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渣了渣攻 by 李颜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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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我渣了渣攻 by 李颜奚(4)
·所幸路况良好,马车并不颠簸地行驶一个时辰后,停止前行··随后,林·货物·轻舟又被轻手轻脚地抬下去··林轻舟望着身下穿梭而过的白石阶,高门槛,葱茏花草,心想着,貌似是被抬到一个富贵人家。
夜晚之故,一路上,人语声甚少··那两个送货上门的人,送达之后,便打道回府··现下抬着他的人,是此处的仆从··他正神思怔愣间,周围蓦地变得极为亮堂,光线透过遮盖在铁笼上的布料,照- she -进来。
空气中,漂浮着似有若无的熏香,并不刺鼻··“你们都下去吧·”·一道爽朗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带着这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的青稚感··随后,窸窸窣窣声响起,似是屋内的人都已鱼贯退下。
铁笼上遮盖的布被一把掀开,明亮的光线刺得林轻舟瞬时闭上了眼睛··尔后,开锁的声音自耳边传来,铁笼的门被打开··假寐的林轻舟骤然睁眼,身形敏捷,跃身而起,不由分说一把掐住来人的喉咙,疾行数步,将他抵在柱子上。
他虽然灵力被遏制,但是武功还是在的··但,下一秒,看清那人的相貌,他却像见鬼了一般,怔愣住了··眼前的人,长相与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发小,陆颢,简直像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确切的说,是跟念高中时的陆颢,长得一模一样··他与陆颢自小便认识,两户人家是邻居,算得上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十几年的朋友,两个人一起打过架,一起逃过课去网吧玩游戏,一起挨处分。
后来上了大学工作了,联系少了很多,但情分却没变薄,时不时地也会聚一聚··陆颢也穿书了·想到穿书最近特别流行,不管男女,菜市场买菜一样,随便随便就能穿了。
一个人穿太寂寞,还有一些带着朋友仇敌一起穿的·若是陆颢也赶了一回时髦,那丝毫不奇怪··林轻舟想及此,松开掐住他喉咙的手,学着别人,木着脑袋试探- xing -问道,“奇变偶不变”·那人被掐得耳中一阵嗡鸣,林轻舟说了什么,并没怎么听清。
他咳嗽几声,抚了抚喉咙,道,“不找鸡,我找你双修·”·第38章 ·什么鬼,不找鸡, 要找他双修·此人非但没有对出下半句也就罢了, 还口吐虎狼之词。
不过,陆颢的数学自小便奇差无比, 一时回答不出来也情有可原··就冲他这句“不找鸡”, 此人是陆颢的可能- xing -并非全然不存··林轻舟掩唇轻咳一声,试他一试,道:“既然你不找鸡, 你可以去找鸭。”
顺带表明一下他的态度,找谁都成, 别找他··此人一脸震惊, 灵秀无邪的双眼微瞪,眸光像洒下的星光一样明亮··一副惊诧不已的模样, 又夹杂着溢于表外的喜悦之情。
有戏··他要脱去古代马甲,与自己相认了吗·林轻舟为之精神一振,嘴角不由弯上去··却听那人惊喜道,“你怎么知道我叫计燃,你不仅长得好看,修为也很高深,简直神机妙算。”
直接忽视掉夸他相貌的话, 林轻舟的笑僵在嘴角, “我是说既然你”·计燃笑容满面, 像看着一块宝似的, 望着林轻舟, “是啊,我就叫计燃·”·先前被林轻舟掐得喘不上气的事情,转瞬之间,被他忘到脑后。
林轻舟眼角一抽,再细细端详此人··虽然他的容貌极为肖似十五六岁的陆颢,但是神情举止却与后者有着天壤之别··陆颢是斯文败类,端端一副气质斐然的相貌,极受女孩子欢迎,读书时教室抽屉被塞过不少情书。
但事实上,他背地里干的缺德事简直罄竹难书··眼前人,言语直率孟浪,说好听点,是- xing -情直爽··说难听点··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此人断断不可能是陆颢。
林轻舟有点失望,但又蓦地突然意识到,回想起刚才掐住他脖子,林轻舟的掌下完全未感应到灵气的斥力··换而言之,计燃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他只是个平凡至极的普通人。
那还谈什么双修,修个锤子哦··与此同时,林轻舟心头也松了一口气··计燃身上并无修为,纵然自己修为被咒诀压制,手无佩剑,但从此地脱身亦是轻而易举。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毫无顾忌地朝屋外走去··方走两步,素白广袖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扯住··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你不能走,我已经买了你,你现在是我的人。”
计燃轻轻地扯着他的一截袖子,眸光闪动,有点底气不足地开口··他知道强留不住林轻舟,但也不甘心就这样放任他离开··计燃虽然与暗市的人交易,但是看起来似乎心地纯澈,人并不坏。
林轻舟便止住脚步,转过身来,对他耐心据实解释道:·“我受伤时,被恶道趁虚而入,才落入暗市的交易,我并非甘愿出卖自己,你若是想找人双修,我不是合适的人选。”
说着说着,林轻舟自己都觉得莫名羞耻,最后声音低了下去··“你刚才让我去找妓,你是不是有所误会,我是真的想修道,双修也可提升你的修为,怎么就不合适了。”
计燃把林轻舟的袖子捏得皱巴巴的,微仰着头道,一脸天真··原来他刚才说的是找妓,是林轻舟听岔了,不过跟找那啥倒是意思相差无几··“你还没引气入体吧”林轻舟前行一步,不动声色地扯回袖子,问道。
“是啊,我最近才开始修仙·”计燃如实以答··刚开始修仙·确切来说,是连修道的门都没摸到吧··“那你怎么找人双修”林轻舟面色微愕道。
“我在修仙秘籍上看的,修仙不是要从与人双修开始的吗”计燃一脸不作伪的诧异之色··难道是合欢宗的人·林轻舟的眼皮重重一跳:“你出自什么门派,师从何人”·计燃的语气颇有几分自豪:“无门无派,我在仙市一位高人手中花重金买了几本独门秘籍,打算自学修仙。”
林轻舟原不想多管闲事,但看他与陆颢相貌如此相似,坐视不管便心里过意不去··林轻舟:“把你的秘籍拿给我看看·”·他这种自然而然的语气,听起来很是疏离,又带着几分无缘无故的熟稔。
计燃莫名地就对他说不出拒绝的话语··除却林轻舟出尘不俗的相貌,他行止之间透露出的那种淡定从容,无形之中对他产生吸引··林轻舟话语刚落下,他不假思索地从袖中掏出一本封装精良的书册,递向林轻舟,“我身上刚好有一本,还有几本放在书房中。”
林轻舟伸手接过,低首翻阅··刚看没几页啪的一声,他便手忙脚乱的合上书页··实在是太羞耻了··书册中不是其他的,而是炉鼎修炼之法。
书中不但不尽其详地说明有此法的逐步修炼方法,还细心周到地在每个章节后附带解说插图··插图上画的,有男有女,无不是衣裳尽褪或者半褪,姿势各异地“修炼”。
·并且,所有插图都形象逼真,细节之处,纤毫毕现,所有人物都脸带不知是痛还是快的神色··与其说是修炼秘籍,其实跟春宫图没差了··一股灼烫登时从林轻舟的双腮涌现到脸颊上,他将书塞回计燃怀中,强自镇定道,“你的其他秘籍不会跟这本大同小异吧”·计燃也有点不好意思,他已经十五六岁,已经知晓人事,知道秘籍上绘制的人都是在行房。
只是,他以为那样才能修炼··他收好书籍,放进袖中,认真对林轻舟道,“不一样,其他秘籍没有插图,放在我的书房里呢·”·林轻舟送佛送到西,“也拿来我帮你看看。”
计燃朝紧闭的房门外轻喝一声,“来人”·话音刚落,两名侍女推开房门,眼观鼻鼻观心地垂首走至屋内,恭敬道:“殿下有何吩咐”·没想到,这个傻乎乎的小毛孩,竟然还是个贵族。
方才就注意到,房内装饰华美,贵气不俗,透着一股煊赫气息··原本还以为只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林轻舟心道··“去书房里,把书桌上摞在一起的那一叠书拿过来。”
计燃一改方才的爽朗明快的形态,神情无形之中透着一股威严··林轻舟不由暗中咋舌,计燃虽然有点天真的呆气,但是自小到大熏陶出的上位者威严,却是十足十的。
侍女领命退下,房内一时陷入安静··“你叫什么呀”计燃带着几分套近乎的热情,问道··林轻舟已经身陨断琴城,世间再无此人。
这个名字不能再用··行走江湖,怎么能没有一个狂拽酷炫、响亮又拉风的马甲号呢·不如就叫,沃德天·维森莫·拉莫帅··不好,开玩笑的。
林轻舟神色淡淡,答道,“姓覃,单名一个昼字,昼夜的昼·”·“覃昼,”计燃喃喃地念了念,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名如其人,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林轻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作应答··又过片刻,屋外传来脚步声,侍女手捧着秘籍而归··计燃从她们手中接过秘籍,便令她们退下··林轻舟拿起剩下的几本书册翻看,这不翻阅还好,一看,虽然不是春宫图,但也全都乱七八糟。
剑修的修炼剑谱,但其中招式,未到金丹无法驾驭;灵修的修炼心法,却都是一些故作高深,实则废话连篇的内容;妖修的修炼总结,朱砂的制作方法,丹药是怎么炼成的,内容五花八门,杂乱不堪。
计燃要是真的一本本照着修炼,在修炼有成之前,大概会先走火入魔··林轻舟合上书页,神色郑重,“这些秘籍,要么是不正派的旁门左道,要么对你而言,内容毫无作用,我建议你若是想修道,还是拜入正规的宗派门下比较好。”
计燃从林轻舟手里拿过书,有点不可置信,“竟然全都不能用,这些可都是我从仙市中花重金购得·”·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林轻舟毫不迂回:“你被骗了,这些书对你毫无用处。”
计燃登时肩膀耷拉,哭丧着脸,“可我有爵位在身,不能拜入宗门,进山修道·”·蓦地他猛地想到什么,眼眸一亮,又兴奋地抓住林轻舟的一截袖子,“我可以拜你为师。”
林轻舟闻言错愕,收徒这种事,他从来没想过··“我修为并不高深,恐怕力不能及·”·计燃不依不饶,“你能在空中御剑吗”·林轻舟:“能。”
计燃眸光更亮:“你能斩妖驱邪吗”·林轻舟:“能·”·计燃将他那一截袖子拽的更紧,“你能召火引水吗”·林轻舟:“能。”
计燃天真纯撤的眼中透着一股狡黠,“你能收我为徒吗”·林轻舟:“能·”·“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计燃松开林轻舟的袖子,就要下跪给他磕头··林轻舟轻拍自己一嘴巴,让你嘴快··一面又伸手连忙去扯住计燃的后衣领,拎东西一般,“小小年纪,套路竟然这么多。”
“师父,套路是什么”计燃被扯得衣领歪斜也毫不在意,笑着问道··林轻舟头很大,“不要叫我师父,我还没答应呢。”
“师父,你刚才答应了·”·“那是我口误·”·“师父,我给你安排住处,就住我隔壁吧,你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再教我如何修炼,对了,你身上怎么有血迹,是不是有伤,是否需要给你找个大夫诊治”·就这样,林轻舟被恶道暗算后,非但毫发无伤地脱离险境,还莫名其妙地捡回了一个徒弟。
计燃是凡间当朝君王的亲弟,有亲王封号,泗水城便是他的封地之一··不过,不知什么原因,他无心政事,只想修道··他对修道之事,所知甚少,因而上招摇撞骗的修士的当。
阅书后,他被炉鼎之法误导,才有了暗市交易这么一桩事··林轻舟想着左右不过游荡人间,游到哪里不是游··何况,他本就囊中羞涩,跑路没多久大概就要为生计所愁。
暂栖此地,等他有了积蓄,再行打算也不迟··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最为关键的原因··计燃与陆颢相貌实在是太过相似,纵然不是同一个人,也无法令他做出狠心决绝的决定。
如此,林轻舟在计燃的府上住了下来,过起了传道授业解惑的悠哉悠哉生活··浮玉山,凌霄峰,乘物游心··寒祁搬进了乘物游心,住的是林轻舟的房间。
房间里虽然陈设简陋,但是寒祁未动分毫,仍然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除了他胸口锦囊藏着那一缕发丝,这世间,再没那个人的任何东西··喝他喝过的茶盏,躺他睡过的床榻。
贪婪地汲取一切他残留的气息··他生时,他未能好好珍惜··他去后,追悔莫及··心中对那人的感情,并未随着他的逝去而减少半分··时间的流逝,慢慢抚平他的心中的伤痛,却也滋长着他对他的感情。
他是他心口的一道伤口,也渐渐成了他胸口的朱砂痣··寒祁搬进乘物游心时,闻棠极力阻挠··两个人言语逐渐激烈,最后无可避免地在乘物游心外的空地上,大打出手。
两相交手过程中,虽然闻棠极力掩饰压制,但还是让寒祁看出,他的修为较之以前,几可算得上暴增··并且,闻棠的眉心,散发着似有若无的黑气·两人过招,最后是寒祁赢了,闻棠的手臂被一剑划伤。
话虽如此,但寒祁隐约觉得,闻棠现今的实力兴许可能在他之上·合籍道侣一事虽然出了差错,但宗主的授位仪式如期举行··寒祁顺利继承了清虚剑宗的宗主之位。
继承宗主之位的那天,寒祁面上没有半分喜色,表情漠然地进行一系列仪式··到杯酒敬天地的环节,他却多倒了一杯酒在地上··在场之人,早已得知他未合籍的道侣新丧的消息,心照不宣地知晓,那杯多出来的酒是给谁的。
寒宗主是个痴情种的传闻,在修真界慢慢传开··寒祁继承宗主之位时,闻棠悄无声息地离开清虚剑宗··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处。
第39章 ·泗水城··那日,林轻舟被计燃下套答应做他师父后, 便在计燃府上住下·依计燃所言, 住在他隔壁的房间··与在乘物游心家徒四壁不同,此地华屋美饰, 摆设奢华, 林轻舟刚开始的几日住得还有点不大习惯。
不过,虽然不在清虚剑宗,豪奢的生活并没有腐蚀林轻舟的神经, 他每日的作息日常与在清虚剑宗时并非大相径庭··早起,在房门前内练剑, 午后, 教授计燃修道,或习剑, 或心法咒诀等等,晚间,打坐修炼。
大致如此··辟谷他依然在坚持,因而,纵然有再多的美味珍馐,他无法品尝··有点遗憾的是,不能再去见素阁翻阅道法书籍·计燃的书房, 藏书甚多, 但都是家国天下, 商农史地等等。
他有兴趣时, 也粗略翻翻··林轻舟没收过徒, 初为人师,传道授业解惑都是在摸索中进行··依照曾经看过的书籍记载,利用丹泉石可测灵根,林轻舟犯愁,仙市的丹泉石价格昂贵,便与计燃说了。
计燃大手一挥,直接从仙市中给他批发了几十块·虽然丹泉石只是一次- xing -用品,测完灵根便无甚用处··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林轻舟的佩剑遗失,计燃直接斥重金请修真界闻名遐迩的铸剑大师烛雍子,亲手为他铸一把剑。
铸剑需耗费不少时日,计燃便与他一同去仙市,暂挑一把趁手的剑顶用··林轻舟说要教计燃绘制符箓的手法,计燃二话不说,直接买下仙市一家贩卖符纸朱砂的店铺,每日都能按时供应新鲜用材。
朱砂拿到手时,仍有残余的温热··虽然符纸朱砂这些东西,崭新与否并不重要·林轻舟一面在痛斥计燃挥霍无度,太过败家的同时,一面又在心里感慨,有个土豪徒弟真好,从来不需要愁教学用材短缺的问题。
美中不足的是,计燃根骨资质下乘,灵根属- xing -也属于劣等··尽管他身份尊贵,声势煊赫,坐拥常人艳羡的财富,但是这些也无法弥补他天赋不足的缺陷··拿最简单的引气入体来说,寻常资质一般的修士可能需要两年,但是计燃即使花费几倍的努力,能否成功引气入体都存疑。
他,并不适合修道··为他测灵根时,林轻舟没有隐瞒,如实相告,纵然这个事实有点残酷··计燃当时消沉颓唐良久··不过他生- xing -乐观健气,心情低落过后,并不畏难放弃,坚持要修道,并且较之前,更为锐意进取。
林轻舟见此,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暗赞··计燃资质不足,却是个用功勤奋的徒弟·林轻舟从最简单的引气入体教起,虽然他一直未得要领,仍是不厌其烦地每日去学。
除了计燃修道收效甚微外,师徒相处融洽,两人从未有过什么龃龉··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在此地,林轻舟在此地的生活无什么不顺意的事情,甚至可称得上非常惬意称心的。
林轻舟甚至想过,就算长留此地,也并无不可··他也不用担心被人认出··233系统为他重塑肉身时,为他的容貌做了轻微调整··面部线条较之以前,更加利落凌厉,多了几分清冷的味道。
