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复苏后我穿越了+番外 by 似李(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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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复苏后我穿越了+番外 by 似李(三)(4)
·一只小鹿伏低身体说:“但是我们怎么能看着王上死,王上都是为了我们·”·他们齐声说:“求杀我们,不要杀王上吧”·更有提议说:“我也听过《美猴王》的故事,您将他压在山下五百年吧,不要杀他”·猴王仿佛也惊住了,他回头一看,只见被他和林行韬弄成空白的山地上,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的小妖们。
武者有人说:“正好把这些吃人的妖怪全都杀了”·他们连忙回答:“我们才不吃人呢,吃人的都是狮子老虎·”·你一句我一句,有的求饶,有的痛哭,有的打滚,一时间,战场凝重肃杀的气氛稍稍变化。
·“陛下·”这个时候,王运突然到林行韬身边,欲言又止··他终究开口:“倘若黑鲤鱼只是黑鲤鱼不是陛下,我救下它,是对是错”·[妖族全都要杀尽吗]他曾想来攻打人族的妖物一个都不能放过,但他看到这一幕,却知道来攻打人族的妖物也不一定是自愿的。
[倘若有一天,他也成为了将军,倘若他被民意裹挟,倘若他被恩情裹挟,他当真还能一往无前吗]这些妖物何尝不是被妖族大势所裹挟··“你们人族才经常猎杀兔子狐狸它们就算没有灵智,以后也可能会开灵智的”·这突然的一句话点燃了人、妖两族的矛盾,令人族武者脸色一变,一大群人就要上前杀妖。
林行韬反问王运:“如果那黑鲤吃人,你还救它吗”·“不·”·“如果黑鲤吃的是恶人,你还救他吗”·“我……”·“如果黑鲤是一只不吃人的善良的妖,你会救它吗”·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我会。”
“如果黑鲤是不吃人的邪恶的妖呢”·“不吃人,邪恶……”王运喃喃,“吃人就是邪恶了吗”·见王运答不出来,林行韬也没有怪他。
因为这些问题实在不好回答··他只是看着有恃无恐朝着猴王处逼近的人族武者,缓缓拍了拍王运的肩膀,令他从没必要深思的哲学问题中清醒··“很多时候,你并不知道一个妖物是好是坏,一般人不会去救。
但在并不知道一个人是好是坏的时候,一般人会尝试着去救·这是种族,好坏也是站在种族的立场上·”·“善良的肯定去救,邪恶的就不去救。
这是人道·”·他放下手,往前走去··“一条黑鲤,是生是死,你可以选择·但千千万万条黑鲤的生死,你没有权利去抉择·这是,天道。”
——天道·惊雷四起··“有些抉择,只有站在顶端,才能去做·有些规则,只有站在顶端,才能去定·”也只有顶端之人,承受得起后果。
“你不用去担心千万人和妖的命运……我来吧·”·王运睁大了眼睛,情不自禁问:“陛下要走自己的道吗”·——自己成为天道。
“退下·”那些激动之下的武者们纷纷收回了脚步,小妖们投来希冀又恐惧的眼神··林行韬朝猴王伸出手··他知道世间的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人杀妖,妖杀人,唯一无辜的大概是两个种族中祈求和平的一部分。
但是在种族的斗争中,他们都是被裹挟着前进的存在·在种族的战争开始,谁又能置身事外··就好像在龙宫宣战的时候,林行韬看到那些原本不想杀人的妖物也跟着喊出了“杀人”两个字。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很快,那些默不作声的妖物也跟着喊了出来·]·当时他的心里很复杂·或许他们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或许只有杀戮,才显得格外清晰可行。
哪需要去分辨什么善良不善良,全都杀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没有足够制定规则的实力下,这种想法其实的确可行,但既然有这个实力,为何不尝试着去做得更好呢。
为万世开太平——林行韬一开始就立下的人、妖和平的目标,从来没变过··“猴王不妨先听听我的道·”·“什么道不道的,你先说你要做什么。”
猴王眯着眼睛,盯着没有自己脚趾大,但散发出惊人气势的人类··林行韬笑:“先定一个小目标,我要做妖帝·”·被龙啸震晕的小猴王在这时悠悠醒转,随即就脸朝天看到黑蛟的眼睛。
他惊悚道:“赵、楚始皇,你的眼睛,红了完全红了”·黑蛟的眼睛,自从金色进入功德金线后,功德之力消耗,已然一片血红。
又因吞噬象王,孽龙之相已成··孽龙,为妖,不为神··作者有话要说:红眼病伸手党林行韬:王来承认王来允许王来背负整个世界,加入我的组织吧·猴王与其达成共识。
传笑组织继龙王后又加一位··小猴王、老龟: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韬韬(jojo梗)·第192章 神道功德(五十)·猴王向着林行韬挥来了手臂, 金线拉扯, 将他的手臂割得鲜血淋漓。
五根山峰般的手指收拢, 变作大山一样的拳头··面对着灭顶的压力, 林行韬将手腕一翻,改伸手为握拳··两只拳头重重相撞··砰——·他们同时停住了。
“猴王真的不问我要走什么道吗”·猴王声音隆隆:“你曾经在洛水河畔对楚琅王说的那几句话,不是只有人族记得·”·“当时你夹在近万百姓和上万士兵之间,一句话一前进,你岂不知无数大妖在注视着你。”
[前进·无数大能隔着千山万水感受着你的意志·]·“为万世开太平, 好大的口气·”·“还有你刚才与洛王说的那几句话。
不必多费口舌了俺老孙喜欢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声音逐渐缩小,遮天蔽日的拳头也逐渐缩小··最后,两根长翎飘荡, 猴王重新变回人形,将拳头与林行韬的拳头轻轻一靠。
然后两腿一叉,坐在地上, 闭目道:“妖族众妖不服人皇, 却对你忌惮深深,你如此打入妖族内部,想来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我在这里等你,要是你失败了,该打还是要打。”
林行韬倒没想到猴王这么干脆, 一肚子大义凛然的话都没了用处··他想说, 猴王你想要自己的妖活下来那就也知道我想要自己的人活下来,你给了人族投降的机会那我也给妖族机会,他想说, 我和你是一样的,人和妖也有一样的……·最终,他将金棍捡起,放在了猴王的膝盖上,又看了眼猴王身后占据了大片山脉的小妖,说:“人族有百万英魂,猴王也有百万小妖。”
而不是百万猴子猴孙··他走到小猴王身边,问:“你看到了什么”·小猴王立马说:“你死了·”·说完,他深深吸了口气,离林行韬远了点。
林行韬手一伸,将他重新拉到身前,又将他的头掰向天空:“别看我,看妖海里有什么·”·明明叫嚷着要杀琅王的孙齐天在楚始皇的手下颇有些战战兢兢,他仔细看了看,说:“文曲星,妖海里有文曲星……的一部分。”
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他转过头,对若有所思的林行韬重重说:“我说真的,赵略,你要死了·”·黑蛟的眼睛一片血红,不祥至极·红光,几乎要盖过武曲星的光芒。
林行韬并不在意小猴王的话,只说:“还差一点就能成龙了·”·他看向了人间四大战场中的最后一块地方··南方,孔雀王和文曲星··“王运。”
“末将在”·“去南边,人族应当要文武双全·”·——·五天前,人、妖大战,南战场··陈绝缨身着宽袖大衣,为方便写字,两边袖衣皆用丝带束起。
但尽管如此,她白皙的手臂上也都沾染了浓重的墨水··因为那墨水是从她手臂上的伤口漏出的··文曲星天星降世,以墨为血··血中带着文气,以血作诗,拥有非同一般的力量。
《国殇》的诗句就被她蘸血写就,一个字一个字横在空中,形成天罗地网··她的双眼也是漆黑如墨,宛如一潭幽暗的井水··随着万千文人的共同吟唱,南方,若有飞禽敢于高高飞起,必然被网罗擒住。
禁空这是陈绝缨造出来的对上南边孔雀王的大优势··在孔雀公子笑嘻嘻地扔出豹公主尸体的时候,陈绝缨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她心头的怒火。
她看了眼天空,眼中幽暗之色仿若被点燃··文曲星按照她的心意跳动,指使着万千文人共同举起毛笔··哗啦啦——白纸翻卷在空中,连绵千里。
当有舞文弄墨,笔下生花··不死不休四个大字如花盛放在对面妖族处,封锁整片战场,使得边缘来不及退却的妖物纷纷绞灭羽毛··星光之下,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是沉重冷凝的,显得孔雀公子的笑容格外轻佻和不合时宜。
“陈小姐当真不给面子·”孔雀公子收了羽扇,看到豹公主本就破碎的尸体再一次被字块割裂,脸色也稍稍难看起来,“陈小姐为何如此执着于杀妖你出自大将军世家,总不会是要杀妖得名还是说,要为这些大楚的文人争得一两个侯位”·陈绝缨依旧冷着脸,在众多禽鸟一拥而上时,她开口言:“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仿佛有累累白骨围城,无尽的杀意从陈绝缨微微下撇的唇角席卷而下,弥漫了整个战场。
袭来的妖物仿佛被掐住了脖子,高亢的鸣叫全部湮灭在了喉咙里··咯吱咯吱——·禽鸟无力地拍打着翅膀,被强行提向了空中··陈绝缨说:“四百年前,始皇陛下曾言文人懦弱,无人敢站出一反国师。”
