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异世开会所 by 杰歌(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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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异世开会所 by 杰歌(三)(6)
·早上的江南春人不多,很是清静··门房似乎早就得了吩咐,两人来了之后也没说先进去请示一下,就直接带人进去了··还是一样的凉亭小院,三月初尚未回春,依旧带着冬天的萧瑟清冷。
长亭四周换上了厚重的帘子,地上铺着的席子上也放了软垫和兽皮,坐上去软和又保暖··殷霆还特地吩咐人拿了小毯子过来,可以盖在膝上··古道心和陆镇的桌子拼在一起,桌子上的红泥小炉上温着酒,淡淡的酒香飘出来,温着就觉得心肺都暖暖的。
“殷老板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过来·”·殷霆偏头,面具下的嘴角翘起了一点点,“我都送了那么一份大礼了,两位自然要过来·”·古道心微微扬头,“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不用再遮遮掩掩了,还请殷老板告知,这画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于我的事,殷老板到底知道多少·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第294章 无你怎成仙·“我是什么人,日后你们会知道,我以为眼下你们更想知道那幅画是什么情况。
当初古兄到这个世界,那幅画就是契机,古兄一直在找的红眼乌鸦,就是画上的那只·”·古道心挑眉,“那我倒想问问,为什么那幅画我们才打开之后没多久就变成了一张白纸,画上的内容怎么会都消失不见了”·殷霆偏头,“你的记忆不也有一部分消失了”·古道心一惊,他记忆有消失的这件事除了陆镇之外就只有灵尘和静明两位大师知道,殷霆怎么会也知道·陆镇也皱起眉头,看着殷霆的目光很是警惕。
“其实你们不用防备着我,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我会知道这些自然有我知道的原因,我只是想告诉古兄,你一直头疼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古道心第一时间没听明白,“我头疼什么”·殷霆抿嘴,停顿了一会才说道:“你为什么找红眼乌鸦。”
前面说了那么多,包括当听到殷霆知道自己有记忆消失的时候,古道心都没像现在这样激动得直接站起来··“你是说……我身上的那种电……”·“是雷电,之前你身上的就是雷电之力,也就是那副画上画的那种。
不过随着你记忆的消失,你的雷电之力也跟画上的雷电一样消失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记忆会出现断层”古道心有种感觉,他在两位大师那里得不到的答案,殷霆可能给他,“我不记得的那些……到底是不是我的记忆”·殷霆道:“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那不是你的经历,但你记得,自然算的上你的记忆·”·古道心往后稍稍仰了一下,那果然不是他的经历所以在上一世跟陆熠鸿有那些恩怨纠葛的,不是他他这算不算是报错了仇不,最后的记忆是他经历,那他也一样是因为陆熠鸿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那到底怎么回事,不是我的经历,是谁的经历”·殷霆看了一眼陆镇,才慢悠悠地说道:“其实你从之前的那个世界,到上一世,刚过来的时候出了点状况,意识并不清醒,但如果一直让你沉睡下去,就与死人无异,这具身体也会废掉。
所以代替你暂时掌控这具身体的,就是那幅画上的乌鸦·他已经修炼出神识,化形成人都可以,并且拥有你在之前那个世界的全部记忆和情感,可以说就是你的完全复制,但是又拥有一定自己的自我意识。
后面发生的事情也超出了他的意料,他也没想到会变成那样·因为他是直接代替你掌管身体,甚至与你联通了部分意识,导致除了被动的雷电之力外,与常人无异,所以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你是在被迫害之后才醒过来的,他便将所有的记忆都传给了你,也包括对陆熠鸿的仇恨,然后又耗尽所有的力量让你重活了一世,算作补偿,再之后就陷入了沉睡··直到你这一世,帮他报了仇,他苏醒过来,执念也消失了。
一具身体不能存在两个意识,所以他在苏醒之后就从你的身体里离开·当时因为执念已消,又因为使用你的身体消耗过大,已经没有力量支撑他继续存在,所以没多久就消失了。
在他消失后,那段属于他经历的记忆自然也会消失·你的那种雷电之力当然也不复存在·”·古道心愣愣地听完殷霆的解说,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得捋捋。
过了一阵,他才缓缓转头看向陆镇,“所以这一切,都是一只成了精的乌鸦搞的哎不对,那为什么我前世的队长也会来到这个世界”·殷霆道:“是个意外,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意外,一开始你的意识也不会陷入沉睡。”
古道心道:“那我之前曾找灵尘大师解梦,说过我的那个梦境是我的真实经历,那难不成那不是我的经历,也是那只乌鸦的”·“什么梦”·古道心:呵,终于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了。
古道心想了想,又下意识地去看陆镇,看到陆镇对他点头之后他才将梦境中的情节告诉了殷霆··殷霆低头笑了笑,“看来你记忆的恢复比我想得还要快,那和尚能看出那是你的经历倒是不错,就这个世界而言,算他有点本事。
那不是乌鸦的经历,就是你的·”·古道心半晌无语,“所以我之前,真的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不只是你,”殷霆转头,“陆镇也是,你们两个,还有我,我们三个都来自同一个世界。”
沉默良久……·古道心恍然明白,看来殷霆不仅跟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甚至还有从前的记忆,但他和陆镇就没有··“那这支墨笛……”古道心抽出笛子举了下。
殷霆点头,“那本来就是你的·”·古道心低头看着,温柔的目光从笛身上掠过·难怪从第一眼开始,他就觉得这笛子合他的眼缘,难怪越吹越觉得顺,这就是他的·“所以我跟显章,也是从很久前……就已经认识了”·“这是当然,要是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推算,你们一千年前便已相识。”
今天听到的一切,都不及这一句让古道心震撼··古道心对殷霆口中的那个世界有好奇,却也没有太多的向往和兴趣,甚至更多的是一种担忧,他有想过会不会是在那个世界他和陆镇出了事,不然好端端的他们怎么会离开那个世界,然后还存在于两个不同的世界,直到他因为一只成了精的乌鸦而来到这里那只乌鸦到底是巧合,还是有特别的原因才会带自己来这边·但所有的担忧和顾忌,都因为一句他和陆镇相识已千年,而变得微不足道。
现在他真的很想知道,千年前的自己和陆镇,到底是什么样的,是怎么相处的··“殷老板把笛子带给我,还跟我们讲了这些,那想必至少在千年前,我们不是敌人吧”·“……自然。”
这声自然,是殷霆停顿了好一会之后才回答的··古道心总觉得殷霆话还没有说完,但后面等了一会后也不见有下文,他也就没在注意,继续问道:“那我们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要急,现在有些事情还不到该知道的时候,这个世界也有这个世界的天道法则,总要了了所有的事,你们才能回到真正原本的那个世界。”
古道心想过他们说不定还有机会回去,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证实··“那怎么才算了结了这个世界的所有事”·“等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会有所感觉。”
古道心沉默片刻,“我们为什么还会回去到底是因为我们本就属于那个世界,还是因为我们在那个世界也还有没有了了结的事儿”·殷霆歪头,“你这是想套我的话啊”·古道心不说话了,他确实有那个意思。
殷霆转头看了眼陆镇,“看你们两个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很想回去·”·古道心耸肩,“多正常啊,这毕竟是我们熟悉的世界,但你说的我们原本来自的那个地方,我们一点记忆都没有,又怎么能说得上想要回去在这里,我们有彼此,还有家人朋友。”
·殷霆立刻道:“那你怎么知道在那个世界没有”·古道心一震,下意识地握住陆镇的手,在陆镇第一时间回握之后才低着头说道:“可我不记得了。”
殷霆明显怔了一下,又很快偏过头··气氛再次沉寂下来,直到殷霆开口邀请古道心和陆镇留下来吃个午饭,最后被古道心婉言拒绝··回去的路上,古道心反复琢么着一件事,陆镇看他纠结到咬嘴唇便轻轻拉了他一下,“想什么”·古道心撇嘴,“我在想苏方啊,如果按照殷霆的说法,上一世一开始的人根本就不是我,那与苏方成为好友的,就该是那只红眼乌鸦,所以……”·古道心的话没说完,但是陆镇明白。
“无需想太多,就当苏方交了两个朋友,一个是他,一个是你·”·奇迹般的,古道心觉得舒服多了·虽然他已经渐渐忘了上辈子和苏方的相交,但是这辈子的相处历历在目,他真的当苏方是好兄弟,不然也不会对这件事这样耿耿于怀。
他也不打算告诉苏方这件事,有些事情,不知道才是最好的,而且古道心相信,如果让之前的“古道心”选择,他也会希望自己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苏方·从红眼乌鸦会让苏方也重生一次便能看出,他是真的视苏方为知己好友。
暂时放下苏方的事,古道心还在消化自己被一只“乌鸦精”附身了的事,不,按照殷霆的说话,这不是“附身”,这只是暂时的支配他的身体,以免他真的睡“死”了。
“显章啊,你说那是个怎样的世界乌鸦都能变成人”古道心有现代的记忆,但是他也不确定,殷霆口中的世界,是不是跟他在现代电视里面看到的那些玄幻古装剧一样。
陆镇摇头··古道心知道,陆镇的意思是——没有见过,没有记忆,所以不好说··古道心转头,嘴角微微抿了起来·记忆中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世界,即使理智上再明白自己是其中一员,还是会觉得很难以置信。
修仙问道,真的存在吗·古道心再次看向身边的人,若是能跟显章一起,长生不老,也确实值得期待··作者闲话:今天严重卡文,担心写的有点乱,梳理一下,上一世之前是红眼乌鸦,但是到古道心被变相囚禁在自己府内,也就是从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开始,真正的古道心就苏醒了,原本的红眼乌鸦就沉睡了。
第295章 新帝·四月中,皇帝驾崩,太子陆熠诚即位··陆熠诚受陆镇管教多年,虽然年轻而且玩儿心重,但至少面上看着样子还可以,倒是端出了皇帝的架子,从祭天到于金銮殿接受百官叩拜,竟然也一点错处都没有。
古道心的假期也终于结束了,至少没有错过新帝的继位典礼··晚间,即位大典结束后,文武百官纷纷退去,只有陆镇和古道心留了下来,而且跟陆熠诚一块去了养心殿。
一进养心殿,陆熠诚绷着笔直的后背立刻就弯了,肩膀耸着,脑袋耷拉着,活像遭受了什么非人的虐待,要是将他那一身龙袍换上宫人的衣服,活脱脱就是个刚刚受了主子气还被罚了俸银的小太监。
陆镇的眉心瞬间就蹙起来了,冰冷严厉的声音响起,“仪态·”·陆熠诚一激灵,条件反- she -地挺直了腰板,之后才丧着一张脸求饶,“皇叔啊,典礼都结束了,就不用这样了吧”·今天一整天,他之所以能一直绷着可不是他意志力顽强,而是当他稍有放松的时候,他就能感受到皇叔如芒在背的目光,实在是刺的慌,所以才一整天都坚挺下来,现在他就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
古道心笑着摇摇头,“你现在是皇帝,就该时时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怪你皇叔对你要求严格,这都是你应该做的·今日登基你若是都出了岔子,往后还怎么震慑百官,让他们对你这个皇帝心服口服”·陆熠诚撇嘴,“我震慑不了他们不要紧,只要皇叔能震慑他们就行啊”·“那是两回事,”在古道心眼里陆熠诚就是个孩子,所以也很有耐- xing -地说教,“你皇叔能做到的不代表就是你的。
你是皇帝,要是需要靠你皇叔的威慑才能管住百官,那还有什么威信可言一国之主的威严又在哪天下百姓也都会质疑,这江山到底是谁的,甚至会质疑是你皇叔要扶你上位,是不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我知道皇叔不是这样皇叔是真的为了我好”陆熠诚急忙辩解··“你知道有什么用天下人不知道。
别说寻常百姓,就是满朝文武估计也少不了有人这么想·有些激灵的能看出显章对你的照顾和维护由来已久,- yin -谋论地想着从很早以前,显章便觊觎皇权,只是因为是旁系,即位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才要扶持你。”
“我永远不会这么想”陆熠诚脸都红了,他说不过古道心,半天就只会一再否认自己绝对不会猜忌陆镇··“你不会想是一方面,但你不能只想着自己,”古道心的表情渐渐严肃,“显章一生清名,如果你不担当起来,很有可能会被你给毁了。
你以为摄政王是什么好差事古往今来,但凡成为摄政王的,最好的也是褒贬不一,饱受争议,更多的名声都不怎么样,你是打算让你皇叔为你牺牲掉一世名声吗”·这一次陆熠诚眼眶都红了,就站在那里不说话。
古道心点头,对于现在这个效果很满意··“话不多说,好好想想吧陛下今天辛苦了一天,早些休息,明日还要上早朝,微臣和王爷先行告退。”
古道心拉着陆镇走了,留下时间让陆熠诚可以自己好好想想··出宫的路上,古道心还琢么着,“显章啊,你说我刚刚的话会不会太过分了他不会被我打击我一蹶不振吧”·“不会,你这些话说得正得当。”
·古道心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他这个- xing -格啊,你不给他来点猛的,那不行孩子总要经历点什么才能真正成长·而且你之前对他们母子多有照顾,他知道感恩是好,也只怕因为没有受太多罪,心思单纯了些,得多费心。
哎,你说殷霆说的我们还没有了结的事儿,该不会就是把陆熠诚培养成为一个真正皇帝吧那可有的教·”·陆镇道:“确有可能·”·古道心撇嘴,“那从明天开始,一定得好好教育- cao -练不过难得的是这孩子心地纯善,我看得出,他是真的敬你,要不然也不会我说完那些话之后他就委屈得要哭了,他不想你误会他。”
陆镇点头,“这也是我选择扶持他的原因·”·在陆镇看来,能成为一个好的皇帝,一个能够造福天下苍生的皇帝,既不能是像陆熠景那样暴躁易怒又无雄才大略的,也不能像陆熠鸿那样过于玩弄权术、工于心计,心思都在这些- yin -诡之事上。
而是该有坚定的意志、治国的谋略,还有一颗诚善之心,知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虽然现在陆熠诚似乎还不具备第一点,第二点也一知半解,但他已经具备第三点,这一点,是一切的基础。
·古道心和陆镇走后,陆熠诚一个人在养心殿站了很久,脊背挺直,没有一点弯下去,后来还是贴身伺候的公公过来喊他,说太后请他过去一趟,他才耸动了下肩膀,抹了一把脸,往安康宫走去。
安康宫是太后的宫殿,陆熠诚刚一进来就差点被一屋子刺鼻的熏香熏个倒仰·他记得以前母妃并不喜欢这么重的香,甚至都不太多用香料··“母妃。”
容太后微微一笑,对着陆熠诚招了招手,“还叫母妃呢该改口了”·陆熠诚低下头,低低喊了一声“母后”。
容太后笑容加深,“这才对刚刚哀家听说,你把摄政王和古道心留下说话了,说了什么”·陆熠诚微微皱眉,但最后还是说道:“没什么,就是皇叔提醒我,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切不可像从前那般没规矩了。
要我能独当一面·”·容太后冷哼一声,“他这话说得倒是没错,要是他也真能这么想就好了·”·“母后,您又来了都说皇叔没有异心,也是真挚待我,您怎么就总想着皇叔不好呢”·“傻孩子,母后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吗母后是不想看你沦为别人的傀儡。
你父皇糊涂,居然在龙驭宾天之前封陆镇为摄政王,难道他都忘记了当年他对陆镇的防备了现在却放了这样一头老虎在你身边,母后都怀疑他这么做是不是为了你好”·陆熠诚眉心褶皱更深,“儿子觉得父皇此举没错,而且儿子也感谢父皇的安排。
再说,没有皇叔,儿子哪里有今天母后,儿臣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知道,光凭我现在的能力根本压不住文武百官,若是没有皇叔相护,我怎么跟朝中那些倚老卖老的官员斗,到时候才是真正的主少国疑。”
“是,母后是知道你一开始不容易,但咱们又不是没人,为什么非要听他陆镇的听母后的话,给你两个舅舅提一提官职,让他们辅佐你,咱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眼见着容太后越说越不像样子,陆熠诚脸色逐渐苍白··“母后,他们是儿子舅舅,摄政王还是儿子皇叔呢而且母后怎么不想想,从前我们落魄的时候,两位舅舅可曾雪中送炭哪怕是让舅母进宫关怀两句反倒是我们在皇叔的照顾下日子好过些了,才稍微频繁走动,希望从我们这搭上皇叔,为两位舅舅的官途铺路。