眼角的泪痣也已除去··这颗泪痣的存在,与在脑门上写着“林轻舟”三字无甚区别··现在的这幅相貌,与他之前,只有七分相似··原本,他想完全改头换面的,但是智障系统实在太过辣鸡,说这种- cao -作数据过载,无法进行。
他只好将就··计燃虽然身份尊贵,在侍从婢女面前,一直维持着他身为小王爷色厉内荏的威严,但在林轻舟这个师父跟前,直接化身小奶狗,乖巧温顺,听话暖心。
但,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实在是太过黏人了,天天都在围着林轻舟打转··暮春三月,红减翠消··早间的日头已升起,晨风微凉,林轻舟在房间前练完一套剑法,收剑入鞘。
蓦地,计燃从外间喜出望外地冲到他跟前,美滋滋道:·“师父,今日我换了件新衣裳,是不是看起来格外丰神俊朗好几个婢女都偷瞄我,捂嘴笑呢。”
林轻舟将他从头到脚扫一眼,面含笑容,“是的,今- ri -你看起来甚是玉树临风·”·计燃望见他面上笑意,又听见这般的夸赞,瞬时,心中喜悦更甚,整张脸涨得通红,直直望着林轻舟傻笑。
一整天,他走路像踩在云端般,轻飘飘的··王府的下人,都在暗中窃窃讨论··今日的小王爷很不一样,嘴角像被一根线牵起一般,弯成月牙··而且,做什么都有点魂不守舍,打碎一个白瓷茶杯,踢翻花榭中两盆文竹,还差点直接撞倒小花园中的一株珍稀西府海棠·不知道穿反了裤子的小王爷一整天在高兴什么。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直到晚间,计燃打算脱衣沐浴时,才知道自己被自家师父耍了··师父定是一早就发现端倪,非但不暗示提醒,还“出言蛊惑”他,害他出了一整天的糗·计燃顿时气急败坏,胡乱穿好衣服,立马像一阵风似的,恼羞成怒地卷到林轻舟的房间里。
“师父,你怎么能这样——”·话语戛然而止··眼前,一灯如豆下,林轻舟正低首翻阅一本书··闻声,他笑着侧头望来,昏黄的烛光,为他的线条柔美侧脸染上一层柔色,甚至轻巧地勾勒出他纤长睫毛的轮廓。
他疑惑开口:“怎么了”·计燃心里的怒火,瞬时呲的一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讷讷道,“师父,你怎么能这样不注意身体呢,这么晚还不睡”·孟夏四月,沉李浮瓜。
花园中夏木- yin -- yin -,燕啼莺啭·水榭之下,池水縠纹荡漾,翠盖片片,菡萏映日;水榭之上,瓜果清香,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响··还有弹脑瓜崩儿响。
“继续,下一个,画一个隐身符来看看”林轻舟收回手指,对计燃道··话毕,他继续看桌上摊开的一本书··计燃象征- xing -地伸手摸了一下额头,笑嘻嘻地提笔蘸墨,在宣纸上运笔画隐身符的样式。
他画毕落笔,林轻舟探过头看一眼,也不说其他的,径直道:“脑门凑过来·”·计燃托着腮,乖顺地把一整颗脑袋凑过去··林轻舟恨铁不成钢,伸出修长的手指,朝他脑门上重重一弹。
计燃这次被弹得狠了,捂着脑门哎呦直叫唤,“师父,我错了·”·不过,下次还敢··林轻舟轻哼一声,没好气道,“下一个,瞌睡符,快画。”
计燃笑着连声应是,重新提笔画符,面上踌躇满志,笔下画得虎虎生风··林轻舟见状,面露微笑,心底生出一丝慰藉,蠢徒弟终于能画对一个了··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须臾,计燃收笔,将宣纸递到林轻舟眼前。
林轻舟只消一眼,差点气得一佛去世,二佛升天··他气极反笑,“你这是,抽象派”·计燃不用提醒,非常直觉地倾身,探出脑袋,就差点直接把脑门送到林轻舟手边,“师父,抽象派是什么”·林轻舟不答,抬起屈指的手,正要气势汹汹地朝计燃脑门而去。
蓦地,他的手半途顿住··不对劲,这小子被弹脑门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好像巴不得他赶紧多弹几下··倒也是,那小子的脑门硬得像块石头··如此几番下来,计燃脑门是毫发无伤,倒是弹得他手指生疼。
蠢徒弟··打着这样的算盘··林轻舟微笑道,“徒弟,咱们换个玩法,不弹脑门了,换成戒尺打手心吧·”·计燃面露惊恐,小时在上书房被夫子用戒尺抽手心的噩梦记忆涌现在脑海:·“师父,我觉得弹脑门就挺好的,不用换。”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师父,不要戒尺,戒尺不好玩·”·“听我的,我一个人说了算,这件事不需要讨论,就按我说的办。”
“师父,可是我们没有戒尺·”·“我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买,什么都可以买·”·水榭里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声,“哎呦,师父,你轻点,哎呦,师父,我再也不敢了”·这次是真的不敢了。
仲秋八月,满月当空,皓辉千里··又是一年怀远婵娟时,林轻舟与计燃坐在花园中的青藤花架下,一面吃着月饼,一面仰头赏月··林轻舟正在辟谷,理应不该进食的。
但是这样特殊的日子,破例也无妨··“师父,你想念你的家人吗”计燃嚼着一块月饼,嘴里含糊道··林轻舟望着那一轮皎洁圆月,脑中闪过另一个世界的亲人。
他父母早逝,在他上大学时,便双双出车祸去世·他是家中独子,没有兄弟姐妹其他亲属,情分淡薄,往来甚少··不过这样也好,他死了之后,没有人会因此而过度伤心·“想的。”
林轻舟语气淡淡地回答··计燃瞧他神色有几分伤感,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师父,那你以后会回去找他们吗”·“回不去了。”
林轻舟苦笑道··计燃听得不是很懂,为什么会回不去呢··不过,回不去也好,这样师父就不会离开这里了··他安慰林轻舟道:“回不去也没关系,师父就别走了,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闻言,林轻舟唇边的笑苦涩淡去,转而染上几分促狭,玩笑道,“好啊,如果你在明年这个时候前能引气入体,我就留下来·”·计燃眼睛发亮,挺直脊背,“真的吗师父,你要说话算话,看来以后我要更加努力修炼。”
说干就干,计燃就着桌上的灯盏,从袖子里抽出□□籍,开始翻阅起来··蓦地,看到一处,他很是惊诧,抬头问林轻舟道,“书中记载,道法中有瞬移之术,可缩地成寸,转瞬之间,人可以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是真的吗”·林轻舟颔首,“没错,瞬移之术,确实如此。”
计燃眸光清亮:“那师父你会吗”·林轻舟淡淡道:“当然,这个术法不难·”·计燃面露期待:“我也想学。”
林轻舟无情打击:“你没灵力,学不了·”·计燃眸中火苗熄灭:“好想体验一下,瞬移是什么感觉·”·林轻舟轻咳一声,“其实,你想体验一下,也是可以的。”
两人走出青藤架,站在园中的小石径上··林轻舟在计燃手心里塞了一张符,叮嘱道:“记住,想回来时,就攥紧手心里这张符,默念我刚才教你的咒诀,这张符我施了特殊的咒法,只要你念对,一定能回来。”
计燃点头,“师父你放心,咒诀我都记得的·”·林轻舟对此表示怀疑,“背一遍·”·计燃口齿流利地极快念出咒诀,林轻舟这才放心地屈起手指,口中默念咒诀。
倏地一道白光闪现,眼前的计燃,瞬息之间消失在原地··计燃走后,林轻舟又坐回青藤架下,吃着月饼,等他归来··别说,这月饼味道还真的很不错。
连五仁这样的暗黑料理,也做出了花样,以往他都是不吃的,今天却是能下咽··不过,计燃这小子怎么这么贪玩,半个时辰过去,还没回来··林轻舟又等了一刻钟,计燃仍旧未归。
他心底生出一丝不安,蠢徒弟不会遭遇什么不测了吧··想及此,林轻舟再也坐不住,提起长剑,神色凛然地朝花园外走去··他刚走至花园垂拱门处,便与一人迎面撞上。
那人正是计燃··不过,为何他衣衫破烂,袖子被人撕开一个大口子,鬓发乱如蓬草,没有一点小王爷该有的样子··“你遭人洗劫了”林轻舟紧张开口问。
“不是我”计燃语气支支吾吾··这还得了,计燃都被欺负得不敢说实话了··“说,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为师替你做主·”林轻舟面容肃然道。
“是摘月楼的师父,都怪你,你怎么把我送去那里·”计燃低声埋怨着,逆光的脸微微偏转,此时清冷月色照过来,他的面颊可以看得分明··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摘月楼,泗水城最大的烟花之地。
里面美姬优伶无数,做的就是出卖皮肉的生意··林轻舟这才发现,他脸上还有一个硕大的红色唇印,面露尴尬:·“咳咳我之前只在自己身上用过瞬移咒诀,这是第一次用在别人身上,难免出现失误。”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你不是记得回来的咒诀吗,情况不对,为何不立马返回”·计燃气得横眉怒目,跺脚道,“师父,你不知道那些女子有多凶悍泼辣,一上来便东扯西扯,把我的都符挤丢了”·林轻舟又望他脸上的唇印一眼,心道这姑娘嘴巴还挺大的。
他强忍笑意,道,“是为师不对,快去梳洗一下,不成样子·”·计燃应了声好,转身朝方便走去··“噗·”·计燃皱眉转身,撅着嘴问道,“师父,刚刚是不是你在笑我。”
林轻舟面上一片云淡风轻,“为师是这种人吗,还不快去梳洗·”·“好的·”计燃将信将疑地转身离去··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林轻舟再也控制不住:“哈哈哈哈哈。”
没错,他就是这种人··季冬十二月,呵气成霜··泗水城外的翠微湖边··湖面之上白烟缥缈,水中翻折的枯草瑟瑟,岸边的林木只剩一身瘦骨嶙峋。
目光所及之处,满目萧瑟··林轻舟坐在湖边,手握长杆,正在专心致志地垂钓··陡然,一阵小旋风刮到他的身后,步伐响动匆忙沉重,声息微促,水底正慢慢潜近诱饵的鱼,被惊跑好几条。
“师父,我来陪你钓鱼·”计燃狗腿地两手托腮,蹲在林轻舟身侧大声道··很好,这下子,鱼饵四周的鱼悉数被惊跑,一条不剩··“嗯。”
林轻舟扶额,应声··没办法,蠢徒弟再蠢,也是自家的··不过片刻,计燃又蹭地像一阵风似的刮走··真没耐心,就知道你待不住··林轻舟心道。
但,须臾,计燃又跑了回来,从马车上取了一杯茶,殷切地凑到林轻舟跟前,“师父,给你递茶·”·“不用,我不渴·”林轻舟盯着水底,淡淡道。
“师父,我给你捏肩好不好”计燃放了茶盏,又蹭到林轻舟身侧,道··“不好·”林轻舟果断拒绝··“师父,那我给你捶腿”计燃仍然不放弃。
“不用·”林轻舟甩回垂线,望着空空如也的鱼钩,咬牙道··“那师父,我给你——”·“你直接说吧,是不是又犯了什么事”·林轻舟把自家蠢徒弟看得透透的。
计燃闻言,双眼水光涟涟,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一样凑到林轻舟膝盖旁,“师父,我今早去找你房间寻你,不下心把桌上的那个白玉戒指摔碎了·”·林轻舟:果然,我就知道。
“没事,那是我的纳戒,用来存储物品,”林轻舟重新在鱼钩上挂上鱼饵,甩将出去,“我纳戒里的东西没丢吧,那可是为师的全部家当·”·“没呢,纳戒碎裂之后,师父的东西掉得一地都是,我已帮师父收好,齐整地放在桌上。”
计燃见他不生气,又朝他凑近一点··半晌,就在林轻舟以为他终于能安分一点时,他又嗫嚅开口,“师父,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女人了”·林轻舟眼角一抽,轻声呵斥:·“什么鬼胡说八道什么呢,我长这么大,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徒弟,修道要清净寡欲,你天天脑子里都装着一些什么黄色废料。”
计燃被他呵责,有点委屈,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我收拾师父东西发现的,师父,这是哪个姑娘送你的吧·”·一根白玉簪躺在他的手心··簪尾是一片镂空竹叶,簪身纤长,成色一般,表面光滑。
正是寒祁送他的那一根“家传”白玉簪··林轻舟神情怔愣,当时走得急,竟然忘了把这东西物归原主··“师父”计燃疑惑出声。
林轻舟回神,轻描淡写道:·“不是什么姑娘,是我的一个修道的朋友·”·“师父,那是个什么样的朋友”计燃生出几分好奇心··“一个”林轻舟陡然语气顿住,微笑道,“你今天的经抄完了吗为了奖励你陪为师钓鱼,要不要再给你多加几篇”·计燃立马将白玉簪子塞到林轻舟手中,跑得比水底的鱼还快,头也不回道:·“师父真是厚爱我,不过,我觉得现在要抄的经够了”·瞬息之后,马蹄声响起,朝折返的方向渐渐远去。
此地空余鸟鸣,仅剩林轻舟一人··林轻舟望着手心的白玉簪,神思飘远··好久没想起这个人了··现下,寒祁已经继承清虚剑宗的宗主之位,年纪轻轻就登峰造极,风光无限。
寒祁大概早已从他死亡的悲痛中走出··毕竟,儿女情长对他而言,在大好前程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他现在大概过得很好吧··凌霄峰,竹林。
“大概过得很好”的寒祁靠坐在小坟包的墓碑前,烈酒入喉心作痛··他手执酒壶,喝得醉眼朦胧,前襟被嘴角漏出的酒液浸- shi -一大片。
在他左侧,是一个火光跳跃的小火堆,为他的棱角分明的侧颈熏染出几分凄怆··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他一手痛饮苦酒,一手为林轻舟烧纸钱··“我又来看你了今天是你的忌日。”
寒祁的声音染上醉色··他又痛饮数口,更是醉得目露痴态··渐渐的,他开始语无伦次地絮絮叨叨,“时间过得真是慢,原来只过去一年·如果你还在就好了南山坡的花都开了,漫山遍野一大片,煞是好看,真想跟你一起去看看哦,不对,不能带你去,你闻不得花香”·“那就带你去上京城郊的凤凰山那里没有熏气冲天的花香,都是参天古木我娘也葬在那里,还没带你去见见我娘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说着说着,声渐不闻。
他蓦地忽然拼命仰起头,用手盖住眼睛··竹林外,段逍愁眉苦思,踌躇良久,最后还是鼓起勇气,一咬牙走进竹林··他走至寒祁数米外,拱手一礼··“宗主,我有要事禀报。”
寒祁颓靡不振地瘫坐在墓碑前,垂着脑袋,眼皮也不抬一下,“说·”·段逍直起身,心里有几分忐忑,腿都在打颤,“宗主,前几日,我听闻一个秘术,用特殊的法器,能沟通- yin -阳,与亡魂言语交谈。”
寒祁骤然抬头,脸上醉意褪去三分,幽若深潭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他知道寒祁已经心生兴趣,便大着胆子继续道:·“那法器名为- yin -阳镜,只要将数名- yin -时出生女子的血滴在镜面上,就可破除封印。
我已打听到,曾有人在泗水城的暗市见过那东西”·话到此处,段逍面露喜色,等着寒祁对他的谏言有所表示··怎料,寒祁眸色沉沉,神色严峻如山,声冷如冰:·“禁止妄用邪门外道,看来清虚剑宗的宗规,你还记得不够牢,不如这个月你就待在房中好好研读宗规”·段逍眼前的天突然转黑,寒祁这是要将他禁足一个月,“可是,我”·寒祁:“嗯”·段逍腿肚子一个抽筋,连忙稽首一礼,“宗主英明。”
然后,像有恶鬼追在身后般,他疾步匆匆地走出竹林··全修真界皆知,寒祁对林轻舟痴心一片,难道都是假的吗·寒祁竟然无动于衷。
这次真的是马失前蹄了··段逍拍着脑门,懊丧不已··竹林中,待段逍离去,寒祁一改颓态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气沉丹田,指中掐诀··登时,一缕袅袅白烟,从他的指尖徐徐地飘出。
他再睁眼时,双眼清明,再无一丝醉意··酒意已被他全数逼出体外··他从地上起身,深望碑文一眼,面上神色难辨··随后他召剑出鞘,纵身跃至剑身,疾若夜间流星般,飞出竹林外。
朝着泗水城的方向而去··泗水城郊外··一道身着青衣的人,立在芳草青青的溪流边,面容清隽俊秀··只是,四周并无人,却突然听见他出声道,“你真的在此地感应到了他的气息吗”·声音清润如溪,无端动人。
但下一刻,他的清俊面容蓦地变得扭曲··另一个声音在他体内响起,“确定无疑·”·那声音与先前截然不同,厚重- yin -冷,令人后脊生出寒意。
“这一年多以来,这样的话,你说得还少吗”温润声音隐有不满··“并非我道行浅薄,他此生去过的地方都留有残息,只能一个个排除”厚重声音也不急,解释道。
是的,这一年多以来他遍寻各地,只要是林轻舟足尖所履之处,他都一一抵达··但,从未有何实质- xing -的收获··“轻舟师兄他,真的还活着吗”温润声音生出一抹悲意,有了几分不确定。
“他死的时候,虽然声息已绝,但后来出现一股神秘力量,像是强行要将他带走此事太过蹊跷,后来我隐隐能感觉到,他并未亡陨”·“好,那我就再信你一次。”