[国师乱天下,文人表率的宰相后人却无敢站出,以至于大临文人也都是些畏缩的懦弱鼠辈·]·“但他也曾说过,万千文人之力,何谈轻于军队”·“大楚文人,不是只会空谈误国,我们持笔作诗,也能保家卫国。”
“正是报国之时”·文人们齐声大喝,文曲星星光大作,一柄柄利剑从文人的喉咙里飞出,以难以阻挡之势刺向空中被擒住的飞禽。
这是文曲星带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的力量:唇枪舌剑、口诛笔伐··孔雀王陡然开屏,鲜艳的光芒流转,每一根翎羽都招摇着挡下利剑··然而随着接连不断的“嗬”的响声,文人尽皆口喷鲜血,小剑沾上这层鲜血,愈发一往无前。
文人的嘴,向来杀人于无形,又有血口喷人这样不好的说法··陈绝缨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她没有发出一声痛哭,也没有拭去嘴角的鲜血··她仰起头,看着小剑刺穿无数禽鸟的身躯,露出一个冰雪尽消的微笑来。
“妖族中,我最恨禽鸟·”·一只只鹰隼无力曳地,一只只白鹤歪斜着血染的翅膀,一只只黑雕落下漫天的黑羽··她很快收敛昙花一现的笑容,对着孔雀王和孔雀公子问:“两位还不动手吗”·说话时,她望着西边,眼神似有担忧。
第六天时,孔雀王带来的禽鸟被杀戮一空··“其实在第二天,它们就死得差不多了·”孔雀公子说··“但是直到现在,她都被困在这里。”
林行韬接着说··远处,陈绝缨依旧在奋笔疾书,脸色苍白如同冰雪,汗水打- shi -了衣衫··她身后的文人也不好过,身体素质本就不如武者,又经过旷日持久的作战,纵使有文曲星的加持,也全都累得倒在了地上,虚弱不堪。
“那是自然,怎么说我父王也是大妖王,你在小瞧我们吗·第一天她太急了,许是想着去西边救自己的情郎·”孔雀公子将情郎两个字在嘴里咬了咬,“就是被你解决掉的张及人——你来这里,确实杀了他对吧。
结果她后继无力,被我和父王联手制住·”·“不过陈绝缨的确厉害,即便被困,她硬生生做到了让自己身后的人族无一死亡·”·——无一死亡。
林行韬都不免动容··陈绝缨身后,文人虚弱,却没有一具尸体·而且看情况,她还能坚持很久··孔雀公子望着陈绝缨,眼里满满的欣赏之色··“说实话,好几次都差点被她成功突破了。
不过——小龙王,她要是肯让身后的文人死几百个,那她早就能脱困去救张及人了·”·“在张及人和文人间,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也不知道张及人死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林行韬心里一动··“哎呀,上天何其眷顾陈家,有七杀星,又有文曲星,而且陈绝缨的天星降世如此非同一般·”·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我曾听父王说过人族上一回的文曲星天星降世,那是在临朝的时候的一个丞相,但那名丞相却无法做到陈绝缨这样统帅天下文人,各种各样地利用文气,他甚至连自己的后人都教育不好,居然弃文经商。”
·孔雀公子絮絮叨叨夸了陈绝缨许多,话里话外都没有对死去的妖物一点的惋惜之情,就与当初看着豹公主死在他面前一样冷漠··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你过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问了我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也不去杀她抢功。
你不会是来看我笑话的吧”·“不·我是来救你一命的·”林行韬随口一说,转而走向人族··孔雀公子拍扇大笑:“好哇,陈绝缨救不了张及人,杀了张及人的小龙王却来救我孔雀公子一命——陈小姐你听到了吗他死了,你可别想着去救他啦”·陈绝缨的手指一顿,毛笔在纸上晕开墨团,有着不经意的颤抖。
安静了一会,她轻声问:“你是小龙王,你杀了他”·林行韬回答:“是啊·”·“他死的时候,说什么了吗”·“他说大家不要死,然后哭得可惨了。”
“……他的确是会哭的人·他怕疼,疼的时候就哭得特别起劲,他的祖先要是看到了,肯定会觉得丢人吧·”·陈绝缨慢慢低下了头。
她猛地抬起头,厉声道:“倘若文曲星以史为鉴之力尚在,必要你一尝他死时的痛苦”·她将所书所作一股脑扬向天空,发红的眼睛在白纸黑字后一闪而过。
“大楚陈珂乐陈大将军后人陈文轩一脉,当代文曲星应命,文曲星天星降世,陈家长女陈绝缨,敬告全体妖族·”她声音嘶哑,闭了闭眼睛,还是说了下去,“事已至此,妖族在其他战场所造杀孽,于我所在之处,必将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文曲星星力加持下,掷地有声··作者有话要说:小猴王三连:没救了,等死吧,告辞··禽鸟可以指鸟、兽,也可以单指鸟类,这里单指鸟类··招式很尬的话,我改改吧,唉。
第193章 神道功德(五一)·以血还血, 以牙还牙··孔雀公子念着这句话,脸上显得轻佻的笑意慢慢收起··“你怎么不笑了”冷不丁地, 小猴王手持金棍,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孔雀公子叹息:“小猴王, 你看这样一个柔弱的小姑娘, 口口声声全都是大人都说不出的话,故作老成,怎么会不好笑呢”·孙齐天等了等,没有等到孔雀公子接下来的话,嘟嚷道:“答非所问。”
远处, 陈绝缨手指略微发抖地抛出所作所书··满是黑字的白纸连成两条长龙, 飞在了小龙王身体两侧··文曲星的星光勾勒出每一个用血墨写作的字, 浮在空中化为牢笼。
孔雀公子轻慢的嘲笑声在她耳边挥之不去,她再次捉起笔, 写下四个字:·有债必偿··他在笑什么·笑她不自量力,笑她大放厥词, 笑她一介女子竟为统帅·还是笑她救不了自己的朋友,笑她招式所限不能上前,还是笑她五天来的狼狈不堪·“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第一句诗浮现而出,孔雀公子的笑声不知何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文人手无缚鸡之力,要想保家卫国而不是端坐后方,那便只有靠文曲星的力量··没有谁教过陈绝缨要怎么用天星之力··她从典籍里了解到曾经的林丞相后人有唇枪舌剑的说法, 便一直在利用文气的方向上努力。
舞文弄墨,口诛笔伐,唇枪舌剑,纸上谈兵……·她尽力了,也成功了,文人真的能化文为武··而且,她差点在第二天就破下了南边战场··人族战场,东西南北,只有她这里,人族占优势。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第二句诗浮现而出,虚弱倒地的文人们纷纷潸然泪下··在国难来临之际,文人叹息于自身无法马上作战··“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将士们出生入死百次,有的真的死了,有的得胜而归··张及人死了,她再怎么胜利,也不会是得胜而归了··陈绝缨,绝缨两字,讲的是将士得胜而归,君臣同乐。
如何能乐··她将有着“有债必偿”四字的纸扔出,咬破舌尖,喝道:·“便是命丧于此,也要杀小龙王为世子复仇”·文曲星发出了破碎的响声。
天下文人之气齐聚竟使文宫碎裂,势要追溯凶手,一偿血仇·林行韬穿过那些荡漾着光芒的字句,稳稳地朝陈绝缨走去··他的身后,孔雀王摇晃着头顶翠绿羽冠发出沙沙的舒缓响声。
覆羽展开,羽毛颤动,一只只眼圈散发起令人头晕目眩的彩虹色泽··五日来,孔雀王和孔雀公子便是这样消磨人族体力和志气··随着林行韬越走越近,翠绿的光芒已然代替了天幕,几乎盖过了文曲星的光亮。
林行韬自带背景,又听着文人们不断吟诵的诗句,在他们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毫发无伤、轻松自若地来到了陈绝缨近前··孔雀王夸赞道:“不愧是小龙王,这些诗句对你一点效果都没有。”
当然没用了,因为这些诗句都是通过林行韬之口流传在这个世界的··说来他也奇怪,原来他留下过这么多诗吗·一句接一句,最后,是“有债必偿”四个大字。
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上一回的有债必偿是在琅王府内,陈绝缨转瞬间杀了小象王··这一回的四个字,分量绝对大过上次··万千文人尽皆倒地,文曲星甚至出现了陨落之兆。
然而,林行韬穿行而过··没有爆炸般的声响,只有沉寂般的呼吸··仿佛这寄予了陈绝缨和所有人的一击只是一个笑话··林行韬没有笑··他清晰地看到了陈珂乐的后人,陈绝缨的样子。
陈绝缨也没有哭··她似乎有些茫然,那张冷冰冰的脸上除了先前的愤怒痛苦,出现了别的神色··林行韬看到了她伤痕累累露出白骨的手臂··没有妖物可以靠近她,那些伤痕都是她自己割的。
这个样子,不止是以血为墨,更是为了不被孔雀王的翎羽闪烁迷惑··她得头悬梁锥刺股来保持清醒··她虽然不会武功无法上前,但她也从未后退··她脸上只有眉毛长得像陈珂乐,英气十足。
眼睛、鼻子、嘴巴却都是柔美的,难怪孔雀公子会说这样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柔和的五官的确会给人柔软的感觉,但她不能柔软,她只能抿起唇角,让自己变得冷冰冰的。
就像现在,她也不能绝望,她也不能像张及人一样放声大哭··“大楚陈珂乐陈大将军后人陈文轩一脉,当代文曲星应命,文曲星天星降世,陈家长女陈绝缨。”
林行韬念了一遍,引起陈绝缨嘴角扯动··这是她的名号,说出来却不单是为了震慑妖族,而是为了给自己压力··在王运之前,整个人族只有她一个天星降世。