而且后宫不可干政,从皇祖父在时就忌讳外戚专权,父皇在位时那么……也没见他多扶持李家,甚至有打压的趋势·母后您忘了吗”·容太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母后不是为你好吗难道母后还会害你吗当初也不是你舅舅们不帮我们,是、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情况都不太好,但你镇皇叔权势滔天,他对我们的关心照顾不过就是从手指头缝里露出来一点点罢了,算得上了什么也值得你这样记着”·陆熠诚彻底不想说话了,他不知道母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前母后虽然也对镇皇叔颇有微词,但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说出这么多过分的言语。
他不想用多严厉的字眼来形容自己的母亲,但是这样的行为,他也真的接受不了·他怕自己继续听下去真会说出些伤害母后的话··“时辰不早了,母后要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就早点安歇吧,儿子也先回养心殿了。”
“皇帝皇帝”·容太后叫了好几声,但陆熠诚都没有回头··容太后气得直跺脚,并且理所应当地将这一切归结到了陆镇头上,坚信一定是陆镇说了什么挑拨离间的话,才会让从前那么孝顺懂事的儿子开始无视自己的话。
新帝即位,朝堂之上难免会有些动荡··但有陆镇在,再加上已经官居一品的古道心,还有苏方等几部尚书鼎力支持,这股动荡连一个月都没有就被平息下来··朝野上下确实有人怀疑陆镇这位镇南王是在将皇帝当傀儡,把控朝廷,但在眼下他们能真切看到的,就是陆镇对新帝的维护,帮助新帝推行新政,平定朝廷内外的反对之声,并且震慑怀有异心的臣子和蠢蠢欲动的藩王。
除了依旧沉默强势之外,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第296章 选秀·新帝明显对自己这位皇叔十分倚重,但凡重大决定,一定要问过陆镇的意见,即使是在朝堂之上,也从来不会对陆镇摆架子,恭敬有加。
甚至主动提出要在朝堂上给陆镇加上一把椅子,让他以后坐着上朝,但是被陆镇否决··皇帝还挺不高兴陆镇不答应,直接问他为什么,陆镇不说话,边上古道心笑着道:“回禀陛下,王爷是想着,他上朝的时候不多,来的时候放,不来的时候不放,这样来来回回太麻烦,而且要是一直放的话,人不在的时候椅子空着也挺奇怪的。
所以就没这个必要了·”··满朝文武都不说话,但不是因为赞同,而是因为无语··王爷的- xing -子哪里是会考虑这么多的,这分明就是强行解释加睁眼说瞎话但这话有人敢说出来吗没有,因为王爷居然还认同地点点头。
他们真的是为了彼此一点底线和原则都不讲了··不过对于这种现象,也没人真的表示不高兴,甚至还挺乐见其成,毕竟对于两人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也很清楚,只要有古道心在陆镇身边,他们的这位摄政王就不会有心思去在意旁人,他们的压力也就没有那么大。
朝局眼见着稳定下来,接下来皇帝就该扩充一下后宫了··陆熠诚在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没有娶过亲,别说是正妃,侧妃或者侍妾都没有一个,一直都是一个人·那么接下来要进行的选秀,就将要召进宫一批适龄女子。
这件事本该是太后- cao -持,毕竟是后宫的事儿,一开始有这个苗头的时候太后也就开始准备上了,了解了各家千金小姐的情况,最重要的也是看了自家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希望成为正宫皇后的能是她容家的女儿··可当容太后去找陆熠诚说这件事的时候,陆熠诚直接告诉他,这事他交给古道心了··容太后当即气得直拍桌子,“胡闹选妃这样的事怎么能交给一个外臣”·陆熠诚哄着容太后,“母后别这么说,古大人跟皇叔在一起,那就算是自家人,怎么能说是外臣而且古大人心思细腻,从前就对儿臣多有照顾,这件事交给古大人不会有差。”
“可是……”·“母后,这是儿子求了古大人好久才磨得他答应的,您就不用插手了·从前儿子无用,不能让母后享福,现在您贵为太后的,就该好好享享清福,不该- cao -心那么多事儿。
而且儿臣也细细考量过,古大人人品端正,德行出众,眼力又极佳,想必由古大人筛选出来的女子,品- xing -都不会太差·母后从前也是深受后宫争斗所累,更加应该明白后宫和睦是多么重要,儿臣不想每日忙完前朝的事情,还要回来- cao -心后宫。
至少,让古大人给选择一位德行贵重的皇后,能帮着儿子管理,那也是好的·”·容太后半天说不出话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以前那个只会听自己说话然后摇头、点头的孩子现在已经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竟然能将他说得哑口无言。
下午,陆熠诚的两个舅母姚氏和方氏进宫··容太后在安康宫见了两人··“臣妇参见太后·”·“臣妇参见太后·”·“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坐吧。”
容太后命宫人拿出了最好的点心和茶水招待,亲近的神情中也有一点点显摆的意思··她虽然对陆熠诚要求要帮衬家中,但是确实也很介意从前落魄的时候家中竟然无人对自己伸出援手,就看着他们母子在宫中受苦受累。
别的妃子即便没有强大的母家,也经常能得到母家贴补银两,而自己,不但没有,从前还要经常往宫外送银子··容太后也知道,这两位妯娌从前跟她不睦,想必在家中没少离间他们兄妹感情。
如今她贵为太后,能在这两人面前威风一番,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两位舅母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她们从前都甚少走动,这也是陆熠诚基后第一次进宫·两人进宫之前也曾经聊过,担心容太后记仇翻旧账,但为了家中前程,还是硬着头皮过来了。
“太后客气了,君臣有别,就算是一家人,这礼数该有还是得有,不能僭越·”·姚氏带头说了一句,方氏立刻附和着··容太后面上微笑,心里却得意的不行,总算看到这两个女人讨好的嘴脸了,扬眉吐气的感觉真好,这就是权势在手的结果·“说的也是,”容太后笑着端起茶浅浅抿了一口,“以前啊,哀家总是叫皇帝诚儿诚儿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九五之尊,这里里外外的,就是哀家,也只能称他皇帝。”
“太后说的是·”·“是是,说的是·”·容太后放下茶杯,“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两人相视一眼,最后还是姚氏先开口,“现在不是要选秀女嘛我们就合计着,不如就从我们两家各出一个,这样不是亲上加亲”·容太后一偏头,“那日哀家还问过两位兄长,说家中甚至是旁系都没有适龄女子啊”·“家中是没有,但是我们两家娘家有。”
方氏急不可待地补了一句,“家中有自然要紧着家中,但如果没有,咱们也该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容太后的脸色瞬间就不大好看了,家中没有适龄女子,但是也不想便宜了这两个跟她有过节的女人家里。
看容太后沉默,两人的表情更加小心翼翼··“太后,虽然我们娘家姑娘不姓容,但到底有一层姻亲关系在,总是比外人要亲近些·若是让别人家的女儿占了后妃的位置,他们肯定是要帮衬自己家中,也未必会敬重太后,听太后的话。
但我们家中的女儿一定会议太后马首是瞻”·“就是,而且常言道有了媳妇忘了娘,当然,陛下重孝,断断不至于如此,但什么事儿还是防患于未燃比较好。
要是太后您在陛下后妃当中有自己的人,更进一步说,皇后和受宠的妃嫔都能听您的话,这不是更好吗而且虽然是我们娘家的姑娘,但也一定会帮衬家中,至于自己家,能得些照顾就知足。”
这姚氏确实长了一张巧嘴,巴拉巴拉一通说下来,容太后还真就被说动了··最重要的还是那句“有了媳妇忘了娘”,确实戳到了容太后·别说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现在皇帝就是有了皇叔忘了娘,啊,还有一个古道心。
有这两人在,她的话在皇帝那就已经没什么分量了,要是再不想想办法,儿子都是别人的了·家中没有适龄女子也是没办法,但眼下填充皇帝后宫,确实得有自己人。
再说等在过几年,家中的姑娘长起来,一样可以送进宫中,暂时让这两家的女人进来也没什么,先哄住皇帝要紧·往后家中有更鲜嫩的女子送进宫,也就没她们什么事了。
·“好,既然这样,那就送进来参选吧·先把画像给哀家送进来瞧瞧,认认脸·”·姚氏和方氏顿时都露出惊喜的表情,齐齐向容太后道谢··“这些话就不必说了,”容太后微微挺直身子,“毕竟是姻亲关系,照顾一二也应当。
真要是好姑娘,哀家也替皇帝高兴·只不过哀家只能替你们讨两个名额,至于最后能不能当选,还要看你们两家的姑娘到底怎么样·”·“太后这话就说的谦虚了,后宫选妃,还不就是太后您和陛下做主”姚氏和方氏相视一笑,继续道,“谁不知道这陛下最是孝顺太后您了,您的话陛下指定会听从。
再说终身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不是全凭太后您做主”·姚氏这话自以为说得漂亮,却不知道正好戳到了容太后的痛处··皇帝把选秀的事情交给了古道心,这事还没有传出去,毕竟谁来主持选秀又不需要明旨。
但是等真到了选秀那一天,该知道还是会知道的·到时候这些人又该怎么想为什么皇帝要把这事越过太后交给一个外臣甚至会怀疑是不是他们母子离心,那自己又该是何其尴尬·想到这些,容太后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在皇帝后宫中有自己的人,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位分最高的妃子,一定得是她的人·容太后捋了捋袖子,“皇帝有自己的主见,哀家虽然是皇帝的母亲,但也绝对不会强迫他,只会给他提些意见。”
姚氏和方氏都以为容太后这是在假谦虚明显摆,就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笑着··从秀女们进宫开始,选秀总计时长达一个多月··第一日,身体检验。
体检时,每一道程序都十分仔细·首先要容貌娇好,不说国色天香,但长得难看的肯定是不成的·然后是身材修长,这不是以胖为美的年代,不说杨柳腰肢,但至少要体态匀称。
因为参加选秀的不仅仅是亲贵大臣,还有各地大小官员家中的适龄女子,人数众多,但在这第一日的检验当中就能淘汰掉近千人··第二日,秀女们自报门第、姓名、年龄等,以考察音色、仪态,淘汰掉嗓音粗浊、口齿不清、仪态欠雅者。
当然,身家背景好的,这时候肯定能得到加成·如此又筛掉一批··第三日,各家适龄千金要先经过最初的琴棋书的筛选,四艺至少要通一艺·筛选过后,淘汰者出宫。
到了第四日,也就只剩下将近两百人··第297章 结果·古道心让这将近两百人留宫一个月,安排稳重得体的宫人观察她们这一个月的生活起居和交流情况,时时记录,但不告诉她们。
之后再依据宫人的记录结果,结合古道心派人去外面调查的结果,来判断她们是否- xing -格温柔敦厚,是否善良贤惠,而不是那爱搬弄是非的人··一个月后,古道心上来就直接淘汰掉了一百五十人。
从一开始浩浩荡荡几千人,到现在只剩下五十个,这让满朝文武不禁又想起了之前古道心在朝堂之上大杀四方的那半年·这件事跟当初有的一比·可见不管是朝臣,还是美人,古大人都是“该杀则杀”,毫不留情。
而留下来的这五十人,原本以为已经定了,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晋升为妃嫔了,毕竟之前所有皇帝刚刚登基扩充后宫的时候,都是百来人往里填,这回只剩下一半,也差不多了。
但岂料古道心并没有松口,居然说还有一关考核··五十人被集中在御花园·虽然已经步入五月,但是今年的天怪得很,前几天居然还下了一场雪,这天寒地冻的劲儿好像还没有过去。
不过就算天还冷着,但这五十名秀女却有至少一半都穿得很单薄·不是没有厚衣服,之前宫人给他们准备了稍微薄点的冬衣,还有缎面棉绒的披风,花式颜色都一样,也没有好看和不好看的区别,都非常的雅致秀气。
但有些人就是不愿意穿,宁可在寒风中都得嘴唇打颤也硬要露出自己雪白的肌肤和胸前那二两肉,就因为古道心说了,今天陛下也会一块来御花园··秀女们也知道自己虽然留到了现在,但是也不代表就真的能最后留下,这位古大人的脾- xing -太不好摸索。
但是如果陛下来了,能得陛下青眼,那么即使古大人不同意也没关系,陛下喜欢就够了,所以才都争抢着想要露上一露,希望能够得到皇帝的注意··不多时,陆熠诚跟古道心一块来了。
众秀女纷纷行礼··在宫中这么长时间,学的礼仪教养都差不多了,这会齐齐行礼,看着也是漂亮··然而陆熠诚却好像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一直跟身边的古道心说话,仿佛这五十多娇花还没有一个古道心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宫人搬来了屏风和椅子,古道心和皇帝都坐了下来,继续说话,而那五十位秀女就这么被晾着,偶有冷风吹过,那些穿得单薄的瑟瑟发抖,还时不时地看向陆熠诚,似乎是想引起陆熠诚的注意,将自己娇弱的样子展现出来,以得到垂帘。
但可惜,陆熠诚除了刚过来的时候看过她们一眼之外,就一直没有再看过去,总是偏头跟古道心说话··又过了一会,古道心才仿佛意识到这么多秀女还在这站着吹冷风一样,让宫人们端来了披风,问有谁需要。
之前那些抖肉的秀女有好些是真的撑不住了,赶紧接过了披风披在身上··古道心笑了,转头看向皇帝,“陛下,这五十人是微臣最终筛选下来的,从目前的了解来看,可以留下来。
不过日久见人心,往后如何,那就要看日后的相处了·”·突然砸下来的好消息把五十人都砸懵了,不是说有最后的考核吗她们还以为还会有人被踢走,所以还战战兢兢了好久,到最后竟然是都可以留下来。
那考核呢也不用了吗·陆熠诚转头扫了五十人一眼,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胚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禁打了个寒颤,又赶紧回头看古道心,“古大人决定就好。”
古道心点头,“虽说是都留下来了,但是这位分怎么封,陛下还应当多慎重·”··“古大人的以为该怎么封合适”·秀女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将选秀这种事交给一个外臣也就罢了,现在连怎么封都要问外臣,陛下是真的把古道心当成自家人了吧是因为对摄政王毫不保留的信任所以才这么信任古道心吗·留下来的秀女也没有傻的,心里就算再诧异,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
古道心笑了笑,“若是陛下信得过微臣,那微臣就给陛下建议一番·”·“信得过信得过,朕……信得过”·原本陆熠诚是想说“朕信不过自己也会信你”,但想到在这样的场合这么说实在不合适,要是让皇叔知道的话肯定又要训诫自己了,便又赶紧改了口。
古道心满意地勾起嘴角,转头看向五十名秀女··他现在已经记住了所有秀女的名字,每个人的身家背景都很清楚··“下面我点到的人,站到左手边。”
古道心也没对着名册,直接看着五十名秀女点名··被点出来的人都很激动,很快站到了一边··“接下来点到的人,站到右手边·”·随着古道心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一直到最后,五十人分成了三组,左中右,三拨人。
“陛下,微臣建议,左边这十人可直接封为贵人,中间十五人可些封为常在,右边二十五人封为答应·”·古道心话一出,秀女们的脸色都变了·有的高兴,有的窃喜,有的失望,还有的难以置信,有点不服的意思。
陆熠诚听得好奇,“为何这样安排”·古道心转头看过去,指着左边的人说道:“一开始微臣叫出来的这十人,都是披着披风出来的。
这么冷的天儿,知道照顾自己的人都会尽量穿得暖和一点·微臣让人送了衣物和披风,也不用她们自己准备·但是只有这十人穿上了,其他人都宁可露着·微臣能理解她们想在陛下面前展示美的一面的心情,但是如果连自己都不心疼,都不能照顾好,微臣觉得也不能指望她们伺候好陛下。”
陆熠诚点点头,“原来如此,但是右边出来的也都穿着披风啊,为什么反而还最低了呢”·“因为那是她们“半路”的选择。
微臣也不能说所有不愿意爱惜自己的人都不适合陛下,兴许有的人就是对陛下仰慕已久,所以为了能吸引到陛下的注意才故意这样穿着,能对自己的目标这样坚定,也是不错,至少毅力可嘉。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成为秀女进宫不就是想成为陛下的妃子吗为了这个目标稍微牺牲一点点也是可以的,这说明她们意志力坚定,也是优点。
但是右边那部分人,一开始不爱惜自己,后来又不能继续坚持,所以我给他们最低的位分·”·陆熠诚深吸一口语气,他现在对古道心的膜拜之情将植入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而且他正用极大的意志力来克制自己千万千万不要鼓掌场合不合适·正当陆熠诚准备说“好”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嗓音——“太后驾到”·秀女们纷纷往边上退了一点,向款款而来的太后行礼。
“参见太后”·“都起来吧”·容太后虚虚一摆手,让众秀女起身,两个宫人立即搬来了一把软垫椅子。
“母后怎么过来了”·一看见容太后,陆熠诚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深知母后对古道心的反感一点也不比对皇叔的低,生怕母后为难到古道心,立即站起来挡在古道心身前。
容太后笑容不大挂得住,“皇帝说得什么话你选妃,哀家是你的母后,怎么能不过来看看听说今日出结果,”容太后看向古道心,笑容中多了几分凌厉,“不知道古大人准备怎么出这个结果。”
古道心毫无畏惧,向容太后行礼之后不慌不忙地说道:“结果确实已经有了·目前剩下的五十位秀女均可入后宫,只不过位分不同·太后请看,现在从左到右三拨人,分别是贵人、常在和答应。”