温润声音有点哽咽··同样的,这样的话,一年多以来他说过不知有多少次··因为他别无选择··他,也只能选择去相信··第40章 ·冬去春来,冻土破开, 小雨淅沥, 春雷隐隐,万物复苏。
春日渐暖, 花园中的海棠、铃兰、含笑等等开得忘乎所以, 繁花满树,韶华极盛·与此同时,浓重的香气仿佛铺天盖地般笼罩而来··在林轻舟多日未踏出房门之后, 计燃毫不犹疑地下令将花园内的花榭都铲除干净,无论珍稀名贵与否, 全部换成四季常青的无花绿植。
不过一天时间, 那些- yin -魂不散的香气便消弭无踪··林轻舟踏出房门,走至花园, 眼前的景象不由令他震惊,心底柔软的地方,被深深地触动··蠢徒弟虽然资质差,修道一年,都未能成功引气入体,但对他这个师父,一直都是无可厚非的赤诚以待。
去年, 计燃花费重金, 为林轻舟在铸剑大师烛雍子处打造的一柄长剑, 经过一番千锤百炼, 终于锻造完成··烛雍子派遣一名道童送来书信, 告知计燃即日便可去他铸剑之地,三百里之外的春陵山取剑。
三百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脚程快的好马,半天时间便能走一个来回··计燃府上良驹甚多,为了给林轻舟一个惊喜,亲手将剑送到他手上。
他便瞒着林轻舟,带着两名会武的侍卫,骑着快马,亲自去春陵山取剑··一上午时间,林轻舟在计燃的书房中翻看完半本《泗水杂记》,坐于园中高峻假山上的沉息打坐数个时辰,后又在房前练完几套剑法。
·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在此期间,竟然都不见计燃跟着前后转悠,连半个人影都不见··按照往日,计燃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黏着林轻舟,缠着要看他的剑法,求他讲述之前修习仙术的经历,以及问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问题。
今日却一反常态··林轻舟初时,行事无人打扰,难得的耳根清静,心中甚至有几分愉悦惬意··但,时至午后,仍然不见计燃身影··林轻舟竟心底渐渐生出一丝不习惯,毕竟这一年多以来,计燃都是一直这般围在他身前身后打转。
·他想着,大抵计燃有政事急情要处理,一时抽不开身吧··虽然计燃这个闲散小王爷,除了每日吃喝玩乐,什么也不会,他的爵位至今未被夺取,简直是个奇迹。
如此想着,林轻舟下午继续如常时般,练剑打坐,看书习咒··即使现下没有生存危机,但也难保以后没有··对于修道,他从未懈怠过··但是,直至晚间亥时,计燃房中漆黑一片,依旧未归。
一整日都行若无事的林轻舟,终于有点坐不住··他从计燃房门前的石阶走下,恰好望见不远处,园中的青藤架旁侧,一名叫柳笺的小厮,正支使几个仆从栽新的罗汉松。
柳笺往日是寸步不离随侍在计燃身侧的··林轻舟心中有几分不祥的预感,便叫来柳笺,询问计燃的下落··作为仆从,对于主上的行踪,本该三缄其口的。
但是计燃久未归来,恐有不测··加之柳笺也知晓,在小王爷心中林轻舟非比寻常的地位··当下,柳笺便知无不言地,将计燃轻衣简从去三百里外取剑之事,告诉了林轻舟。
三百里外的春陵山,纵然马匹腿脚不快,合该早就归来··想及,最近几日泗水城不大太平··在城郊,溪边浣衣的村妇在岸边发现两名男子的尸体,死状惨烈,浑身干瘪如柴,真元被榨取得一干二净。
近段时间,疑似有凶恶歹毒的邪祟在泗水城一带活动··林轻舟心中生出几丝担忧,匆匆向柳笺道了声谢··随后他不再多言,走至院中,长剑往半空一掷,跃身而上,便掐诀御剑乘风,朝着春陵山的方向而去。
柳笺等几人,没见过这阵仗,仰头望着林轻舟夜空中飘然远去的身影,登时目瞪口呆··往日,因小王爷修道一年多无所长进,连一丝仙气的影子都没,他们都暗地里偷偷骂林轻舟是招摇撞骗的“神棍”。
不仅身无长物,只知道蹭吃蹭喝,还利用美色,将小王爷迷得晕头转向··表面上他们都对林轻舟恭敬有加,背地里实则十分不齿··现下,他们不由都瞠目结舌了一回。
往后,再没人敢乱嚼舌根··却说这边,春意虽至,但夜间冷风扑来仍有些微料峭寒意··林轻舟在冷风中,指间咒诀变化数次,每变化一次,足下之剑,前行的速度加快几分。
半个时辰后,林轻舟抵达春陵山··烛雍子的春陵山庄,依山而建,位于半山腰处··此时,举目四望,都是黑黢黢的起伏山峦,只有半山腰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
林轻舟乘剑而下,在山庄前落地收剑,走上前去叫门··春陵山庄建得甚是气势恢宏,远望是一片白墙灰瓦连绵,走上大门石阶,朱漆大门足有三丈高··大门前,挂着的两个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烛火摇摇曳曳。
一股幽幽的寒气,若隐若现地朝四周漾开··林轻舟轻拍门上铜环发出的声音,在空寂茫茫的夜色中,甚是突兀响亮··不消一会儿,朱漆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一颗小圆脑袋探了出来。
是一个梳着双髻,眉心一点红的小道童··他双眸无神,朝林轻舟缓慢道,“你是何人有何事”·一字一句,像是艰难地从口中吐出一般。
林轻舟长眉微皱,问,“一名叫计燃的客人在不在此处他今日上午曾到此地取剑·”·那的面容僵硬的童子,岿然不动,亦是半晌没有任何言语。
林轻舟疑心他是否未听明白,正打算复述一遍··他却蓦地像刚反应过来似的,声音平直,毫无起伏,道,“有的,请稍等·”·这般情状,与以前他画设计图时,那台总是卡住的破电脑如出一辙,不管输入什么数据,输出信息时都像母猪上树一样坎坷艰辛。
道童话毕,门后的头收了回去··眼前沉重的门,又吱吱嘎嘎地,缓缓合上··此地处处都透着古怪,不宜久留,林轻舟迫不及待地想早点带计燃离去··等了足有半刻钟,林轻舟的耐心被一分一秒的消耗,所剩无几,那传话的童子才出现。
他手上拿着一块作为传话信物的玉佩,道,“他让你先回去,他要留在此地·”·林轻舟接过玉佩,细细端详,确实是计燃的东西··他沉吟一瞬,将玉佩收入袖中,轻声道,“多谢,那我这就走了。”
林轻舟步下石阶,踏上通向山下,林木繁茂的夹道,背后的关门声却迟迟未响起··直至他身影走到一处转角,身影消失在浓黑树影里··那扇像一张血色大口的门,方才缓缓合上。
林轻舟听见声响,不由分说,手握长剑纵身跃起,足尖点枝踩叶,清逸如一缕墨色夜风般,悄无声息地穿过树林,越过黛瓦高墙,掠进春陵山庄中··春陵山庄依山傍水,潜入山庄后,隐隐可听闻叮咚山泉的声响。
绵亘屋瓦顺着山峦的倾斜幅度,高低错落排开··林轻舟在夜色中一路飞檐走壁,只见山庄内与山庄外的僻静清寂不同··春陵山庄外看萧瑟岑寂,实则是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山庄内。
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屋舍间,灯火点点,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屋内屋外都是行走的人影,执杯握盏,言笑晏晏,热闹至极··林轻舟自屋檐飘落而下,匿身于一簇灌木丛后,仿佛瞬息之间,跌入另一个光怪诡谲的世界。
可以望见,亭台水榭中,青石小径上,花丛树影旁,随处可见陈列的案几,上面摆放着精致糕点,美酒佳酿··除了往来盛酒的美婢,搀扶醉如烂泥的客人的小厮外,其余的都是相貌中上等以上的年轻男子。
有的是身负修为的修士,有的仅仅是毫无灵力的普通人··或三两交谈,高谈阔论,或喝得不省人事,醉倒在美姬怀,或以手撑着石灯,吐得天昏地暗,吐完一抹嘴巴,又继续畅饮。
人人神态昏昏,笑意迷离,沉醉不知归路··清风一吹,颓靡空气中,蓦地飘来一股淡淡奇异香气··林轻舟不小心吸入一丝丝,一刹那便脑袋轻飘,意识有点迷蒙。
他连忙掐了个诀,念了几遍《清心诀》,才驱散那种诡异的感觉··他从树的- yin -影走出,敛声屏息,掐了个诀,将那引人沉迷的香气隔绝在外,佯装是众人中的一员,朝着四下扫视一圈,不见计燃。
春陵山庄占地甚广,四处都是沉迷宴饮的人··林轻舟在山庄的亭台水榭、屋舍楼台找了一圈,都未找到计燃··只剩一个地方没有找,那便是位于山庄正中位置的那一处最为灯火通明的殿宇。
在外间,可隐约听见屋内传出喧闹之声,比之他处,更为人声嘈杂··门口处时有人进出往来,林轻舟不动声色地走至殿中··只见殿中歌舞升平一片,主座之上是一个长相俊朗的年轻人,笑意深深地望着殿中所有人,似是非常享受这种热闹嘈杂的气氛。
殿中两侧摆放着数列案几,众人执着酒杯往来穿梭,殿室中间是翩翩起舞的歌姬··林轻舟在乌烟瘴气、牛鬼蛇神乱成一片的殿内扫视一圈,果然在角落里的一张案几上找到计燃。
他一手按着酒盏,一手握着酒杯,正在不停地饮酒,两颊酡红,已是醉态··林轻舟穿过人群,走至他的身侧,屈膝下蹲,轻声唤道:“徒弟·”·计燃握着酒杯的手停止了一瞬,神情迷茫地望他一眼,大着舌头,道:“你谁呀”·随后他又继续杯盏不停地喝。
林轻舟不由皱眉··蠢徒弟翻脸不认人,这是中惑术了··林轻舟抬眼又朝主座之上那人,即宴会的主人,望去··他一手支头,躺在高座之上,不断有人向他敬酒,说着恭维话。
而他对于这种众星拱月般的感觉,神情慵懒,怡然自得,非常受用··此人定然不是什么铸剑大师烛雍子··林轻舟再看殿中其他人的形态,蓦地,忽然知道了他是什么。
见素阁有记载··明雀王··极为喜好举行宴饮行乐,众人瞩目··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为了让宴席不散,能一直不舍昼夜地举办下去·他便使用惑术,令人短暂地失去自身所有记忆,沉醉在宴席中,忘记归去。
整座山庄里,所谓的客人,不过都是中了他的惑术,被他利用各种途径带到此地的人·说是客人,实则是陪他玩,满足他虚荣心的道具··此地到处都是迷乱神智的异香,林轻舟捏了一张符,朝计燃施了一个醒神的咒诀。
他的神思瞬时清明过来,呆怔地望向林轻舟,“师父,这是哪里”·“出去再说·”林轻舟一把提起蠢徒弟,扔下一句话,朝外走去。
蠢徒弟挣了挣,捡起扔在案几下的一柄长剑,才跟在林轻舟身后··熟料,林轻舟的一只脚刚碰上门槛,一道慵懒至极的声音从高座上传来,“想就这么带走我的客人”·殿内一时陷入刹那的寂静,甚至连殿室之外的人,都张望过来,循着高座之上那人的目光,再望向林轻舟。
林轻舟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随后佯装没有听见,步履不停地朝外走去··倏地,明雀王化作一道羽状的青色光芒从林轻舟身后遽然闪至面前,伸出一柄折扇,挡住他的身前。
他本是杀意凛凛,待看清林轻舟的相貌,眸中一亮,“跟你说话呢·”·林轻舟淡淡道,“强留客人不是待客之道·”·他面上说着话,袖中的手却默默攥紧符箓,掐诀驱咒。
尔后,出其不意手腕一翻,一束蓝光从袖中- she -出,化作一抹流光,散落到殿中的那些舞姬身上··瞬息之间,那些腰肢纤柔,貌美无双的舞姬全都化成了一只只吐着蛇信、粗若房梁的黑蛇,在殿中肆意地扭动黑鳞片片的躯体。
突变只在电光石火间,那些沉迷宴饮的客人,看到这一幕,瞬间震惊石化,殿内酒盏落地声,惊呼声响成一片··明雀王皱了皱眉,折扇啪的一声合上,那些黑蛇登时又重新化作舞姬。
他再长袖一挥,殿中香气更为浓厚··方才被吓得乱成一团的众人瞬时停住动作,双眼迷茫一瞬,随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浑然不在意地继续推杯换盏··他们被抹去了刚才的记忆。
倒是计燃吓得不轻,看到那些在蛇堆里仍然饮酒作乐,甚至搂着一条蛇亲个没完的人,更觉毛骨悚然··他吓得双腿打颤,冲到林轻舟面前,拔剑出鞘,一脸警惕地望着手执折扇的明雀王,逞强道,“师父,我保护你。”
林轻舟将他一把扯开,丢到旁边,微抬下巴,朝明雀王道,“外面空旷些·”·明雀王望见被搅乱的宴席,脸上浮起一抹冷笑,“那么,就请赐教了。”
两人就这么打起来了··一人用剑,一人用扇,两道身影在绵亘屋瓦上此起彼落,一时竟然难分胜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计燃还是第一次见林轻舟使用剑招与人争锋,一时不由仰头看着呆怔住。
林轻舟今日一身浅碧,飘逸不群的身形宛若一片天际行云··素常有些微清冷的面容,剑起剑落间,更添一股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禁欲味道··山庄内仍然宴饮的众人,不觉有异样,初初还以为是舞剑表演,底下甚至有人拍手叫好。
直到,林轻舟一面出招,一面驱动咒诀,将山庄内那些欺人幻术变成的东西,一一化成原样··案几上摆放的糕点成了爬动的蟋蟀,蝗虫,白蚁,酒盏中盛放的酒变成了烂泥污水,美姬一个个变成野雉、穿山甲、鹧鸪、野狐等等。
连那引路的小道童都瞬时之间,变成一头满地乱跑的山猪··山庄内瞬时乱成一锅粥,沉溺宴席的众人都醒过神来,吓得慌不择路地仓皇离去··明雀王连忙补救,一面应战,一面施展幻术将山庄内的东西恢复原样。
但破坏始终比复原简单··眼看山庄中的客人跑得所剩无几,他怒不可遏,也不再去管山庄中是如何一片狼藉不堪,只专心致志地对付林轻舟··两人剑扇相击铮然,一路从春陵山庄,打到春陵顶。
计燃寻到自己的马,翻身上马,一路朝山顶疾驰而去··从未有这么一刻,他这般恨自己的无能,不能为师父分忧··春陵山顶有一处断崖,崖底是一条溪涧。
待计燃抵达春陵山顶时,林轻舟二人正在悬崖边打得如火如荼··明雀王是妖修,修为与林轻舟不相上下··望见计燃到此地,他瞬时就抓到了林轻舟的一个弱点。
他折扇一挥,一股强劲的妖风向计燃袭去,马被直接掀翻在地,计燃登时从马背上摔落,手中握着的剑也被甩飞到悬崖的一侧,险险要被掉落下去··计燃爬起身后,连忙跑去捡那剑。
怎料,那明雀王恶- xing -突生,与林轻舟斗得不可开交,还不忘又朝计燃那里补一扇子··计燃方捡起那剑,一道白光劈下,只见足下所站立的地方,裂痕寸寸。
他尚来不及跑,脚底一个悬空,身体后仰朝崖底坠去··山崖冷烟缥缈,计燃望着四周漆黑的一片,身体急速下坠着,心里悲戚地想着,今日他大概是要将- xing -命交代在这里。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却等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拽住了他的衣领··尽管像以前很多次一样,粗暴得像在拎东西一般··但在此刻,计燃激动得瞬时眼眶就红了。
林轻舟掌中凝力,催动灵力,咬牙一拽,将计燃拽到了身前,站立在他的身前··“不要命了”林轻舟低声斥责··这是责怪他不该去捡这柄剑。
计燃有点委屈,喃喃道,“这是我要送给师父的剑·”·林轻舟又气又感动,闭目深呼吸一口,最后所有的话都化为一句,“你看你手中的剑·”·计燃低首望去,只见自己手中只拿着一截枯树枝,哪还有什么长剑。
“这是怎么回事”·林轻舟语调淡淡的无奈,“烛雍子大概已经遇害,被妖孽鸠占鹊巢·”·半晌,林轻舟未听见他有何言语,以为他在反思。
谁知,只见他身体前倾,差点一头栽下去··幸好林轻舟及时出手,一手将他拽住··计燃第一次站在飞剑上,望着脚下黑黢黢一片,不由一阵头晕目眩,双腿打颤,方才都是一直在强撑,此刻终于要撑不下去。
你见过恐高的剑修吗·计燃灵根资质不行,灵修这条路等于封死··但林轻舟想着,勤能补拙,剑修对资质要求稍微低一点,兴许他能走通。
然而,这条路似乎·计燃站在剑上,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想捂上眼睛显得自己怂,便干脆转过身来,与林轻舟面对面而立··淡淡月色下,隐隐可望见,眼前人屈指掐诀,青丝飞扬,莹白如玉的面庞沉静清冷。
淡蓝色的衣袍被卷起流水般的弧度··一双眼睛带着几分温煦暖意地望着他··“师父,这样看着你,我什么都不怕·”计燃出声道··林轻舟还未作答,蓦地,崖顶传来一道声音,正是那明雀王。
“真是师徒情深,羡煞旁人·”·“我记住你了,后会有期·”·前一句话,带着调侃语调··后面这句话,是对林轻舟说的。
林轻舟不由眉心一皱··“他是谁”计燃问··“喜欢开屏的公孔雀·”林轻舟答··“你为什么想修道”·回到泗水城后,林轻舟走至计燃房门口,与他分别时,问出这么一句话。
“最开始,我修道是为了能看见我娘,现在我修道是为了能跟师父一样·”计燃望着林轻舟,眼眸一瞬不瞬道··“为了看见你娘”林轻舟心生诧异。
“恩,修道之人不是都神通广大吗,至高者甚至能长生成仙我想再见我娘一面·”计燃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双眸微垂,看起来有些难过··“你对修道似乎有所误解,修道之人并非无所不能。”
林轻舟话到此处,顿了顿,酝酿一瞬,戳心戳肝但一语中的的话说出口,“你并不适合修道·”·计燃点头,垂着眼眸,头也垂落得更低,声轻如呢喃,“我知道。”
