉的口味,比如章厉不爱吃菜,只吃肉,喜欢吃味道重的菜,不吃水煮蛋,煎蛋爱吃溏心的。
柏易观察着章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仔细的观察过一个人了,他从章厉的身上看到了他从没看过的东西··在章厉之前,他并没有接触处于社会底层的人··他很受欢迎,活得风光霁月,他总是有很多朋友,人人都认为他是个温柔又善良的人。
时间久了,柏易自己也陷入了幻觉,好像他真的是个好人··然而每当他去做“好事”的时候,他又会突然发现,他不是因为自己饱富怜悯和同情心去关心别人,他在做任何一件事的时候,都会在脑子里清楚的盘算出自己将付出什么,又会收获什么。
但从没人发现过他的真面目··那隐藏在温柔善良坚硬外壳下的真面目,如果真有一天被人发现,可能会叫人作呕吧·但章厉跟他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虽然章厉寡言少语,又总是带着叛逆期少年的冷漠桀骜,可他不会伪装自己,他是什么样,就表现成什么样,不勉强自己去和别人当朋友,也不勉强自己去做一个别人眼中的“好人”。
即便他活得艰难,却也没有想过变成另一个人··柏易甚至不知道他跟章厉相比,到底谁活得更累一些··出身社会以后,柏易再没见过像章厉这样的人,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被世事磨砺的更加圆滑。
哪怕是学生,都会想着怎么跟朋友接触,更受女生欢迎,他们会潜移默化的改变自己,以期得到自己预想中的结果··叛逆期的时候嘴里说着:“我就是我,不会去在意别人的目光”。
可叛逆期过了,从幻想世界走向现实,还是会不自觉的妥协··人们总是活在他人的目光中,想要避免,又无可避免··柏易坐在沙发上,看着章厉从门外走进来,两只手分别端着两碗面,章厉只会煮面,味道一般,能够果腹,他的手掌大而有力,上面有老茧,不会觉得面碗烫。
章厉把碗放到桌子上,又抽了两双筷子摆上去,这才转头对柏易说:“吃面·”·放下手里的书,柏易走到了餐桌前,章厉已经提前拉开了椅子,他只需要坐上去。
两人无言的吃着面,柏易看向章厉,章厉正埋着头··章厉表现的太平静了,好像他身上没有背巨额的债务,也没有一个欠了钱跑路的老爸··这一天章厉表现的很正常,他最近都借住在柏易家,昨天他找霍哥提前预支了下个月的工资,并把这笔钱全都给了柏易。
柏易没有拒绝··人都是有自尊心的,尽管这自尊心在旁人看来毫无必要··这个白天,章厉撬开了自家的门——钥匙被章武带走,一起失去了下落。
柏易没有跟过去,因为章厉表现的很明显,他不想柏易跟过去··门一打开,章厉就走进屋内,反手关上了门··他不愿被柏易看到门内的场景,这个破旧,肮脏,充满了酒瓶和垃圾的屋子,就是让柏易看一眼,章厉都觉得这是对柏易的亵渎。
在他看来,柏易这样的人,应该住在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进出都坐着小汽车,一辈子不用跟柴米油盐打交道,他应该活的潇洒又温柔,所有人都只能仰视他··章厉收拾着自己那点可称为“无”的家当,弓着腰装进袋子里。
他发现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心思不久,还没来得及体会其中的酸涩和疼痛,就忽然发现,他其实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他奢望的那个人站在云端上,他却在污泥里,半个身体都被陷在其中,动弹不得。
他连跟对方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一无所有,生而贫穷···情有独钟快穿打脸对方喜欢看书,他却连高中都没有毕业··他既不能做对方灵魂上的友人,也无法在金钱上给对方帮助。
章厉深吸一口气,他握着衣服的手捏成拳头,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章厉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他觉得疼痛,却不知道这疼痛来自哪里··明明一直活在黑暗中,为什么一定要看到光呢·如果不是光的忽然到来,他也不会觉得黑暗难以忍受。
尤其是他清楚的知道,这道亮光不属于任何人··章厉抬头,在微弱的光线下看到了挂在客厅墙上的结婚照,照片上他的母亲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父亲也拘谨又害羞的微笑,他们握着手,虽然没有穿婚纱,但谁都能看出这是结婚照。