容太后一听这剩下五十人都要留下来的时候正要高兴,结果一看姚氏和方氏家的女子都在答应那堆,脸色就有沉了下来··古道心嘴角轻轻勾起,他就知道容太后会是这个表情。
之前去调查的时候他就发现有两户人家的情况不太对,明显有粉饰过的痕迹,再一调查,就发现这姚家和方家跟太后母家有姻亲关系·而他要去派人调查的这件事一开始只有少数人知道,容太后自然是其中之一,她毕竟是陆熠诚的母后,确实有权过问。
所以极有可能是容太后提前知会了姚家和方家,才能让他们在自己派去调查的人到大之前就做好粉饰··两家人做的不错,至少那一个月的时间确实没查出什么,而姚家女和方家女在宫中的表现也不错,便没有理由将她们剔除。
而最后这个区分位分的考核是他自己临时加上去的,除了陆镇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所以容太后便不能提前告知,姚家女和方家女就被分到了第三拨·她们若是意志力再坚定一点的话就能再上一个位分了,可惜啊,至少目前她们没有常在的命。
陆熠诚向容太后解释了古道心这样区分位分的原因,虽然乍听着是有点荒唐,但是如果想反驳,却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点··第298章 太后病重·容太后又不能放任自己这边的两个人都只是答应,想了想之后笑着伸手将一直用殷切的目光看着她的姚家女和方家女招了过来。
“皇帝,这两位你得见见·这是你大舅母和二舅母娘家幼女,采薇和绮梅,都比你小两岁·”·陆熠诚看了一眼,对两人点点头,然后就又转开目光了。
两个女子对这陆熠诚行礼,本是风情万种笑容甜美,但行到一半陆熠诚就转过头去了,弄得她们十分尴尬··容太后笑得极不自然,她看得出陆熠诚对两个女人都不感兴趣,但也不愿意就这么放弃,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咱们这也算是姻亲关系,皇帝啊,你看,就让采薇和绮梅都升为贵人吧”··陆熠鸿皱眉,“这怎么行真要升了她们,那不就是破坏了考核的规矩了吗岂不是辜负了古大人的一番苦心又让别人说天家不公正因为是姻亲关系,才更该按照规矩办事。”
容太后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什么规矩你选秀,母后就是规矩本就不该让外臣插一手,现在母后只是想让你升她们为贵人而已,又不是封妃封嫔,你都要不能顺着母后在你眼中到底是母后重要还是古道心重要”·陆熠诚头大了,平日母后跟自己说这些不当的话也就罢了,怎么今日还当着古道心的面说·“母后这不是顺着不顺着的问题,您就是在为难儿子儿子已经将此事交给古大人打理,母后您却质疑古大人的安排,这也是对儿子的不信任,现在要是让儿子驳了古大人的决定,那不是天子戏言”·若是平时,陆熠诚话说到这份上,容太后也就罢了。
但今天有这么多人在这,容太后面上实在挂不住,便一步不肯退让,而且言辞还越来越激烈··“君无戏言是不能改,若是皇帝一开始就听哀家的,不要把这事交给古道心,又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采薇和绮梅是两位舅母的娘家人,就是自家人,你连自家人都不能通融一下”·陆熠诚咬紧牙关,沉默以对。
“太后,您这话实在有些不妥,”跟陆熠诚的焦头烂额相比,古道心一直气定神闲,“太后久居深宫,对外面的事情多不了解,陛下也是担心太后您被人蒙蔽,又或者是过于- cao -劳,才会将这件事交给微臣去办。
微臣对外面比较了解,不了解的也能派人去查,而且以微臣的身份主持选秀,也不算是埋没了天家颜面·陛下这明明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怎么在太后这,就好像成了不成熟的举动难道太后您是这么看陛下的”·“你”太后想反驳,但是却不知道该从那一句切入,憋了好一会就出来两个字——“放肆”·古道心淡淡一笑,“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实事求是地说罢了。
陛下将这事交给臣,而且刚刚在出来结果之后微臣也征求了陛下的意见,陛下很是认同,那现在要是太后您执意要给这两位秀女抬位分的话,便是不顾陛下的颜面,如此微臣也不能说什么。”
容太后猛地站起来,“古道心你……”·“他如何”·冷肃低沉的声音从容太后身后响起,容太后打了个寒颤,还没来得及转头,就看到一身玄色绞金纹长袍的陆镇双手背后从她身旁经过。
在场的除了皇帝和容太后之外,纷纷向陆镇行礼··陆镇走过去,拉住古道心的手将人扶起来,之后才让其他人起来··“不知刚刚太后疾言厉色地叫道心,是想说什么。”
容太后看陆镇又转身看向自己,目光锐利刺人,顿时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若不是被身边的宫人及时扶住,说不定还会摔倒··“母后”陆熠诚到底是孝顺的,看到容太后吓到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很难受,便赶紧扶着容太后坐下来,又转头对陆镇说道,“皇叔别气,母后就是一时……一时失言……”·陆熠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求助地看向古道心。
古道心垂眼,嘴角一勾,拉住陆镇的手,“刚刚那一声……可能是因为太后上了年纪,不似从前耳聪目明,别人说话常常听不到,便也习惯自己说话大声了。”
容太后气得呼吸都加快了,陆熠诚却很感激他,因为陆镇真的没有再冷冷看着容太后,这应该就表示不计较了··“王爷怎么过来了”·“你这么晚还没回去,我来看看。”
古道心差点笑出来,这个时辰可一点都不晚··“好吧,反正来都来了,那就等我一会,这边也快结束了·这五十位马上就要进入后宫,我给他们分了位分,陛下也赞同。”
陆镇点头,“那就让内务府挑个好日子,准备一起行册封礼·”·虽然是三个不同的位分的,但是册封礼一起办是没关系的··两人言语间,就把这事儿给敲定了,太后刚刚的话都成了废话,而且还白白差点被气晕。
至此众秀女们也都对皇帝对陆镇和古道心的倚重有了新的认识,能倚重到这种地步,可见是有多信任··姚采薇和方绮梅还是屈居末流的答应,而且因为闹了这么一出,她们两人还被其他人给孤立了,那些常在、贵人不屑于搭理她们,而跟她们同为答应的也对她们颇有敌意。
就算她们是太后的姻亲又怎么样陛下不待见他们,而且这也算是间接得罪了摄政王和古道心,不会再有好结果的··再者其他人也时常想到那一日在御花园中的最后一场考核,要不是因为古道心坚守原则,陛下信任古大人,最后还有王爷到场,只怕这两人还真要成了贵人呢两人的母家不过是有一位姑姑跟太后是妯娌罢了,这样的关系也没什么真情实感在里面。
而且俩家也不是什么高门显贵,更没有结交的必要··因这种种,姚采薇和方绮梅刚一进后宫,就被彻底地冷落了,没有人跟他们说话,陆熠诚也从来没有翻过她们的牌子,两人真真正正成了摆设。
直到有一天,容太后病倒了··陆熠诚心急如焚,以为是自己气到了容太后,一有空就在床前侍疾··看着容太后苍白的病容,陆熠诚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过了一会,一个宫人过来提醒陆熠诚,说到了太后该用药的时辰了··“让朕来·”·容太后的贴身嬷嬷将容太后扶起来,陆熠诚亲自给容太后喂药。
一碗药下去,容太后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不过陆熠诚并没有完全放心,母后病倒有几日了,总是反反复复的,时而见好时而不见好··“母后,好些没有”·“好多了,”容太后无力一笑,说话也格外虚弱,“皇帝朝政繁忙,不用在这陪着哀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母后病重,儿子不能分担,已是万分忧愁,怎么还能不管母后”·“没事,姚答应和方答应很懂事,每天都过来。
有她们陪着,哀家就不觉得闷了,身子也好的快·”·“是吗朕怎么没看到”·容太后摇头,“她们哪里敢让你看到都说了,她们俩很懂事,知道那天在御花园让你不高兴了,你不喜欢她们,所以每次知道你快要过来的时候,她们就回去了,不想让你看着不舒服,也怕你觉得她们是故意的,就为了见你才过来侍疾。”
陆熠诚低下头,刚一开始听到母后说二人经常过来的时候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怎么会她们能来看母后,儿子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她们其他妃嫔没有来看过母后”·容太后虚弱一笑,“看什么呀哀家这一身的病气,传给她们就不好了,不来就不来吧”·陆熠诚一听就生气了,母后生病,这些人怎么能不来特别是他之前还觉得很不错的常贵人和林贵人,他对这两人印象最深,觉得很是知书达理、温婉大方,怎么会不知道来看看母后侍疾就罢了,总该过来问安难不成她们的温婉知礼都是装出来的不成·容太后看着皇帝的表情变化,微微垂下眼睑,声音很轻地说道:“皇帝也不要怪她们,她们都是高门嫡女,娇生惯养的,哀家从前在容家的时候就是不受重视的庶女,也吃惯了苦,受惯了罪,不怕的。
而且从前你还是皇子的时候,咱们不受宠,哀家生病不也是自己一个人这样过来的那时候就是你都不像现在这么懂事,还知道喂哀家喝药·所以啊,哀家已经很知足了。”
不提以前的事情还好,一提从前,陆熠诚眼睛都红了·想到在有皇叔照顾之前,他们母子一直都是相依为命,甚至有一次母亲病重的时候,他去太医院找太医,结果居然所有的太医都不在,当时看着母亲病重的样子,差点急哭了他。
“母后”·陆熠诚后头哽咽,扑在容太后身上就哭了起来··容太后一下下摸着陆熠诚的头,笑着说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鼻子这可不成快,快把眼泪擦干了,让人看了笑话”·容太后慈爱的声音让陆熠诚心里又是一震,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哭鼻子母后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心中更加难以平静。
第299章 失望·从安康宫出来之后,原本陆熠诚要去看林贵人,但走到娇芷宫外,想到母后跟他说的话,就又脚尖一转,去了姚答应所在的葶婉轩··一连几日,陆熠诚不是宿在姚答应那就是在方答应那,其他的贵人、常在还有答应一律都被冷落了。
连前朝都有传言,说皇帝这是想扶持太后那边的人,所以才这么做··但如果没记错的话,明明当初古大人将那两人分为末流答应的时候,陛下是同意的,怎么现在却这般宠着莫不是陛下和古道心之间生出了什么嫌隙不成·朝廷上的人也不乏有喜欢捕风捉影的,没事就胡乱猜测一通,自以为抓住了真相的尾巴,然后就该琢么着是不是朝廷的风向要变了。
陆镇和古道心一直没什么反应,虽然古道心- cao -持了选秀,但是身为臣子难不成连皇帝要宠幸哪个妃子都要管吗这就是多事了··该给到的意见和看法,他们都给了,真要想陆熠诚成长起来,就不能整天手把手带着,他要学会自己成长和分辨,如果不能,那只能说明他是真的不适合这个皇位。
今日太后寿诞,晚间宫宴,陆镇和古道心都到了··本来这场宫宴只有皇家人,但是陆镇带着古道心来的时候,没人敢说什么,可尴尬就尴尬宫宴上并没有古道心的位置。
陆熠诚当时冷汗就下来了,侧头招呼身边贴身伺候的郑公公··“怎么回事不是一早就吩咐你要在皇叔边上给古大人备好位置怎么没有”·郑铭低着头紧张道:“之前是备下了,但是太后娘娘瞧见了,就让奴才们撤掉,还说不用禀告陛下了,所以就……”·“糊涂”陆熠诚一巴掌拍在郑铭帽子上,把帽子都打歪了,“你们还是不知道古大人跟皇叔的关系还是不知道皇叔有多看重古大人脑袋不想要了是不是”·郑铭赶紧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陛下恕罪陛下恕罪”·陆熠诚气恨地瞪了一眼,又转头看着脸上仿佛已经结了一层冰霜的陆镇和似笑非笑的古道心,十分愧疚地道:“皇叔,古大人,你们别生气,都是这些奴才办事不牢靠,朕定然会牢牢惩治他们来人啊,还不赶紧给古大人摆上席面,都愣着做什么”·陆熠诚以为刚刚郑铭的声音很小,陆镇和古道心应该没有听到,就想把这事给囫囵过去。
但没想到容太后却出声接话了··“皇帝,奴才们又没有做错,你罚他们做甚再说这也是哀家的意思,今天不是一般的宫宴,是家宴,只有皇室宗亲才能来,古大人是个外臣,怎么就没有点自觉”·“母后”陆熠诚这一声几乎是惊叫出来。
不只是陆熠诚,在场的其他皇室宗亲也都一个个脑门儿冒汗·他们现在是真的羡慕因为因感染风寒而不能出席宫宴的廖战·不少人心中已经开始埋怨太后,你自己要得罪摄政王,能不能挑一个私下场合不要连累上我们啊·陆镇冷冷看过去,容太后被陆镇冰冷的眼神震慑,又忍不住身子往后靠,等靠到椅背之后才稍稍挺直,似乎有要跟陆镇硬扛的意思。
陆熠诚赶紧站起来焦急地说道:“皇叔母后大病初愈,神志尚不完全清楚,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容太后想要反驳,但瞄了一眼陆镇后,气势最终还是弱下来了,心不甘情不愿地撇开目光,甚至不敢对视。
陆镇一手抓着古道心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掌推翻了面前的桌子·碗碟稀里哗啦摔在地上碎得彻底,瓜果珍馐也满地都是···容太后吓得短促惊叫一声,身子都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一众亲贵宗室也都站了起来,低着头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好,全都噤若寒蝉。
整个泰华殿所有的宫人都吓得跪了下来··陆熠诚感觉自己一颗心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但还是坚挺着最后一点勇气护在容太后身前,“皇……皇叔……”·古道心笑了,“陛下莫急,王爷没打算做什么。
只是王爷的意思是,既然太后神志不清,那就该回安康宫好好休息,调养精神,这宫宴,也没必要办了·”·陆熠诚低头,“是,皇叔说的是,来人,送太后回宫。”
宫人一左一右上来,架着已经身子发软自己走不动路的容太后回安康宫··陆镇也正要拉着古道心离开··“皇叔且慢”陆熠诚赶紧叫住陆镇,之后又挥挥手,屏退了所有宫人,连郑铭都赶了出去,其他皇室宗亲也都很有眼力见地离席了,动作那叫一个迅速,不但片刻整个泰华殿就只剩下他们三个。
“皇叔,古大人,对不起·”·古道心摇摇头,“陛下,孝顺可以,但不能愚孝·太后的行为若是再不加注意,日后说不定会酿成大祸,到时候陛下才要真正为难。”
“我知道·”直到现在,在私下面对陆镇和古道心的时候,陆熠诚也自称“我”,“可是那是我的母后,她为了教养我长大吃了不少苦,我也不能不话说得太重。”
“说轻了,太后可听得进去”·陆熠诚皱眉,要是能听得进去,也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儿了··“到底是现在跟太后好好谈谈,说一番重话让太后醒悟过来好,还是由着太后如此,将来酿出祸事好,陛下自己看着办吧”·看着古道心明显不愿多言的样子,陆熠诚撇嘴,“恩,我会再考量考量。
还有,这段时间我确实去方答应和姚答应那比较多,古大人会介意吗”·古道心差点没憋住笑,“我为何要介意”·陆熠诚又低头了,“因为一开始古大人就不是很看好她们,我就……”·“那我也说了日久见人心,一个月的时间不足以说彻底看清一个人的品- xing -如何,特别是她们还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
我只是做了个初步了解,供陛下参考而已,往后还要陛下自己判断·”·陆熠诚点点头,“古大人说的是,其实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我是真的发现看人果然不能就只看第一印象。
当初在御花园的时候我觉得姚答应和方答应不好,如今才知道是误解她们·她们当时许是不想让母后失望才会那么做,并不是发自内心,所以在后来冷得受不了了就披上了披风。
前段时间母后卧病,都是姚答应和方答应去看,其他人八成是担心会过了母后的病气,竟然都没有踏入安康宫一步”·古道心挑眉,“谁告诉陛下的”·“母后亲口说的,还能有假而且我也问过安康宫的宫人,也说除了姚答应和方答应之外没有人过去看过母后,就算母后那日在御花园的行为有所不妥,她们也不该如此”·“安康宫的宫人自然要和太后统一口径,太后都那么说了,谁会蠢到唱反调”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陆熠诚一愣,“可如果她们说谎,那就是欺君之罪啊”·“什么叫欺君之罪被发现了就是罪,没被发现可不算。
但如果身为安康宫的人却不听太后的话,那当时就是个死,比欺君之罪死的还快点·再者,五十位妃嫔,陛下您就真的相信只有姚答应和方答应去看太后能留到最后的都不是傻子,即便她们真的因为当初御花园的事对太后多有不满,难道不知道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而且陛下也知道太后现今是什么- xing -情,真要如此,她早就要抓着这点对众妃嫔打压,好好提提姚答应和方答应了,又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陆熠诚深受打击地往后退了两步,“母、母后他……”·“很多事情陛下并非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深究罢了。
但是至少,陛下心里得清楚,得明白什么才是事实真相·这只是后宫的事,若是陛下都不能看清,那前朝的风风雨雨,又当如何微臣言尽于此,陛下再多多思量吧。”
说完,古道心就跟陆镇一起走了··出了泰华殿,陆镇也没放开手,一直拉着古道心的手腕,往来宫人还有巡逻侍卫都低着头,即便是见礼的时候也不会抬头瞄上一眼,全当没看见。
·古道心偏头看着陆镇,“显章生气了”·陆镇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失望·”·古道心勾着嘴角微微垂眸,他知道陆镇指的是陆熠诚的行为让他失望了。