这一刻,林轻舟觉得自己像个罪人··回到房间,林轻舟翻来覆去没睡着,闭上眼睛脑海中都是分别时,计燃那失落不已的模样··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这不由让他回想起,高中时,陆颢母亲去世,两个人坐在一起,抽了一整晚烟,一宿无话。
第二日早上,陆颢眼睛通红地望着他说,她走了·计燃想再见他母亲一面吗·林轻舟连夜翻阅完,计燃按着他给的书单,最近在仙市买的所有道法书籍。
灯油熬尽,天光大亮时,终于有所收获··- yin -阳镜··虽然是秘术,方法听起来也甚为- yin -诡,不正派,但是有何不可·只要不伤天害理,所谓什么正道不正道,从来不是林轻舟的行事准则。
林轻舟将此事转达给计燃时,他甚为高兴,即刻着人去打听- yin -阳镜的消息··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不出两日,派出去的人就打听到,暗市有传闻流出,最近好像有- yin -阳镜的下落。
林轻舟与计燃依着打探来的消息,乘着华贵的马车,朝泗水城暗市的方向而去··“走路不长眼睛吗”·蓦地,马车外传来车夫的一声轻喝。
林轻舟皱眉,影视剧里,权贵府上的凶恶家奴欺负底层平民的镜头出现在脑海中··雨后初晴,街道上仍有不少积水··闻棠背负长剑,步履极快地行走,面上带着三分不显露的笑意。
按着剑灵的提示,目的地就在不远处··熟知,他刚拐过一个街角,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便迎面驶来··猝不及防,他差点就撞了上去··街道上积水甚多,马蹄踏入水坑溅起的泥水,落满在他的袍脚。
“走路不长眼睛吗”·马车夫吹鼻子瞪眼,朝他穷凶极恶地喝问··他刚想回嘴说点什么··马车帘掀起一角,一道声音从马车内传来。
“怎么回事”·第41章 ·闻棠循声抬眼望去,黑楠木门框边,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掀起绣着银线暗纹的帘幕··那是一只修士的手,骨节分明, 白净却不娇气, 可望见薄薄皮肤下伏着的青色血管。
指间隐约可见薄茧,一看便知是长年习武所致··不过,手的主人并未露脸··闻棠望着那只手, 不知为何,心中莫名一悸··手的主人坐在马车的左侧, 掀起的是马车右侧的帘幕。
闻棠立在马车的右前方, 如此一来,坐在右侧的少年, 脸庞显露出来,也就是方才出声的那人··闻棠看他衣饰不凡,便知是人间权贵·他皱了皱眉,以为车上之人会像大多数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一样,不问缘由便恃强凌弱。
出乎意料地,马车上的人扫视他被溅落泥点的袍角一眼,竟然转脸斥责出言鲁莽的车夫, 让车夫给他赔不是··闻棠无意计较这种鸡零狗碎的小事, 默然地朝马车上的人微微颔首, 便抬脚继续朝前而行。
计燃见他一言不发离去, 转眼再看林轻舟神色, 道,“他走了·”·林轻舟颔首松开手,幕帘落下·车夫朝马背重重挥鞭,骏马长嘶一声,疾驰而去。
方才计燃便是看林轻舟神色不对劲,眉心微皱,才抢白出口··他素来知晓林轻舟的为人,一个端茶倒水、穿衣沐浴从不愿麻烦仆从的人,定然是很瞧不上,那些欺压平民的行径。
他不想林轻舟,也将他视作那类人··马车极快地行驶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闻棠过了街道拐角,前行数百米后,到了剑灵所指之地··他望着蛰伏如兽的恢宏宅院,心中不免诧异,林轻舟为何会栖身于这样的地方。
与此同时,心头也有所庆幸·轻舟师兄这一年来居于此地,应该没吃什么苦··“你确定是此地吗”闻棠问道··尔后,他清俊的面容像被火光燎动一般,微微扭曲,三毒剑灵的声音响起,“千真万确,此地他的气息最为浓厚,当是长期居住于此。”
为了更具说服力,他又补充道,“方才一路走至此地,沿途都有他的气息,在方才的街道拐角处最为浓厚”·顿悟往往只需要一个瞬间··像燃尽的长长香灰蓦然断落,像檐角的细流汇聚成滴,赫然滴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他猛然间醒悟过来·掀起马车帘幕的那一只手·他整颗心倏地跳得飞快,脸上浮起一年多以后最为灿烂的笑容··沿着前来的路,身形飘若鬼魅,搜寻那辆马车的踪迹而去。
仙市在泗水城的城南,马车疾驰一盏茶功夫便到了··仙市的明市与凡间的市集大同小异,店铺林立,各类符纸丹药,利器法宝,令人目不暇接··街道上修士人头攒动,林轻舟与计燃不得不在仙市入口处,从马车上下来步行。
穿过阜盛人烟,沿着逐渐变得冷清的街道继续前行,行人寥寥··这一年来,林轻舟为了买几本有所正道有所禁忌的书,也曾到过暗市,并非完全不知暗市的规则。
几分荒凉的街道尽头是一堵墙,墙上青苔遍布,缝隙里还生着几簇蕨类乱草··墙下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闭目躺在摇椅上,沉沉睡着,发出轻轻的鼾声··摇椅旁边趴着一只巨大的白石龟,嘴巴呈张开状。
林轻舟往白石龟嘴里扔了一些钱,登时,那一堵墙便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漾起一丝丝波纹··暗市的入口开了··林轻舟与计燃互相对望一眼,当即穿墙而过。
一脚踏入墙内,便是另外一个世界··暗市位于泗水城下,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里面也确实- yin -森幽暗··不过,与地道山洞那种逼仄狭小、昏暗无光不同,暗市是一片虚空世界,天无日月,只有- yin -滚乌云。
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明市的川流不息,熙熙攘攘·此地全然另一番景象,街道狭窄,商铺甚少,地摊甚多,跳蚤市场既视感··行走的人寥若晨星。
并且,此间的众人,无论是买方或者卖方,有的以帷帽遮挡容貌,有的以面巾或面具遮面,甚少有人坦荡荡以真容示人··林轻舟与计燃进入暗市后,在入口处的小摊贩处顺手买了两张面具,一人一张戴好。
据打探得来的消息,- yin -阳镜在一家叫“蓬门”的店铺里··两人经过一番搜寻,终于在不起眼的小犄角旮沓里,找到了那家店铺··小小的门面,非常不起眼。
林轻舟走上前敲门,窄小低矮的门打开,是一个高挑清瘦的小伙计,问他们有何贵干··鉴于- yin -阳镜的特殊- xing -,林轻舟要求到店内说话··两人弯着腰,踏进小门的门槛,蓦地,眼前豁然开朗。
店面虽小,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极为宽敞,摆放着甚多稀奇古怪的法宝利器··林轻舟顾不得细看,当即说明来意··“不巧,那东西刚被人卖下·”小伙计道。
“当真”林轻舟表示怀疑,这也太不凑巧··“那人现在还没走,在付账·”·高瘦伙计抬手指了指二楼··在付账·那就还有机会。
“那人出多少灵石我出”林轻舟蓦地声音一顿,回头指了指身后的计燃,理直气壮道:“他出三倍·”·差点就秃噜嘴说大话。
“三十万灵石·”·小伙计自上而下将计燃扫了一眼,像看个待宰的肥羊··三十万灵石·三倍,那就是九十万灵石··好像有点高。
林轻舟心里没底,回头望一眼计燃··计燃戴着面具,望不见表情,只朝他颔首··钱,不是问题··瘦竹竿伙计上楼,将消息禀告给店老板··不消片刻,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从二楼滚了下来。
说是滚,是因为他胖得像个球,已经看不清哪里是腿,哪里是手··矮胖老板捋了捋八字须,目露精光,对林轻舟道,“买卖本讲究先来后到,但我见你诚意十足,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话到此处,他声音一低,继续道,“但楼上那位实在不好相与,如果你能说服他,我就将镜子卖给你·”·这胖老板还真是老女干巨猾··想让他与另一个顾客鹬蚌相争,他坐收渔利。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百利无害··但现下别无他法··林轻舟只得应允,留计燃在一楼,跟在胖老板身后,踩着木楼梯走上二楼··林轻舟被带一间房内,矮胖老板请他在一张黄花梨木桌前入座后,便带上门离去。
暗市常年- yin -暗,房内桌上点了一盏灯··林轻舟落座的木桌前是一重厚厚的黑纱,不透光··从房梁径直垂落在地,仿佛一线天,将一间房劈成两半。
对面是什么情状,一星半点也不能望见··暗市交易中,无论买家或者卖家多数不愿以真面目示人··黑纱对面大抵就是坐着那个人··林轻舟刚想开口,一道熟悉至极、沉冷幽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出四倍·”·四个字,如同天上炸下的四道惊雷,林轻舟当场就要外酥里嫩··寒祁·对面的人竟然是寒祁·“我——”·林轻舟刚吐出一个字,连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闭上嘴巴。
系统虽然对他的外貌进行微调,但是声音并未有一丝一毫变化··心跳如擂··黑纱这端,纵然林轻舟只说出一字,寒祁仍然敏锐地捕捉到··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他神情巨震,不禁想破坏暗市的规矩,用掌风掀开黑纱一探究竟··但,蓦地,黑纱对面之人接着又开口说话··“你买- yin -阳镜做什么”·那声音细哑如风吹树叶沙沙,与他心上那人的根本天差地别。
方才刹那一瞬的熟悉感,仿佛是他生出的错觉··黑纱另一端,林轻舟庆幸不已,幸好袖中有一张幻音符,可变换自身声音,不然不知如何收场··他悬至嗓子眼的心,缓缓落下。
“为与亡夫相见·”寒祁轻描淡写地说出几个字··林轻舟登时像被一股力量扼住了喉咙··竟然吐不出一个字来··第42章 ·寒祁口中的亡夫,林轻舟纵然再是神经迟钝, 再是不解风情, 也知道说的是谁。
他与他明明没有举行合籍仪式的·但在寒祁心中,他已经是他的道侣··寒祁现在找- yin -阳镜是为了他么·那这一年多以来·林轻舟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不禁开口劝解道:“亡者已逝, 你又何必执着, 好好活在当下才是·”·这话寒祁听来甚是不喜,他剑眉一拧,冷声道:·“你将生死看得如此通透, 那- yin -阳镜对你定然无用处,那你又何必执着”·林轻舟被一噎, 不甘示弱, 辩解道,“- yin -阳镜不是我用, 是我朋友用。”
不料,寒祁闻言轻笑一声,似笑他谈判技巧稚拙,“那你该劝解你朋友,让他好好活在当下·”·林轻舟:·以前怎么没发现,寒祁竟然还有如此巧舌如簧的一面。
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林轻舟深呼吸一口气,晓之以理不行, 那就试试动之以情··他放缓语调, 无责任信口开河道:·“我朋友幼失怙恃, 十几年来孤苦伶仃地, 身世浮沉犹如雨打萍, 能与生母说上一言半语,是他多年夙愿,他辗转多年,终于得知- yin -阳镜的下落,不惜路途遥远赶来此地,结果你于心何忍”·这么一番煽情的话,寒祁听后无动于衷,无情拆穿他道,“能拿出九十万灵石的人,凄凉坎坷”·林轻舟又被噎住,轻叹一口气,“他真的很想与他母亲再见一面,”顿了顿,他带着几分气恼,说道,“说不定,你要见的人,他根本不想见你。”
林轻舟话毕,静听半晌,寒祁未说一句话··良久,林轻舟简直要怀疑,黑纱后寒祁是否早已离去··“你不懂·”寒祁的声音很轻,似是十分低落。
“他是为了我才你不知道我们有多相爱”·林轻舟:我确实不知道··原本以为寒祁在他假死后能看淡一切··没想到,他故意跑到食灵兽前的行为反而让寒祁心生误会,以为他是为了寒祁而身陨。
寒祁歉疚之下,更难忘却他··情债难偿,不能放任寒祁这样泥足深陷,否则他心中难安··林轻舟皱眉,试着开解道,“有些人,可能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喜欢你,他接近你,可能是对你别有所图。”
话音落下,寒祁语气不善,“别人或许是,但他一定不是·”·林轻舟不禁反问,“你怎么就知道不是呢”·寒祁陷入回忆中,语气有点怔然,忽然变得话多起来,“他对我从无所求,是我以前待他不够好”·“危急关头,他总是挡在我的身前,连最后一次也是那个时候,他该有多疼啊”·“他说为我而死,死得其所,我以为这是戏谑之言,却没想到”·话到此处,寒祁整个人像水没头顶一样,喘不过气来。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闭上双目,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林轻舟听见这番话,急着解释道,“他可能是不小心代你受过·”·寒祁不以为然,“你不懂,我宁愿他从来没受到任何伤害。”
他停了数息,继续自顾道,“纵然他不为我做这些,我也一样的”·后面的话,寒祁没说出来··但鬼使神差的,林轻舟却蓦然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皱眉,不无恶意地道,“兴许他不独独对你好,他也对别人一样的,”顿了顿,心一横,干脆抹黑自己到底,“他可能还到处招惹别人,朝三暮四,你以为游进了他的心房,其实只是——”他的鱼塘。
“不许你这么说他”·话未说完,黑纱对面的寒祁冷声打断,与此同时,沉重的威压自他周身散发出来··这些话,似是戳到了他什么痛处。
凛然杀意,漫天掩地般,将林轻舟裹了个严实··林轻舟的心怦怦直跳,事情有点不妙,弄巧成拙了··寒祁的实力,他见识过,两人交起手来,绝对占不到便宜。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陷入胶着··沉默着,一场恶斗似乎一触即发··林轻舟如坐针毡,此时让寒祁松口不抢- yin -阳镜是不可能了,能否安然无恙地离开此地才是最该担心的。
良久,久到仿佛候鸟已南归,雨燕已还巢,那磅礴杀意才渐渐消散下去··“滚·”·寒祁似是不愿再对他多说一个字,只冷然低声道··林轻舟也不复多言,起身迈步朝外走去,方一打开房门,听墙角的胖老板踉跄着跌进房间。
他双眼微红,用一副“你不懂爱”的表情恨恨地望着林轻舟:·“他们真的好相爱我的镜子不卖给你这种冷血无情的人,你走吧·”·林轻舟:·计燃在一楼等得满心焦灼,林轻舟上去的时间有点久,可别是除了什么事。
见他从二楼下至一楼,计燃便马上迎了上去··“先走再说·”·林轻舟语速极快道,此地不宜久留··“师父,你的声音”·计燃讶异,上去一趟,师父的嗓子怎么跟被火烧过似的。
见林轻舟脚步匆匆朝外走去,计燃马上乖巧跟在身后,一起走出店铺··却说这边,寒祁从房内走出,刚走至楼梯口,眼睛不经意一瞥,望见一楼一个身着天青色衣裳的人微勾腰,刚走出店铺。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着宝蓝色衣裳的人··但他的目光全都被那个惊鸿一瞥的天青色背影所吸引··那个熟悉的背影··他怎么可能认错·见寒祁深盯林轻舟的背影一眼,胖老板当即谄媚道,“那个就是方才——”·只是,他话还没说完,眼前只剩一道黑色残影。
寒祁已经掠到一楼,追了出去··林轻舟拖着计燃刚走出店铺,便使了一个疾行诀,两人都走得极快,街道两侧的行人店铺像飞逝而过的光影··但纵然如此之快,一山更比一山高,陡然,林轻舟的肩头轻而易举地被一只手轻轻拽住。
条件反- she -之下,电光火石间林轻舟指间凝力抓住肩头的那只手,肩头微低,打算使一招分筋错骨手··谁知,那只手像游鱼一般,灵巧地从他掌中溜走不说,反手使了个巧劲勾着他的腰,将他往后一捞。
他的整个后背往后一沉,登时抵上一片胸膛··在林轻舟有任何言语举止之前,一道久违熟悉的清润声音从耳畔传来··“轻舟师兄·”·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温热- shi -润的热息,瞬息之间扑上他的脖颈颈侧。
第43章 ·闻棠的声音··简直猝不及防··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地·听他直呼其名,哪里出了差错, 这么快就露馅了··这端, 温热的鼻息,一阵阵打在林轻舟的颈间。
两人姿势暧昧, 距离过于贴近, 林轻舟浑身不自在··他脑中来不及思虑其他,当即手肘朝后一击,挣脱闻棠的手, 转身语调诧异道,“阁下怕是认错人了吧。”
一年多过去, 闻棠身量拔高不少, 以前是与林轻舟差不多一般高,当下, 竟然已经比他还高出一个个头··一双黑白分明的温润眼睛,定定地朝林轻舟俯视而来,纵然眸光柔情,闪烁着极度喜悦的光芒,却带给他一种无形的压迫之感。