她承担了多少·林行韬问:“文曲星的以史为鉴之力,怎么没的”·眼前有白影闪过··陈绝缨以细瘦的手臂握着剑,朝林行韬冲来。
同时,最后一句诗从她嘴里混合着鲜血吐出··“文轩树羽盖——”·林行韬一把扣住她颤抖的手腕,剑尖送往她的心口··四周悄然。
孔雀王的尾羽停住了抖动··蓝绿色的流光仿若静止的绸带,包裹住了文曲星··“乘马鸣玉珂·”·这并不是关于战争的诗,甚至原诗是用来劝诫奢侈之诗,但这首诗经过始皇的一言,却成为陈家的骨。
不知过了多久,剑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孔雀公子重新摇起扇子,疑惑道:“刚才念诗的是小龙王”·然后又眼睛发亮:“陈小姐果真厉害这个时候都能召出先祖异象”·小猴王手指敲着金棍,觑着赵略的身前,说:“你说错了,不是她召出来的。”
一个人影挡住了剑尖··不是陈珂乐,而是陈文轩··孔雀公子惊讶地听到赵略问异象:“问你呢,以史为鉴之力怎么就没了”·陈文轩回答:“以史为鉴,以史为镜,可映- she -已有之物,其成气运之龙而亡。”
“为、为什么……”陈绝缨的声音打破了陡然诡异起来的气氛··林行韬低头一看,发现她死死瞪着眼睛··却依旧忍住没哭。
他叹了口气,终究不忍心再隐瞒下去··他扶起她,说了一句话:“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告诉我,后面一句是什么·”·似有奇异之力压迫,文曲星的掷地有声,竟不及这一句轻飘飘的询问。
陈绝缨一怔,喃喃道:“——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天子··天子问话,岂敢不回··将士们打完了仗,当然是要见天子的。
所以不止将士归来,天子也归来了··突然间,文曲星大幅度地跳动了一下,破开了孔雀王的光辉··已然说不出话的文人皆有感觉,望向了东边··两个人从远方步行而来。
一人持枪,头顶星辰,盔甲作响·乃洛王王运,武曲星天星降世··而另一人,却让孔雀公子大惊,小猴王嘻嘻而笑··那人,走在洛王的前面,身着衮服。
天下文人默默相看,然后皆知此人是谁··他们无声拜道:“见过始皇陛下”·又有异象生出··四百年前,文人就如同始皇所说,隐而不出,堪称懦弱。
打天下的是武者,是西陵铁骑,是楚王军,是长林十八将军··女帝大封天下,虽然并不轻视文人,但文人的确无法像武官一样得到足够多的封赏··可以说,直到离去,始皇都并未见过临朝乃至大楚的文人。
此时此刻,每个文人的身后,都浮现出一道虚影··虚影纷纷拱手垂头,向始皇请罪··重见始皇之日,便是请罪之时·其言:“昔日懦弱,百年而来,今日死守,风骨已成。”
文人风骨,历史浇筑··始皇并未说话,而王运大声喊道:“始皇言,大楚当文武双全缺一不可”·武曲星悍然出动,被王运一枪挑至文曲星一旁。
两者相靠之时,天光大作,孔雀王哀鸣一声,尾羽尽数折断··同时,小猴王拉扯着孔雀公子的尾羽,两腿一蹬,金棍死死夹住了孔雀公子的脖颈··“孔雀公子,你先别动。”
“我替小龙王问你一个问题·”·“小龙王叫赵略,你说楚始皇叫什么名字”·——林行韬··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孔雀公子话到嘴边,随即毛骨悚然。
联想到先前的提问,那什么人妖相爱,那什么杀破狼的真相,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的眼中,小龙王勾起一个笑容,声音在战场上回荡:·“既然没了以史为鉴,我教你一招新的。”
“这一招叫做文韬武略”·他伸手,在空中写出四个大字··不是文曲星之力,而是身为帝王的出口成宪,言出法随··“文”字在陈绝缨头上,“武”字飞往王运。
“韬”字飞向楚始皇,而“略”字被他抓在手中··他朝西边喊道:“杀破狼何在”·张及人充满自信的声音穿过战场回应:“陛下,杀破狼在此”·林行韬低声道:“陈绝缨,他虽然哭得很惨,但张况己并没有嫌他丢人。”
“张况己为他感到骄傲,因为他至死守护家国,因为他得到七杀、破军、贪狼三星承认·”·“他是前所未有的三星天星降世·”·“那个不敢握起武器的世子死了,复活的是我大楚的琅王。”
“朕也为他骄傲·”·最后一句话说出,陈绝缨猛地抽噎了一下,抬起头··滚烫的泪水落到了林行韬手背··她最终还是,无声无息地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当得知你们觉得文曲星很尬后,陈绝缨:你们怎么这个亚子··林行韬:别怕,我可是中二病之神·起点十年前都不会有的龙傲天·尬诗尬歌之主·逼王,还是强行催泪小能手。
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作者·作者:与我无瓜··第194章 神道功德(五二)·也没有哭多久, 陈绝缨飞快地抹去眼泪,退后两步。
许是从没在人前哭过,又许是高兴于张及人未死, 她的脸上浮上些微的红晕··此时文曲星与武曲星的星光相互渗透,随着融合的程度愈来愈深,陈绝缨露出白骨的手臂上也长出一层粉嫩的新肉。
她望着向她这边走来的楚始皇以及王运, 说道:“文韬武略, 据说是出自一首诗·”·林行韬替她念了出来:“我给陈珂乐说过·威镇家邦四海清, 文韬武略显英雄。
全凭智勇安天下,统领雄师百万兵·”·每念一句, 空中四字的光彩就更胜一分, 王运和楚始皇的异象也离他们更近一步··“兵”字刚落, 王运已然走到了林行韬的身侧。
始皇异象附于林行韬, 在即将消失的时候, 他们同时往孔雀王和孔雀公子所在看去··“狮王、象王已死·”楚始皇说,声音清朗含有笑意··“猴王选择静观其变, 却也令其子小猴王助我。”
小龙王说, 声音低沉略带戏谑··“轮到你了, 孔雀王·”他们同时说··两道声音相合, 几乎勾起在场所有人别样的感觉··孔雀公子和孔雀王受到的冲击也许是最大的。
那么大一个小龙王, 怎么就、成了人族的始皇呢·四字横天宇, 双星相勾连··孔雀王拖着文武双星折断的尾羽,伏在地上思索·孔雀公子则咽了一口口水,喉咙抵到了小猴王冰凉的金棍。
“来了·”小猴王突然说··没等孔雀公子看清, 死亡的危机感就令他羽毛炸起··噌——·难以说清那是什么感觉,斗转星移,世界翻转。
仿佛天上星宿齐齐下凡··一柄泛着寒光的长戟撕裂空气,被一个突兀出现的身影反抓在手中··他有着七杀星特有的残影闪现,又用着贪狼星特有的破天戟。
小猴王猛地笑出了声:“哈,你也秃了·”·孔雀公子这才感到头上一阵凉意,发现自己的簇羽消失不见··不顾笑声,孔雀公子意识到刚才那柄长戟以神鬼莫测的速度穿透了他的簇羽,还有他父王的簇羽——戟尖正稳稳地对准孔雀王的脑袋。
“陛下”杀破狼——张及人询问着林行韬是否要杀了孔雀王··他守卫在林行韬面前,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景象,只是空中一下子多出了三颗星辰。
文曲,武曲,七杀,破军,贪狼·人族有五星耀世··他看孔雀王不说话,破天戟戟尖立马往前一送··曾经的三星降世分为三人,而这三星如今全在一人身上,这人会有多厉害·朴实无华的一送,要的是孔雀王的命。
“等等——”孔雀公子喊出了声··破天戟堪堪一停··[我是来救你一命的·]孔雀公子望向小龙王,不,林行韬,只看到他漠然的笑意。
他想像当初在猜到小龙王要杀豹公主时一样做出选择,但不知为何,心头跳得厉害··“始皇陛下金口玉言,放我儿一命吧·”孔雀王说··林行韬却令张及人收了破天戟,他的笑意不达眼底,仿佛在用笑容压抑着什么。
“四百年前,人族有龙凤双全,有杀破狼三人,虽然是彼此对战·四百年后,人族有文武双全,有杀破狼一人,这些格局,我造出来不是用来对付孔雀王你的。
纵使杀你只需张及人一人·”·他的语调平淡,却令整个战场有些放松的气氛为之一变··他抬起头,说:“人间四大战场全部在我掌控之中,如今只剩一个。”
只剩一个,所有人跟着抬头··这最后一个,也是最难搞的一个··鹏王,与仙人,还有包含在其中的真相··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在林行韬的沉默中,其他人都没敢随意说话。
渐渐,空中落下了冰凉的雨丝··黯淡的天色中,隐约可见一只双眼通红的黑蛟在翻滚肆虐··真龙出行之时,必有雨汽相伴,这意味着——“你要化龙了”孔雀公子惊问。
小猴王欲言又止··林行韬接着雨丝,像是在看一场同人看过的流星雨··他看向陈绝缨,问了一个问题:“为何最恨禽鸟呢”·雨慢慢变大了,打在陈绝缨的白衣上,渲染开了墨色。
陈绝缨在雨幕中看到始皇的神情··她开始微微地颤抖··轰·随着一道惊雷划破天幕,她回答道:“杀死琅王和乾风侯的,就是一只鸟。”
“还有呢·”林行韬开始在地上寻找着什么··“还有……”陈绝缨猛地跪下,“女帝也是死于禽鸟爪下”·下落的雨似乎停顿住了。
没错,真的停顿住了,远处众人的呼吸都不由一窒··林行韬明明只是从地上捡起了一只笔,却好像将世界的命脉握在了手心··他拿着笔,一根根黯淡的金线在笔上牵连。
他走向了陈绝缨··陈绝缨脸色煞白··“女帝……女帝,尸身尚未回归皇陵·”·轰隆隆·无数道惊雷劈下。
陈绝缨跪着,看到始皇的衣角翻飞··雨水连绵不绝地打在她的脸上·不知为何,一旦跪下,她竟觉得自己是有罪之人··她几乎以为那是帝王的雷霆震怒,然而等她怔怔抬起头,却看到黑蛟在接受惊雷的洗礼。
一双手再次浮扶起了她,手是温暖的··一支毛笔交到了她的手中,她不由牢牢握住··“朕知道了·”·只有穿透了整个雨幕的龙啸声蕴含着令天下百姓都跪下的威严怒火。
黑蛟开始了化龙··啪嗒——林行韬踩着被雨浸- shi -的靴子,微微出神··陈文轩的虚影不知为何还未消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陛下。”