因为他们看上去很幸福··可依旧走到了绝路··母亲自杀,父亲成了个自私癫狂的废物··他还没来得及感受爱意,就开始面对数不清的恶意··章武骂他是杂种,亲戚们认为他是不学无术的混混,总有一天会走上章武的老路。
章厉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通红,但里面充斥着的不是悲伤··而是求而不可得的痛苦··他找出了房产证,也找出了父母的结婚证以及户口本··把这些放到袋子里以后,他抹了一把脸,终于开始认真打量这个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家”。
最终他提着袋子,在屋外透进来的光亮下,缓缓关上了门··就像把过往的一切都关在门内··舍弃的一干二净··“回来了”柏易听见敲门声,给柏易开门的时候习惯- xing -的说道。
章厉没有应答,他站在门口,明明穿得齐整,却叫柏易觉得他像只丧家犬那样狼狈··柏易放低了声音:“怎么了”·章厉没有走进屋子里,他只在门口站着,不愿意去看柏易的脸和眼镜。
在诡异的沉默过后,章厉的声音响起,艰涩却坚决:“我准备把房子卖了,钱也想到了办法,以后我不住这儿,也不去台球厅了·”·柏易愣神,章厉却继续说:“等到了地方,我会给你写信。”
柏易眉头紧皱:“你要去哪儿”·但章厉没有回答他··章厉提着袋子,眼睛看着柏易的脚尖··柏易穿着拖鞋,他的脚背很白,趾头圆润,他没走过长路,也没吃过苦。
章厉沉默着想··他能把所有苦都吃完,让眼前这个人过上配的上他的好日子··只要老天爷愿意给他一点时间··作者有话要说:依旧前三十·给小厉一个爱的摸摸头·第12章 尘埃里的玫瑰(十二)·章厉失踪了。
至少在别人眼里是这么回事··柏易原本想跟着章厉一起走,毕竟他的任务目标是章厉,这个县城对柏易来说没有一点吸引力,然而章厉就那么消失了,大概是半夜悄悄走的。
而他唯一留给柏易的是一枚黄金戒指——女款,而且一看就是婚戒··这大约是柏易母亲留下的东西··柏易把那枚戒指收了起来,他这几天都守着手机,等待任务短信。
“霍哥也不知道厉哥去哪儿了·”陈俊翔蹲在台阶上抽烟,他皱着眉,吐出一个烟圈,用与年龄不符的悲伤表情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着。”
既然任务目标现在没了踪迹,柏易也只能暂时在这个小县城待着,等发现了章厉的踪迹后再离开··章厉不见了以后,来台球厅找茬的都是柏易在处理,他除了记账以外还抽空教陈俊翔拳脚,只不过没有章厉收拾残局,那位霍哥很快就知道柏易也是个好手,偶尔也会来台球厅和柏易说几句话。
渐渐的,柏易在这个县城也有了一席之地··霍哥很器重他,大部分时间柏易都待在台球厅,只有偶尔的时候,霍哥会让他陪着自己去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钱越来越多了,柏易却没有花钱的地方。
他的名气在县城里也越来越大,出门走动,也会有不认识的人叫他一声柏哥··还有小年轻半路拦住他,想认他当“哥哥”··过了没两年,霍哥大约是觉得再这样下去就要困在这个县城里了,于是想要去省城找点事情做,他这些年有不少积蓄,但他在县城有面子,去了省城别说强龙不要,他连强龙都不算。
霍哥想去省城开酒吧,就铆足了劲去钻研省城的人脉··为此他半年里带着柏易去了十次省城··他也乐意带柏易去··跟身边那些五大三粗的兄弟们不同,柏易的外表很能糊弄人,他文质彬彬,进退有度,不像是个跟班,更像是个老板,而且他懂很多东西,会品酒,会看画,甚至还会打高尔夫球。
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霍哥觉得自己似乎也变得洋气了起来··更何况柏易很能打··而且知道轻重,绝不会把对方打出什么问题,连轻伤都没有,只会让对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于是柏易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霍哥身边的一把手··霍哥还是有点生意头脑的,他花了三年时间,把酒吧开成了同城连锁,在省城开了六家酒吧,一家比一家大,应酬也越来越多,在省城的“富人区”买了一套别墅。
不过他也没有亏待柏易,柏易自己选了一套市中心高楼的夜景套房,没事干的时候他宁愿待在这个“家”里看看影碟··通货也确实膨胀的越来越厉害。