幸好有面具作为遮挡,不然林轻舟定然藏不住脸上的那种源于熟人久别重逢的错愕··林轻舟拒不相认,在闻棠的意料之外··他得知林轻舟可能并未身陨的消息后, 这一年多以来, 几近疯狂地寻找他的下落, 一刻也未停, 但从未深刻思索过, 林轻舟为何要假死遁逃而去。
“轻舟师兄,你的声音”闻棠有点惊诧,甚至开始怀疑是否真的误认··林轻舟微歪头,佯装仔细辨认他的容貌,“我真的不认识你·”·语音落下,林轻舟毫不犹疑地转身便走。
“他在说谎·”闻棠的灵识中,三毒剑灵传音入密,声音笃定··闻棠疾步追上,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急切道,“轻舟师兄,我知道是你。”
“你不就是今早马车外的那个人吗,竟然还追到此地了”计燃见此人方才揽着自家师父,动作轻浮,已是心中不满,现又胡搅蛮缠,当即忍不住抢先出口,“我师父说不认识便是不认识。”
暗市较为寂然,他们弄出的动静已经吸引街道旁侧的商贩、行人的注意,都朝这边望来··林轻舟微微回首,一扯衣袖,声音漠然,“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
他转身继续前行,孰料,怕什么来什么··咚的一声,他的额头撞得生疼,似碰上一片铜墙铁壁,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玄色衣襟··臂间一紧,被一只手用极重的力道牢牢攥住,仿佛唯恐他下一秒就要凭空消失般。
林轻舟疼得皱眉,抽了抽手臂,没能抽出来··“是你吗”寒祁微颤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这声音让林轻舟听了心里无端发慌。
他怎么也追上来了··在店铺中,他明明没有露出丝毫破绽,甚至触怒寒祁,令寒祁对他生出杀意··这才不过几分钟时间,马甲就稀里糊涂全掉光了,老天莫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对,就是我·”林轻舟声音平静地开口,仍旧是那风吹树叶沙沙般的声音··他轻叹一口气,语调似乎极是无奈,“没想到,还是被你认出来。”
寒祁闻言,攥着他手臂的手登时又收紧几分,冷峻如山的面容上浮现既是狂喜,又是震惊的表情··但其实,无论哪种表情,都不太适合他··因而,两者落在他脸上,看起来莫名怪异。
闻棠站在身后,温润的面容- yin -沉沉的,眉间有淡淡的黑气飘出,为何师兄方才不与他相认,寒祁一出现,态度却截然不同··他咬牙嫉妒··寒祁心情激动得快要说不话来,松开重重捏在林轻舟臂膀上的手指,方想伸手至他的后背,深深地拥他入怀。
岂料,臂间桎梏一松,林轻舟便一个转身,站至几步外,道,“没错,刚才要买- yin -阳镜的那个人就是我·”·寒祁神色微怔,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住。
“这位道友,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yin -阳镜我都已经不打算跟你抢了,你还要追上来杀人灭口,你这算什么”·林轻舟保持着安全距离,用生疏陌生的口气,很是愤慨地谴责道。
寒祁神情愕然,难道竟然是认错人了吗·林轻舟是在他的怀中,断绝声息,一寸寸变凉的,他亲眼目睹他的尸身如何流散成星,湮灭无踪··正因如此,他这一年多以来,对林轻舟的死亡深信不疑。
可是,此人的身形与林轻舟别无二致,只是他戴着面具·想及此,他不着痕迹地朝林轻舟极快地掠近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去摘他的面具··手堪堪要触上边缘,陡然,一道猛烈的剑意从身侧呼啸席卷而来。
他身形俊逸地一个闪避,剑意破空声响起,街道旁的商铺牌匾被削断落地··寒祁自现身起至此刻,第一次朝闻棠投去视线,狭长深邃的眼睛微眯,“闻师弟喜欢偷袭”·闻棠温润隽秀的眉眼,浸染上几分狠色,“寒宗主何苦咄咄逼人,为难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寒祁神色冷冽,“既是陌生人,那又与你何干”·闻棠收剑入鞘,“寒宗主仗势欺人,身为清虚剑宗弟子,顾及一下浮玉山的名声是应该的。”
林戏精适时插话道,“原来是清虚剑宗宗主,失敬失敬,那镜子我真的不要了,此刻我还有事,我就先行一步了·”·林轻舟喊了一声计燃,蠢徒弟完全状况外,呆怔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跟在他身后。
孰料,他未走几步,一阵凉风拂过,寒祁掠到他的身前,二话不说,抬手朝林轻舟的面具而去··有剑灵的指点,闻棠确认无疑,眼前的这个戴着面具的人,就是他心心念念要找的人,但是,这不能让寒祁也知晓。
当即,他不假思索地朝寒祁又挥去一道气势汹汹的剑意,阻挠他夺走林轻舟的面具··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寒祁的动作被剑意阻断,避开后,不依不饶地又朝面具袭去。
闻棠又横加阻挠··两人分外眼红,便这么交起手来,分别手握长剑,纵身跃上屋顶,毫不留情地打得不可开交··高手对决,剑光交错,照得四周亮如白昼,乌云滚滚的暗市,这一方天地里,仿佛一道道闪电当空劈下,光芒耀眼。
横扫过屋顶的剑意,似千军万马过境翻滚烟尘,瞬时之间,两人所到之处,屋面整块整块掀起,片瓦不留··暗市中走动的人,龙蛇混杂,各路人马都有,但多是修士。
此番打斗闹出的巨大动静,整个暗市都能听见··登时,越来越多的人,朝此地聚拢过来··修真界近百年来,算是较为和平,仙魔冷战无战事,仙门各派高手之间鲜少动手。
像这样声势浩荡的战局,千载难逢,多看几眼,说不定从中勘破修炼瓶颈,提升心境,于修为大有助益··街道上,不远处的屋檐上,商铺门前,到处都是指指点点人影,小声点评的人群。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林轻舟见状,心中暗叹一声闻棠真的道行进展神速后,便悄无声息地穿过街道上的人流,朝通往暗市之外的道路走去··然而,寒祁虽与闻棠战得难分胜负,貌似全神贯注,不遗余力,实际上,眼角余光从未离开过林轻舟的身影。
林轻舟妄图浑水摸鱼溜走,一连番动作,毫无遗漏地落进寒祁的眼底··涌往此处的人越来越多,林轻舟喜闻乐见,逆着人流,一步步朝外走去··眼看人流减少,他正要掐诀御剑,鬼使神差地,回望一眼。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芒从寒祁的栖霜剑中挥出,削断闻棠几根发丝,径直朝林轻舟面门而来··啪嗒一声··剑意不多不少,不轻不重,刚好将他脸上那张绘着恶兽的面具,一剑破开。
面具一分为二,应声落地,林轻舟惊惧万分的脸庞登时落进在寒祁眼底··寒祁望见林轻舟的一瞬,握剑的手一颤,几欲要拿不稳,一时之间看得怔愣,竟然忘了去格挡闻棠毫不留情的招式,手臂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
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突如其来··林轻舟愣神一瞬后,连忙转身继续掐诀御剑··但寒祁怎会给他这个机会··他顾不得手臂剧痛,更顾不得闻棠如何,当即迅疾地跃身飞去,两个纵跃后,一把拦在林轻舟的身前。
林轻舟虽然相貌与先前只有七分相似,但这七分相似便足够了··他的手腕登时被一股灼烫裹住··寒祁指间仿佛力有千钧,生生要将他的骨头捏碎··“是你,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寒祁的眼眶登时就红了,双目灼灼地望着林轻舟,脑海中是一大片空白,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未料,林轻舟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看清楚,是不是认错了人”·说着话,他微微偏转头,似有若无地暗示寒祁,他的右眼角没有泪痣。
不仅没有泪痣,整张脸的线条较之以前,更为清冷凌厉··“你,我怎么会认错·”寒祁因为激动,声音微抖,“容貌可以轻易改变,但是神态却是骗不了人的。”
神态骗不了人是么·望着周围好奇围观的吃瓜群众,林轻舟不顾形象地大喊一句,“不得了,清虚剑宗寒宗主当街耍流氓了·”·这与林轻舟往日的行事作风大相径庭。
寒祁闻言,登时面部表情一僵··见他无话,林轻舟又火上添油,不高不低的声音,“不要以为你长得还行,我就要跟你走·”·寒祁有点手足无措,倒不是碍于周围那些围观修士,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让他无所适从的是林轻舟··他更是不知林轻舟为何要这般··“我们快要结成道侣了,你忘了”寒祁不知所措,心中不安地问道。
林轻舟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是不可能当你亡故道侣的替身,你死了这条心吧·”·寒祁闻言,面色陡然变得煞白,心中骤然疼痛如有刀搅动··在他的记忆里,林轻舟何时这样与他说话过。
他的心上人,不该是这样的··那个人,是深爱他的··难道,竟然真的是认错了么·终究还是空欢喜一场么·他心上的那人,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寒祁一个愣神间,林轻舟趁机挣脱腕间束缚,朝外快步走去。
不行··不能让他走··寒祁失魂落魄地要去追,这边,闻棠却继续甩不脱地又与他缠斗起来··闻棠体内因有凶剑之灵,招式起落间,容易魔气外溢。
方才他一面与寒祁过招,一面又要压制体内的魔气,毕竟此地仙门中人众多··寒祁劈开林轻舟面具追上去时,他已到强弩之末,刚好松了一口气··此时他已经缓过来,定然不能任他追上林轻舟。
一时之间,暗市中又陷入一场剑意凛然的恶斗中··林轻舟回至房间后,开始收拾东西,在泗水城待了一年多,已经够久··是时候换个地方,好好游历,见识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他是绝对不是因为怂了··不过,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忘记做一件事情··并且,还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暗市中,清亮剑光整整照亮虚空半个时辰之久,最后,以闻棠失败告终。
闻棠口中溢出鲜血,受了极重的内伤··两人不欢而散··寒祁从屋顶纵身而下,朝街道角落里,被瓦片砸晕的计燃走去··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第44章 ·林轻舟的纳戒在数月之前,被计燃不慎打碎, 衣裳、符纸丹药等全部家当散落一地。
计燃当时心中甚是惴惴不安, 唯恐惹得师父不高兴,后来见林轻舟并不介怀, 便去仙市挑了一个精美的储物锦囊, 以作补偿··林轻舟待在此地一年有余,家当却没添置多少,多数是书籍剑谱。
为了以后与人过招, 不暴露门派,一年里他钻研不少剑谱, 融会贯通, 取此之长,补彼之短, 甚至创新了一些招式··除了书籍剑谱外,还有一些花哨不中用的小玩意儿,多数都是计燃断断续续送的。
现下,又要跑路走人,除了带一些特别中意的书籍,其他东西无甚实用,不带也罢··收拾好细软, 一一放进储物锦囊中, 他打算去向计燃道个别, 毕竟师徒一场。
不过, 计燃呢·林轻舟皱眉闭眼, 一拍脑门,猛地记起一桩事··完犊子,刚才他只顾自己逃跑,把蠢徒弟落在暗市中了··难怪一直觉得有何事未完成。
想及此,他急忙朝外走去··不过,现在折返回暗市,会不会又与寒祁等人迎面撞上·林轻舟站在房前石阶上,脚步顿住,有点犹豫··寒祁与闻棠忙于争锋相对,应该不会注意到计燃吧·再者,蠢徒弟虽然资质奇差,但也不是白痴,转身不见自己,当会自己原路返回。
林轻舟如此安慰自己,从锦囊中拿出一页符纸,一手指尖掐诀,一手以灵为墨,在悬在半空的符书上撰写告别之言··刚写完符书,他掐诀正要将符书送往计燃房间内。
却见那端,小花园绿藤蔓延的垂花拱门处,一道熟悉的人影拐了进来··是计燃回来了··如此甚好,省了一桩事··林轻舟望见他时,他也抬眼朝林轻舟望了过来,一眼扫见林轻舟手中的一页纸。
瞬时,他难得的思维敏锐,察觉到别离的意味,眉眼露出一丝凝重··林轻舟见状,心底有点发虚,暗市为法外之地,龙蛇混杂,危机四伏,他方才只顾逃遁,完全将计燃抛之脑后,确实是他不够仗义。
计燃面上不大高兴,也是合情合理的··他轻咳一声,遥遥朝他道,“徒弟,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计燃穿过葱茏枝叶荫照的青石小径,不苟言笑地走至他的跟前,不答反问,口吻滞重,“师父,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林轻舟心里一个咯噔,蠢徒弟不大对劲,难道是知道了什么,“之前我确实有所保留,但是,我绝非故意欺瞒,此事说来话长。”
一般“说来话长”的事,常人听见都会及时打住,不会再多过问··但是,计燃脑回路不比常人··“没事,我今日时间很多,师父尽管说来,我听着。”
计燃说着话,伸出一手,将他往园中的水榭处招呼··两人在水榭处落座··春日渐远,暑气将至·水榭雕花镂空的栏杆外,亭亭翠盖,迎风摇曳。
雨后初晴的空气格外清新,日光照在池水绉纱似的波纹上,折- she -出粼粼波光,打在林轻舟天青色的袖子上,明明灭灭的,平添几分缥缈之感··“那两个人,我确实认识。
其实,我对他们有所亏欠·”林轻舟轻叹一口,缓缓道··“师父,我就知道是这样,人家追债都追了一年多,急的眼睛都红了,”计燃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师父,你说吧,你欠了人家多少钱,我替你还。”
林轻舟怔愣住,蠢徒弟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不过,意思也所差无几··“这笔债不是一般债,只能师父自己来解决,他人无法插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应答道。
计燃语重心长:“师父,既如此,那便好好设法处理才是·一味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老气横秋的样子,与他平时欢脱不羁的气质很是不符。
不过,一语惊醒林轻舟··现在纵然他动身前往别处,寒祁与闻棠说不定亦会紧追不舍,虽然这种想法显得自己自恋,但难保不是如此,还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此地就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况且,为什么他要逃跑,他现在是覃昼,又不是林轻舟,咬紧牙关打死不认便是··直接跑路适得其反,显得他做贼心虚··心头主意打定,不用仓皇跑路,林轻舟脸上浮起笑意。
其实,他潜意识里也是不愿意离开的··既然可以拥有平定安逸的生活,有谁会情愿行迹不定,餐风露宿呢·蠢徒弟虽然平时修行非常不上道,但是关键时刻,还是有点作用的。
“对了,蠢不,徒弟,方才在暗市中师父情急之下,有所疏忽你后来没遇上什么事吧”林轻舟担心有人为难他··计燃有点不好意思:“屋顶瓦砾四飞时,我不慎被砸昏,醒过来时,整条街已没有几个人影,遍地断壁残垣,我见你不在,便径自回来了。”
林轻舟有点诧异,“就这样”·计燃语气颇为不满,“师父,你一声不吭丢下我在龙潭虎- xue -,你还希望我遇上什么不好的事情”·林轻舟面上讪讪,此事确实是他的不对,摸摸鼻子道,“龙潭虎- xue -不至于。”
计燃越想越气,脸皱成一团,“师父,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哟嚯,蠢徒弟得寸进尺,开始蹬鼻子上脸了··林轻舟嘴角扬起一丝微笑,浅淡得像池面漾起的一丝水波:·“为了表示我对你的在意,今日我决定给你布置课外作业,一天之内学会画之前我教的所有符咒,没画完,不准吃晚饭。”
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计燃一脸痛不欲生,“师父,我忽然觉得你已经对我足够疼爱,课外作业还是不要了吧·”·林轻舟笑着起身,朝外走去,“不够不够,否则,你怎么能感受我对你的如山关切。”
“可是,师父我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计燃偷瞄林轻舟,小声抱怨道··“有压力才有动力,为师对你寄予厚望,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林轻舟头也不回,自顾朝书房的方向而去··计燃见抗争无效,只好屈从··师徒二人常在水榭中看书传授,桌上放置着现成的笔墨纸砚··他铺平宣纸,随手提笔蘸墨,方要下笔,不禁又抬头朝渐行渐远的那道天青色背影望去。