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以个人情感和原则底线为衡量标准,在陆镇眼中,陆熠诚偏袒了如此欺负古道心的容太后,就是辜负了他的教诲··“陛下的- xing -子确实软了点,才会这样被容太后捏在手中。
且看以后如何吧,他要是真立不起来,那容太后说不定就会成为第二个吕后·”·回王府路上,两人碰到了苏方··“哎,今天不是宫中摆宴吗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古道心笑了笑,“去看廖战”·“不然呢刚刚把所有公事处理完,一整天了都在看公文,要不也不至于这个时辰才过去。”
第300章 不能纵容·古道心道:“那一会过去后代我和显章跟廖战问候一声·”·“那肯定的·”苏方刚刚转身要走,脚都伸出去了又硬生生转了回来,“哎不对啊,我发现你好像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该不会宫宴上出了什么事儿吧”·古道心嘴角动了动,“我发现你好像没有以前好骗了·”··苏方:“这么直接伤感情的好吗”·古道心叹息一声,往四周看了看,天色还不是很晚,街上的人不少,“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王府。”
苏方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一起跟过去了·他看着古道心的样子有点不对,而且王爷瞧着也比平时还要冷硬··回王府后古道心就把宫宴上的事情跟苏方说了,苏方的嘴张得能直接塞进去一个鸭蛋。
“不是吧太后怎么能这么说现在满朝文武都默认了你们的关系,她这是要做什么找事儿啊没有你们,她儿子能坐得上这个位置自以为太后的位置坐稳了,敢挑衅了是不是别的不说,那些年要是没有王爷照拂,他们母子在宫中得是个什么境况”·苏方几乎算得上义愤填膺。
他气容太后的忘恩负义,但对陆熠诚的行为也十分不满··他们那一拨人都知道,陆镇和古道心为了能推陆熠诚上位做了多少,包括之前的培养,然后铺路,还有清理朝廷中的钉子,并且还留了一些给陆熠诚练手,费神费心,即便说容太后是陆熠诚的母后,但事情做到这种程度,难道就能一句苛责都没有吗·陆熠诚这样护着容太后,就只会让容太后变本加厉,以后说不定还要怎么为难古道心,给古道心难堪。
“陛下也是,都这样了还要替太后说话,我看要是陛下不能拿出威严来压住太后,来日说不准太后还会做出什么事儿之前容太后还是容嫔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很是小心谨慎,真想不到,一朝得势,竟然是这番嘴脸”·苏方现在说话也是不客气,经历的事情多了,那些所谓的皇权至上的念头早就被他摒弃,他现在只认身边的人。
“算了,”古道心还笑着安慰苏方,“别想这些糟心事了,你不是还要去看廖战快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苏方本来还想留下来多跟古道心说说话,但心里确实记挂着廖战,就打算等从廖战那回来之后再说。
而且他现在特别想跟廖战说说这事,不说他心里不痛快··第二天早上上朝,朝廷上气氛微妙·昨晚的宫宴虽然只有皇室宗亲参与,但宫宴上发生的事情还是很快传开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太后与古道心、摄政王公开不和。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摄政王竟然直接掀了桌子,这在以前是根本难以想象的事儿··以前就算有什么事儿让王爷不高兴,也最多就是表情更冷,气势更加强势,从小到大严苛端正的教养让王爷从来没有在众人面前有过任何失态的举动,而昨天晚上,用失态来形容都远远不够。
朝臣们都在猜测,陆镇接下来会不会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皇帝的表情看着也很不好,不知道是在气太后,还是气昨天陆镇直接在宫宴上掀了桌子。
原本几个有本要奏的大臣感受到这种压抑逼人的气氛,咽了下口水后暗搓搓地将奏折往袖子里面推了推,还是换个日子在上奏吧,反正也不是太要紧的事儿··下朝后,陆熠诚让陆镇和古道心一块去养心殿,朝臣们都很好奇,但没人敢滞留。
“皇叔,古大人昨天说的是对的,”一到养心殿,陆熠诚就耷拉下脑袋,看着好像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我让人查过了,母后卧病在床的时候,特地让身边的嬷嬷知会六宫,除了姚答应和方答应之外都不许去探望,还不许人往外说。”
陆熠诚坐在榻上,捂着脸,声音越来越沉,“母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古道心叹气,“其实未必是太后变了。
如果不是经过大的变故,不会让一个人的- xing -情变化如此之大·只不过是她从前就是如此,但那时候条件限制,让她不能随心所欲罢了·但现在贵为太后,总算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陆熠诚无法反驳,尤其是当他回想起从前还是皇子的时候,母后总是跟他说陆镇的不好·但是那时候他反驳几句母后就不会再说了,而且每次镇皇叔去看他的时候,母后都表现得十分友善。
现在想想,似乎真的就是因为那时候他们唯一的倚仗就是镇皇叔,母后才会佯装和气··而镇皇叔必然是能看出来的,因此只要每次母后一过来,他就会很快离开··浓浓的愧疚溢满心头,陆熠诚喉头微微哽咽,“皇叔,对不起……”·陆镇没说话,陆熠诚又对古道心说了一次,“古大人,对不住……”·这一次陆镇的表情好看了些。
古道心笑着摇摇头··过了一会,古道心和陆镇离开,陆熠诚去后宫见太后··容太后这两天又“身子不适”,身边跟着伺候的嬷嬷说“太后是被摄政王吓到了”,而且只要得着机会就在陆熠诚面前说摄政王实在太放肆,当着太后和陛下的面就掀桌子,这是根本没有把陛下放在眼中。
这会陆熠诚来看容太后,那位贴身老嬷嬷又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容太后就听着,不时摇头叹气,看着好像是要劝说嬷嬷不要再说了,但就一直没开口··陆熠诚坐在椅子上默默听了好一会,等嬷嬷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陆熠诚招呼身边的公公。
·“郑铭·”·郑铭上前,“陛下·”·“掌嘴·”·郑铭愣了一下,陆熠诚带火的眼神扫过来,“你要是耳朵不好使了就换人伺候”·郑铭立时吓得脸色发白,招呼两个小太监上前一左一右制住老嬷嬷,将人压跪在地上,左右开弓啪啪打了起来。
容太后一下子就惊住了,叫着站了起来,瞧着这会的精神头哪里还有一点“身体不适”的样子·“皇帝你这是要干什么快住手”·容太后叫着郑铭住手,郑铭却是不敢停下来。
郑铭这会就恨自己之前是个拎不清的,他是伺候陛下的人,自然是听从陛下的·当初他就不该听从太后的撤了古大人的席面,弄的现在陛下都不待见他,他总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打发走,正要迫不及待地表现,哪里还敢有所犹豫陛下火气大,那他就要用大了力气打,陛下火气小了,他才能安全。
·这是陆熠诚第一次在容太后面前面无表情,就连眼底都好像结着一层冰霜··“母后,这个狗奴才实在不像话,镇皇叔是什么人岂容她诋毁母后仁慈,那就让儿子替母后好好管教管教身边的人,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敢说镇皇叔的不是”·说到最后一句话,陆熠诚从未有过的冰冷眼神扫视了一周,满屋子的宫人都低下了头。
容太后气得嘴唇打颤,“你、你这不是打她你这是在打我的脸你是打我啊”·陆熠诚看着容太后这样也心疼,可是他记着古道心的话,真的不能继续纵容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是害母后。
皇叔不会允许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古道心·昨晚上的宫宴,是第一次,也一定会是最后一次·下次,估计就是有古大人求情都不管用了··“母后,儿子能坐上皇位,母后能享太后尊崇,靠的是什么咱们不能忘恩负义这些话儿子已经反反复复说过多次,实在说累了,要是母后还听不进去,那儿子也不勉强,只不过以后有些事情,母后就不比搀和了,好好在这安康宫颐养天年,没事叫几个妃嫔陪您说说话,去御花园赏赏花,其他事,就不要- cao -心了。”
老嬷嬷已经被打昏过去,脸上肿得看不出原样,嘴边都是血,郑铭退后一步站在陆熠诚身边··陆熠诚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嬷嬷,丢下一句“不许宣太医”就走了,郑铭看了脸色青白的太后一眼,也赶紧跟着离开。
没多久,安康宫又传出太后晕倒的消息,赶紧传了御医··养心殿中的陆熠诚听到之后,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想去看看,但又想到刚刚容太后的表现,想到十有八九又是再骗自己,要不就是借口给老嬷嬷叫太医,便又生生按捺住,没有过去。
“郑铭·”·郑铭赶紧上前,“陛下·”·“你觉得,朕做错了吗”·郑铭心里一咯噔,他哪里敢说陛下错了啊·“陛下怎么会错呢奴才知道陛下最是孝顺,您那么做也是为了太后着想,不想太后跟王爷对上。
其实太后就是一时被身边的小人蒙蔽,只要陛下捋一捋这宫中的舌头,或者给太后重新换一拨人伺候,换些少说话多做事,稳重得体的,太后也就不会这样了·”·“说得对,”陆熠诚坐起来,“母后身边的人是不能留了,赶紧给换一批,你亲自去挑,一定不能要爱嚼舌根、背后生事的。”
“是,奴才这就去办·”·第301章 鸿门宴·郑铭的办事效率还是有的,当天安康宫的宫人就换了个遍··这件事传到朝臣们耳中,众人顿时明白过来,皇帝果然还是向着摄政王和古道心的。
皇帝有多孝顺太后他们都知道,能为了摄政王和古道心做到这种地步,足见皇帝对他们的信任··往后也没有必要再猜测陛下是不是会顾忌他们,这已经是最好的证据。
陆熠诚本以为自己这么做会引得母后十分不满,已经做好了要跟容太后长期“抗争”的准备,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顺着母后了··但没想到,容太后只是头两天跟他闹了,之后就一直什么反应够没有。
突如其来的“安静”并没有让陆熠诚心安,反而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于是他派了更多的人暗中注意着安康宫的动向··不过几天过去了,确实没有什么异动。
太后甚少出安康宫,平日还是姚答应和方答应会过去说说话,也不会停留太久,每次都是差不多半个时辰,天天如此··陆熠诚就这么放下戒心了··这一日,容太后叫人请皇帝到安康宫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皇帝说。
陆熠诚下了早朝之后就直接过去了,最近母后安分,他也没有再冷着脸,母子俩的关系算是缓和了些··“母后急找儿子来有何事”·“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哀家想自己的儿子了,就不能叫过来见见”·容太后说着责备的话,但语气却十分宠溺,陆熠诚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他调皮捣蛋,母后事后教育他,也都是这般,不管说出怎样责备的言语,语气终究不会太严厉。
陆熠诚心软了一下,“当然能,是儿子说错话了·”·容太后笑了一下,“行了,哀家跟你开玩笑呢,还当真了·对了,你今晚把古大人叫进宫吧,就在椒香殿设宴。”
陆熠诚瞬间警惕地看着容太后,“母后……”·容太后看着陆熠诚的表情,心里刺了一下,但还是放软了表情说道:“瞧你这什么表情怎么跟防贼似的放着哀家难不成皇帝以为哀家要对古大人不利”·陆熠诚没说话,但他就是这个意思。
容太后常常叹口气摇头,“你真是误会哀家了·哀家想在椒香殿设宴宽大古大人,正是为了给古大人道个歉·日前是哀家做的不对,让古大人难堪了。
这几日哀家想了很多,也觉得自己确实做错了·现在咱们母子能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古大人和你镇皇叔,哀家不该恩将仇报·本来这事揭过去就算了,但是哀家越想越觉得愧对古大人,要是不能当面跟他道个歉,哀家寝食难安。”
容太后从表情到语气都十分真诚,但皇帝还是半信半疑,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母后,而是觉得之前还那么厌恶反感古大人的母后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本就匪夷所思··太后看了一眼继续说道,“皇帝不信哀家,哀家能理解,要是真不放心,皇帝就一起啊,有皇帝在,哀家还能当着皇帝的面为难古大人吗真要为难了,皇帝也能护着。
而且哀家也猜想古大人对哀家应当有不满,皇帝若是能从中调停也好·”·容太后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陆熠诚也没有理由再拒绝了··而且陆熠诚觉得母后最后说的话很有道理,他也一起过去,到时候母后要是真为难古大人,他定然会全力维护。
·中午,古道心就收到了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让他晚上进宫,太后要在椒香殿设宴款待,算是为上次的事情道歉··古道心让门房给了传信公公打赏,就回书房了。
这时候莫廷和穆飞烟都在,纷纷劝古道心不要去赴宴··“古古啊,你就称病,说身体不适,他们还能强行拉你进宫吗太后要怪罪就怪罪,反正明天王爷就回来了,她敢拿你如何”·穆飞烟也难得赞同莫廷的话,“我看着就是场鸿门宴。
什么道歉容后要是会道歉的人那当初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我看容后就是打算趁王爷不在好故意为难你·”·前些日子陆镇跟夏侯锦程一块到东山营验兵换防,之前说好的,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明天就能回来。
太后那边肯定也知道陆镇回来的日子,所以才迫不及待今晚就要古道心进宫,不然若是诚心道歉的话,为什么不能等明天王爷回来再让两人一起进宫当日的事儿更生气的可是王爷。
古道心摇头,“来传消息的是郑铭,可见陛下也认同,要是不去,那不只是驳了容太后的颜面,也是驳了陛下的颜面·之前我跟显章一直要让陛下“立”起来,要他明白什么叫“君无戏言”、“天子之威”,不能到了自己这就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话是这么说,但莫廷还是担心,“可是……”·“陛下也会在椒香殿,容太后顾忌着陛下,应该不会做什么,可能就是一些言语上的刺激,我不当回事就是,没关系。”
莫廷一拳打在桌子上,“真他娘的气人这个老妖婆是不是没完没了了”·古道心眉头蹙起,“你是跟着王爷的人,不要总是这么暴躁,别给敌人可趁之机。”
莫廷悻悻地收回手,“知道了·要不晚上我跟你一起去吧”·古道心挑眉:“你觉得合适”·莫廷不说话了。
晚上,古道心只身一人进宫赴宴··宫人将古道心引到椒香殿,陆熠诚和容太后已经在那··看到古道心到了,陆熠诚眼睛都好像放了光··他原本是真担心古道心不答应来的,之前母后做得那样过分,就算古道心拒绝他也不能说什么。
没想到古道心还是来了··“古大人,快快入座·”·陆熠诚跟容太后并排坐,两张矮几并没有并在一起·古道心在右手边下位,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美酒佳肴。
跟皇帝和容太后行礼之后,古道心才坐到位置上··容太后一脸真诚和善的笑容··“古大人肯来赴宴,哀家十分高兴·之前哀家确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幸得古大人海涵,且请古大人饮尽此杯,咱们就还是一家人。”
太后说完,陆熠诚也对着古道心举起了酒杯,还特别高兴地看着古道心,估计是想着以后他再也不用在母后和古大人、镇皇叔之间为难了··古道心没说话,只是默默举起酒杯,跟太后和皇帝对了下之后,仰头一饮而尽。
太后笑了两声,“古大人果真豪爽”·皇帝也喝干了手里那杯酒,美滋滋的,“母后这话说得不错,古大人确实是豪爽之人,不然如何能跟镇皇叔感情这般好镇皇叔- xing -子清冷,要是没有个火热豪爽的互补一下,那怎么成”·古道心露出了进宫之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陛下谬赞了,该是说王爷不嫌弃我话多烦人才是·”·陆熠诚哈哈大笑了两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就补上了画面——镇皇叔在书房看公文,古大人进来了,一直围着镇皇叔没完没了地说话,还时不时地动手动脚,而镇皇叔就一直憋着,直到最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古大人太谦虚了。”
太后笑容加深,但是这个笑容却和之前的笑容不太一样,让人有种毛骨悚然地感觉··边上的皇帝没看到所以没有注意到,但古道心却注意到了,笑容渐渐凝固。
“太后此言何意”·“哀家的意思是,古大人实在太低估自己在摄政王心中的地位,不过要是古大人自己不好确认的话,哀家倒是可以帮一把。”
古道心没说话,这时候陆熠诚也从古道心变了的脸色中察觉到了点不对劲儿,再听母后说话,听出了那- yin -阳怪气的强调,就更觉得有问题了··“母后,您到底要说什么别忘了您答应我的”·“什么我”容太后瞪了陆熠诚一眼,“皇帝该自称“朕””·古道心默默放下酒杯,“太后有什么话,但请直言。”
容太后转头,笑得十分- yin -沉,“哀家知道古大人跟摄政王关系亲密,但哀家很是好奇,这种亲密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若是古大人出了什么事儿,他会不会被打击到一蹶不振,哀家真是很想看看威风凛凛的摄政王颓废失意的样子。”