他喊,“陛下看来知道以史为鉴之力化出的气运之龙在哪了·”·“我知道·”林行韬回过神,“我去拿回来·”·他一甩- shi -淋淋的衣袖,吩咐道:“举白纸”·帝王有令,文人皆奋力举起被雨水打- shi -的白纸。
文曲星照耀下,那些白纸很快干透,而一阵星光闪耀过后,这些白纸全部连成一片,宛若长龙··“听过画龙点睛的故事吗”·陈绝缨点头。
“去画吧·”林行韬人形的眼中也开始弥散开浓郁的红色,“张家造了龙门,陈家就画龙吧·”·——·飒飒风中,满是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
大楚皇帝林钧睿将头靠在丽妃的颈侧,呼吸着牡丹的芬芳··即便册封琅王,他也未曾松手··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他感受着丽妃的身躯从一开始的紧张颤抖到僵硬再到如今的柔软。
他发出一声轻笑,呼出的热气令丽妃一颤··只听到耳边有一道饮了烈酒般低沉沙哑的嗓音:“爱妃,做朕的皇后吧·”·这并不是林钧睿第一次说这种话,丽妃清晰地记得他之前也说过,只不过以前不是这种语气。
换了一个地方,在这个劫后余生的氛围里,这句话显得格外地认真··帝王的认真,别说普通女子要不要得起,作为花妖的丽妃怎么可能要得起·她想要推开林钧睿,却被林钧睿死死地掐住了腰。
“爱妃经历了五天暴晒,还有力气”他呢喃,“这点力气不如留到日后……”·他的手抚上了丽妃的小腹,那里一片平坦。
“妖王所作之汤,对于妖物来说也很是滋补吧·”他忽然说起了白鹿所熬作的汤··“——爱妃,安胎之汤,味道如何”·那头被赵略送来的白鹿真的被熬成了汤,当时丽妃在他满是笑意的注视中,喝了下去,然后吐了出来。
他哈哈大笑··丽妃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吐出来,就算那是另一位妖王尸骨熬作的汤,但她并不会因此觉得吃不下··原来,妖怀孕后,也会有反应的。
怀孕·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妖,也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搭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咚——咚——·似乎有微弱的心跳声在她和他交握的手下响起。
“虽然肚子不大,但爱妃是不是快生了”林钧睿在丽妃耳鬓厮磨··另一旁,十莲吃惊·她还没给皇帝看莲瓣呢,皇帝怎么就知道牡丹妖王怀孕了。
她蹲在地上,揉着手里的莲花花瓣,正不知做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得人族臣子中一老一少的声音··少的问:“陛下不会真的爱上那妖妃了吧·”·十莲连忙竖起耳朵,她可喜欢听这种东西了,就和喜欢听人族楚始皇的爱恨纠葛一样。
老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大楚这一位皇帝,曾是先帝最不看重的儿子,在他十四岁那年,国祚将亡之言愈传愈烈,先帝也以此为忧·”·“有一天,他跪伏到先帝膝前,大哭出声。
先帝问:‘吾儿为何而哭’他回答:‘为谣言而哭’先帝大怒,却又听到他说:‘儿臣非为大楚亡之谣言而哭,而为父皇担亡国之君名而哭’”·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他说同样不忍心看到兄弟姐妹去承担亡国之君的名号,自己愿承担一切。
当时先帝已然相信国祚四百年的传闻,算算时间,大楚只剩不到十二年·”·十莲和少的听得津津有味··“于是大楚这位陛下力压兄弟姐妹,十九岁登基。
同年丽姬为妃·十九岁之前,除了十四岁的那番话,他平平无奇,十九岁之后,天下便传起他沉迷女色、荒- yín -暴躁的消息·而这些消息都与丽妃有关。”
“朝中大臣不少都相信丽妃祸国,只要杀了她那么皇帝依旧是好皇帝·我们这位陛下啊,早就知道丽妃是妖,也说不定,和大臣们想的一样”老的意味深长。
少的一激灵:“丽妃只是陛下的……挡箭牌”·老的沉声道:“你我皆知,陛下绝不是真正的荒- yín -之人他做出伪装,必然等着一个机会”·十莲插嘴:“但是,他在刚才不是说了不是丽妃的错吗”·老的笑而不语,少的若有所悟:“因为丽妃是妖王,在象王杀来的时候可以保护他”·十莲不服气:“所以是丽妃被感动了,奋不顾身不对,皇帝也拿大龙保护丽妃呀你们人族为什么要想得这么黑暗,我看他们就是彼此相爱”·老的叹息一声:“愿意承担起大楚灭亡的责任,愿意从小到大伪装隐忍自己,愿意亲身上阵杀敌,这样一位陛下,岂会因为爱情冲昏头脑,他是要做大事的。
或许陛下的确是喜欢她的,但是帝王的爱情,哪有那么简单·”·少的突然问:“父亲,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对了,还有你到底是谁”·老的站起来,整理衣袖,轻轻咳嗽,一脸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我本来想着以死报国就算了,没想到和你小子的一番话引起了始皇陛下的注意。”
“你老父亲我不才,已被指为日后的太子太傅,以后上朝时站第一排·”·“太子”少的疑惑··“还在肚子里呢。”
老的转身,对着有些茫然的十莲说,“这位小莲王,我们的莲花都拿错了,你拿了我的,我拿了陛下的和你的·不过好在陛下什么都知道·”·他递出了一片莲花,十莲接过后还有一片在他手里。
他手里的那片写着:丽妃曾对我脱口而出万万不可杀人皇·其对皇帝有爱,皇帝不妨怜之··而十莲手里那张写的则是:有女子若莲,身具凤命,今你具其形,封后时可引凤而出。
十莲望着这位日后的肱骨大臣,不由心想:嗯他也是那什么二五仔吗人族中有我们妖族的人不然阿略为什么要给他传花瓣·不对,这样说的话,皇帝也是我们的人·作者有话要说:十莲:连人族的头头都是我们的人,就很开心。
一定程度上讲对了·(人族头头林行韬)·那么,为什么林行韬要给还没出生的孩子安排太傅呢,因为——小朋友就要有小朋友的亚子,好好毒树··如果有谁最近要高考了,也一定要好好毒树·第195章 神道功德(五三)·上一回有蛟化龙是在四百年前,当时空中雷光阵阵, 每一层电光落下, 便有白蛟长角、增趾, 最后化为真龙。
当时有楚王册封, 有道人祝祷,有百姓跪地祈祷··而如今, 一道道惊雷从空中连绵劈下,电光不绝,犹如一条条长龙垂下了自己的龙尾, 轻易地割裂了天空··小猴王几乎睁不开眼, 隐约看见孔雀公子微动的嘴唇。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四十七··他在数有几道雷劫··他们将目光移到位于雷层之下的人影身上··黑蛟在雷光中穿梭,鳞片被电光打落又飞快地重生, 落下的雨都有着微微的红色。
映在人形身上, 就是皮肤的龟裂和愈合, 细细的鲜血从额头流下,流过挺直的鼻梁,流过疏离意味的嘴角··然后鲜血分成两道从指尖流下·他的脚下,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雨水都打不散的血泊。
在场的人、妖没有人说话, 似乎整个天地都是没有声音的,就连风声雨声雷声都被一双血红的眼睛收进眼底··陈绝缨稳定着手臂,力透纸背,突然间,举着白纸的文人全部跪了下去,白纸飘落在他们背上。
他们驮起了一条画上的龙·于是陈绝缨从站在高处举笔作画成为了弯腰低头·从发梢滴落的雨水透到了心底, 有些发凉,她慢慢挺直了腰,双腿却挨在了地上。
仿佛有什么重担被她跪着的人担了去··王运和张及人一人握枪一人握戟,默默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低头,像两尊收力的雕塑··五颗星辰聚在一起,没有轻举妄动。
在北边,林钧睿松开制着丽妃的手,属于帝王的膝盖一弯,重重砸到了地面,溅起污浊的泥水··十莲一怔,盯着皇帝弯曲的双腿,等她回过神来,扫视一方,发现就只有她和丽妃没跪了。
她想说明明是我们妖族的小龙王化龙,你们凑什么热闹,但嘴唇上下一碰,死死黏在了一起··她仰头看黑蛟长出分叉的双角,像极了闪电·于是她觉得闪电劈在了自己身上,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落到了地上。
丽妃抚着肚子,那里渐渐大了起来,恰好是人类女子怀孕的模样·她站着,将肚子靠近林钧睿的耳朵··好像有婴孩的哭声··不,不是哭声,是雷声。
林钧睿动了动嘴唇,严厉道:跪下·没有声音,他和丽妃的孩子却好像听到了,丽妃被猛然下垂的重量压下了双腿··雷电覆盖了整个大楚。
国运之龙趴在皇陵上头,那里有一个空空的冢··洛江龙王也趴在岸边,露出水面的银白龙躯染上了雨水里的红色,像雪地里的红梅··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这是一个人的入道之词··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曾有飞雪,送人到来·现有风雨,迎其而归··龙王化作人形,血水流满了全身,剔透的眼眸里,一条黑龙横空出世。
那是一条为天地不容的孽龙··没有百年积累,只有吞食而来的恐怖晋升·一鼍龙,一狮,一象,还有人族的龙气,那是他的罪孽··没有功德之力加护,只有浓浓的血光。
灼灼猩血殷··龙王抿了抿嘴唇,唇畔含了点雨和血,他伸出手指,描摹着岸上别人留下的痕迹··[且踏上成龙之路]老龟这样回忆着。
他们身后的落星湖里,莲花将花瓣连在一起,根- jing -晃来晃去·她们想要从湖里捞出什么东西,就像当初她们想从岸上救回一条黑鲤一样·一端在水底,一端在岸上。