五年前手里能有一万可用资金就算有钱了,现在省城的房价已经涨到了一平方一万··看样子还会继续涨··陈俊翔也成了柏易唯一的朋友——毕竟柏易不怎么拒绝别人,而陈俊翔又会死皮赖脸的凑上来,更重要的一点是,陈俊翔大约是唯一一个愿意和柏易一起寻找章厉下落的人了。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柏易倒了两杯茶端到沙发旁,这套房子是两百多平的复式,欧式装修风格,柏易不喜欢,但也不算讨厌,但陈俊翔喜欢的要命,他喜欢一切夸张的装饰和修饰,柏易收到的类似胸针般的礼物,稍微繁复点的都被他转赠给了陈俊翔。
陈俊翔现在踏踏实实把柏易当哥··没有柏易,他可能一辈子都出不了县城,柏易在省城站稳脚跟之后把陈俊翔也接了过来——他总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
陈俊翔虽然跳脱,但并不是一个大嘴巴··“厉哥还是没消息·”陈俊翔一口就把茶喝了个干净··五年时间过去,陈俊翔从一个吊儿郎当的青少年变成了一个吊儿郎当的青年,他依旧喜欢笑,笑的时候眉梢高挑,不过头发不再是乱七八糟的颜色,变回了沉稳的黑色,穿衣打扮也趋于普通。
陈俊翔把一张照片从上衣兜里掏出来:“但找到了武叔·”·柏易把照片拿起来,低头看去··——章武··他都快把这个人忘了。
照片上的章武比起五年前像是老了十岁,他看起来像个老人了··不如意的生活让他迅速衰老,两鬓已经斑白,脸上也满是皱纹,他的身体佝偻着,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再也直不起腰来。
“他跑到宏江市,听说因为躲债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只敢去□□工·”陈俊翔剥了个橘子,橘子甜而酸的清新气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陈俊翔的手肘搁在膝盖上,他笑了笑,“结果被人骗光了钱。”
五年时间,足以天翻地覆,改变人的一生··陈俊翔看了眼柏易,发现柏易面无表情,又说:“他又去找当地人借钱,后来还不上,被打断了一条腿,现在靠捡破烂和要饭过活。”
“厉哥当年因为他走投无路·”陈俊翔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来,“结果他还是混成了这副模样·”·大约是章武惨成了这样··所以章厉曾经的付出就忽然变得没有一点意义。
陈俊翔说完后就低下了头,把橘子掰了一半递给柏易:“柏哥,吃点,这橘子甜·”·然而柏易没有回答陈俊翔的话,他还在看照片··陈俊翔在柏易看不到的地方咬紧了牙根。
他跟着柏易五年了,还比不上只在柏易身边待了不到一年的章厉吗·最初的时候,他确实也想念过章厉,但也只是最初,毕竟他和章厉也没什么过命的交情,甚至不算是知心朋友。
然而章厉走后,他就成了柏易身边唯一的友人,柏易温柔又大方,而且很照顾他··甚至愿意把他带到省城来··章厉在陈俊翔心里早就淡的连影子都没了。
他之所以愿意一直帮着柏易找章厉,只是因为他这样做柏易会更看重他··在心里,陈俊翔巴不得章厉一辈子不要出现··章厉不在的时候,他就是柏易身边的独一无二,谁都知道柏哥看似温和,但不会和人过于亲密,除了陈俊翔以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去过他位于市中心的房子里。
陈俊翔忽然咧开笑容:“柏哥,要不然去宏江市看看”·柏易把照片收到柜子上的文件夹里,他站在沙发旁边,五年时光并没有让他多增加一条皱纹,他看上去依旧跟五年前一样,现在看上去和陈俊翔都像是同龄人。
“不了·”柏易没准备在章武身上浪费时间··陈俊翔的拳头放开,松了一口气··“那……厉哥……”陈俊翔吃了一瓣橘子。
柏易揉了揉晴明- xue -:“再找吧·”·陈俊翔把橘子吞进肚子:“我今晚住这儿我车借人了·”·柏易:“带干净的衣服和睡衣来了吗”·陈俊翔笑道:“带了,我还能不知道柏哥你的规矩”·“行。”
柏易点了点头,“床单被套你自己换一下,就在衣柜里·”·陈俊翔笑嘻嘻地趴在沙发上:“知道知道·”·关上房间的门,柏易靠在衣柜上,他手里拿着的手机从摩托罗拉变成了另一款翻盖手机,这依旧是做任务的手机,只是手机自己变化了形态,更符合手机的更新换代。