古道心面无表情,手上悄悄握紧了腰间的笛子··陆熠诚也察觉出了危险的味道,猛地站起来就要去护着陆镇,却在站起来的一瞬间感受到了天旋地转,噗通一声又坐了回去,半趴在矮几上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
而容太后的脸上却毫无担忧、意外··陆熠诚瞬间明白了··“母后,这酒……”·容太后大方承认,“这酒里下了药·”·“可是母后也……”·“哀家确实喝了,又不是毒药,只是会让人暂时失去力气罢了。
皇帝还是不要动了,越动力气消失得越快·等一会事情了结了,哀家会让人送皇帝回宫休息,睡一觉就没事了·”·容太后一抬手,旁边站着的太监立刻上前,将郑铭和皇帝身边的几个太监都控制了起来。
看他们的样子,都是练过的,而且十分眼生,瞧着根本不像宫里人···第302章 可怜·“母后”·陆熠诚几乎用尽最后的力气吼了一句,之后身子就软了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走出来,拿着一把不知从什么地方抽出来的剑,向古道心走去。
那个假太监大概以为古道心也已经没了力气不能反抗,所以第一剑刺出去的时候几乎没用上内力,结果被古道心一笛子挡开,古道心原地翻身而起,翻到太监身后站定··容太后吓了一跳,双手撑着桌子紧张地看着。
她知道古道心会武功,而且有陆镇教导,古道心的武功不可能太差,为了刺杀万无一失,她才会冒险在酒水中下药,不然这种会留下决定- xing -证据的事儿她不会做·但她没想到古道心还有力气,明明刚刚她亲眼看着古道心把酒喝下去的,还能有假·假太监也警惕起来,运转周身内力,死死盯着古道心。
古道心面上沉着,心中却已经慌了起来··刚刚那一招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吓唬对方,实际上他确实已经没有力气了,那一个翻身已经几乎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还能挺直脊背站在这几乎全靠毅力支撑。
而且古道心已经从对方的气势判断出,这个人跟他以往见过的所有杀手都不一样,其武功甚至应该已经超过了羽骨和羽忌··容太后究竟从哪找来的这样的高手·对方似乎也发现古道心是在强撑,飞身一剑刺了过来。
这一剑无论如何也是躲不掉的,古道心迅速调动身体里那仅有的一点点内力,以便在对方刺过来的时候调整角度,至少避开要害··为了避免在他移动的时候对方也跟着变化方向,古道心几乎是在快要被刺中的时候才偏转身体,最终避过要害,但腹部左边还是被刺中了,鲜血瞬间染红雪白的衣衫。
那人的反应确实很快,几乎在刺偏了的第一时间就调转方向反手又是一剑,期间的那点点间隔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古道心横起墨笛硬生生挡了一下,结果被震得后退数米。
那人愣了一下,飞快可看了一眼手中的剑,表情中甚至有震惊,似乎不能想象他的剑竟然会被一只笛子给挡了回来··他手中的剑是把绝世仅有的好剑,当年为了得到这把剑也是费了大力气,搭上了不少人命进去,自己也是生死一线,削铁如泥绝不为过,砍人比菜刀砍豆腐还要容易,绝对算得上当世名剑,但居然会被一根笛子挡住。
男人看向笛子的目光中带上了火热··中间耽误了一会,男人再次挥剑向古道心刺过去,这次的气势比之前还要强,看起来古道心是真的躲无可躲了,而且他真的已经没有力气了,靠着柱子滑倒在地,几乎连笛子都要握不住。
眼看着长剑就要从古道心头顶劈砍而下,一个人影突然窜了出来,背对着古道心单膝跪下来,双臂交叉顶在头顶,臂剑扛住了那一剑,又顺势往上顶,直到将那一剑完全顶开。
持剑的男子被顶得后退了两步,冷眼看着男人··“羽忌”·于紧要关头救下古道心的正是羽忌··“好久不见啊,楼主。”
古道心震惊地看向太监服的男人,他有猜到对方应该是个很厉害的杀手,但是真没往千羽楼楼主身上去想,他何德何能,得千羽楼楼主亲自刺杀·“你这个叛徒,还有胆子出现在我面前”·羽忌站起来端着手臂歪头笑,“背叛都背叛了,还有什么不敢出现在你面前的”·千羽楼楼主晁震眯着眼睛冷冷看着羽忌,“你上次刺杀失败,这次还想如何”·“当然是继续了。
我打定主意的事儿,除非我做成了,要不就是我死了,不然我不会停下·我说要带羽骨离开千羽楼,就一定要做到,你不同意,那我只能杀了你”·晁震冷笑:“大言不惭我今天就杀了你,再把你的人头送给羽骨”·羽骨果然是羽忌的逆鳞,一听到晁震这么说,羽忌也不顾的假笑了,面无表情就开始凌厉一击,毫无征兆。
两人快速交起手来,古道心赶紧抓紧时间恢复体力,蓄积内力·也不知道容太后到底下了多少药,这药效到底有多久··容太后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本来板上钉钉的事儿现在又变成这样。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明天陆镇就回来了,错过了今天,她可能再也动不了古道心··古道心是陆镇唯一的软肋,只有杀了古道心,才能给陆镇最致命的一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去杀了古道心”·那几个假太监正在制住皇帝身边的真太监,不方便出手,能动的就是跟着容太后的那几个真太监。
他们被容太后轰过去,却一个推着一个往前走,就好像古道心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就算古道心因为药力的缘故而暂时没有力气,他们也不敢直接上前杀人,就只是走近了一点之后,拿着一把小刀来回瞎比划,还是闭着眼睛的。
容太后气得不行,正要亲自出马,那边晁震已经将羽忌重伤··羽忌倒在古道心身边,虽然一身黑看不出什么,但那刺鼻的血腥味已经告诉古道心羽忌必然伤得极重,而且椒香殿的地上面一滩又一滩的血,看着着实触目惊心。
晁震也受伤不轻,一边拿剑指着羽忌一边笑着说道:“我早就说过你是快练武的料子,才多久没见,你的武功又精进了,这要再等个一年半载,说不定还真能赶上我了。
只可惜,是块好料却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能被我毁了·临死还能有个垫背的,黄泉路上你们俩都不会寂寞”·说完,晁震扬起剑对着羽忌刺了下去。
在剑尖距离羽忌胸口不到一寸远的时候,晁震突然被人踹飞了出去··陆镇收力落地,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喘得稍微有点厉害··古道心在看到陆镇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显章”·陆镇快步过来,蹲下身,一手扶剑撑着地面,一手搭在古道心肩上,仔仔细细查看古道心身上有无伤处。
·陆镇戎装未解,一身风尘,但在古道心眼中,依旧无可挑剔·看到陆镇的那一刻,他就彻底心安了··远处晁震站起来,扶着柱子咳嗽了两声,竟吐出一口血来。
刚刚陆镇那一脚可不是像当初揣柳纯的时候那样普普通通的一脚,而是蕴含着深厚的内力·若是这一脚落在柳纯身上,那柳纯当场就死了,连多喘一口气儿的机会都不会有。
晁震还能站起来,足见其内力深厚··陆镇抬头,看向晁震的眼中闪着罕见的凶光··陆镇提剑而起,与晁震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争鸣之声·古道心扶着伤重的羽忌往边上靠了靠,手上- shi -热的触感让他皱起眉头。
晁震身上的伤比古道心原以为的还要多而且严重·看这样子,也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想了想,古道心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他自己配的止血药,带在身上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因为药- xing -凶猛,不到关键时候不能轻易服用。
但古道心觉得要是还不给羽忌止血的话,他可能死得更快··虽然陆镇没有用他最擅长的长枪,但依旧在十个回合之内赢了晁震··晁震的五脏六腑都被陆镇内力震伤,最后还被一剑钉在了柱子上,低着头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陆镇走过来,将古道心抱在怀里,心脏跳得极快··古道心微微挣开,他摸到了陆镇身上的血,立刻紧张地问道:“你受伤了”·陆镇摇头,“没有,不是我的血。”
古道心这才放心··莫廷和夏侯锦程带兵进来,将整个椒香殿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一只麻雀都飞不进来·这些兵都是镇南王府的私兵,也不知道竟然怎么就能进了宫。
容太后明白自己已经大势已去,之前还怕得要死,但这会居然奇迹般地不怎么怕了··“摄政王,今日之事,都是哀家一手策划,皇帝并不知情·”·陆熠诚看着面容决绝的容太后,突然一阵脊背发凉,浑身颤抖。
就在陆熠诚的面前,在众人面前,容太后转身一脑门撞到了柱子上,顿时鲜血四溅··陆熠诚彻底怔住,他仿佛感觉到有温热的血滴溅到脸上··陆镇冷冷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转回头继续看古道心,古道心摇头,“没事,不是毒药,只是暂时没有力气,赶紧叫太医过来,羽忌快不行了。”
“我去找”·莫廷转身跑了出去,他腿脚可是比宫人快··莫廷还没回来,羽骨先到了··当羽骨看到羽忌一身是血地靠在那里,垂着头了无生机的样子,瞳孔剧烈震颤。
羽骨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很轻,嘴里却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叫着羽忌的名字,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怕惊醒羽忌,还是想让羽忌醒过来··走到羽忌身边站定,羽骨却执拗地不肯蹲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羽忌,眼神倔强,似乎是想让羽忌自己醒过来,然后站起来像以往那样,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跟他打趣。
古道心有些看不下去,他觉得此时的羽骨看起来比羽忌还可怜··第303章 禅位·古道心想去推一把羽忌,但被陆镇拦住手臂,“不要动·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陆镇一手捂着古道心的伤,一手推了一下旁边的羽忌··羽忌慢慢醒过来,转头看到陆镇,便知道已经没事了·再一回头,瞧见站在身边的羽骨,艰难抬头,“我说……你就不能蹲下来我这样看你……很费力。”
羽骨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蹲了下来,“为什么”·“什么为什么”·“杀晁震·”·羽忌缓缓地眨了下眼睛,“他不死……你怎么离开千羽楼,过……你想要的生活”·羽骨死死咬着嘴唇,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羽忌虚弱地笑了笑,“我这辈子……没什么追求,最大的心愿……便是实现你的心愿,如此,足矣·”·说完,羽忌便眼睛一闭,头歪向了一旁。
“羽忌”·羽骨猛地双手握住羽忌的肩膀,拼命摇动,通红的眼眶终是没能拦住眼泪··他太不善于表达了,跟古道心他们认识了这么久,说过的话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而现在,到这个时候,他也只是会不断叫着羽忌的名字而已,却声声满是不可抑制的悲痛。
旁边古道心闭上眼睛,最后忍无可忍地垂了羽骨一下··“你能不能不要再摇了他没死都要被你摇死了”·羽骨骤然停下,不知所措地看着古道心,“他……还活着”·“你以为我的药是白给他吃的吗赶紧让你后边的太医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包扎一下,再被你耽误下去谁也救不了他”·羽骨转身,这才看到他身后站了几个太医,赶紧慌慌张张一边擦脸一边退开。
羽忌的伤比较严重,三个太医给羽忌看,两个太医给古道心包扎··太医们交流都很小声,手上的动作也是轻到不能再轻,没办法,王爷在一边黑脸的太严重,他们生怕自己手上稍微重了一点让古大人抽气一声,王爷的眼神就能杀死他们。
好在整个过程古道心不但没有抽气,连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显露在脸上··但太医们很清楚,这样的贯穿伤必定疼痛之极,古道心不叫疼,是因为他在死死忍着,而他为什么要这样忍,大家也心知肚明。
包扎的时候,古道心还伸出手拽着陆镇的披风一下下晃着,“显章,别这样绷着脸,看着好凶啊”·陆镇嘴唇抿得很紧,都能看到腮部微动的痕迹。
“你有药给羽忌用,为何不给自己”··“这种止血药一定要重伤才能用,我这不算重,用了的话更不好·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用,过来之前用了改良版的避毒丹,不仅能避毒药,还能避迷药。
但我也没想到容太后这药会这么霸道不过我想避毒丹还是起了一定作用的,要不后来我不可能还有力气用笛子去挡剑·”·“你说的药,应该是千羽楼的迷药轻尘,”大概是为了感谢古道心用药及时吊住了羽忌的命,羽骨解释道,“轻尘是千羽楼的第一药师百草南炼制,无色无味亦无毒,作用也不同于一般的迷药,只会让人短时间内没有力气。
因为非常鸡肋,所以在千羽楼并不常被使用,但是其最厉害之处就在于无论任何试毒或者避毒的方法,都不能避免·”·这绝对是他们认识以来羽骨一口气说话最多的一次。
古道心深深觉得以后真的是不能寄希望于避毒丹或者其他一些避毒办法,因为对方似乎总能拿出让自己这边防御手段失效的东西··古道心看着陆镇依旧- yin -沉冰冷的脸色,心虚地舔了舔嘴唇,“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有这种东西,显章别气,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说完,古道心又一脸笑嘻嘻地看着陆镇。
他没告诉陆镇,其实如果没有羽忌出现,或者后来陆镇没有及时赶到,他已经准备吹笛子了··殷霆给他的那本曲谱,最后面一首曲子,其下有标注,常人闻之……七窍流血,损经伤脉·古道心料想这个“常人”指的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而除了他之外,这满殿的人,都是“普通人”。
一旦他开始吹奏,不仅仅会伤了晁震,还有陆熠诚,更有其他无辜宫人,所以不到最后,他都不准备这么做,这是他最不愿意用上的“后手”··他没有告诉陆镇,不是不信任,只是因为这等“非常之事”,往往会伴随着未知的危险,他自己还不清楚,也就不愿意让陆镇跟着担心。
如果将来他们真的能回到那个所谓的原本的世界,弄清楚怎么回事,他自然会告诉陆镇··这一场动静太大,就算是想要遮掩也遮掩不住,陆镇就干脆不遮掩了,放任消息雪花似的飞出去。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一众朝臣可了劲儿猜测,昨日宫中到底出了什么变故,为何摄政王一回来就直接冲进皇宫,而他手下的先锋将军居然还堂而皇之地带着府兵进宫,造反还得找个好听的而名声呢还得做点铺垫准备呢他们这什么都没听说啊·而且今天上朝,王爷和古道心都不在,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朝臣们议论纷纷,直到郑铭尖尖的嗓音响起——“陛下临朝”朝臣们才安静下来··陆熠诚脸色难道到了极点,苍白的脸上看不到半点血色,就连嘴唇都发干发白。
朝臣们站得比较远,看不到这么细致,但是也多少能看出皇帝精神不佳··不过至少皇帝出来露面儿了,那看起来就是没有被摄政王所挟持··实际上即使发生昨天那样的事儿,也没什么人认为是摄政王造反,因为完全没有必要,摄政王已经把持了朝政,他只是差了一个皇帝的名头而已,再加上皇帝对他的倚仗和信任,着实犯不着。
众大臣安安静静地等着皇帝说话,那几个有本要奏的大臣已经憋了许久了,前段时间整个朝廷上下都知道皇帝和太后不和,心情不好,所以奏本还是憋着没上奏,想着今日要是没什么大事儿的话,说什么也该奏上去了。
停顿了一会,陆熠诚开口了,这一开口,就差点把所有朝臣的下巴都惊掉··“朕,自觉能力不足,既无天纵圣德,又非灵武秀士,更无能表之绩,却身居九五之尊,尤甚不安。
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今日,朕将顺钦天命,禅位于镇南王陆镇·”·说完,陆熠诚就站起来走了·甚至连最后一声“退朝”都没让郑铭喊出来。
待到陆熠诚的身影消失,满朝文武都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有过了好一会,才一个个像刚被解了- xue -道一样动了,接着就是仿佛要将金銮殿屋顶掀翻的议论声··这到底怎么回事陛下怎么突然要禅位是不是跟昨日之事有关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讨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最后还是都散了。
陆镇和古道心其实也不知道禅位的事儿,他们今天没来上朝纯粹是因为古道心伤着,而陆镇不允许古道心上朝,并且陪在身边··莫廷和夏侯也在,今天军中的训练就只压在穆飞烟一人身上。
“古古啊,你真得多练练武功了,总这么受伤,你身体受折磨,王爷心里受折磨,我们身心都受折磨,何必呢左右现在朝局稳定,你也不用像以前那么忙了,多抽出点时间好好跟王爷学武功修内力,也能强身健体。”
古道心本来还要跟莫廷打趣,一听到“强身健体”四个字,神情明显顿了一下,之后耳朵尖就慢慢红了,还有往下延伸的趋势··自从他没有了带电体质之后,他跟陆镇的某种“夜间活动”就十分频繁。