龙王勾勒出尾巴的时候,陈绝缨也才画完一条尾巴··而妖海之下,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里··随后有红光漫天··那是一条孽龙,漆黑身躯盘踞空中。
那是一条孽龙,血红双目宛如红日··龙吟声响彻天地··孔雀王翎羽全部收起,这一声啸音似乎穿透了他的全身,令他无力地、- shi -漉漉地趴在了地上。
大猴王盘腿坐在地上,腿上的金棍随着风滚下,一路滚到了武者们抵在地上的膝盖,停住··三尊仅存的大妖王,一尊表现了臣服,一尊沉默着承认··而龙王早就无可奈何,随他去了。
最后一尊大妖王——鹏王从天际伸出了一对庞大无比的爪子··利爪的爪尖贯穿了一个人,一个很老很老的人··这位老人滑了下来··嘭。
孽龙扬了下脑袋,分叉的龙角勾住了老人的衣袍,老人摔在了龙头上··老人伸出了树枝般的手,握住了龙角,低声对黑龙说:“啊,师弟,你是这样来到这个世界的吗”·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
据说是风雪交加的一天,空中有一个缝隙,一条奇怪的黑龙将一个人扔了出去··黑龙,人,星辰,风雪,道观,孩子,龙王,乌鸦··黑龙,人,星辰,血雨,妖海,后人,龙王,妖王。
黑龙安静地被他握着龙角,眼中的血红之光氤氲,暴虐与疯狂一闪而逝··老人说:“其实我也年轻过的,刚做地仙那会儿,多少小姑娘看着我脸红·”·“大概是在开元四十年的时候,我掐指一算,算到二百六十年后大楚有变故。
所以一百年前吧,想着应该是你要回来,就和皇帝一起呼唤你·不能叫你不认得我,又不能比你帅了去,想了想,还是老些好·”·絮絮叨叨,在不合适的时候说了好多话。
就跟遗言一样··他明明是因为呼唤耗费生命的,从最初观里观气运的十年,到一百年前的不知多少年,再到现在的不知多少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常回家看看”·“哼,还不如一开始把叫凌行韬的家伙杀了。”
他的眼里现了点杀意··过了一会儿,他依旧挂在龙角上,灰败的脸上浮现出一层红润的光泽··怎么说呢,有点像回光返照··但林行韬肯定是愿意这是枯木逢春的。
卜果子垂垂老矣的面容出现了变化·在初见林行韬时,他是一个清癯的瘦巴巴的糟老头子,但年轻时也是正清门掌门弟子·一代天骄,也可以算的··他年轻时也很瘦,清瘦,很潇洒不羁的样子,眼底笑呵呵的,但果真也是英俊的,头戴玉冠,湛然风举。
正清门的气度,他自己也是有的,不知道曾经他看着年轻的林行韬时,在想什么··[他望着立在窗前,竹冠束好、道服青蓝的林行韬,感叹他有正清门的高远风度。
]·他说:“还是我来作祷词,助师弟一臂之力吧”·[作为师兄,我必当助你一臂之力]·他起身,靠着龙角,腰背努力挺直。
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哎,我没读过什么经典典籍啊,师弟凑合着听一下吧·”·“千寻海殿,万寻真龙,熟睡蛟龙难唤·白檀焚献,怪举手青天非湛然。
此间非是龙王庙,那壁厢是哉”·“拜吿神天,使野- xing -生灵欢忭·红日中天……”·只说了几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意思已经传达了出来··孽龙已经是龙了,所以这个祷词不是祝贺成龙的词·这是祝贺称帝的词··卜果子想要林行韬再次称帝·[尽快尽快成为妖族之主人、妖将有大战只有妖帝之位才能达成你想要的结果]·孽龙飞向地面,将脸上挂着笑容的青年卜果子轻轻安置到了地上,说了五个字:“再多撑一会。”
卜果子浑身一震,竟是从一条孽龙而非真龙口中感到了莫大威严··他不知怎么拒绝,他说:“好吧,依你都依你·”·那是一条孽龙。
——那也是妖帝··地面上,难以言喻的气息弥散,继人族后,全体妖族皆跪··孽龙冲上了妖海··像有千千万万条龙尾,像有千千万万双龙角,从天际刺出,从跪着的人、妖头上掠过,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唯有一名青年在雷劫中挺拔站立··……七十九,八十,八十一··一共八十一道雷纹出现在他衣摆上·其实劈下来的远不止那么点,但他觉得够了,那便够了。
他往旁边轻轻瞧了一眼,无数妖族便都冒了出来··长翅膀的,带鳞片的,带贝壳的·空中飞的,水中游的,地上跑的··他们簇拥着他,随着他迈上妖海。
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妖海之上,只有一个踩在大鹏上的,红发红眼的男人,男人的身边没有其他妖物·他的脚边,除了鲜红的羽毛,也看不到其他妖王的尸骨。
他的眼睛也是血红的··和林行韬的一样血红··鹏王吐出了一块骨头,表情奇异地看了林行韬许久··鹏王说:“你在地上杀妖王,叔叔我在天上杀妖王。”
“好侄儿,你可先我一步成了妖帝·”·“地上都解决了”·又过了一会儿,鹏王招招手,莫测笑道:“赵略,我让你看看我们妖族的秘宝。”
[无妨,妖海之中有我们妖族的秘宝,仙人终究有所顾忌·]·一名女子飘然到了他的身边··女子巧笑倩兮,身着华美服饰,手腕上有环佩叮当,如奏仙乐。
看到林行韬时,她眼睛一亮,几乎显现出某种林行韬熟悉的样子·她朝林行韬伸出了手,手指摆出一副垂怜又渴求垂怜的姿态··从她的指尖,一条双目血红的小黑龙飞出。
那是文曲星的以史为鉴之力化成的气运之龙··“赵略,你认得她吗这是人族的女帝,助我们妖族妖海扩张成这副模样·”·女帝死的那一年,天上开始弥漫妖海。
“你有没有觉得·”鹏王顿了一下,“你身边的,和我身边的——”·“反了”·作者有话要说:称帝就和原谅一样,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女装也是一样的··第196章 神道功德(五四)·妖帝, 赵略··他停下了脚步,于是身边簇拥的妖物跟着整齐划一地停住··由于声势浩大, 显得整个世界都为之脚步停顿一般。
他没说什么话, 众妖纷纷明白他们的帝王并不需要他们站得这么近,于是潮水般往后退去··他们不敢奇怪为什么称帝好像是一瞬间的事,为什么小龙王不说什么漂亮话就称帝了,为什么称帝的是小龙王而不是鹏王,为什么小龙王称帝后第一件事不是找人族皇帝而是上妖海找鹏王。
他们不敢在心里想这一位这么驾轻就熟、不以为意,其实也不过第二次称帝罢了——啊第二次罢了··他们只敢深深地低下头去, 听到妖帝浅淡地反问:“反了”·然后就是沉默。
林行韬没有什么额外的神情,在看向妖族秘宝的时候甚至有些漠然,额上的血色纹路衬着血红的双眼, 令妖都有些发毛,但这并不能代表他的情绪变化··他在想,这一句话说得很妙。
还真就是反了·众妖站在他这个表面妖帝实则人皇的家伙旁,人族女帝也站在本该是妖帝的家伙旁·不该换一换吗··可不就是反了吗·众妖反叛妖族,女帝反叛人族。
这句话还妙在告诉了他,鹏王已经知道赵略就是林行韬··不愧是鹏王,尽管被卜果子阻挡不知地面之事, 却在见到林行韬的第一面猜到了他的身份··好吧,这也和林行韬不做掩饰有关系。
而他之所以不演戏也不说话,其实是因为心情不好··就和化虺时一样··一只美丽纤细的手默默地、悄悄地探了过来,柔软的掌心只与林行韬隔了短短几步的距离。
他抬眸,看到她眼里的亮光和嘴角弯起的笑意, 叫他几乎以为她是活生生的,是美妙而灵活的··如果林行韬心情好,说不定还会逗逗女子,让她笑得更开心些··但心情很差的林行韬一伸手抓住了朝他飞扑而来的伪气运之龙,手指一紧,血红的气便像血一样流满了他的手掌。
他低着头往下巴那擦了擦,然后瞅到了鹏王脚下被他吐出的骨头··“那是谁的骨头”·鹏王现出回忆之色:“一名仙人,美丽温柔,连正清门的祖师也要喊她仙道统领。”
他笑:“这么多年了,总算被我消化了,也就她的还有点骨头剩下·”·“以吞食壮大实力自然要比修炼快,但也要一段时间·侄儿,你是怎么做到那么快消化的”他的神情居然有些严肃,看上去很认真的样子。
林行韬也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我吃得少·”·鹏王恍然大悟··那双与林行韬相像的血红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林行韬却因为这双眼睛想到了许多事。
·比如鹏王说他在妖海上杀妖王,但周围不见尸骨,想必是被他连骨头都吃了去··比如鹏王是一只鹏鸟,红羽红目,所以林行韬并没有想过鹏王的这双眼睛其实也和吞食了许多妖物有关。
难怪初见时,他隐约意识到朱陋和鹏王有些许相似之处·他们都是难抑妖- xing -的凶猛存在··比如——他想到朱陋,干脆就问了:“鹏王会怪我夺食吗”·鹏王的思绪仿佛也回到了那天,一条黑蟒从他这个大妖王手中夺妖吞食——准确来说,是夺食。
没错,鹏王救朱陋不是真的救,而是准备自己吃的··[鹏王总算找到了自己的王种,这会想必开心着呢·]鹏王可不是为了后继有妖开心·在他的心中,实际上只有自己算是妖族的天才,其他的都是他可以加以利用的大餐。
[如若做不到,也不过是如同朱陋那般,在妖族真正天才出来之前的陪衬罢了·]要是林行韬没能杀了洛王,说不定真会被吃了·鹏王一直没有真王种,不是找不到,而是都被他吃了。
林行韬往妖海下一扫,瞧见了趴在岸边的龙王的身影,龙王手下的画已经快画完了··他心情好了些·于是又想到龙宫里,龙王说,鹏王让赵略走化龙之路,走的是歧路。
赵略要真只是赵略,成为孽龙,要么疯了后像女帝尸身一样被鹏王控制,要么死被吃掉··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林行韬再一扫,看到陈绝缨的龙画了一半。