只是无论再怎么变,手机里也没有出现任何一条新短信··章厉离开前说会给自己写信,然而一直以来柏易都没有收到过··可能是因为章厉忘了,也可能是因为他柏易还没有重要到那个程度,还有一个可能就是章厉写不了信。
无论哪一种可能,对柏易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与此同时,寂静的办公室里,黑色短发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张照片··下属站在他的身侧,大气也不敢出。
不过跟柏易手里的那张照片不同,这张照片上的人并不是一身狼狈的章武··而是柏易··在明亮的大堂内,照片上的柏易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向耳后,脸上带着从未变过的笑容。
男人的手指珍惜的滑过照片上柏易的脸庞,滑过柏易的嘴角··但他的动作忽然一顿··在柏易的身边,还站了一个人··并不怎么起眼,或者说,只要有柏易在,所有人都不起眼。
可男人还是看到了这个人,这个人紧贴着柏易的手臂,眼睛紧盯着柏易,专注,认真··“这是谁”男人指着那个人的脸··下属咽了口唾沫:“姓陈,叫陈俊翔。”
男人没有继续说话,他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这张脸也很眼熟,但他却并不记得··下属紧张道:“章总,下午三点还有一场会·”·男人——也就是章厉,他没有理会下属的话,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剪刀,小心翼翼的,堪称笨拙的把柏易从这张照片里剪了下来,然后动作温柔的放进了一旁的相册里。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下属更紧张了··没到这个时候,他都觉得眼前的人不是他熟悉的章总··而是另一个人··看起来更温柔··但是也更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依旧前三十·柏哥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柏易:我干什么了·感谢:·楚怀戚扔了1个地雷·楚怀戚扔了1个地雷·榴莲猪蹄扔了1个地雷·大丁丁女孩扔了1个地雷·盛扔了1个地雷·叶纸扔了1个地雷·楚怀戚扔了1个火箭炮·楚怀戚扔了1个火箭炮·楚怀戚扔了1个手榴弹·叶纸扔了1个地雷·楚怀戚扔了1个火箭炮·甜酒糯米团扔了1个地雷·榴莲猪蹄扔了1个地雷·第13章 尘埃里的玫瑰(十三)·严格说起来,霍哥并不算是个难相处的人,他这几年也不再是那副暴发户的打扮,摘掉了金项链和戒指,带上一副眼镜,挺着一个肚子,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任谁看他,都觉得是个老实的生意人。
柏易跟霍哥相处的时间长了,霍哥俨然把柏易当成了好兄弟··两人此时在办公室坐着,霍哥动作自然的把烟盒递给柏易,柏易从里面抽了根烟出来,打火机的声音响起,柏易靠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口烟。
“新来了一伙人·”霍哥站在办公桌旁,靠在桌角,眉头皱得死紧,“之前是搞翡翠玉石生意的,这两年市场没之前赚了,他们就来这边搞房地产。”
·柏易之前劝过霍哥乘着房地产还没起来去插一脚,可霍哥保守,不敢冒险··于是柏易也不多说,沉默着把烟灭了··霍哥叹了口气:“这些年你在找章厉的事我也知道,这次来的那伙人里头,就有他。”
柏易停住了动作,保持着灭烟的姿势,他难得脸上没有笑意,声音很平静:“什么时候来的”·霍哥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有条彩信:“就这几天的事,他不知道在哪儿发了财。”
人的际遇真是说不准的东西,五年前为了还债,章厉没有踪影,有人猜测他签了合同去了黑窑做工,也有人猜他给人顶罪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猜测都有,但无一例外的是,所有人都认为即便章厉能活着回来,也不可能健康完整,谈不上衣锦还乡。
更别提发财了··柏易接过霍哥的手机,看到了彩信里的照片··这张照片是偷拍的,加上应该是手机拍照,像素不高,所以显得模糊,跟智能手机开了高度柔光一样,脸也不怎么清晰,只有侧着的上半身和侧脸。