这么些年他也有坚持不懈地练功和锻炼,觉得身体素质是挺不错的了,但还是每每被陆镇折腾的哭爹喊娘再到连哭爹喊娘的力气都没有··别看陆镇平时看着禁欲高冷,但在那种事情上堪称狂热。
当一向干净冷漠的脸布满汗水并且感染上情欲的时候,那真是该死的- xing -感·古道心无法对着那样一张脸说出拒绝的话,更何况他已经能感觉到陆镇是在克制的了。
这是头两年实在给憋坏了,能忍到现在着实不易,古道心自己也心疼着··而且陆镇也跟他说,睡前来个“床上运动”,能强身健体·之后古道心就再也无法直视“强身健体”这个词语了。
莫廷发现古道心耳朵尖儿红了,刚想调笑两句,然后就被陆镇的视线给冻住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正当莫廷想要找别的话题说的时候,苏方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进来。
“道心出大事了”··一脚已经踩进来的苏方对上陆镇冷冰冰的眼神,汹涌的气势瞬间熄灭,就好像落到大海里的火星子,刺啦一声都没有。
廖战跟在苏方身后进来,苏方挺委屈地站到廖战身后·昨晚他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古道心伤得不重,但自己只要稍微大点声说话就会被陆镇眼神警告··古道心看到苏方的怂样没心没肺地笑了两声,笑完了才问什么事儿。
廖战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攀在肩头的苏方,又看向陆镇,“今日早朝,陛下宣布禅位于镇南王·”·第304章 称帝·古道心笑容瞬间怔住,转头震惊地看着陆镇,陆镇的表情虽然没有他那么明显,但也看得出十分意外。
古道心一巴掌拍大腿上,“这个小兔崽子嘶——”·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陆镇赶紧攥住古道心的手臂,另一只手掀开里衣看了看,确定没有渗出血来才放心,但攥着古道心手臂的手却没有再松开。
古道心咬牙切齿,“他这是要干什么我们还没找他的岔呢他先找事是不是还要禅位他以为皇帝是什么想当就当不想当就不当教了他这么多都白搭了”·苏方撇嘴,“我觉得吧,他就是想着昨天的事情太对不住你和王爷,害你身陷险境,这道看他心里实在过不去。
再加上容太后又没了,心力交瘁,所以就……下朝后没多久宫里就宣布了容太后崩逝,正午肯定就会敲丧钟·皇帝应该是想先办完丧事,之后再禅位·毕竟在行禅位大典之前,他都还是皇帝,只有他还在位,容太后才能以太后的节制安葬。”
古道心撑着脑袋,现在只感觉脑袋比伤口还疼··“显章啊,你觉得……”古道心停顿了一下,后面的话真不知道该怎么说··陆镇眼神淡漠,“他要禅位,就让他禅,扶不起来,强求无益。”
古道心叹气,他知道陆镇这是对陆熠诚失望到底了··虽然这么多年陆镇给陆熠诚的更多的是生活上的照顾,要说一个是王爷皇叔,一个是皇子,平日也不可能有太多交集,陆镇对陆熠诚的教养也很有限,对比一下如今小小年纪就有模有样的云宝,就知道能被陆镇亲自教养该是什么样的。
但毕竟这么长时间花出去,这么多精力撒出去,结果变成现在这样,也难怪陆镇会失望地说陆熠诚扶不起··接下来三天,是容太后的丧礼··百官也都陆续知道容太后的死因,纷纷感慨,谁能想到从前在后宫中最是默默无闻的容嫔竟然有这样的野心和胆量,居然为了让儿子能真正掌握朝政大权,不惜要杀害古道心以重伤王爷。
不过后宫妇人就是后宫妇人,实在是蠢钝,怎么会想到这种损敌不利己的方法古道心真要出了事儿,王爷确实会大受打击,即便真会一蹶不振,但难道你以为他在一蹶不振之前不会先想着给古道心报仇吗绝顶愤怒的王爷会干出什么事儿来这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而对于陆镇而言,这件事并没有因为容太后的死就结束··容太后久居深宫,又是怎么搭上的千羽楼中间是不是有人牵线·陆镇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参与了这件事的人。
调查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因为有羽忌·羽忌能打探到晁震进宫从而到宫中来刺杀,就说明他知道内情·羽忌告诉陆镇,容太后能搭上千羽楼其实都是靠容家和姚家、方家牵线。
而请动千羽楼楼主亲自出手,也是三家共同出的钱,不然光凭一家之力根本请不动晁震·再加上千羽楼屡次在古道心身上失手,晁震为了千羽楼的名声,也答应亲自出马。
容家自然是站在容太后这一边,容太后要除掉古道心他们自然赞同,而姚家和方家也是感觉古道心挡了两家女儿的封妃之路,所以跟容家一拍即合··搜到了确凿证据,陆镇就直接带兵抄了容家、姚家和方家,圣旨都是在带兵抄家的路上补的。
有人赞叹陆镇的果决,为了古道心而毫无顾忌·也有人说陆镇这样太赶尽杀绝,这太后的丧礼还没有办完,陆镇就直接抄了太后的母家,就算太后有错在先,但逝者为大,这样也太不近人情了。
后面一种说法也只敢在暗中说,没人敢将话摆到台面上,连皇帝都没有反对,他们朝臣更不敢说什么,能在背后讨论几句的都是胆子不小的··但陆镇从来不理会纷纭说辞,他只是要让伤害古道心的人都付出代价,一个也别想跑。
容太后丧礼结束后,内务府和钦天监一起选了个黄道吉日进行禅位大典,陆镇称帝··退下来的陆熠诚身份就有些尴尬了,有人开始猜想陆镇会怎么对待陆熠诚·按照正常情况,陆熠诚接下来有可能死于各种“意外”,毕竟没有那个皇帝能容忍会威胁到自己皇位的人。
但是朝臣们也知道,王爷向来不是能以常理来推断之人,而且凭良心讲,没有谁能威胁到王爷··事实证明,陆镇的做法确实另类,他没有丝毫为难陆熠诚的意思,甚至还给陆熠诚亲王头头衔,又特别赐了一座亲王府邸,可以说能照顾到的地方都照顾到了。
这份气度也让众人叹服··陆熠诚也很明辨是非,没有因为容太后的死而迁怒陆镇,对陆镇和古道心也是一如既往的敬重··只是到底经历了这么多事,终是比以前成熟太多,如今已经很少能在他脸上看到真正的笑容了。
一夕之间的被迫成长,终究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当了皇帝,治理偌大一个国家,总有忙不完的事,每天陆镇光是消耗在批阅奏折上的时间就有五六个时辰,更别说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事情要处理,和古道心相处的时间就更短了。
后来陆镇就直接让古道心进宫,常住宫里·本来是想把云宝和月宝也接进来,但是月宝要照看着外面的生意,云宝如今在军中训练,住在宫里出入麻烦,便还是住在王府。
对于陆镇和古道心的关系,从前陆镇是王爷的时候还没有多少人说什么,最多就是猜测两人这样的关系能持续多久,反对绝对谈不上··但现在不一样了,陆镇已经是皇帝,是九五之尊,是大晏最尊贵的人,他的一言一行都被天下臣民关注,就必须得注意。
·不少朝臣想进言劝阻,希望陆镇能和古道心结束这种关系,或者至少应该在表面上结束·但是每次准备开口,一对上陆镇如冬天无风的湖面一般沉静冰冷的眼神,就怂得说不出话。
当然也有耿直的朝臣敢于进言的,可最后还不都是被陆镇忽视结果还是一样的··直到后来,有一位老大臣死谏,在朝堂之上吹胡子瞪眼地劝陆镇与古道心保持君臣距离,还让陆镇一定要选秀填充后宫。
老大臣虽然没有言辞激烈地中伤古道心,但是他这么直白地要求两人分开,还是真正的分开而并非做做样子,就让一众朝臣替他捏了把汗··朝臣们本以为陆镇会气得厉声斥责,或者直接拂袖而去,甚至是重罚这位大臣,但他始终无动于衷,任凭那位大臣口沫横飞,直到那位老大臣一头撞死在金銮殿的盘龙柱上,他也只是平静到近乎冷淡地让御前侍卫将人抬出去。
顿时朝臣们觉得有些脊背发凉,甚至有人开始替那位老大臣觉得不值··但最后陆镇厚葬了那位死谏的大臣,也没有牵连对方家里,甚至给予厚赐··直到这时候,朝臣们才明白过来,其实陛下心里都明白,朝臣们谏言,只是在尽身为臣子的本分,他们并没有说错。
只是即便知道如此,他也不能辜负古道心·所以他只会用沉默来面对朝臣们关于他和古道心的谏言,且依然不动摇··这样的陆镇,让朝臣们不能不动容·陛下纵然不是多好的脾气,纵然几乎把古道心看得重于一切,却也依旧能明辨是非,用并不过激的方式来坚持。
对于一个本可以也有能力随心所欲的帝王而言,实在难得··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朝臣上书请愿了··一转眼到了八月中,天气实在是热得很,朝臣们也都到了倦怠期,一天天的没什么事儿,有事也不想处理,总想着堆着堆着,堆多了再一起解决。
但就是有人看不惯现在的这种消停,比如辰国··南境来报,辰国有异动,似乎是要向大晏宣战··整个朝廷上要说唯一不觉得意外的就只有古道心了·按照上一辈子的时间点,辰国决定向大晏出兵是早就应该发生的事,这一世推迟这么久,古道心觉得应该和简纵提前离开辰国有关。
元厉应该是花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找简纵,但一直找不到··这次开战,辰国那边甚至都没有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也足见元厉已经没有耐心了,非常急躁,急切地想要通过某种方式来宣泄。
每天一上朝,朝廷上讨论的就是这件事,有主战派有主和派··当然两边也都有好有坏,主战派里确实有故意挑事的搅屎棍,而主和派里面也并非都是怕事之人,有是真的为黎民百姓考虑,觉得战火不因轻易掀起。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双方争执得很激烈··到后面,终于有人发现,好像古道心一直还没发表过意见··陛下最看重谁的意见自然不必说,要是能把古大人拉到自己这边阵营,那就妥了。
于是朝廷上的风向又变成从说服陛下到说服古大人··第305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不管朝臣们说什么,怎么说,古道心就是油盐不进,就算别人急眼了,他都是微笑以对,让人觉得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无力,也实在摸不透他的心思,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原先还有人觉得古道心温和有礼,但现在看,可不就是不容易走心嘛·又一日讨论无果,朝臣们散去后,古道心跟陆镇一起回御书房··陆镇这几天为战事头疼,晚上睡觉也总是睡不大好,眉心习惯地蹙着,已经消失许久的那道蹙痕又出来了。
其实要说打仗并不难,就算陆镇现在是皇帝不能带兵出征,但是他带出来的莫廷、穆飞烟、夏侯等人,随便一个都有大将之才,领兵作战的惊讶也十分丰富,根本不惧跟辰国开战。
但陆镇真正顾忌的便是开战免不了要劳民伤财,真正损害的是百姓的利益,还有那些将士们,又有多少人要埋骨沙场,多少家庭要失去儿子、父亲和丈夫··一将功成万骨枯·“显章,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派使者跟辰国和谈,看看能不能避免开战。
现在辰国那边也只是有些挑衅的举动,并没有直接大军压境·若是和谈不拢,那再开战也没无妨·至少咱们已经尽力了·”·“恩,”陆镇点头,“那你觉得该派何人出使辰国”·古道心轻笑,“你知道。”
陆镇顿了一下,又皱眉,“不行·”·古道心走过去,拉着陆镇的手拍了拍,“显章,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知道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我可以说服简纵跟我一起回去,到时候真正劝说元厉的不是我,是简纵,不然你觉得就元厉那个脾气,还能有什么原因可以让他退兵就算知道胜算不大,他也肯定会拼上一把。”
陆镇下颌绷紧,“我不放心·”·古道心想了想道:“可以让羽骨和羽忌跟我一起,羽忌的身体已经恢复,反正现在千羽楼也不在了,他们两个天天闲着没事做,整天就在王府里呆着,都该发毛了。
要是能有什么事儿让他们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估计也乐意·”·陆镇眉头舒展了些,古道心“乘胜追击”道:“就这么定了,让他们俩跟着我,羽忌在明,善于隐藏的羽骨在暗,一明一暗更安全。
我自己身上也会随时带着避毒丹和各种毒粉毒药,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事·”·“让我再想想·”·古道心没再说话,但他知道,陆镇会同意。
不管旁人怎么说,古道心一直很清楚,陆镇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人··果然,陆镇考虑了两天,最终还是答应了··不过这两天时间已经超出了古道心的预计,他原以为陆镇一天之内就会答应的。
当在早朝上,陆镇宣布要让古道心出使辰国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所有人”也包括苏方和张峥他们···朝臣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甚至是在相互确定他们有没有听错。
自古以来,出使他国,尤其是去即将开战成为敌国的国家,都是危险至极的事·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你在别人家的地盘儿上还真不好说,而且人家要是铁了心跟你干一仗,就杀了你的使者,你要是有气- xing -那就出兵,正顺了他们的意。
朝臣们不是没想过陛下会派使者出使辰国,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会派古道心·虽然古道心能力是有,足以担当此任,但是陛下当真舍得·朝臣看向古道心,只见他神情淡定从容,看向陛下的眼中还带着笑意,他们就知道了,这是已经商量好了。
众人心中突然有些不适滋味,特别是之前那些原本还想上书让陆镇疏远古道心的,一个个心头满是愧疚··出使的日子定下来,就在两日后··这两天古道心没有上朝,白天就在宫外,有的时候是陪月宝在店里看看生意,或者一起设计一些新款的首饰,有的时候是去军中看云宝。
别看云宝小时候细胳膊细腿的,但如今身上都是肌肉,他是整个军中年纪最小的,但是因为被陆镇教养多年,功夫却是不差,而且也相当能吃苦·军中的哥哥、叔叔都很喜欢他。
古道心也没瞒着云宝和月宝自己要出使辰国的事,他从来不会拿对待小孩子的那一套来对待这对兄妹,因为他知道两个孩子很懂事,很成熟,所以更多时候,他是会像对待成年人那样与两个孩子交流,也认真地听他们说话。
姐弟俩自然是万分不舍,但是他们都很懂事,都明白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哥哥和二哥哥如今已经不仅仅是他们的哥哥,还是大晏的国君和朝臣,肩上的担子很重很重。
眼下自己帮不上忙,就只能尽力绝不给两位哥哥添乱,不让哥哥们忧心··月宝有时候还稚气地想着,自己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多到要是以后还有哪个国家敢找大晏的麻烦,让两位哥哥不痛快,拿钱都能砸死他们·苏方和莫廷他们也是经常进宫,恨不得一天进好几趟。
陆镇给了他们腰牌,开放了特权,让他们可以随时无诏进宫··苏方是难受坏了,一遍遍跟古道心说辰国就是虎狼之地,让古道心不要去·然后发现不能说服古道心后,就又去磨叽羽骨和羽忌,一遍遍拜托他们无论如何要保护好古道心,还说古道心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个- xing -,要他们在古道心准备犯傻的时候千万拦着点,实在拦不住的话就多提提陆镇。
羽骨被墨迹得烦了,眉头一直皱着·倒是羽忌,一直笑意盈盈地说没问题,他们无论如何也一定会保护好古道心,还开玩笑地说杀人杀不成,要是连保护都不成,那就可以自杀了。
廖战也挺忙,忙着安慰苏方··莫廷跟苏方差不多是一个路子,只不过他还有私下问过陆镇是怎么想的,就真舍得·陆镇告诉他,这个决定,不仅仅是为了让两国有可能避免交战,更是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不同意,古道心也一定偷偷带着简纵过去,当初古道心留下简纵,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陆镇就已经猜到古道心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他直接同意,还能多为古道心做准备,尽全力护他周全··临行那天,陆镇没有让百官相送,就只有他们这些人,一直送古道心到京城外的十里长亭。
·陆镇还想继续送,被古道心给劝住了··“好了,都走到这了,你们都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回头要忙的事情忙不完再怪我身上啊”·这时候古道心还在开玩笑。
不是他没心,是他实在受不了离别的时候太过压抑的气氛,那会让他喘不过气,甚至会有一瞬间的后悔,后悔要出使辰国··云宝和月宝一起上前,古道心蹲下身,将快要哭了的两个孩子一起抱入怀中,笑着道:“二哥哥不在这段时间你们也不能懈怠哦月宝要把生意打理好,会所要经营好,有不懂的地方请教高叔叔。
云宝在军中要好好学习,以你哥哥还有莫哥哥他们为榜样,等二哥哥回来肯定要检查你的功夫,知道吗”·两孩子窝在古道心怀里,艰难点头··穆飞烟心思最柔软,很是看不得这样的场景,就算在沙场上是以一敌千的女将军,但在这种情况下,就是个容易感慨万千的姑娘。
她拉了一下莫廷,眼神示意··莫廷立刻明白,跟穆飞烟一起上前,慢慢将云宝和月宝拉开,温声哄着说该让哥哥跟二哥哥道别了,两人一定有很多话说··送行众人带着云宝和月宝先行离开,给两人留有单独相处的空间。
古道心看着众人的背影会心一笑,“现在莫廷真是越来越上道了·飞烟好像也比以前感- xing -了·”·陆镇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古道心··两人对视了一会,古道心脸上笑容依旧,只是比之前更加柔和。