心情越来越好的他想到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小细节··在龙宫的那一天,象王本想要回豹公主的尸体践踏,但后来却不知为何放弃了··象王:[我儿死无全尸,灰飞烟灭她却能安然归葬吗我要她被象群践踏碾碎]·孔雀公子:[象王好像不要了……小龙王也不要的话,我就拿她去送人了。
]·“妖海之上,鹏王这么厉害,那么多小妖王会那么轻易地被波及而死吗·鹏王,他们是不是也被你设计进了你的肚子”·“你和象王说了什么,让象王把豹公主的尸体留给了我”·鹏王唇角弧度柔和,像在回答自己疼爱的子侄:“当然是你吃了豹公主的尸体后,能够朝着孽龙更进一步。”
林行韬点了点头··仔细想来,给小猴王和小象王送消息的也是鹏王,也是他率先说人、妖大战时辰已到··所以也是他引起人族势衰,妖族兴盛·如此地掌控全局,令林行韬想到了一个人。
龙王也曾对他说过:休要小瞧妖王特别是鹏王你天纵奇才,但天地总会有虞不遮这等并不逊色于你的存在··“虞不遮”林行韬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鹏王随即大笑:“为何提他难道始皇林行韬也会怕被自己杀死的人其实没死吗你也会害怕吗”·的确,那种明明杀死了敌人,结果敌人卷土重来的感觉,太糟糕了。
况且斗来斗去,还是那一个人,未免太无趣了··不过林行韬并不是怕和无趣··他露出了化龙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我只是有些想念故人了·”·就连虞不遮都甚是想念。
鹏王摇头:“可惜我不是虞不遮,也不会让你赢了我·”·“林行韬,你犯了三个大错·”·林行韬表示自己洗耳恭听··这个时候,妖海重重一荡,众妖不知发生何事,林行韬和鹏王却恍若不觉。
鹏王继续说:“第一,你不该成为孽龙·龙王很担心你,你要是乖乖继承龙王位多好·”·要是按龙王所想的,他在百年之后醒来做龙王……恐怕是醒不来的,龙王衰弱而死,他也会死。
而他要是拿功德之力压制妖- xing -……神祇限制太多,龙王给的功德之力,其实不够用的,除非龙王身死··龙王或许愿意为林行韬而死,但林行韬不愿意。
他从来不愿意别人为他死··“第二,你不该传位给林卿卿,女子总要为情所困做出一些自己都猜不到的事的·”·林行韬知道那些污蔑卿卿的流言都是从哪来的了,原来也是鹏王搞的鬼。
他心情更好了··“第三,你不该到妖海上来,也不该一直等我把话说完·”·他们同时对视··瞬间,八十一道闪电从林行韬衣摆上腾飞,电光绞成一道巨剑从天而降。
妖海一下子破了一个窟窿,显露出鹏鸟巨大的脑袋·电光直指致命之处,鹏鸟的红羽流散成道道赤芒··赤芒被撞击而下,透过妖海,隐约听见不俗声响。
突然间,有只一直伸着的手朝前一送,将所有电光抓在了手中··她将这只攥了电芒的手悄悄地藏在背后,脸上的笑容有些秀气的狡黠··“这是礼物吗”林行韬语气含笑,并不因为自己的一击不成不高兴。
女子笑着点头··林行韬想到在洛水城的高塔上,卿卿的幻象给他留了礼物,问了一堆问题来刁难他·他全都一一回答了,然后得到了她的气运之龙——没错,那才是林卿卿的气运之龙。
看到这尸身也在鹏王控制下学着这一举动,他摇摇头,说:“你错了,当时给我带肉的,不是你,而是大乐·”·当时是陈珂乐将肉藏在身后,然后由林行韬来问问题。
她一怔,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就好像演砸了,不安地咬着下唇,去瞅哪里有个叫大乐的··同时手指一松,雷电从指尖漏出,化为一只只拍打着羽翼的雷鸟疾飞至林行韬。
被雷鸟环绕,林行韬微微侧头,白色的羽翼从他的下颌划到了眼角··他眨了下眼,世界被拉展成模糊的翅影··透过光羽的间隙,有一个女孩孤苦伶仃、一动不动。
“把卿卿还给我·”他说··——·十莲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整个世界都在震颤,她的膝盖抵在地上早被震麻了··雨停了,因为遮天蔽日的鹏鸟也同样遮住了从天际落下的雨水。
沉重的羽毛如同垂下的天幕,将世界笼罩在一片蒙蒙的红色中··啪嗒··这是众人、妖背后冷汗落下的声音··十莲是第一次遇见那种层次的战斗,仿佛只要泄露一丝气息,他们所有人、妖都会毫无抵抗地化为飞灰。
鹏鸟的爪尖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十几座青山,黑龙怒啸着搅起九天江水·两者在用世界作战··世界从极致的安静到极致的刺耳只用了一瞬,倘若没有大楚的国运之龙护着,光听爪子与鳞片撞击的声音人族就能覆灭一片。
就在磅礴的压力下,一声惨叫牵动了楚朝上下所有人的心··“陛下,丽妃娘娘快生了”一名太医喊··然而丽妃摇摇晃晃地挣脱林钧睿的手,站了起来。
她挺着肚子成为天底下第二个站起来的存在··第一个站起来的不是林钧睿,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父皇,封母亲为后吧·”·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卜果子的祝祷改自《四喜记》。
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想不出什么骚话,讲一个笑话吧··闪电粗壮劈下,乌云:呀疼··第197章 神道功德(五五)·父皇——·听到这个声音的大臣都不由面露惊愕。
他们循声看去, 见丽妃的手掌托着浑圆的肚子,婴孩还尚未出世··然而声音却如此清晰,并且婴孩仿若知道母亲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的重要- xing -,安静下来··这孩子神异至此。
林钧睿也站了起来,神情平静地取出藏在盔甲内的传国玉玺··大楚九卿之首的郭奉常和九卿之一的秦宗正站出, 他们身后有两只仙鹤衔着一道圣旨飘飞而至··早在林钧睿到洛水封洛王时,立后的圣旨就已经拟好了, 当时有大臣以死相谏,也不能阻止这道圣旨完好无损。
无需他人多话,林钧睿从一开始便是要立丽妃为后的··当雕刻有盘龙的玉玺沾了帝王衣角的鲜血印在圣旨上时, 数十道闪电劈着了山林··藏在山林间的百兽奔涌而出, 各种各样的咆哮声汇聚在一起,在蒙蒙的红色中冲击回荡。
猛然间,天上妖物们的呼声也相呼应般响起,两者碰撞,引起四周空间的震颤··“过来·”·这两个字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仿佛沸腾的锅被重重地合上。
等天地的锅盖再次掀开时, 无穷无尽的紫色妖气旋转成星辰模样,蒸腾出别样的景象·有百花盛开的明媚春日, 有百兽嬉闹的山林平原,有百鸟徘徊的广阔天空,有鱼虾漫游的无涯江海。
磅礴浩荡的力量拉扯着这些景象,林行韬的指尖轻轻一点,将无数妖星投下··在盛大的紫光中, 手腕戴着手镯的女子露出开心的笑容,但她并没有像往昔一般、也没有像林行韬从羽翅间瞥到的一般披着漫天星光在守望中一动不动,而是伸手去抓取紫光,随手涂抹成致命的形状。
春日寒冷成覆雪的冬日,山林荒芜成死寂的墓地,天空晦暗,汪洋沉眠,由他人精心描绘出的景色都被她柔软的指尖抚平··源源不断的雷鸟从另一只手飞出··雷鸟刺得十莲眼睛发酸。
而比起之前一动都不能动的情况,十莲发觉自己好了许多··她也站了起来,站在一小片幽寂的山坡上··她不在林钧睿和丽妃身边,在得知自己要做的事情后,她赶到了东陵边。
这里有一个很有名的山坡,有一个很有名的名字——落凤坡··十莲回想着莲瓣上写了什么,她只想起自己要在封后时引凤而出,却想不起要怎么引凤而出。
她想了许久,直到御乐之声从丽妃那传来,直到黑龙飞到了她的头顶··她勉力望着黑龙被金爪勾去鳞片的身躯,突然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她提起裙子微微晃了晃,裙边在小腿边拂过,令她回忆起落星湖湖水的温凉。
那一天,少君牵着她的手,而她第一次化作人形,在水波中行走··她仰起头,朝天上的少君,不,妖帝陛下灿烂一笑··妖帝陛下身边似乎有个穿裙子的女人,但十莲心想,他是在看着我的。
[我承诺过的,要学跳舞去龙宫的]·“十莲献丑了·”她说,然后开始跳舞··[少君,十莲祝你早日成龙·]·她还是不怎么会跳舞,但她在空旷的山坡上,觉得天地间只有自己,被那一双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在与天地共同作舞。
“这一舞,不是献给龙王,是献给陛下的·”·白裙似白雪乱堆于飞絮之地,渐渐地,一点红色落在了她的脚踝·那也许是她的血··软红,风颠,花醉。
我终于会跳舞了·她高兴地想··突然间,她眼前一花,神识飞上了半空,看到一个身着白裙的家伙在肆无忌惮、乱七八糟地扭着身体·她不太想承认那是自己,说真的。
她移开视线,看到一尾黑鲤游于不远处的空中·那里,是落星湖吧·她再仔细一看,没有什么黑鲤,只有与红鹏厮杀的孽龙··“林行韬孽龙风光过后,你要如何死”·乍听林行韬三个字,十莲恍惚了一下。
她隐约记起了刚见到阿略时他说的话··[其实我是大妖转世,不然怎么会用那么厉害的妖法呢……好吧,我告诉你,我其实是真龙转世·]·什么啊,明明……是人皇转世。
她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比如林行韬就是赵略··不对,人皇好像也算真龙天子,虽然不是同一个真龙··她看到自己的身体在山坡上越转越快··当时她是怎么回的呢,她笑得花瓣乱颤,说:[哈哈哈,你真会说大话我还是凤凰转世呢……]·十莲不是凤凰转世,她是凤凰重归的引子。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不好受,但她很快被远处的百官山呼之声夺去了注意力··林钧睿站在高处,等着丽妃向他走去··随着百官恭敬行礼,郭奉常高声道:“行嘉礼”·林钧睿亲自念出了圣旨上的字句:“朕承先帝之圣绪,获奉宗宙,战战兢兢,无有懈怠。