照片里的章厉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他的身材并不像身边的那样或削瘦或肥胖,即便穿着西装,也能看出他精实的肌肉,通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照片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大概。
他旁边的人都在笑,唯独他面无表情,可那些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他是这张照片的中心··霍哥叹气道:“造化·”·近年霍哥信了佛,求了平安符和念珠,嘴里念叨的多是命里有无。
“他以前过得不好,看来也得到补偿了·”·霍哥看柏易不说话,走过去拍了拍柏易的肩膀:“你也不要气,他想跟过去划清界限也很正常·”·柏易终于抬起头,脸上又挂起了微笑:“他过得好是好事。”
离开办公室以后,柏易没有向往常一样回家,彩信上有章厉现在下榻酒店的地址,既然章厉不愿意找他,那就只能他去找章厉了··耽搁了几年时间,他可不想在这个任务世界寿终正寝。
一路上不断有人给柏易打招呼,他们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打心眼里觉得柏易是个好领导··柏易难得没有停下脚步跟他们寒暄,径直走向停车场··主干道堵车堵得厉害,柏易打开车窗,从推销的阿婆那里买了红绳穿起来的栀子花挂在后视镜上,栀子花的香味霸道,柏易单手松开了领带,靠在驾驶座上等着前方的车开动。
章厉住在市内星级最高的酒店里,酒店新建不久,柏易停车的时候还有门童接过钥匙帮忙泊车,服务生穿着衬衫马甲,个个年轻,前台也都是化着淡妆的年轻女- xing -,脸上也都挂着热情的笑容。
这时候大厅没几个人,柏易给前台报了章厉的名字,对方查到房号后给房间打去了内部电话··柏易靠在台边等着··“您好,章先生在六零二号房,您直接上去就可以了。”
前台微笑着说··柏易也回以微笑:“谢谢,麻烦了·”·等柏易走后,前台的几个女生不约而同地叹息道:“真帅啊……”·柏易站上电梯,电梯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估计上一位乘客可能把一整瓶香水都喷在了自己身上,柏易都不能深呼吸,唯恐呛住。
六零二号房,柏易觉得六零二这三个数字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房门打开的时候,柏易才想起来,在宣阳的时候,自己就住在六零二,旁边是章厉住着的六零三。
房门缓缓打开,柏易站的笔挺··他几乎没有眨眼,直到看到开门人的全貌··出现在他视线内的男人只穿着一条黑色长裤,他的肌肉精实流畅,以前那稍具雏形的肌肉已经长成,八块腹肌码在腹部,人鱼线没入裤中,显得肩宽腰窄。
他的眉毛很黑,剑眉锋利冷漠,眼珠也一样··以前的章厉肤色偏白,现在则是标准的小麦色,他胸前还有水珠,看样子刚从浴室出来,哪怕是一滴水,都写着- xing -|感两个字。
举手投足间充满了男- xing -独有的力与美··情有独钟快穿打脸·两人对视,一时间相顾无言··还是章厉后退了一步,把房门拉到最开,他抹了一把头发:“进来吧。”
柏易抬腿进去:“打扰了·”·章厉坐在床边,双腿张开,身体前倾,腰部微弯··虽然柏易自认为不爱男色,也不得不承认章厉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
柏易坐在沙发上,他思虑再三,才看向章厉的眼睛,目光依旧温柔:“这几年过得这么样”·“只有啤酒·”章厉没有回答柏易,他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了两罐啤酒,扔了一罐给柏易。
柏易接住啤酒后轻声说:“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他的眼眸低垂,嘴角带着苦笑,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失望和落寞··章厉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啤酒,他知道此时柏易不会看他,于是目光毫无掩饰的打量着柏易,充满了原始的侵略- xing -。
柏易依旧和他记忆中的一样,依旧举止优雅,态度温柔,依旧跟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章厉的舌尖抵住上颚,喉结上下滑动··“你现在在给霍哥做事。”