脸颊上方才的哭丧表情,逐渐在脸上消失殆尽,继而眉间轻皱,变成一丝丝的凝重··那两个在暗市中兵戎相见的人,怎可能是追着讨债那么简单··明眼人一望便知,那两人都对师父情谊深厚,甚至乎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不过,既然师父羞于启齿,顾左右而言他,那他便装作不知,装傻充愣给他一个台阶下··先把人留住再说,省得到时跑了,天大地大难以再寻见··不过,师父啊师父,你如此仙风道骨的一个人,看不出来竟然惹下了这么多桃花债。
并且无论哪个看起来都凶神恶煞,不大好处理啊··- yin -阳镜没能拿到手··此次暗市之行,不仅空手而归,还与最不想重逢的人相见··林轻舟暗叹一句造化弄人,端坐在计燃书房内,继续翻阅手中古书,看看是否有什么宝器,可以替代- yin -阳镜。
这些古书都是先前计燃怕林轻舟在府上待得无聊,从暗市采购的·一部分是按着林轻舟给的书单,但大多是照着店铺老板推荐··计燃的书房,原本有三面书架,放着政史商地等。
林轻舟到此地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书房内变成竖起五座书架,其中有两座是放着各类道法书籍,五花八门,林林总总,内容涵盖范围极广··日光渐渐西移,透过洞开的窗户,照到翻开的书页上,像伸着伶仃细脚般,打翻夜晚的墨台,徐徐将一切染上浓黑暮色。
坐在此地翻看一下午,林轻舟揉揉酸痛的眼,指尖掐诀,烛台上豁地燃起一点豆灯··光线昏暗的书房,浸在橘黄的光芒里,变得亮堂起来··高高的一摞书堆积在书桌上,他花了一下午翻看研究,没有什么新发现。
这些书已无参考价值,他抱起几本书,一本本地塞回书架上··两大架书,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为了便于查找,自己编号,在书封的侧边贴了标签··手中的书,刚好有一本在书架顶端,取书时搬了凳子才够着。
此刻,书房中的凳子不知被哪个仆从挪去别处,他只得踮起脚,高举手臂,死命地往上够··够了半天,手臂酸痛都没能够着··他落下脚后跟,身体原本紧贴书架,此刻不得不后退一步。
蓦地,后背抵上一片结实胸膛,与此同时,一只手从身后伸出,取过他手里的书,抬高手臂,将书塞到它要去的位置··林轻舟诧异,计燃什么时候起竟然比他还高。
他转身一望,寒祁逆光的轮廓,猝不及防落入眼中,登时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寒祁投下的- yin -影里··这么一个惊吓,手中的书一时没拿稳,哗啦一声落了满地。
他整个人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后背顿时抵上书架··寒祁是敛住声息进来的,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一丝一毫··寒祁是怎么找到此地的·他逃之夭夭的时候,明明寒祁还在与闻棠过招,两人打得如火如荼。
从暗市出来,一路上他也未看见后面有人跟踪··对了,那时蠢徒弟还在暗市··完蛋,准是蠢徒弟这货醒来后,直接充当了一回人形gs,直接帮寒祁义务导航了。
对于这种开门揖盗的行为,林轻舟表示深深的鄙视··“为什么要这么做”·寒祁沉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起来很平静,像隐藏汹涌暗流的海面。
寒祁问的是,他为何要假装不认识,抑或是为什么策划这么一场假死逃脱的戏码··纵然脑海中思绪纷杂,林轻舟还是瞬时稳住心神,戏精分分钟上身··“我表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轻舟皱眉,极力扭曲事实道··“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年多怎么过来的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寒祁像听不懂他说的话,执拗的坚持林轻舟就是他要找的人。
幽深如潭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林轻舟··纵然寒祁的面庞背光看不清,林轻舟仿佛仍能感受到视线中带着的情绪,如冰冷冽,又如火炙热··“与我无关。”
林轻舟别开脸,不看他的眼睛··“我是不是哪里做错,惹你不高兴了,所以你要这样惩罚我”·寒祁蓦地伸手握住林轻舟的双肩,垂下往日高傲的头颅,低声下气地问。
“对,你是做错了,你真的是认错人了·”·林轻舟心若磐石,无动于衷,下意识要挣脱肩膀上的钳制,但却不能撼动丝毫··“你是不是介意我与殷昔白才这样,我发誓我跟他真的清清白白。”
寒祁甚至开始为林轻舟找理由··他的声调仍是低低的,但是收紧的双手却暴露了激动的情绪··若非他的脸庞逆光,林轻舟此时可以看到他的眸中一抹暗红一闪而逝。
“殷昔白是谁没听过·”林轻舟的声音轻飘飘的··“你别这样好吗,请柬送给他后,他确实到鹤鸣九皋找过我,我与他草草说了几句话,便去断琴城找你。”
“你若是介意,我以后少与他往来便是·跟我回去好吗”寒祁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些微哀求··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跟他回清虚剑宗,那是不可能的。
“我并非你要找的人,实不相瞒,我有自己的未婚夫,我们琴瑟和鸣,情投意合,不日将要大婚·”·林轻舟冷然出声,信口开河不眨眼··只是,他自己都未意识到,为什么他脱口而出的是“未婚夫”,而不是“未婚妻”。
“这世间能与你成亲的,只有我·”寒祁的声音蓦地变得僵冷··恰在此时,书房的门被推开··计燃手中拿着一叠宣纸,走了进来,望见眼前景象,目瞪口呆。
这端,林轻舟就坡下驴,毫不犹豫地扬手一指,“他就是我的未婚夫·”·第45章 ·在五秒之前还是一条单身狗的计燃, 莫名其妙就拥有了未婚夫, 并且还是自己心之所属的那个人。
他站在房门口茫然一瞬, 眸光蓦地变得明亮灼灼,然后以惊人的速度适应了角色··“放开他, ”他快步走上前, 去拽寒祁钳制在林轻舟双肩的手, “他是我未来的王夫。”
林轻舟的身上瞬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蠢徒弟今日一直都很上道, 不过“王夫”这个词扣在他的头上, 实在是不伦不类、一言难尽··这端,寒祁的神色- yin -沉至极,面覆寒霜, 望向计燃的视线如剑似刃,直要戳穿他一副心肝脾肺肾。
他钳制在林轻舟肩上的手未被计燃撼动分毫,捏得更紧··腕间一震,一股力道掌握得极好的灵流荡出,计燃被震得接连后退几步··不过,幸好没有受伤。
随后,他收回视线,不再看计燃一眼,只死死地盯着林轻舟··望见林轻舟疼得皱眉神情, 他这才意识到力度过重, 收回了手··“你就是为了这个人”寒祁的声音低沉, 像隐而不发的一柄利剑。
寒祁所言之意, 林轻舟是为了与计燃私奔, 才瞒天过海,假死逃遁给他看··林轻舟眼角直跳,但是该演的戏仍要继续下去,“他是我的未婚夫,不为他,我为谁。”
“我哪里不如他”寒祁声冷如冰,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动··“我的未婚夫在我心里,自然胜过世间任何人·”林轻舟脸不红心不跳道,直视他道。
为了让寒祁知难而退,他又添油加醋补充道,“他待人赤诚,才貌双全,虽然年纪比我小,却对我又温柔体贴,从不乱发脾气·”·话音刚落,一股强劲猛烈的掌风迎面而来,林轻舟心惊肉跳,这是要把他拍成大饼脸,顿时惊骇得闭上双目。
但,随后,他的颈侧一凉,掌风堪堪擦过··轰的一声,掌风将他身后的书架洞穿而过,径直连书架后的墙壁都破开一个大口子··与此同时,书架上放置的书也摇摇欲坠。
甚至有几本从书架上掉落下来··寒祁扫视一眼,蓦地,被摔得掀开书页的一本书吸引了注意力··他走近前去,书页大开,只见上面不是写着文字,而是绘着两副图。
两幅图中,都是两个不着寸缕的男子,用不同的姿势行房··林轻舟望一眼,便认出那书是与计燃初识时,他从江湖骗子手中买来的,其中详细记载了炉鼎之法的修炼过程。
咋一看,与春宫图别无二致··计燃竟然没将此书扔了,现下,情况委实尴尬··寒祁盯着那图上的内容,袖中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计燃见此,不怕死地越过寒祁,从地上捡起那本书,飞速藏进袖中,笑道,“见笑了,这是我们平时玩乐的一点消遣。”
话虽如此,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见笑”该有的尴尬,反而,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炫耀··蠢徒弟入戏太深,演得有点上头了··林轻舟头皮发麻,有点羞耻。
蓦地,他的脑中不知怎么想起,曾经两次跟寒祁在床榻上纠缠,两个人都衣裳凌乱,差点就擦枪走火的情景··面颊上不自觉就染上一抹绯红··寒祁望见他面上神色,一颗心顿时被撕得四分五裂。
计燃一人所言不足为信,但是,脸红是装不出来的··林轻舟染上薄红的双颊,铁证如山般,默认了他与计燃之间羞于启齿的一切··他们之间,是不是就像书册中的那两个人那样,坦诚相见,肢体相缠,亲密无间·寒祁垂下头,侧脸的线条紧绷,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塑,无喜无嗔。
无人知晓的是,他藏在袖中的手掌心,早已是一片鲜血淋漓··他沉默无言,身形未动,一股沉沉的威压却向四周荡开,像急欲择人而噬的恶兽破笼而出,疯狂恣意。
轻轻的尘沙扬起,书架上残存的书籍震颤着,发出相互碰撞的声响··林轻舟瞬时胸腔涌起一阵滞涩,真元运转受阻,呼吸不畅··那端,计燃更是面如土色,抚着胸腔直不起腰来,接连后退数步,像立在风中般站不住。
寒祁抬眸深盯着林轻舟,掩在袖中的手,倏地伸出··林轻舟面露戒备,立时拔剑出鞘,准备迎战··望见林轻舟那如临大敌的目光,寒祁四分五裂的心,雪上加霜般被狠狠地一个刺痛。
林轻舟总是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就戳中他最痛的地方··他指间极快地掐了一个瞬移的诀,离开此地,像带着一身狼狈仓皇逃离··那个所谓的未婚夫,不过一介凡人,毫无还击之力。
他一直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面上沉冷如冰,但是心中的怒火与妒火不断灼烧着他的理智,将他折磨得要几要发狂··若是再多呆一刻,他只怕要控制不住自己。
手起手落,一掌便杀了那个夺他所爱的人··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寒祁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像他到来时一般,令林轻舟猝不及防··林轻舟愣神间,一声痛苦的闷哼传入耳中。
转头望去,只见计燃站立不住,身子一歪,靠在书架上,顺着书架滑落,坐倒在地··林轻舟手忙脚乱扶起他,握着他的手腕,想往他的体内输送灵力疗伤,但又蓦地想起,计燃没有灵力,灵疗根本无济于事。
他连忙朝外高喊一声,“快来人,请大夫”·计燃受了内伤,所幸的是,他体内没有灵力,否则,当时寒祁沉沉威压袭来时,体内灵力相斥,他受的内伤会更加严重。
柳笺送走看病的大夫,拿着方子去了拿药··林轻舟坐在房内,望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计燃,心中生出几丝愧疚··这本是他与寒祁之间的纠葛,计燃无辜被卷入其中,才蹚了这么一摊浑水。
以后,他要对蠢徒弟好点,以作补偿··寒祁离去时的眼神,林轻舟没有看懂,脑中思绪纷纷··寒祁此去,定然不会再复返··他是否还在怀疑林轻舟的身份暂搁一旁,林轻舟“心有所属”的假象,已经足以让寒祁止步,不再执着。
他会心悦于我,无非是以为我苦苦执着多年,对他痴心一片,感动多过心动··后来,为他而死的假象,更是将这份感动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毕竟,死亡的遗憾对感情的美化,胜过这世间的一切付出。
如果我并非倾心于他,那他对我灌注感情的基石也就荡然无存··他的心动,始于误会,那便终结于误会吧··林轻舟心中这般想着,替计燃掖好被角,转身回房。
折腾这么久,他有点累了··听大夫所言,计燃的伤势似乎有点严重,需要静养多日··计燃病了后,变得格外娇气,一会儿喊这里疼,那里疼,一会儿又缠着要他念市集上买来的话本。
话本内容多是一些诡异怪谈,林轻舟虽然是个修道的,每日念着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心里直发毛··林轻舟很是头大··泗水城里又发现了两具横死的尸体。
与之前一样,尸体干瘪,灵力被抽干,都是年轻的修士··一时之间,泗水城中的一些散修,人人自危,生怕被邪祟盯上··泗水城仙市往来其他各地的修士,也是急急匆匆,不敢过多逗留。
林轻舟的生活没受到什么影响,依旧如往日般,给计燃上课的时间用来念话本,其他时间在修行··修行,似乎慢慢变成他的一个习惯··这日,他回房时,蓦地发现房门上是一张用青色羽毛定在的信件。
或者准确来说,是明雀王的战书··第46章 ·林轻舟沉吟半瞬, 才想起明雀王是谁··不就是那个喜欢宴饮行乐, 不惜动用幻术困住过往修士行人的公孔雀吗。
数日前, 在春陵山上,计燃掉下悬崖, 林轻舟纵剑去救人, 明雀王撂下狠话, 要回来寻仇··当时林轻舟并没放在心上, 不曾想, 他还真的找上门来··明雀王约战于三日后,不在泗水城,也不在春陵山, 而是位于两者之间的孤月山。
林轻舟从容自若地把战书放进袖中,推门进房,腹中涌上饥饿感,一如既往地以修炼代替进食,在榻上盘膝而坐,沉息静气,吞清吐浊··他进行辟谷已有一年多,成效算是显着,腹中饥饿感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不久之后, 他就能完全辟谷。
辟谷完, 夜色已深, 他便唤来侍女, 在房内浴桶内放好热水,再将其屏退,草草洗漱好,换上寝衣盖被睡觉··他睡眠比较深,半夜很少醒来,今日不知怎么夜半时分,口中干涩,非常想喝水,于是便从睡眠中醒来。
沉重困意压在眼皮上,他睁开惺忪睡眼,眼前朦胧一片,模糊视线中,床榻前似乎有一个影影绰绰的黑影,离他不近不远的距离,似乎在凝神注视着他··他脑中立时浮现这几日给计燃念的话本中,讲述的灵异诡事,夜半厉鬼如何勾魂索命。
困意瞬时被惊散,他一揉睡眼,动作迅猛地撑起身体,却见床榻前空无一物,方才的黑影仿佛只是他的错觉··他摇摇头,心想着大抵是真的睡糊涂了,眼花看错。
他掐了个决,点燃烛台,起身倒水喝··喝完水,他走回床榻继续睡觉,一眼瞧见床榻上被子旁躺着一个月白色的锦囊,靠近床沿,欲掉不掉··这不是他的东西。
月白色锦囊,他之前从未见过此物··他弯腰拿起锦囊,犹豫几瞬,缓缓拉开锦囊,定睛一看,里面似乎空无一物··竟然是一个空锦囊··他诧异不已,又再细细端详,终于发现端倪。
锦囊中并不是空的,里面放着一缕发丝··那缕发丝被妥帖细致地安放着,绾成数圈,不像是残留在锦囊中,而是特地放在锦囊中··古代有结发夫妻之说,新婚夫妇洞房时合饮交杯酒前,会各剪一绺头发绾在一起,以示同心。
不过,锦囊中现下只有一绺头发,倒像是女子剪下青丝,赠给情郎,以表情意··但不管其中寓意是什么,都证明了一点··方才房中真的有人来过,那个黑影并不是他的错觉。
这个锦囊就是那个人不小心落下的··林轻舟眉头深皱,将月白色锦囊放进储物锦囊中,衣袖一挥,烛火熄灭,继续睡觉··后来几日,他都睡得很浅,或者佯装睡着。
泗水城中修士被邪佞抽干灵气,无故殒命的人数在上升··他不得不防··但是,后来几日,那个来历不明的人都没有再出现··转眼便到了与明雀王约战的日子。
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林轻舟与计燃只说要出门一趟,叮嘱他按时吃药,关于决战之事,未透露只言片语便出门了··他没有御剑,为了保存实力,不在一些不必要的地方消耗,而是叫府上的马车夫载他前往孤月山。
马车摇摇晃晃行了一个时辰便到了目的地··这边房间内,“病恹恹”的计燃越想越不对劲,担心林轻舟不告而别,唤来马车夫的娘子问话··得知林轻舟是前去几十里外的孤月山,缠绵病榻的计燃立马从床上蹿起来,生龙活虎的,病马上就好了。
府邸内还有其他马车,他乘上其他马车,朝孤月山的方向追去··林轻舟到孤月山后,让马车夫驾车归去,自己步行前往约定的地点,孤月山腰的小亭··顺着山间的小路而上,他遥遥望见小亭的檐角时,只见亭中已经坐着一个人,一身惨绿,极其风骚地摇着一柄折扇。