古道心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陆镇,“显章,你得想我·”·陆镇顿了一下,才抬起双手抱住古道心··这绝对不是他们之间最用力的一个拥抱,但绝对是最温柔缱绻的一个。
陆镇其实很细心,考虑到今天古道心要出行,昨晚做的时候都十分节制,实际上现在还是欲求不满的,但可惜场合不太合适,而且后面有莫廷他们在等,前面也有使臣仪仗和羽骨、羽忌以及简纵在等着。
“办完事,早点回来·”·古道心原本是偏头靠着陆镇的肩膀,听到这句话就微微低头将脸埋进陆镇的颈窝,“一定·”·明明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但到了这个时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想这么静静地抱着,想时间能过得慢一点。
但不管再怎么拖,该启程的时候还是得启程了··临分开前,古道心拉住陆镇道:“显章,我亲手绘制了一幅画,出来前放在你床头了,你想我的时候就随时拿出来看看,就当做是在看我。”
第306章 出使辰国·古道心还有一项挺不错的本事就是画画,而且画的还很不错,不管是人物还是山水,画的都非常逼真,这还是他在现代世界的时候学习鉴别名画然后顺便学的。
当时教他的老师是一位知名写实派画家,还非常喜欢他,夸他有天赋,希望能正式收他为弟子来着···陆镇挑眉,“何时画的”·“就昨天在瑶光阁画的,我不是陪月宝一起设计首饰嘛中间月宝有事出去了一趟,我就偷着那点时间画了,放心,没让月宝看见。”
直到送完古道心后回宫,陆镇直接去寝宫找那幅画,打开一看,才明白为什么古道心跟他说那句“放心,没让月宝看见”的时候不仅跟他眨眼,语气还特别奇怪,这就是一副古道心的自画像,而且是半裸像·画中的古道心斜倚在花鸟屏风前的软榻上,身上搭着的还是他之前做王爷的时候常穿的一件玄色外袍,就那么松松垮垮地遮住关键部位,上身以及一双长腿都露了出来,腰部的曲线精致又勾人。
乌黑的头发散开来,如泼墨一般衬着雪白的肌肤,只是一幅画,陆镇看得目不转睛··快马加鞭,水路、陆路来回转换,等终于抵达辰国的时候,许久没有经历长途跋涉的古道心觉得自己应该都瘦了很多了。
羽骨还时不时地刺激他,说看他功夫不错,却没想到这么弱,这点苦都受不了··古道心当时就想吼他一句——老子现在是文人为主的人设好吗·而且虽然经常跟着陆镇锻炼,但是赶路跟锻炼终究不一样,不是说经常锻炼的人就一定能接受长途跋涉了。
到了辰国后,直奔皇城·抵达皇城后便有辰国官员接待他们,将他们安排在使臣专住的驿馆,先休息一天,等次日再进宫面见王上··古道心一点也不着急,他知道有人会比他更急,这架子端不了多久。
果然,刚到驿馆的当天晚上,就有访客到了··古道心看着毫不遮掩大大方方走进来的元厉,笑得十分微妙,还明知故问道:“辰国王上夤夜到来,是有何事”·元厉看着古道心,又瞟了一眼站在古道心边上靠着柱子好像在低头玩腰带的羽忌,淡淡道:“他在哪”·古道心偏头,“谁啊”·元厉皱眉,神情比刚刚更加冷峻,“他在哪”·“恕我愚钝,实在不知道王上您说的是谁,不过明天觐见的时候,我想人应该会比较齐。”
元厉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古道心肯定,要不是因为羽忌在这让元厉顾忌,元厉肯定已经对他动手了,还真是个暴脾气,真难为简纵那样平淡的- xing -子了··元厉转身离开,走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门被砰的一声摔上,这力气要是再大点肯定就直接摔掉了。
古道心忍着没笑出来,怕被还没走远的元厉听到,不过元厉吃瘪的样子确实很难得一见··羽忌笑着摇头,“为何要故意惹他生气你明明知道他是为谁而来。”
羽忌并不知道元厉和简纵的关系到底如何,但他知道简纵曾是元厉身边的近身护卫,知道元厉曾无比信任简纵,而刚刚元厉一出现,他就看出来是奔着简纵来的··“我可没有故意惹他生气,不过是想故意吊吊他罢了,要是让他轻易见到人,那还有什么意思这种明明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身边却看不到的感觉,才最折磨人。
对我们的和谈也会更加有利·”·羽忌眉梢,“其实我觉得你这种人才最可怕,就算我们武功高强,一次能杀的人也有限,但你们这种人,有时候一个念头出来,便能让尸骨堆积如山。”
古道心偏头想了想,微微一笑道:“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第二天一早,使团进宫··仪仗队都留在驿馆,跟古道心一起进宫的有羽忌,还有一个随行官员,就三个人。
·虽然是在即将开战的档口,但辰国也算非常有风度了,对待使臣该有的礼节都有,非常周全··接风宴过后,就谈论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不管是元厉还是古道心都没有提到有关战事的问题,仿佛两人都同一时间把这件最关键的事情给忘了,然后陪宴的一众大臣们倒是一个个瞧着都挺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但是看元厉没有反应,便不敢说出来。
古道心倒是不意外元厉能有这样的震慑力,能让陆镇评价为“非池中之物”,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再之后就到晚上了,该散了,元厉让所有大臣都回去,却留下了古道心等三人,说是晚间……一同赏月·大臣们一个个懵逼脸,险些都要怀疑他们王上是不是被掉包了。
最后大臣们离开,古道心三人跟元厉一同去了御花园的凉亭··宫人掌灯,但毕竟是在园中,比较空旷,所以就算点了四盏灯,也没有很明亮··古道心笑容淡淡的,“王上真是好兴致,不过我看天公不作美,今晚好像是个- yin -天啊”·元厉冷笑,“古大人真是幽默,难道古大人以为真是来赏月的”·古道心耸肩,“在大晏可是君无戏言,难道辰国不是这样的规矩”·元厉很沉得住气,没有被古道心的挑衅激怒,认真而冷冽地道:“他到底在哪。”
古道心笑意收敛,“见到了人,王上打算如何”·元厉没说话,只是看着古道心,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明晃晃地告诉古道心——与你无关。
“他是来了没错,但我觉得,如果王上始终不清楚他当初为何离开,那就算他回来了,也终究会再离开·”·元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我知道”·“呦,那然后呢光知道没用啊,王上今后打算如何王上不要觉得我多管闲事,我跟简纵也算认识了这么长时间,都是朋友了,我就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替他问一句罢了。”
元厉闭上眼睛又睁开,深吸一口气,“只要他肯回来,什么都好说,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他·”·元厉这句话无异于是在说明,在征战天下实现宏图霸业和简纵之间,他选择简纵。
古道心又笑了,这就是他要的结果··“简纵啊,你的王上果然没有让你失望·”··元厉瞬间睁大眼睛,目光震惊地看着那个一直没说话甚至没什么存在感的随行官员,只见对方摘下官帽,右手去摸左边脸颊,然后从脸上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后露出简纵那张清冷的脸··元厉快步走过去,双手握着简纵的肩膀上下打量,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他的简纵,又像在看简纵是否安好,最后露出了从简纵离开之后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手上用力,将人按进怀中,闭上眼睛感叹,“你终于回来了”·当在大晏的探子刚刚传回消息,说古道心要出使辰国,并且随行人员中可能有简纵的时候,元厉其实并没有多相信。
从简纵离开到现在,有关简纵在什么地方的消息他基本都听了个遍,也找了个遍,但最后发现都是谣传,而他在大晏埋了很多探子,也派人去大晏,一直没有消息,所以他本来以为这又是一则虚假消息。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半夜跑到驿馆来确认,然后又在今早看到三人中没有简纵的时候绝望得连自己都意外··现在人就在怀中,元厉太高兴,高兴到甚至觉得有点不真实。
元厉闻着简纵身上淡淡的冷香,喃喃道:“简纵……”·简纵心底一阵,久久才缓慢而且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王上·”·只是一个再简单也再熟悉不过的称呼,元厉心中却仿佛有千万朵花在同一时间开放。
两人抱了一会,古道心在边上颇为煞风景地咳嗽了一声,“咳咳,差不多了·”·简纵最先放开元厉,元厉倒是很不满地看了一眼古道心··古道心挑眉,毫无惧意地迎上去,心里想着——你还好意思看老子不顺眼要不是你搞事,我至于跟我家显章分隔这么长时间吗别在老子面前秀恩爱·“王上,关于两国开战的事儿,我觉得您有必要再好好考虑。”
古道心说完这一句话就闭嘴了,之后就开始跟羽忌在边上嗑瓜子吃点心,真是完全没有一点自己是使臣的自觉··他这肚子还饿着呢,接风宴上的菜都太清淡,他是个口重的,真吃不惯辰国这么淡的口味。
接下来的就交给简纵了··简纵道:“为何一定要开战王上可还记得从前,因为和大晏的斗争,国库损失惨重,百姓流离失所,苛捐杂税逼死多少百姓经过这么些年的平静,辰国才得以休养生息,王上要再度掀起战火”·元厉看着简纵好一会,没有说话。
气氛安静下来,就连一直在看热闹的古道心和羽忌都尽量克制着不发出声音,吃瓜子的时候将瓜子整个带皮含进嘴里,含软了再咬开把里面的瓜子仁挤出来,就不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好一会,元厉似乎已经做完了心里挣扎,才带着一股期待并且依旧保持着冰冷的面容看着简纵:“如果我不发动战事,且与大晏交好,你是不是就不会再离开”·第307章 出奇顺利·当听到元厉这句话的时候,古道心就知道,事成了。
最初古道心能劝的简纵一起过来,说的就是只有他在元厉身边,才能压住元厉的戾气,让他不要做出涂炭生灵的事··那时候简纵还不信,还说自己之前一直跟元厉在一起,但元厉该做什么还是什么,这世上没有什么人能真正左右元厉的想法。
古道心就一脸郑重地告诉简纵一句他自己听着都有点起鸡皮疙瘩的话——知道什么叫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吗·从前的元厉因为坚信简纵不会离开,所以才明知简纵不喜还要那么做,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元厉已经经历过失去,而且就从当初使臣被杀那件事,古道心就敢断定,在元厉的心中,简纵的重要- xing -,超过逐鹿天下。
简纵微微一愣,他不傻,明白元厉这句问话背后的意义·他只是没有想到,古道心居然说对了,元厉真的会……·简纵并不善于表达,他甚至比寡言少语的元厉还要话少,就算在这个时候也只是点了点头,但对于元厉来说,已经足够了。
元厉又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你,在我有生之年,绝对不与大晏兵戎相见,我现在就去拟旨·”·元厉说话做事也确实干脆利落,话音落下就直接抬脚往御书房走了。
古道心最乐呵,他对这次出使是很有信心,只是没想到会顺利成这个样子·不出意外,他最晚后天就能启程回大晏了··“行了,咱们也跟着王上一块过去,免得一会王上还要派人过来叫我们。”
古道心站起来拍拍手,扫掉掉在衣服上几个瓜子壳,叫宫人带路往御书房走,简纵重新戴上人皮面具,跟羽忌一起,一左一右走在古道心身边··“简纵啊,你们王上在你面前都不自称寡人啊”·简纵低头,“以前会自称。”
古道心点点头,嗯了一声,“小别胜新婚这句话果然很有道理·”·简纵表情有点不自然,也可能是带着人皮面具的缘故,“我与王上,并非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啊”古道心斜着眼睛漂着简纵笑着,“我就是随便一比喻,别当真啊”·简纵不说话了,他很早以前就已经领教了古道心有多能说会道。
羽忌在边上偷笑,他真的很喜欢看古道心漫不经心怼别人的样子,有意思··古道心当晚就拿到了建交文书,而且是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那种,他很满意··第二天早上。
元厉就宣布撤销与大晏作战的准备,还亲口宣读了一式两份的建交文书,清清楚楚表示,在自己有生之年,辰国与大晏建立友邦,绝不兵戎相见··朝臣们很是震惊,不明白怎么陛下之前着急火疗地要跟大晏开战,结果大晏的使者一来,不过一天的功夫,就能让他们王上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而且昨天的接风宴他们大都在场,也没听这位大晏使者跟王上谈有关战事的事,当时还有人觉得这位大晏使者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忘了自己是干什么来的还真就津津有味地欣赏歌舞乐曲。
·唯一他们不知道的就是昨晚王上要跟大晏使者一起赏月,所以变故应该就是出现在这一晚上··一晚的时间,就让他们向来说一不二的王上改变了想法,做到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朝廷上主和派大臣们怎么都做不到的事,这位大晏使者究竟用了什么法子下降头吗·现在想来,大晏使者昨日只顾欣赏歌舞,并不是不把正事放在心上,而是早就胸有成竹啊·这样的人才,怎就没有生在他们辰国呢·和解文书宣读后,古道心就直接表示明日就要回大晏,好早日将这个好消息亲自带给陛下。
元厉立刻答应,还吩咐下面的人给使团准备好马车和马匹,以及各种食物用品,还让人去挑选卫队,准备精兵良将,届时护送使团出境··他自然是巴不得古道心早点离开,因为之前他让简纵留在宫中,但简纵说担心主战派会暗中派人对古道心不利,所以要留在驿馆保护古道心,等使团离开辰国之后他再回宫。
为了能让简纵早日回宫,元厉自然希望古道心越早走越好,古道心就是说要半夜离开他都会答应··和谈的结果的已经确定,晚上宫中设宴,一是庆祝两国交好,二来就是为古道心送行。
昨天才到的辰国,明天就要离开,而且还和谈成功,这绝对是古往今来头一份,古道心的大名也在辰国上下传开·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一天时间,就改变了他们铜墙铁壁一般的王上的想法,这绝对是所有使节的楷模,值得众人好好学习。
辰国有固定出使他国的使臣,宴会上自由活动的时候,这些使臣几乎一直围着古道心,都想打听打听他到底是怎么说服王上的··古道心始终都只是笑眯眯地说出四个字——动之以情。
使臣们都觉得古道心在敷衍,这段时间那些主和派的大臣一直都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那“情”动的他们都要感动落泪了,可王上还是无动于衷,要不然王上在民间也不会落下一个“铜墙铁壁”的称呼。
被质疑的时候,古道心就只是摇头轻笑,说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后来使臣们纷纷散去,又有一个年轻的官员走过来··古道心知道这人,左相褚晃,主和派的领头人。
辰国跟大晏的官员制度有很大区别,在辰国,百官之首有两位,即左相和右相,两位宰相都得皇帝信任,但是观点和意见常常相左,也就实现了一种权利上的相互制衡,以保证皇权高于一切。
不过相比较而言,左相和右相的权利也已经很大了··辰国右相是位五十多岁的老者,古道心并不意外,但是左相居然是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这就让他很意外了。
他也很好奇,这人到底是如何在这样的年纪成为左相的··“古使劳累了,我们辰国的使者一向比较热情,他们实在太好奇古使是如何令王上改变的想法·”·古道心正在抬头赏月,听到褚晃的话只是耸了耸肩膀,依旧保持着侧身对着褚晃的姿势,“我已经说了实话了,但是他们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褚大人就不要来为难我了吧”·“我当然不是来为难古使的,我相信古使的话。”
直到这时古道心才收回目光,转头挑眉看着褚晃,“当真相信”·“当真,”褚晃点头,“有人能把假话说得像真的一样,自然就有人能把真话说的像假话一样。”
古道心勾着嘴角笑了,“褚大人很幽默·”·褚晃没否认,道:“动之以情是没错,只不过这去“动情”的人,应该不是古使吧”·“不是我,那褚大人以为是谁”·褚晃道:“我知道王上一直没有放弃派人寻找简护卫,这世上如果说有哪个人能轻易牵动王上的思绪,有可能让王上改变原本铁板钉钉的想法,也就只有简护卫。
所以,古使是找到了简护卫,并且说服简护卫回来·”·古道心道:“褚大人果然聪明·辰国在大晏有探子,我就是故意泄露出去,让探子知道简纵跟我一起,不然我想我可能还没见到贵国王上,就已经被杀了。
说来其实现在也还没有脱离危险,你们辰国想杀我的人应该不少·”·褚晃知道古道心说的没错,古道心是来和谈的,那些主战派的人,尤其是那些心怀叵测并不是真心为辰国考虑的人,很有可能会对古道心先下手为强。
之前并没有遇到什么事儿,也许是因为他们坚信王上并不会改变想法,现在王上改变了,他们为了能开战,自然会把主意打到古道心身上,现在古道心确实有一定危险··“不过古使能说服简纵回来,我也很意外。
我跟简纵算不上特别相熟,但也对他有些了解·当初简纵离开辰国我并不意外,现在他竟然会回来才令我意外,我以为他的- xing -子,该是选择和王上永不相见·”·古道心笑了笑,原本简纵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其实不管是说服简纵还是说服贵国王上,都不难,很多人心中都有对于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只要抓住了这个点,一切都会变得很容易·”·褚晃看着古道心再次偏过头去,清冷的月光给古道心的脸上铺上一层霜白,瞧着有些不真切,好像梦中人一般朦朦胧胧,又凭白带出来一股不好亲近的疏离感。