章厉没有用疑问句,“霍哥对你怎么样”·柏易握着易拉罐,他的双腿伸直交叉,回道:“霍哥人不错,给我的待遇也不错。”
章厉:“多少”·柏易看向他,挑眉:“什么多少”·章厉:“工资还是分成年薪多少”·柏易倒是没想到两人久别重逢,章厉竟然会问他这个,好像两人的关系依旧亲密,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话题。
柏易微笑着伸出了手指··章厉走近柏易,他一步步走来,柏易虽然脸上保持着笑容,但已经觉得很不舒服了··现在的章厉不再是五年前那个青少年,章厉的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九,而且比例匀称,这样一个人走过来,那种压迫感越来越严重,让人几近窒息。
章厉在柏易的面前停下,柏易的头正好对着章厉的腹部,柏易难以抑制的移开目光,抬头看着章厉··章厉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磁- xing -:“他给你多少,我给你两倍,怎么样”·柏易摊开手,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我不懂翡翠玉石。”
·章厉俯身,柏易避无可避,章厉的身体散发着热量,柏易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不是香味,但却很好闻,柏易稳住身形,双手抓住沙发的扶手,目光毫不闪躲的看着章厉的眼睛。
“没关系·”章厉眼中带笑,他后退了两步,一改刚才极具侵略- xing -的动作和神情,忽然变得彬彬有礼起来,甚至从衣架上拿了件黑色背心套在身上。
这时候柏易才发现,章厉的后背上有一片刺青,柏易并没能看仔细,只看见那刺青由黑灰两色组成,像是一种动物,但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动物,更像是从不存在的野兽··那图案延伸到章厉的手臂,但只能从背部看见。
柏易不知道章厉这几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显然他这几年过得并不轻松··章厉重新坐回床上:“你可以在我这里选你想做的岗位·”·“我会给你最多的自由。”
柏易确实需要待在章厉身边,此时章厉提出来,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说:“霍哥那里我需要点时间交代·”·凭心而论,霍哥对他确实不错,就算要走,他也要把工作交代清楚。
“不急·”章厉微笑道,“不过这段时间你可以抽空到我这里来·”·“这么多年没见了,需要点时间培养默契,对吧”·柏易:“你这几年怎么过的”·章厉没有细说,只是语气轻松的带过:“去了缅甸,一开始是采石,后来运气好,买了几块石头。”
虽然说得轻松,但柏易能从那平静的口吻下听出里面暗藏的波涛汹涌··当年章厉能还钱,果然是走了谁的路子,被送去了缅甸做事··采石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尤其是在机械化还不全面的时候。
离开家乡,被送出国,干着只需要体力的活,日复一日的干着同一件事··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还债··人的精神会在这样的生活中一点点被消磨··就在柏易准备说话的时候,章厉却抢先一步说——·“刚才忘记说了。”
“好久不见·”·他在笑··作者有话要说:前三十前三十·柏易:我觉得他笑得有点渗人·章厉(自觉很温柔):……·留言和营养液是激励我入v爆更的动力(虽然我说的很内敛,但宝们懂我的意思伐)·羞耻的埋脑壳·感谢:·盗号扑街一辈子扔了1个地雷·盗号扑街一辈子扔了1个地雷·叶纸扔了1个地雷·大丁丁女孩扔了1个地雷·榴莲猪蹄扔了1个地雷·第14章 尘埃里的玫瑰(十四)·“厉哥回来了”陈俊翔站在客厅里,看着柏易收拾东西,他故作轻松道,“回来了是好事,柏哥以后就不用担心了。”
柏易把衣服叠好后放进行李箱里,陈俊翔还在说:“但是也不用去他那里工作吧”·“柏哥,他都走了五年了,你不能认为他还是以前的章厉。”