正是那喜欢开屏的公孔雀··到达小亭中,林轻舟也不与他废话,径直道,“泗水城中的多名修士被迫害,是不是你所为”·明雀王微讶,挑眉,“我只是喜欢宴饮,从未想过伤人,泗水城近期之事,与我无关。”
或许真的与他无关,那又会是什么呢·书中没有关于泗水城邪佞的记载,林轻舟也无法预知··两个人接下来不再废话,一人用剑,一人用扇,纵身跃出亭外,不留余力地打了起来。
林轻舟是剑修,修为已至金丹期,明雀王是妖修,已经结丹··两人实力不相上下,身形错乱,打得热火朝天,一路从山腰处的树梢,打到高峻入云的山顶··剑修是道修中战斗力最强的,两人虽然看似实力相当,但是久斗下来,明雀王劣势尽显,渐渐有点捉襟见肘,穷于应付。
眼看林轻舟胜券在握,清光雪亮的长剑劈砍而下,明雀王执扇来挡,被逼得直要从树梢坠落··然而,此时变故陡生··林轻舟手中的长剑,已经经历多番磋磨,在这关键时刻,禁不住灵力的凶猛冲击,突然掉链子,豁然断成两截。
三尺长剑,转眼之间,只剩尺余··局势瞬息转变,林轻舟变为劣势的一方··剑修手中,若是只有一把残剑,实力便大大削弱··眼看明雀王的折扇,扇面边缘伸出的锋利刀片,险险要削上林轻舟的喉咙。
一把飞剑裹挟着森冷刺骨的剑意,呼啸着破空而来,强横地直接将折扇挑飞出去··明雀王失了折扇等于失了膀臂,立时纵身去追那折扇··飞剑击落折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回旋朝飞来的方向折返去。
林轻舟惊魂未定,循着飞剑,望见了立在树梢的那人,熟悉的玄衣黑发,腰悬墨玉,身姿俊挺,如同一杆修竹··寒祁不是走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林轻舟纳罕··寒祁深深地望他一眼,刚要张口说什么,却见那端明雀王竟然趁机想偷袭林轻舟··寒祁看得分明,心中薄怒,二话不说手提栖霜,朝他袭去。
方才寒祁一剑,明雀王便知不是他的对手,此刻心机败露,立时纵身跃下树梢,身影没入树林中,想遁逃而去··寒祁亦是纵身跳下树梢,不依不饶地追在后头··林轻舟一个愣神间,层云缭绕的山顶,已再无半个人影。
他不再犹疑,亦是纵身跳入林中,追在后头··树林中,蕨类植物齐腰深,灌木丛甚多··那两人身形都掠得极快,林轻舟追在后面,透过茂密树丛的缝隙,只能隐隐约约望见他们在前头的身形。
“啊——”·蓦地,前方传来一声痛呼,声音极为惨烈··林轻舟心中一沉,穿林打叶的身形掠得更快,绕过一丛碍眼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令他心惊肉跳。
寒祁手握栖霜,一剑将计燃的左肩穿透··殷红的血液不断从伤口处溢出,宝蓝色的衣裳已经被洇染成深紫色··寒祁神色罕见的有点慌张,急着向林轻舟解释道,“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计燃脸上的血色褪尽,白得吓人,他身影微晃,似是神志不清,口中喃喃道,“师父,我好疼·”·林轻舟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面沉如水,不发一语,直接越过寒祁,小心翼翼地扶住计燃。
防止造成大出血,没有先将栖霜剑拔出,他揽住计燃的膝盖,想将他打横抱起,手臂蓦地别人攥紧··“让我来·”寒祁皱眉道··林轻舟粗暴地一把拂开他的手,抱起计燃,召出剩下的那一柄断剑,御剑朝泗水城而去。
这样的林轻舟,让寒祁心中十分不安··他一路踏花踩叶,紧紧追在后头,身形极快··寒祁运用轻功到达计燃的府邸时,计燃肩上的剑,大夫已经取了下来。
林轻舟手中握着栖霜剑,从计燃房中走出,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望寒祁一眼··随后,他朝园中的水榭走去··寒祁非常默契地跟在他后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惶恐不安。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一到水榭中,寒祁便开口解释道··林轻舟将栖霜剑放在水榭中的书桌上,眼睛望向亭外碧波,背对亭内。
“寒祁·”他的声音冷然如玉··林轻舟鲜少喊寒祁全名,这样的语气,让寒祁心中更为不安··“你终于肯认我了·”·但寒祁仍克制不住在不安的夹缝中生长出一丝喜悦,颤颤巍巍。
“计燃是我的徒弟,我跟他之间只有师徒情谊,之前说他是我未婚夫,是骗你的·”林轻舟的声音像平静的池水,没有一丝波纹··寒祁闻言,紧绷的神经一缓,心底不安夹缝中生长出的那丝喜悦,瞬时撑破所有不安的壁垒,长成参天大树。
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然而,却听林轻舟又继续缓缓道,“我以前表现出心悦于你,也是骗你的·”·寒祁怔住,脸上刚刚弯起的嘴角凝固住··蓦地,林轻舟转过身来,神情冰冷:·“我答应要当你的道侣,更是骗你的,所以,我才要假死逃跑,因为我根本不想跟你合籍一丁点也不想”·寒祁嘴唇紧抿,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轻舟,往常寒凉似冰的眼眸中,除了不可置信外,剩下全是痛色。
林轻舟将他痛苦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边扬起一丝冷酷恶意的笑:·“我从未喜欢过你,哪怕一丝一毫都没有”·“我之前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别有所图,我知道你以后是宗主,所以才故意讨好你,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上当,竟然全部都当真”·“不仅如此,我更是从心底里厌恶你,你不知道我每次忍着恶心向你靠近时,我有多难受。”
“亲你时,我简直反胃想吐,被你抱住时,我恨不得马上就去沐浴”·看着寒祁的面色一寸寸变得煞白,林轻舟心中涌起一阵来历不明的快意。
寒祁死死盯着林轻舟,眼睛布满血丝,嘴唇抖动,一字一顿:·“我、不、信”·第47章 ·寒祁死死盯着林轻舟, 眼睛布满血丝, 嘴唇抖动, 一字一顿:·“我、不、信”·林轻舟嘴角的笑意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刀, 于无声中见血封喉。
他伸出一手, 缓缓摊开掌心,一朵赤色的干花躺在上面··纤长的花蕊已经干枯,蜷曲的花瓣也是干瘪的,花萼下是淡淡碧色的长- jing -··寒祁望见林轻舟掌心的东西,认出了是何物,似是预料到什么, 他神色遽然大变。
林轻舟嘴角的笑意更深,语调轻缓, “明讹草,服食后便会心口如一, 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没有半丝作假·”·这还是在西川秘境中时,他无意采集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
话音刚落,不等寒祁有何反应,林轻舟极快地微仰头,放着明讹草的掌心朝嘴巴捂去··“不要——”寒祁抬手身体前倾急声喝止,眼睛通红。
他害怕了, 他不要刨根究底·他不要知道, 林轻舟真的一丁点也不喜欢他·他不要知道, 林轻舟究竟有多厌恶他·没有所谓的心口如一,他还能自欺欺人,林轻舟是在气头上口不择言,或者是有苦衷的。
但还是迟了,林轻舟抽回手喉间滚动,吞咽下去了··他定定望着寒祁,不疾不徐地吐字:·“寒祁,你听好,我以前从未喜欢过你,以后更是不会,我厌恶你的自以为是,你的高高在上,你的刻毒寡恩,这就是我发自肺腑的真心话,没有一丝作伪。”
“你还不信吗”·温和无波的声音是一把温柔刀,字句清晰得不会让人生出其他误会,一步步将眼前这个男人的所有痛苦悲伤无情踩在脚下,践踏成粉碎。
寒祁浑身在剧烈地颤抖,牙后槽紧咬,口腔中涌出腥味,眼眶欲裂··他身子一歪,差点要站立不住,一手扶着水榭中的书桌勉强才稳住身形··林轻舟袖中的手微微动了动。
良久,寒祁垂着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时间仿佛过得极为缓慢,两人之间一时陷入窒息般的沉默··寒祁伸手取过放在桌上的栖霜剑,这个动作像花光了他所有力气。
往日挺直如竹的脊梁,被沉重的情绪压弯,不复往日的意气··他转过身朝水榭外走去,抬脚刚走两步却被林轻舟喊住··“别走”·寒祁闻声顿住脚步,- yin -暗无光,天地失色的眼眸中,有一丝亮光穿透乌云绽现一瞬。
他转过身来,像是濒死的人,又握住了最后一线生机··却见林轻舟朝他伸出一手,掌心放着一根白玉簪,“你的东西,还给你·”·那是他以前送给林轻舟的白玉簪,他娘的遗物,专门送给儿媳妇的。
所有的光亮瞬时消失,寒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送给了你,那便是你的·”·寒祁不伸手接,只望着林轻舟··“拿走,我不要。”
林轻舟的手仍是前伸着··寒祁的心已经麻木,仿佛没听见,自顾道,“把我的锦囊还给我·”·在这种时刻,林轻舟脑中的思路格外清晰,立时想到数日前捡到的那只月白色锦囊,里面只盛放着一根头发丝,像是女子送给情郎的信物。
他一手从储物锦囊中取出那个锦囊,连同白玉簪一起摊在掌心上,递向寒祁··寒祁伸出手,只接过锦囊塞进怀里,任白玉簪躺在林轻舟掌心,转身离去··林轻舟的眉头微皱一瞬,这是哪个女人送给寒祁的东西寒祁白玉簪都不想要,偏要拿走这锦囊。
寒祁果然是来者不拒,只要是喜欢他的都可以·“你要是不拿走玉簪,我就把它扔了·”林轻舟朝寒祁道··寒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喉间微动,说道,“这是你的,任凭处置。”
想及这白玉簪背后的寓意,林轻舟:“我不要,你送给别人吧·”·寒祁背影落寞,声音轻得像风扬起的柳絮,“不会再有别人·”·随后,他仿佛疲惫至极,没有御剑,也没有掐诀,只是一步步朝外步行走去。
待他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林轻舟浑身紧绷的神经一松,也仿佛累极一般,一下瘫坐在书桌旁··他闭上眼睛,想伸手揉揉眉心··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方才一直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倏地一松,掌心的那根赤红色药草被攥得太久,已经微微汗- shi -,一下子掉落到地上。
他连腰都懒得弯一下,顾不得捡了··与方才那个冷酷刻薄、神采飞扬的人,判若两人··他知道刚才的所作所为很过分,与寒祁说清楚,免得他再祸及无辜是初衷,可控制不住的情绪爆发,最终演变成恃爱行凶的报复。
快意是一时的,此时冷静下来,他对刚才的自己产生深深的厌弃··可是,一旦他想到计燃的左肩被栖霜刺断经脉,左手等于废了,所有厌弃被自责愧疚掩盖··纵览这一年来,他没能让计燃在修道上有任何长进,反而让他带来无妄之灾,他有什么资格再当他的师父。
即使计燃不提,他也该有自知之明··计燃肩膀上的伤口痊愈之时,便是辞行的时候··先前已有数名修士被抽干灵力,曝尸荒野,泗水城中各地修士往来不绝,邪物此举当算得上非常横行无忌。
城中百姓终日人心惶惶,唯恐被祸及,这样下去始终不是办法··泗水城太守程峤体察民情,认为兹事体大,将此事禀告到计燃处·泗水城是计燃的封地,计燃二话不说,将自家师父举荐了出去。
林轻舟答应了··计燃养伤期间,他反正也无他事,就当临走前为计燃做最后一件事··泗水城太守程峤知道林轻舟是计燃的师父,但计燃一年以来修道无所长进有目共睹,他从心底把林轻舟看成沽名钓誉、不学无术的江湖骗子。
信不过林轻舟,又碍于计燃的命令,程峤便又请了几位各派宗门的修士,与林轻舟一同协力除邪··林轻舟与他同乘一辆马车到府邸与其他几位修士会合,一路上程峤除了必要的客套话,维持表明的礼貌涵养外,不多说一句话。
林轻舟神经不算迟钝,察觉出了其中不喜的意味··两人不尴不尬地一路无话··不过,程峤虽然瞧不上林轻舟这样的神棍,但是却不会拿脸色给他看,抵达太守府后,态度如常地令下属梁都尉将他带去偏厅与诸位仙长谋事会合。
曲曲折折的长廊外,风吹柳条微动,嘶嘶蝉鸣传来··林轻舟走在通往偏厅的走廊上,聒噪蝉鸣外,还隐隐约约听见偏厅里传来几声谈话声··其中有一个声音还似曾相识。
他走至偏厅门口,看清屋内的人,一时微愕··殷昔白竟然在··屋内有四个人,或站或坐··殷昔白与其他两名修士正坐在一张桌上说话,那两名修士其中一个与殷昔白师出同门,出自离山宫。
另外一个面生,在仙剑盛会上似乎没见过··还有一个人,背朝门外而立,在鉴赏偏厅墙上挂着的几幅画··那三个人似乎正聊得投机,欢颜笑语··望见林轻舟的一瞬间,殷昔白眼中涌现不可置信与滔天恨意,脸上的笑意消退得一干二净。
其他两人虽不知为何,也察觉出气氛不对劲,一时住了口··梁都尉将人带到此地,便自行离去,留下几个人自行商议除邪事宜··林轻舟的相貌与之前只有七分相似,他仿佛没看见殷昔白难看的脸色,只淡定自若地地自称是泗水城中的散修,名为覃昼。
修真界皆知林轻舟已经亡故,殷昔白又见他一副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样子,脸上神色才和缓几分,邀林轻舟入座··所有人都到齐,那个一直背对门口鉴赏字画、沉默不语的人也入座。
那人背负长剑,衣饰朴素,长相平凡无奇,右脸上有一道丑陋的伤疤,看起来甚是瘆人··他所坐的位置,刚好与林轻舟与殷昔白相邻·殷昔白面上没有显露什么,身体却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了挪。
几人先是自报家门··离山宫的殷昔白,陆刃弋,莲华剑宗的杨殊,还有那个人,斛卞宗的戚函··轮到戚函报出宗派时,一听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殷昔白连眼珠子都没往他身上瞟一下。
林轻舟倒是不在意这些,但也仅仅礼貌- xing -地朝他一笑,算是打招呼··戚函望见他脸上的笑意,却愣了一瞬··五人一番商量过后,决定在泗水城中布一个大阵。
阵眼在太守府内,只要泗水城内有邪物活动,散发出煞气,邪气,魔气,便会触动阵法,阵眼会有所感应,指示出邪物现身的位置··布好阵法后,几人在太守府内坐着静候。
不过半日,阵眼处便有了反应··五个人循着阵眼指示而去,赶到一处废弃的宅邸内··不料,几人刚走进宅邸,便踏进庭院中的一个阵法中,四周光流急转,掉进冰天雪地的幻境中。
白雪簌簌落下,天地之间是素白覆盖的莽莽苍林,一望无际··所有人穿的都是夏衣,一时冻得冷瑟,想用仙法驱寒护体,却惊恐地发现,阵法会消灵,所有人都失去了灵力。
林轻舟冻得抱紧双肩,蓦地肩上一暖,转头见是戚函脱了一件外裳套在他的身上··第48章 ·林轻舟心中微微纳罕,戚函示好的举动于两个初次谋面的人而言, 有点突兀。
不过一路上, 除了他待戚函形色如常外, 殷昔白与其他两个修士, 都没拿正眼看戚函··那几人在太守府商讨时,提出了几个漏洞百出的法子,逐一被推翻·在泗水城中步下阵法是戚函想出的法子, 几人颇为不认同, 还有心出言刁难, 鸡蛋里挑骨头,但都被戚函一一驳回。
现在,五人不慎落进阵中阵,身处险境,杨殊跟陆刃弋甚至开始低声抱怨戚函的不是·殷昔白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向戚函的眼神也是不大好看··有了同行几位修士不善态度的衬托, 林轻舟的淡定如常就显得非常可贵。
戚函对他另眼相待也能理解··不过,此地寒冷异常, 又失去灵力护体, 穿上外裳尚且冷意刺骨难忍, 何况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衫··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林轻舟推拒了戚函的好意,取下肩上的衣裳递回给他, “多谢戚兄好意, 但现下环境恶劣, 戚兄也要好好保存自身实力才是。”
他也不知戚函年纪, 但瞧着他面容略带沧桑,饱经风霜的模样,应该比自己年长,便擅自称他为兄··戚函没有伸手接,平平无奇的脸上无甚表情,“我不冷。”
林轻舟的目光扫视他的脖子一眼,拆穿他的谎言,“你的脖子已经冻得起了鸡皮疙瘩·”·戚函眸光微动,不再犹疑,伸手接过林轻舟手上的衣物,动作极快地穿到身上。
洋洋洒洒的雪粒仍在肆意飘落着,四周的温度自进入幻境以来,一直在不断下降··一行人对现下幻境都有点拿不准,一筹莫展··“你们看,那边是什么”殷昔白手指向不远处白雪覆盖的石块,高声道。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头顶白帽的灰色石块下,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蓬松的雪堆里颤巍巍地探出头来··殷昔白走在前头几个箭步冲了上去,陆刃弋跟杨殊心生好奇,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过去,想一探究竟。