中宫凤位空悬十年有余,然为圣君者不可不立后,既承祖庙,建极万方·有女名丽,虔恭中馈,温婉淑德,娴雅端庄,宜建长秋,以奉宗庙·”·他一顿,说:“你愿意将孩子生下来,我很高兴。”
丽妃稍怔,一句话在嘴边差点脱口而出——你是因为我怀有身孕才封我为后的吗倘若我没有身孕,倘若我没有怀上这个至关重要的孩子……·她抬起头,深深凝望着林钧睿眼底毫不掩饰的喜意,终究开了口。
没有问那些问题,她唱了一首诗··诗歌的声音将发着呆的十莲惊醒,一句话在她心里冒了出来:莲又差牡丹几何·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丽姬能够做那么多事,她为什么不能呢·她狠狠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在心底呼唤四百年前一个女人的名字。
“红日曈曈天地分,金鳌负日升天门。”丽妃的歌声慢慢响起··红日曈曈,那是黑龙凝望世间的双目。·金鳌——在落星湖底下的龙龟之壳微微地震颤,引起了一朵奋力探寻的莲花的注意。
“灵莲鼓舞承天赦,高翔百尺垂朱旛。”·莲花舞蹈着求来上天的恩赦,求来凤凰短暂的复苏··但没有朱旛,而有鹏王被撕裂的羽毛。·羽毛落在了东边··东边有一坡,名为落凤坡,凤凰在此一次重生,两次坠落··东边有一坡,是为楚兴之地,凤凰鸣矣,于彼高冈··红羽看似凑巧般落到了这里,但这其实是林行韬故意的。
羽毛上吸附的血水从羽尖涓涓地流了出来,这是龙的血,也只有龙血才能引动凤气·就像当年萧合穗从街上回郡守府,听到天眼道人说——你身上的命格虽贵为凤凰,但隐而不发,甚至一辈子都不会有异动,但现在却展翅欲飞,这是受龙气所激·片片红羽覆盖在了十莲的身上,一如当年百鸟朝凤时落下的绚丽羽毛。
闭着眼睛的十莲感到自己的脚底发烫,仿佛有一把火在烧··她觉得自己快要烧没了··她终究忍不住睁了眼,这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无比曼妙优雅的舞姿。
宛如一个接受了世家教育的千金大小姐,琴棋书画、舞蹈作诗理应样样精通··她在火中倏忽一转,一身白裙全然变作了烈焰般的红··她仰起头,面容温婉,眉间缓缓浮现一点艳红的朱砂。
于是就多了几分如烈焰般的娇艳··萧合穗问:“可有女子为帝”·百鸟飞起发出清越的鸣叫,似乎在回答她··萧合穗笑了,笑着点头道:“有就好。”
她仔细聆听着远方传出丽妃的声音:“凤凰飞来衔帝箓,言我万代金皇孙·”·“凤凰——”萧合穗怔了一下,想到自己死时已然将凤凰赠与了一个人,她目光一转,看到空中黑龙,“是楚王吗。”
黑龙没有说话,只发出一声渺远的龙吟··这声龙吟似乎穿透了如水如火的时光,回到曾经的风云变幻,皇权争霸··不是楚王,是楚皇,萧合穗脚下的土地告诉她这一点。
她轻轻哼道:“萧家有二女,嘉禾合穗,有凤来仪·”·“曰媚天子,天子安在——天子呀在上头·然,曰引以天下翼,凤凰安在”·她拍了拍手,神情似悲似喜。
轰隆隆,东北方向,人族的皇宫突然开始颤动··四百年前,萧嘉禾死在皇宫里,她的血液被冰凉的地板吸收··[她扔了酒盏,闭上眼睛·从她胸口流出的血液在殿内辉煌的地板上流出凤凰的形状。
]·“姐姐,你最终还是被男人利用死了·”凤凰安在·“授皇后玺绶”一声暴喝,来自大楚秦宗正。
丽妃接过了皇后印玺,站在了林钧睿身边,回身俯视着大楚臣子··“拜见皇后”·她轻轻颔首,原本身着的淡红色衣裳染上一层浓艳的红色,直烧得她苍白的嘴唇飘出一片血红。
千叶攒金的首饰出现在她的手腕、脖颈以及绾起的发上·抬眸望了一眼林钧睿,一朵重瓣的牡丹落在她的耳畔,垂下三道细碎的金色流苏··国色牡丹,大楚皇后。
本不是凤命的丽后看到皇宫中一只凤凰遥遥飞起,羽翼流光溢彩,百鸟臣服··妖海上,鹏王拧了下眉毛,随即重重嘲笑道:“萧合穗以前比不上林卿卿,现在也比不上林卿卿”·“一者为皇后,一者为女帝,林行韬,你难道不知两者的差距”·林行韬却问:“鹏王是百鸟之一吗”·牡丹,当年有女帝特意单独下旨令其开放,又有楚十二世甚爱牡丹,当为花中之王。
莲花,始皇念了首《爱莲说》,封作花中仙子·她们与凤凰的复苏息息相关··而凤凰是百鸟之主,鹏也是群鸟之王·但是凤凰更是万鸟之祖··鹏王理应臣服。
作者有话要说:萧合穗对鹏王:你愿意加入我的百鸟吗·林行韬对鹏王:你愿意加入我们的肯德基豪华套餐吗·想把从前的人都拉出来遛遛。
丽妃唱的歌改自《大礼毕皇帝御丹凤门改元建中大赦》,圣旨改自汉朝封马皇后的圣旨··第198章 神道功德(五六)·凤凰从皇宫中飞起,昭示着这并非萧合穗的凤凰, 而是萧嘉禾的凤凰。
萧合穗的凤凰早在死时就已经赠与了林行韬··萧嘉禾是萧合穗的亲姐姐, 也是杀死妹妹的凶手·此时此刻,萧合穗隐约看到姐姐倚在龙椅旁,对着自己遥遥举杯。
她低头, 许久才牵起一抹复杂的笑容··她知道, 姐姐的凤凰已然甘愿为她这个妹妹驱使, 姐姐甚至放下了仇怨, 愿意帮助楚皇··于是她又知道,人是会变的, 人也不是非黑即白的。
上一回让她产生这个想法的,还是被废的洛王凌铭煜··她抬头看着凤凰还有黑龙, 回忆起当年龙凤闪耀在东陵郡上空的情景··鸡头、燕颌、蛇颈、龟背、鱼尾,羽毛五彩, 萧嘉禾的凤凰与从前那一只并无分别,甚至花纹还要更华丽一些。
华丽的凤凰拖曳着赤红的尾羽, 与鹏王的红羽不同的是,它点燃了半边天的大火··鹏王所造的红色雾气全部被它的羽翼扇到身前,汇聚成一朵朵摇晃着的火焰··鹏鸟沾着雨水的羽毛很快变得轻盈, 无数水珠蒸发无形, 然而这对鹏王来说并不是好事。
由雷劫带来的水珠里混合着孽龙的血, 反而助长了火焰的威势··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龙凤相合·鹏王红色的羽毛快速枯黄焦黑,金色的利爪在火舌中抓击而过竟微微扭曲,像熔化一般。
这时, 鹏王朝着正不停靠近林行韬的“林卿卿”喊了一声,她背在身后微松的手指全部松开·于是密密匝匝的雷鸟呼啸于天,自杀般冲向凤凰,烧至金红色彩后又从天上坠落大地。
如同神话传说中的金乌落地,又如同一场流星火雨,大地顿时蒙上一层炽热的温度··“龙能召雨”鹏王望着林行韬,似乎在等着他如何决断。
·龙的确能召雨·但雨必先落到鹏王身上才能落到千里的赤地··林行韬却没有管他,看向了人间最高的山··泰山之上,一片青叶从树枝上飘飘落下,落在一只白皙的手掌中间。
几乎在瞬间,青叶就被空气中的火星灼烧成一片看不清形状的焦黑·焦黑碎屑随风而去,一只蚂蚁沿着手掌的主人艳红若花瓣的指尖爬出,回归山中··“前朝萧贵妃之凤。”
手掌的主人说,一如当年轻点楚王的锁骨、手腕,说:[当朝六皇子之龙,当朝凤命女之凤,祝楚王得当朝所有·]·她是泰山府君,曾助楚王称帝,但是这一回,她帮助了妖族。
泰山里还有小猴王和小象王生活过的痕迹,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被“姐姐姐姐”地叫着,不问人间事··现在的她注意到林行韬的目光,她觉得他大概是需要她的,她有些犹豫,她已经不是那个全然帮助人族的神祇了,就和其他的神祇一样。
她的双脚所在大山巍然不动,在火光下青意盎然,大山之外却一片末日景象··突然间,她听到林行韬的声音响在耳边:“原来还有一故人尚在·”·这句话的语气并没有多少哀伤,但府君听着心里一颤。
她看得到,天上那个靠近林行韬的女子不过是一具麻木的躯壳,她不知道林行韬心里到底有多难过··她终究想起自己附于江边哑女身上为他指明方向,想起自己在东陵郡守府内将手臂缠在他的脖子上,凝视他年轻英俊、冷漠中不掩疲惫的脸庞。
还有她戴着他戴过的白色面具,在国师身边伺机刺杀··还有她悄悄看着他抱着萧合穗的尸体迈过盛开的百花,嘴里喊冷·她连忙扔了件大氅下去,结果他将大氅盖在了凌铭煜和萧合穗的尸体上。
“神,天使之偿万民·”这样一道声音从府君的身后传出··她惊讶地转过身·正是身披大氅、脸上挂着微微笑意的凌铭煜··凌铭煜脱下那件由林行韬为他披上的大氅,往大地上扔去,稍稍止了火势。
“他就是天·”他瞥了眼陡然睁大眼睛的府君,哼着歌往洛水的方向走去··——他会成为天,会成为所有神、人、仙、妖的天·府君叹了口气,从山中走出,青色蔓延大地,止了这不受控制的火雨。
“林行韬,你回来后,为何没有来泰山问罪呢·”·林行韬收回视线·对面女子的手指已经触到了他的眉间,一开始的动作很轻,似乎只是在描摹那里的形状。
他很安静地由她动作着,一面在心里想着真正的卿卿有没有这样做过··很快,她用了点力,指腹顺着皱起的弧度往旁边抹去··那手指能够抹去妖帝之力幻化出的景色,却不能抹去林行韬眉宇间的微澜。
突然间,底下孽龙发出了近乎于痛苦的咆哮声··女子一惊,下意识地低头,视线中孽龙的鳞片无法依附身躯,正在一片片地带着血脱落··孽龙的风光快过了。
她重新抬起头,却发现林行韬的神情果真是不那么平静的,但这份不平静并不在于孽龙所受到的痛苦,而在于按在他眉心的那只手··他温柔地说:“其实卿卿她不会在乎究竟是谁送了肉,又是谁问了问题。”
就像藏经阁上的那个样子··“她也不会伤害我·”·女子的手指轻轻松开,露出一只漆黑的龙角··那是从林行韬眉心拔下的龙角,也是她真正的礼物,被她恍若不经意般刺进了一小块。
这本就是属于林行韬自己的角,被鹏王利用后,成为对付他最厉害的武器··——卿卿本是他的人,被鹏王利用后……·鲜血从眉心流下。
鹏王羽翼颤动,朝她呵斥··她却开始发愣··这对一具被控制的尸体来说是不可思议的,而林行韬终于大笑了起来··他不顾脸上的鲜血和孽龙愈来愈弱的气息,笑道:“鹏王,你猜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凤凰的火焰将鹏鸟的骨骼熔化,速度比孽龙的变化要快得多。