陈俊翔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现在回来了,还这么有钱,已经不需要你为他做什么了·”·“再说了,当年他也只是帮你找了份工作而已。”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柏易把最后一件外套装进去,他站起身来,屋内没有开空调,汗水打- shi -了他身上的衬衣,能够隐约看见被衬衫包裹隐藏的肌肉轮廓,他的发根也- shi -了,这让他的看上去不像往常那样正经,显得更加随- xing -。
“我来省城,本来就是为了他·”柏易去倒了一杯水··陈俊翔愣在原地,他表情呆滞地转头问:“这话怎么说”·柏易站在门框边:“我决定跟着霍哥来省城,就是因为章厉,如果我一直待在宣阳,是绝对找不到章厉的。”
陈俊翔不敢置信,失声道:“为什么”·柏易却忽然问:“你在生什么气”·陈俊翔安静了下来,但手却在颤抖,他咬着下唇,不愿意回答柏易的提问。
柏易却走过去,站在陈俊翔面前,他比陈俊翔高出半个头,轻而易举就能把陈俊翔困在自己的身体和墙壁之间,他低头看着陈俊翔的眼睛:“我知道,你一直觉得你能来省城是因为我。”
“你也一直觉得霍哥会让你做事,也是因为我·”·柏易拍了拍陈俊翔的肩膀,用知心哥哥的口吻说道:“你能来省城,是因为你很细心,也很聪明,霍哥让你做事,是因为他看到了你的优点。”
他知道陈俊翔为什么生气,陈俊翔依赖他,就像一个小宝宝,现在章厉忽然冒了出来,陈俊翔感觉到了威胁,他会愤怒,生气,争宠··人的感情如此复杂,柏易只能面带微笑不去深究。
陈俊翔似乎是被柏易安抚住了,他的手不再颤抖,他低下头,有些局促地说:“我只是想做的好点……”·他只是不想让霍哥觉得柏易选择他是个错误的决定,所以他逼迫自己一定要做好,无论要遇到多少困难,遭受多少白眼。
柏易语气温柔的像是要滴出水来:“我知道·”·“那你还要去章厉那儿”陈俊翔提起这个,声调又高了几分,“柏哥,你为什么非要去章厉那你为什么非要找到章厉现在这样不好吗”·柏易叹了口气:“小翔,你冷静点,我现在并不追求钱和地位。”
“我可以追求点别的·”柏易想说自己忽然对房地产有了兴趣··但陈俊翔在思索几秒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他推开挡在他面前的柏易,有些茫然的站定,他的声音都变得飘忽起来:“你喜欢男人”·柏易难得愣住,他不知道陈俊翔是从哪儿得到这个结论的。
陈俊翔却自说自话,认为自己找到了原因:“怪不得……怪不得他失踪以后你一直在找他,都过了五年了你也没有放弃,他一回来,你又要去他那儿工作。”
“怪不得……”·柏易却觉得这个借口不错··这样陈俊翔就不会探究他行动的合理- xing -··并且不会对章厉表现出那么强的敌意。
毕竟朋友和爱人在不同的情感领域里··于是柏易放弃解释,默认了··陈俊翔:“我、我先走了·”·陈俊翔拿起沙发上的外套,逃也似地跑了,跟屁股后面有鬼在追一样。
柏易看着大门关上,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五年他一直让陈俊翔帮忙查找章厉的行踪,如非必要,他并不想跟陈俊翔撕破脸皮,也不想卸磨杀驴··合作的愉快,分别的轻松。
这才是柏易的理想状态··可惜的是,陈俊翔似乎把他当成了领路人和唯一的朋友··所以他们的分别看来不会特别轻松··柏易拉着行李箱站在大门口,他在这房子里住了不到半年,对这个房子也没有什么感情,更不会把这里当成“家”。
他关上了灯,离开了这里,前往章厉给他的地址··住了几天酒店之后,章厉找到了房子,提出让柏易跟他一起住的邀请,话说的很漂亮,他们分别五年,住在一起能更好的培养默契。
柏易对这话并不怎么相信,毕竟五年前他们也没什么默契··但是这更利于他完成任务,所以他也不去纠结其中的逻辑问题··地址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城中心的地皮价格不菲,房子的价格当然也不便宜,户型也有三种,最小的六十多平,中等的一百平,最大的两百平。
柏易以为章厉会选择最大的,毕竟现在的章厉不缺钱··“只有一间卧室”柏易站在客厅,觉得这个客厅小而逼仄,但是装修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他站定一会儿,这才记起来,这里的装修简直就是曾经六零二的翻版,只是更加精致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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