五只巴掌大小的小兽,不知是什么物种··稀疏的白色茸毛与素雪融成一色,圆圆的脑袋,雪白的额头上是一撮淡淡的红色,形似火焰·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也不怯生,好奇地打量着朝它们靠近的三人。
看起来很是玉雪可爱··望着那几只幼崽,林轻舟眉头微皱,并不走上前去··戚函站在他的身侧,亦是神色间有疑虑··见来人无敌意,毛茸茸的小兽全都掀翻雪堆,整个钻了出来,四蹄亦是雪白中带着一撮红,各自舔着毛爪,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崽。
殷昔白心中一喜,不禁伸手想去摸摸,手刚伸出,便看见一柄飞剑朝小兽刺来··电光石火间,他干脆一把捞起一只小兽,以袖抱在怀里,怒目瞪向掷来长剑的林轻舟。
林轻舟:“快丢开那妖兽,趁它们还没长大,斩草除根”·说话间,林轻舟疾步上前,抽出刺进雪地的剑,挥剑朝另外几只小兽幼崽劈砍而去。
铿地一声,长剑被抱着小兽幼崽的殷昔白以剑鞘拦截住··他急声喝问,“你这人为何心肠如此歹毒,连这样可怜弱小的小兽都下得去手·”·这端说着话,不知何时戚函已经走过来,剑出鞘声起,一剑削飞两只小兽的脑袋。
他还待要挥剑出手,陆刃弋与杨殊不由分说,一齐拔剑而上,将他的剑刃抵住··以二敌一,一上一下两股力量默默较着劲··大家都已丧失灵力,当前不过是力量的博弈,但渐渐的,陆刃弋与杨殊便有点力有未逮。
“刀疤脸,你这是做什么”殷昔白出言不善··戚函未答话,阵法中的东西都不得不防,更为重要的是,林轻舟想杀这些幼崽,那必有他的理由,帮他便是了。
林轻舟不想内讧,便耐着- xing -子解释道,“这些幼崽疑似是恶兽赤炎,生长得极快,长大后身形庞大,不好对付·”·殷昔白不以为意,“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怎么可能是恶兽,即使是恶兽,现下我们与它们和平相处,它们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反倒是你野蛮地拔剑相向,容易挑起祸端。”
林轻舟无话可说,殷昔白想在这里送死,他可不想··与仙剑盛会的幻境试炼不同,阵法中的幻境没有保护机制,在阵法中受伤或殒命,只怕便是真的在劫难逃。
他当即不再废话,手腕一转,剑刃如流水般划过殷昔白的剑鞘,朝他怀中的小兽刺去··两人便这么交起手来··那端,戚函见两人已经毫不留情的刀兵相见,也不再留有余力,长剑一沉后又扬起,与陆刃弋杨殊打了起来。
林轻舟虽然讨厌殷昔白,但上次给他的教训足够沉重,现在并不想再伺机报复··他出剑都朝小兽而去,尽量不伤殷昔白··因此,两人才过了数个会合不分胜负。
林轻舟皱眉道:“你看你怀里的妖兽”·殷昔白轻瞥一眼,怀里的妖兽在短短时间内,皮毛渐丰,体型已变大不少,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那又如何”·殷昔白仍是护着妖兽死- xing -不改··“愚蠢”林轻舟挥动长剑··殷昔白眉间一凉,被削去一边眉毛。
他大怒,更为凶狠地抬剑朝林轻舟袭去··千钧一发之际,他不经意垂首瞥见怀里的小兽眸泛绿光,露出尖锐的牙齿,张着嘴朝他手腕咬去··他心中大骇,一下子将妖兽朝林轻舟扔了过去。
·林轻舟身体后仰,正在抵挡劈砍而来的剑,猝不及防被妖兽的尖锐牙齿刮破衣裳··妖兽顺着衣裳掉落而下,一口咬上林轻舟的大腿,尖锐的牙齿顿时没入肉里。
林轻舟闷哼一声,抽剑削去,但不曾想,妖兽触了他的血后,瞬息之间像打开什么开关,变得硕大无比,足有三丈高··林轻舟被叼着一条腿,倒挂着举在空中··殷昔白见情况不对,拔腿便跑。
那端,戚函见此,怒从心起,一剑将陆杨二人扫得凌空飞起,朝妖兽撞击而去··妖兽受到重击后才松开口,险要将林轻舟一条腿咬断··剩下的另外两只妖兽,体型虽然不比这只,但在短短时间内,也变得如成年白虎般大,有一只已经朝遁逃而去的殷昔白追去。
林轻舟的一条腿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站立都困难,他拖着一条腿,靠坐在石头旁··赤炎兽暴怒了,一口将杨殊吞了进去··陆刃弋吓得有点腿软,眼看另一只小一点的妖兽朝他跑来,他立时从雪地里爬起来,朝莽莽深林遁逃而去。
此地转眼之间只剩下戚函林轻舟二人,还有一只满嘴鲜血淋漓,口中嚼得咯嘣脆的赤炎兽··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戚函似乎也被这血腥暴力的场面给吓得怔住,他转身封住林轻舟身上几处大- xue -,防止失血过多。
然后,他也跟殷昔白与陆刃弋一般,转身便不管不顾地跑离而去··身形巨大的妖兽怎肯放过他,也缀在后面追了过去··转瞬之间,此地空余林轻舟一人。
除了不断飘落而下的雪花,呼啸山林的寒风,还有一地打斗留下的脏污,再无其他··身体好像越来越冷,林轻舟靠坐在石头上,雪花落进脖子里,冻得他一个瑟缩。
他被扔在这里了,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他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死在这里··有点无助,有点绝望··所以,在约莫半盏茶时间后,他听见急匆匆地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望见戚函一身风雪朝他奔来。
他几欲要落泪··“杀死它有困难,我先把它引走·”戚函见林轻舟面色发白,眼眶通红,以为他伤势加重,心中更为焦灼··他二话不说,背着林轻舟,蹲下身,“上来,我发现一个山洞,可避风雪。”
萍水相逢就这样麻烦别人,似乎不大好··林轻舟扶着石头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前走,“我不用你背·”·戚函站起身,也不废话,“好,不背。”
然后,他一弯腰,揽住林轻舟的膝盖,一下将他打横抱起··第49章 ·林轻舟脚底一个悬空, 下意识伸手攥住了戚函的衣襟··他想着, 戚函大概是粗线条的莽撞- xing -子,误解了他的意思。
他连忙出声道:“我也不用抱, 我自己走就可以·”·戚函迈步朝前走, “你走太慢了·”·被人这样抱着走路,林轻舟感到非常怪异, “不如,你还是背我吧。”
戚函不为所动, 有理有据道, “你的腿受伤了,背你我的手会勒到你的伤口·”·林轻舟想想好像确实如此, 又提议道,“那我就趴在你的背上,你别用手勾住我的腿就行了。”
戚函踩断一截雪地里的枯枝, 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想也不想便反驳,“那样我就会被你的手勒断气·”·林轻舟忍俊不禁,苦中作乐地嘴角微弯。
戚函垂首深深地望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脚下步伐加快··“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林轻舟突然开口问··戚函时常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当戚函望着他的时候,那种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
戚函似不欲多谈:“没·”·林轻舟心中疑惑并未消除, 但也只好按下··这时, 他猛然间注意到, 戚函身上穿的这外衫与他方才穿的不是同一件。
大抵是不慎被树枝划破,所以换了一件吧··林轻舟没有深究··走了约摸半盏茶功夫,洁白积雪上留下一长串脚印,戚函的步子没有变慢,但是气息开始微喘。
怀中的林轻舟很快便察觉出来··“你累不累要不我还是下来自己走吧·”林轻舟有点担忧··“我没事。”
戚函状若无事,但是有点吃力的语调出卖了他··林轻舟哪会听不出来,坚持要下来,戚函抱着他的手臂却丝毫不松动··“你脸色不大好,我还是自己走吧。”
林轻舟看他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别乱动,快到了·”戚函一副不容商量的语气,配上带着点凶悍刀疤的脸··林轻舟没吭声了。
戚函生怕惹得他不高兴,放柔语气道,“我真的没事,你别乱动弄疼了伤口·”·林轻舟若有所思,轻轻颔首··又走了一小会儿,在点缀着星星点点积雪的峭壁下,找到了那处山洞。
戚函抱着林轻舟走进山洞··洞口宽敞,加上雪光折- she -进洞室内,山洞内不算太昏暗··山洞内有一些枯草与断枝,戚函将林轻舟放在枯草堆上后,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生起火来。
随后,他立时从袖中取出个药瓶子,蹲在林轻舟身前,“有点疼,你忍忍·”·林轻舟点头,“谢谢·”·话音落下,戚函解开先前在他腿上点的- xue -位,动作小心翼翼地撕破他大腿处的裤子。
但纵然如此,林轻舟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闻声,戚函手中动作一顿,眼露忧色,抬头望着他··林轻舟:“我没事·”·随后,戚函再继续手中动作,以干净的绸布为他擦了擦伤口四周的血污。
鲜血淋漓的大腿上四个血洞依稀可辨··戚函面皮紧绷,嘴巴抿了抿··他手握成拳,手腕搁在林轻舟的嘴巴前,“咬着·”·林轻舟微愣,立时反应过来,连连摇头,“不用,我可以。”
戚函眉头有隐忧,微皱,“疼的话,你可以喊出来·”·粗犷的面庞似乎并不适合这样细腻温柔的表情,所以看起来有点怪异··林轻舟心中发笑。
但下一秒他便笑不出来了··药瓶中的药粉倾倒在伤患处,瞬间如被烈火灼烧般疼痛,火烧烬处,有数不尽的利针没入皮肉之中,紧接着又如有万千小虫顺着每一丝脉络蚕食入体,奇痛无比。
·靠靠靠,伤口上正升腾出一阵阵的白烟··是不是快八分熟了·剧痛之下,林轻舟疼得倒抽冷气,灵魂几要出窍,弓着腰伸出双手想去抓自己受伤的腿,双手被戚函牢牢攥住。
“伤口在愈合,不能抓——哼·”·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戚函的说话声戛然而止,轻轻地闷哼一声,是林轻舟用力地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疼痛难当,生理- xing -的泪水从林轻舟的眼眶溢出,滑落而下··戚函微微侧头,眼露心疼之色··他空出一手,轻轻拍着林轻舟的后背,温声安抚,“快好了,再忍忍。”
疼痛仿佛极为漫长,林轻舟咬在戚函肩头的力道一刻也未松懈,渐渐口中尝到血腥的味道··戚函仿佛没有察觉到丝毫痛感一般,不仅未出言苛责,而且手中轻拍后背安抚的动作一直没有停。
疼痛如抽丝般远去,林轻舟齿间的力道才缓缓松开··“好点了吗”戚函问··林轻舟点头,以额头抵住他的肩膀,闭眼忍受着。
两人之间静默着··待痛感远去得七七八八,口中浓重的血腥味道开始变得清晰,林轻舟有点不好意思,头离开戚函的肩膀,坐直身子:·“对不住了,刚才失态了,你的肩膀要不要上药”·戚函松开他的手腕,“没事我不疼,你的伤口应该已经好了。”
林轻舟低头望去,果真如此··大腿上除了还有一些残留的血污,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肉模糊的影子·那四个骇人的血洞,仿佛从未出现过··“你的药真厉害,这么深的伤口竟然能这么快就完全愈合。”
林轻舟微微扯开破洞的裤子,擦干净血污,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朝戚函示意道··戚函朝他大腿处极快地瞥了一眼,不敢再看··他别开脸,从袖中取了一条裤子,喉中发紧,声音微哑:·“换条裤子,别着凉了。”
接着,他背过身去,用一根木柴挑高烧得噼里啪啦的火堆,听着身后传来换衣服的窸窸窣窣声音··林轻舟猛地意识到,戚函已经接二连三从衣袖里取出的东西,不由出声奇道,“你也用袖里乾坤”·戚函拨弄火堆的动作依然利落流畅,语气淡然,“还有谁吗”·寒祁也是用袖里乾坤。
林轻舟沉吟半瞬,缓缓道,“我的一个师弟·”·火焰跳跃,戚函映在石壁上的影子半明半昧··他语无波澜,“袖里乾坤比其他储物法器好,不用灵力咒诀也能用。”
林轻舟目光微深,“是的·”·联想到戚函身上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未免也太凑巧了··眼前的人,难道会是那个人吗·可是,林轻舟之前明明对他口出恶言,那样无情践踏他的心意。
他那么骄傲自负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这样大费周章丑化自己,只为接近他·林轻舟换好衣服,心头仍有疑云,但仍是由衷地感谢:“幸好有你·”·那堆火仿佛对戚函有巨大的吸引力,他聚精会神地盯着火堆,“言重。”
林轻舟问:“你有什么办法从这个阵法出去吗”·“暂时没想到·”戚函头也不回地答··林轻舟:“我是不是突然变得丑陋不堪”·戚函微讶:“何出此言”·林轻舟:“不然你怎么一眼都不想看我”·大抵是想到这人可能是寒祁,连他自己都未发觉,他说话更为直截了当,不客气。
戚函拨弄火堆的手顿住,转过身来,低头弓腰、老实巴交地坐到林轻舟的身侧:“你是最好看的·”·明明只是简单一句话,不知为何,林轻舟嘴角却情不自禁地勾起。
突然,林轻舟的袖子被戚函一把攥住··林轻舟低首望去,只见袖子上是一大片血迹·他伤在右腿上,照理说,左手袖子不该沾染上这么多血迹··戚函语带紧张,抓起他的手:“你的手什么时候受伤的”·林轻舟诧异道:“我的手没受伤。”
除非他是整条手臂神经坏死,不然怎么没一点疼痛感··戚函半信半疑的神色··林轻舟正要撸起袖子给他看,脑内电光石火间忽然意识到什么,手中动作顿住,他将戚函的身体掰得转过身去,果然在他后背玄色的外衣上,看见一大片暗色。
林轻舟伸手摸上去,指间触到一大片黏- shi -,摊开指头是一抹血红··他喉中蓦地一哽,“我袖子上的是你自己的血,白痴·”·戚函应该是在引开妖兽时便受了伤,他回来前便将带血的外衫扔了。
一路上他从未说起此事,一直强装无恙··忍着伤口的疼痛,他一路将林轻舟抱到山洞内··林轻舟袖子上的血迹,便是那时一手勾着他的肩膀时不小心沾染上的。
难怪他方才一路走来便面色不对劲,声息微喘··刚才林轻舟还那样重重地在他肩膀上咬一口,令他被双重痛苦夹击,可他硬是没吭一声,还一直安抚林轻舟··若是林轻舟没发现,这个人是不是要一直独自忍受着。
林轻舟深吸一口气,将喉间的不适感驱走,“你的药呢,我帮你上药·”·说着话,他伸手去帮戚函脱衣服,刚扯开衣襟,露出一小片胸膛,手却被戚函握住。
“我不要紧,不用上药·”戚函定定地望着他道··“你的背上都是血,怎么能不上药”林轻舟有点急··“伤口不严重,不需要上药。”
戚函握着林轻舟的手指没松手,脸上没多少血色,一双眼睛却亮得过分,像盛满了耀眼繁星··林轻舟没有顾得上这种细节··他不算头脑有多聪慧,但在这种令人心急如焚的关键时刻,总能思维格外活跃敏锐。
戚函执拗的态度,让他瞬间被一个不妙的想法击中··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天作之合·他几乎带着肯定的语气问,“药是不是没有了”·戚函微愕,没料到林轻舟竟然能一语言中。
但在林轻舟这般凝重视线的笼罩下,他根本没办法撒谎,只得轻轻地颔首··林轻舟半是薄责半是不忍,“你怎么不给自己留一点”·戚函眸光灼灼,“药只够一个人用。”
林轻舟心里瞬时又酸又软,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视线又扫到戚函背部的那一大片暗色上,连忙道,“我先帮你包扎止血·”·戚函唇角弯起,颔首道,“好。”
药已经用尽,所幸戚函还有细布,可用来包扎··他从袖中取出细布,递给林轻舟,背转过身去,解开腰带开始脱衣服··他一身玄衣,后背上溢出的血迹不惹眼,但是除去外衣,白色里衣上是一大块触目惊心的血红。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自他的右肩斜斜划过后背,一直延伸到腰间··血红模糊间,外翻的血肉与衣服布料黏在一起··应是被那妖兽的利爪抓伤的··戚函脱去最后一件衣裳时,衣裳扯动血肉,伤口处不断溢出血液。
但他却面无表情,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林轻舟心中狂潮起伏,小心翼翼地为他压住出血点,用布料为他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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