“我听说,古使和贵国陛下的交情很不一般”·“确实不一般·”·古道心的坦诚让褚晃微微讶异,“难道古使就不担心王上会扣下你以要挟你们陛下你们陛下在还是镇南王的时候可一直与我国交恶,我军吃的败仗三场里有两场都是在跟贵国王上交手。”
古道心勾起嘴角,“既然褚大人知道我们陛下是谁,那也该知道陛下是不会由得人威胁的人·而且我既然来了,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能成功,即便不成,我也有办法全身而退,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任何人威胁陛下的理由。”
·第308章 管他呢·褚晃意味深长地一笑,“传言果然是真的·”·从古道心来辰国开始,脸上的表情虽然恭敬友善,但是眼神中总是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漫不经心,若不是他细心,还当真看不出来。
但是刚刚在说到大晏皇帝陆镇的时候,褚晃眼看着那种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慎重和坚定··“看来有他在一日,古使都不会考虑来投效辰国·”·古道心意外地看着褚晃,“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褚大人认为我愿意投效辰国就算不是因为我大晏陛下,可我终究还是大晏人啊”·褚晃特别肯定地道:“古使不必相瞒,我看得出,在古使眼中,国别算不上什么,古使是- xing -情中人,所言所行,都只向自己看重之人看齐。
如果古使能在我辰国也结交一位莫逆,且能让古使对其的重视超过那位,古使自然会留在辰国·”·古道心笑着摇摇头,“那只能说褚大人你是真的不了解我。
生而为人,爱护自己的国家难道不是最基本的还一定要通过某种行为表现出来才算不成”·褚晃一噎,有些接不上话·他要说认可,那就是否定了自己刚刚的话,他要是不认可,那不是更有问题吗·被这样毫无意识地下了套,还是他第一次,这种经历也很有意思。
褚晃朗笑一声,“古使说的是,是我狭隘了·我只是觉得以古使大才,若是能留在辰国,必然会有更好的发展·别看我王上瞧着脾气不好,但是这爱才之心人尽皆知。
而且,这君臣之间的关系,是天底下最不容僭越的关系,古使对贵国陛下一往情深,也要小心一片真心错付·我绝对没有挑拨之意,古使心思通透,该知道这君臣之间总有一道跨越不了的鸿沟,即便是亲手辅佐上位的皇帝,还会有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危险。
眼下新帝即位,帝位不稳,还需古使辅佐,但以后可就说不好会是如何情形了·”·古道心再次摇头,但却没有再说什么辩解的话·他和陆镇之间的感情,不需要向别人解释。
别人怀着怎样的想法看待,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见古道心一点没有动摇的样子,褚晃也不再说了,端着酒杯转身离去·对于确定没有结果的事,褚晃不会去浪费那个精力。
羽忌晃晃悠悠地凑过来,“你说说,这才多长时间,就有人黏上你了,我是不是应该替陆镇有个危机感”·古道心扑哧一声笑了,“少来,那是辰国的左相,是想让我为辰国效力,劝我叛变呢”·羽忌仰头夸张地“哦”了一声,“那就是挖墙脚嘛这个更厉害估计许了你不少荣华富贵吧他们应该知道你跟陆镇的关系,还这样说,是不是想给你再找一个真是可惜啊,陆镇不在这,不然他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古道心呵呵两声,抱着手臂笑看着羽忌,“以前真没发现你还是个这么爱凑热闹的人,羽骨呢你刚刚不是去找他了”·“刚刚是,但简纵不是被元厉拉走了吗我怕你一个人在这不安全,自然得过来看着。”
古道心笑容温和,“刺杀我和陆镇都没有成功,是不是特别挫败”·羽忌感受到了来自古道心的恶意报复··当晚的酒宴并没有到很晚,毕竟第二天使团还要赶路,所以没过一会后就宣布散了,古道心跟羽忌回了驿站,这一晚简纵并没有回去。
第二天,使团踏上回大晏的归途··简纵想要亲自送古道心到边境,但是被元厉扣下了,元厉派了精挑细选的军队护送古道心,简纵这才放心··对于这点还让元厉有些不适滋味,从前都不见简纵这么关心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在大晏待这么久倒是跟古道心培养出感情来了,古道心临走的时候两人还站在一起说了好一会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站的远,听不到,但看简纵的表情好像有些放不下的样子。
这让元厉又冷冷催了古道心两声,说时间不早了,还是赶紧上路为好··古道心给了元厉一个讳莫如深的笑,之后才转头上了马车··这一趟出使辰国尤为顺利,时间都是花在往返的路上,已经算是很有效率。
和谈成功的消息已经用鹰隼传传回了大晏,古道心手上的就是一式两份的文书·到时候陆镇也要写一份类似的文书,同样一式两份,盖上玉玺,然后派人送到辰国,这和谈就算是成了。
使团回到大晏皇城的时候已经是年底,这还是紧赶慢赶的结果,古道心实在不想在外面过年··年三十那天,使团进京··从城外十里长亭开始,京城百姓们就夹道欢迎。
天子脚下,消息总是灵通一点的,所以他们都已经知道古道心和谈成功,为大晏和辰国争取到了和平相处的机会,而且是在现任辰国皇帝的有生之年他们都知道这辰国皇帝还年轻得很呢往后几十年都会平平安安的。
老百姓对朝廷的事情关注都不多,真正能让他们放在心上的不是谁得势谁失势,很多时候他们还弄不清谁是谁,他们只知道,能保护他们,能让他们安居乐业,可以免于战乱之苦的就是好皇帝,就是好官。
陆镇和古道心,就是整个大晏臣民心中的神·在百姓的欢呼声中,使团到了紫禁城脚下··古道心没有坐马车,而是骑着马,在他身侧是一身黑衣的羽忌。
远远的,古道心就看到了宫门外站着的黑压压的一群人,是皇帝带领百官相迎·第一眼,古道心就跟陆镇的目光撞到了一起··尽管还离得有一段距离,但古道心就是确定,陆镇在看他。
古道心压下快马疾驰的念头,规规矩矩骑了过去,然后在还有十米远的时候下马,把缰绳交给羽忌,快步朝陆镇走过去,单膝蹲下要对陆镇行礼,不意外地被陆镇及时端住了手臂扶起来。
陆镇脸上看不出什么,目光却微微颤动,“辛苦了·”·这样的场合,古道心本来也想严肃点,但最后憋着憋着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说了句“管他呢”便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陆镇。
·陆镇身体震了一下,也在第一时间抱住了古道心··身后的朝臣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等低头之后又忍不住心里发问——为什么我要低头然后相互看一眼,继续发问——为什么你要低头·苏方他们就站在陆镇后头,一个个表情也都很耐人寻味。
夏侯站在莫廷身边,原本一直看着古道心和陆镇,后来不经意瞟到身边的莫廷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朵叉子上去了,顿时一皱眉,“你那是什么表情”·莫廷摇摇头,看也没看夏侯,继续笑着,“我也不知道啊,好像是被飞烟传染的,反正现在只要看到陛下跟古古这样我就不由自主露出这个表情,啊,都要抽筋了还是忍不住。”
夏侯转头去看穆飞烟,还真是跟莫廷一样的笑容,很……慈祥·使团进宫,先休息半天,晚上设宴接风··这半天莫廷、苏方他们也都在宫里,但是没人见到古道心,也没人见到陆镇,一直到晚宴两人才同时现身,而且众人有注意到两人的嘴唇几乎在同一个地方破了,不管是陆镇还古道心,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餍足的气息。
懂事的人都看出来这一个下午两人都做了什么,不懂事的人问着,但没人回答··晚宴设在桐华殿,宴会开始之前,陆镇宣布,封古道心为定国公··这绝对是大晏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国公爷,而且还有可能“后无来者”。
不过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就凭着古道心出使辰国,为两国换来几十年友好邦交,而且还不带任何附加条件,也不需要采用和亲等方式,这个定国公的位置便当得··当然也有人在背后酸不溜丢地说,王爷初登大宝,古道心功高震主,且看他能嚣张到几时·不管是好听的话还是不好听的话,古道心都没着耳朵听,他就坐在陆镇的身边,绘声绘色地跟陆镇讲着这一路上的见闻。
要说其实也没什么新鲜事,就是一些各地的风土人情,陆镇也不是对这种事感兴趣的人,但是对于相互喜欢的两个人,很多时候就算讨论的内容再怎么无趣,在他们感觉来也是有意思的。
本以为解决了两国的战事,他们在这个世界的使命也就算是完成了,应该会有所感觉了·但依然没有,直到五年后的某个早晨,古道心和陆镇一块醒来,两人同时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当天上午,殷霆便进宫来找他们,告诉他们,回去原来世界的时间快到了·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子时,就是他们回去的时间··距离子时还有七个时辰,在这七个时辰内,他们要做好所有的布置安排。
因为这一回去,就是殷霆也说不好,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这个世界··古道心第一时间找来云宝和月宝,告诉姐弟俩,他和陆镇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且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第309章 开始的地方·月宝已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云宝也已是少年人,这些年也积累了不少战功,放弃了文科取仕的路子,算是继承了陆镇的衣钵。
古道心对此不意外,陆镇教出来的,能当个文官才奇怪··姐弟俩都已经不是孩子,但是听到古道心的话,还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尤其是云宝,在军中经历那么多苛刻的训练,大伤小伤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但他连鼻子都没有酸过,此刻却是有扑在古道心怀里大哭一场的冲动。
古道心也看出来了,笑着刮了一下云宝的鼻子,“想哭就哭吧,不过只有这一次,往后就再也不……”·古道心话还没说完,云宝就抱着古道心的腰脑袋埋在胸口哇哇哭了起来。
月宝本来就只是眼眶发红,还能忍得住,结果一听云宝的哭声,说什么都忍不住了,虽然没哭出声,但眼泪却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然后一转头扎进陆镇怀里无声哭泣。
陆镇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慢慢抬起一只手,轻轻拍着月宝的后背··陆镇和古道心的衣服都被哭- shi -了,姐弟俩却好像不知道累一样,一直哭一直哭。
古道心和陆镇对视一眼,古道心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他虽然已经被抱得腰都酸了,但一想到也许真的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便没有叫停··最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姐弟俩终于停下来,月宝抽抽噎噎地说:“哥哥和二哥哥还要去跟其他人道别,我、我们不能总占着哥哥。”
云宝没话说,只是跟着点头··古道心心里一暖,由衷觉得不管过了多久,他都会为这来个孩子的懂事儿感动··其实不管是陆镇还是古道心,对月宝和云宝的感情都是双重的,他们是两个孩子的兄长,但在生活中的照料和陪伴又像是充当了父亲和母亲的角色,就连苏方和莫廷他们也都开过玩笑,说两人有的时候就像姐弟俩的爹娘。
这种感觉,是亲近,也是责任··古道心其实并不是很想回去原本的世界,但是按照殷霆的说法,回去不回去这件事,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决定的··安慰了一会姐弟俩,陆镇又叫人到各府和军营去传话,将莫廷、苏方、张峥他们都叫过来。
赶巧,众人在宫门口遇上了,还在好奇,到底什么事会让陆镇把他们所有人都叫过来,穆飞烟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听完古道心和陆镇的解释后,穆飞烟低头,为什么她的预感从来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又中了·“所以……你们要去到……那个所谓的你们最初的世界这是不是太扯了你们俩今天没喝酒吧”·莫廷边笑边说着,笑得越来越难看。
·古道心没说话,他知道莫廷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陆镇的表情还是很冷淡,但是看他的眼神,熟悉的人都能看出来,比平时更加深邃悠远,像是有什么不好诉说的东西晃动在眼底。
陆镇面无表情做着各种安排,众人听得出,这样详尽的安排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出来的,也就是说从很早以前开始,他们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并且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而这么长时间,他们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一时间都有些不是滋味儿···苏方心里难受,他比别人知道得早,但是一直以来他都在刻意回避这点,可如今已经不由得他不面对了。
廖战握住苏方的手,轻轻捏了两下,看到苏方回头看自己,他才缓缓眨了下眼·苏方回以一个并不那么好看的笑,就有转过头去·他知道廖战是在担心他,但是这会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国不可一日无君,陆镇走后,总得有人坐上皇位,他们讨论了一下,觉得有资格的就只有陆熠诚而已··而且如今的陆熠诚跟从前的陆熠诚已经判若两人,经历过当年的那些事,这些年,陆熠诚一边勤于练功,一边攻于学问。
一开始还有人说陆熠诚这么发奋刻苦该不会是想让自己变得强大然后把皇位给抢回来吧·当然这都是胡说的,陆熠诚这么做只是因为他由衷钦佩陆镇和古道心,想要成为他们那样优秀的人罢了。
再者很多朝廷上的大事小事陆镇也经常让陆熠诚参与,所以他对待朝务应该很是熟悉了··只要苏方他们能好好辅佐,陆熠诚会把大晏治理得井井有条··于是陆镇在众人面前写下了禅位诏书,明天早朝的时候,就由在座的除了他和古道心之外的所有人共同宣读。
因为那时候,古道心和陆镇应该已经在另外一个更大更广阔的的世界了··古道心还抽空写了两封信,派人送到兰陵去·他跟沈兆云和白端瑞也算是朋友一场,当初也互帮互助良多,于情于理,也都该跟他们说一声。
不过古道心并没有对两人说出实情,只是讲他和陆镇要去游山玩水,甚至可能隐居山林,磨磨唧唧的煽情话没有,但两人应该能看懂··深夜,所有人都没有出宫,都围坐在养心殿,七嘴八舌地聊着一些有意义或者没意义的事儿,云宝还和月宝在玩儿五子棋,这是陆镇和古道心教给他们的第一个游戏。
整个养心殿气氛感觉轻松愉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正在举行茶话会··子时一到,古道心和陆镇同时消失·众人顿了一下,也就几息的功夫,就好像画面静止了一样,之后就又继续做各自的事儿,该玩玩,该聊天聊天,该喝茶喝茶,就好像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凭空消失了一样。
只是如果抛开所有嘈杂热闹的声音,也许能听到不知是谁的眼泪恰好落在茶杯里,发出轻微的声响,搅出了杯中一圈圈波纹··前一刻,古道心和陆镇还在养心殿中指导着云宝和月宝下五子棋,下一刻,两人便一同至于虚空之中。
他们的手一直握在一起,在养心殿的时候是,此时置于虚空之中还是··殷霆告诉他们,他们会在虚空之中待上一阵子,因为他们要在这里慢慢回忆起在原本世界的一切,之后才会回去。
虚空之中一片黑暗,突然间,有无数星星点点的光亮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两人包围,纷纷扰扰的记忆就这样一点点回到了两人的脑海中……·他们真正原本所处的世界,是位于三千世界的中层,普通的修真世界,对比一下,古道心的现代世界以及刚刚的世界位于三千世界的下层,所以都是普通人。
记忆从一千年前开始,修真界刚刚经历了一场正邪混战,生灵涂炭,各大门派损失惨重,有许多中小门派几乎灭门··修真界有最大的两个种族,人族和妖族··人族数量庞大,妖族相对稀少,而且妖族也并没有比人族厉害多少,因为从上古开始,人、妖两族通婚,血脉被稀释得厉害,几乎所有的妖族都已经失去了得天独厚的妖神之力。
即便后来妖族有意识到这点,开始注意族内结合,却也已经挽回不了这种颓势,如今现存于世的妖族变得跟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也就是多会一点点起不来多大作用的小法术,然后寿命稍微长一点,这仅仅限于在母胎里的时候,从母胎里算起,大多数妖族一出生可能就有几十岁了。
出生之后的成长速度就和普通人一样,不过做为修道者,随着能力的提升,本身就老得很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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