而鹏鸟更是在缓缓往下沉去,好似无法在凤凰的威压下飞得比凤凰更高··鹏王的脸色变化了一瞬··他忽地也大笑起来:“那你完了”·转瞬之间,妖海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大海啸。
浪潮席卷天空的每一处罅隙,以鹏王为中心聚集··“你知道这海叫什么名字吗”·鹏鸟不顾浑身羽毛烧至焦黑,在海面上奋飞。
爪尖抓起紫色的水花,水击三千里··渐渐地,它熔进了妖海中·当脊背都被妖海吞没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为之一静··鹏王的气息消失得一干二净。
地上,孔雀公子又惊又喜:“鹏王死了”·小猴王也很吃惊,既觉得鹏王死得太过轻易,又觉得人族始皇出马理该如此,但他火眼金睛往上一瞧,却只看到剥离大半龙鳞,身体断断续续地抽搐的黑蛟。
他使劲往妖海中看··一具女子的尸体在海浪中站立不稳,浑身- shi -透,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疑惑间,他们听到陈文轩的声音··“当年琅王殿下说有一妖物一会天上一会水里,然后前去杀此妖,我留在原地思索许久这是何妖。”
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直到后来,我才想起始皇陛下说过的一篇文章·”·“听我父亲说,始皇陛下所讲故事似乎都有未卜先知之能,如女帝,如方天画戟。”
[老师说不定是在预言未来,最厉害的武将就是在说你呀·][女帝女帝原来老师一早就知道会有女帝]·“所以。”
陈文轩看向那些驮着画纸的文人,“你们可知《逍遥游》”·于是,文人的吟诵声响在了天地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天上,林行韬也在念:“……南冥者,天池也。”
鹏王的声音粗沉地响起:“妖海,为冥·”·“而这妖海,全部是我的身躯·”·一头不知几千里长的鲲翱翔在九万里高空。
鲸鱼的头部,尾部却是龙尾,两边有鹏鸟的羽翼垂下,头上有一只漆黑的龙角··无边无际的恐怖气息冲刷着此方天地·妖海不复存在,它就是妖海。
令人恐惧的是,在鲲鹏头顶喷出一股紫色水柱的时候,天仿佛受不住,崩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尽管这道缝隙很快就关闭,但鲲鹏的强大力量显露无疑··这一整个妖海是妖族兴盛的原因,此刻尽皆化作了他的身躯,他到底有多强大·“之前妖海之上有门开启,我与诸妖王联合林卿卿阻拦了你,虽然不知你为何还是能回来,但你确实是妖没错,连我也被死死地瞒了过去。”
“既然你是妖,那你就无法反抗我·我是妖海的化身,纵使你是妖帝·”·他并不是浪费时间说这些话的,在他说话的时候,孽龙气息已经跌落到了妖王之下。
陡然间一声尖锐的哭喊··女子望着那合拢的缝隙,仿佛失去了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东西,一下子跌了下去··她摔到了孽龙身上··不,那已经不能称作一条龙了。
全身已然只有一片鳞片,四只爪子甚至在飞速萎缩··血红的双眼看了眼被它拦住的女子,在女子忍不住轻轻抚在那最后一片月牙形的鳞片上时,它终于流露出些许笑意。
“既然拔了龙角,也把这顽固的逆鳞拔去吧·”·龙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林行韬倒没有觉得“龙有逆鳞触之者死”的说法有多有意思。
他笑,一方面是因为看到卿卿的反应,一方面是因为——·他终于把鹏王最初的样子逼出来了··这副以卿卿的功德之力作为身躯的样子··作者有话要说:终是庄周开了荤,昧着良心炖了鲲。
终是作者咕咕咯,昧着良心做了鸽··第199章 神道功德(五七)·在林行韬带着笑意的注视下, 女子拔下了最后一片漆黑的鳞片··她将这片正在消融的鳞片捂在心口, 身下没有鳞片的龙躯抽动。
身下一空,她落下了万里高空··发丝飞舞间, 孽龙从龙为蛟,又从蛟为虺··奇怪地,她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曾经有这样一个人身具国师之力, 却为了百姓不再有国师之力, 从天师降真人, 从真人降法师,最后回归那一个小道士。
那个在漫天星光中自信离去,要去装作九皇子搅动天下风云的小道士··那个将她的发丝别在脑后, 放了这个世界第一场烟花的小道士··隐约地,她回想起开元四十年那一场盛大的烟花。
生命中最后一次的烟花··[开元四十年·女帝出宫·宫外有烟花漫天·有少女笑而指天·]·有人站在她身后, 一边拥着她, 一边颤抖着将方天画戟刺入她的身躯。
他说:“你承担得太多了……分明, 不是你的错啊·”在重新将长戟抽出时,他的手已然平稳,鲜血一点点消融干净·“那个妖怪来了, 你过去吧。”
她死时,没有气运之龙飞出,只有一只鹏鸟盘旋·鹏鸟抓透了她的心脏,令她被方天画戟贯穿的另一处疼痛稍减··“卿卿·”有人喊。
从回忆中惊醒,她转过头,看到一名年轻的道士坐在地上, 闭着眼睛,气若游丝:“开元三十年的时候,你寻我说长生,我不该告诉你身为帝王无望长生,也不该说那种话伤你的心。”
“你一直在为大楚少了四百年……愧疚吗”·“你是不是因为那些流言……怀疑过自己”·她安静听着,带着些听不懂的茫然,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或许她死时也是这样,平和而有笑意盎然,只有听到“你太聪明,又太固执,太骄傲,偏偏又太懂事”时,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果子爷爷··她下意识想喊出这四个字··她的眼前闪过一道持戟的身影··她怔了一下,又不受自己控制地想起四百年前那名小道士失却国师之力后的事情。
那时,身为贪狼星应命者的张况己去而复返,冲进了那灭世的洪水之中··此时,张况己的后代,名为张及人的杀破狼三星应命凝视着空中··三颗星辰轰隆作响,化为他脚下前进的阶梯。
一步,两步,他一飞冲天··尚且青涩稚嫩的脸庞满是坚韧的杀意,在他舒展身形的时候,仿佛有无数个他在共同举起破天戟,挑起万千陨石··——狠狠落下··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咚咚。
仿佛有一颗死寂了几百年的心脏缓慢而又沉重地跳动了一下··那是大乐的样子··大乐曾经……对着老师挥舞方天画戟··突然间,她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使她头晕目眩。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她难道亲眼见过洪水,亲眼见过从天而降的方天画戟吗·于是,她发现——她的确没有见过··那些、那些在她死后还能被想起的景象不过是她死前最后的、不遗余力的、心心念念的想象。
她死了··那她为什么还能思考,那她为什么还能回忆··她到底做了什么,她到底要做什么·鲲鹏遮蔽天空,漫天的紫色··[他离去的时候,一老一少,漫天紫色。
]·“啊——”她躺倒在地上,发出凄厉尖锐的尖叫··——·凤凰是第一个··杀破狼是第二个··陨石携带着火焰,不停轰击着鲲鹏的身躯,紫气在鲲鹏身躯边流转。
鲲鹏像一座散发着冷气的庞大冰雕,然而冰泉幽咽间,破军星的光芒凝固了··鲲鹏背负着天空缓慢遨游,万千星辰都随着他而斗转星移··他不再是鹏鸟,因此不被凤凰压制。
他张开嘴,吸气,凤凰拍打着翅膀,被强摄而去··孔雀王是第三个··凤凰得到擅长躲闪和防护的孔雀王的相助,这才没有被吞没··猴王是第四个。
本来盘坐在地面的他撑着棍子跃入了空中··“所以,是你吃了我手下的小妖王”毛茸茸的手掌抚过头顶斑斓的长翎,猴王面露暴怒之色,金棍旋即横扫。
“林行韬,你想要替我杀了这鲲鹏——这就是你说的第六大功德”·“不用你来”他大喝一声,流云的金靴重重踩在鲲鹏的头顶。
金棍与鲲鹏的黑色独角相撞,一圈金色的蒲公英摇散开来··猴王注意到这一幕,脚步一错··那是林行韬的角··呜呜呜——·嗡鸣声荡过了整个世界,从远至近,又由近至远。
在这一刻,鲲鹏潜向了人世··大楚的国运之龙向他嘶鸣,却由于两股熟悉的气息而停止··来自始皇和女帝的气息··构成鲲鹏全身的功德之力气息弥漫了全世界,借由头顶的龙角震撼着每一个人、妖的心神。
在鲲鹏穿云破日的同时,时间慢了一拍··然后时间停滞了,是真正的停滞··猴王只来得及稍稍回过头,金靴碾过一个迅疾无措的弧度··张及人的脚尖只来得及点在云层之上,三颗星辰的光芒凝固成银河光带。
底下女子的尖叫声被诡异地拉长、变粗,随即消失在了鲲鹏的嗡鸣声中··尚有王运投出的长枪停在鲲鹏如同巨日的双眼前,差之毫厘··而这个时候,林行韬站在这片熠熠生辉的宇宙里,回想起灵气复苏的第一天,他扣下篮球,整个天地都被他按下了开关。
啪·天黑··“五个天星降世,还有两个反叛的大妖王,看来就是你的后手了·”·林行韬闭上眼,自从苏醒之后的一桩桩事从他眼前闪过。
化蛟,杀破狼··杀象王,衣冠禽兽··一人镇国,百万英魂归来··功德之力制猴王,孽龙··文武双全,孔雀王臣服··妖帝,封后,十莲引凤凰。
面对鲲鹏,杀破狼、文曲、武曲、凤凰、孔雀王、猴王齐上,都在嗡鸣声中停住··林行韬成为孽龙的天罚却始终是在继续的··他正在缓缓消失·从脚到头。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他在想,所谓的妖帝,其实也不过是那么多事中的其中一件罢了··妖帝并不是终点··他低着头,看到一条黑色的蟒蛇退化为一条小黑鲤,滴滴溜溜着落下。
像一片黑色的黯淡的飘零的树叶··停滞的天地间,只有这一尾小鲤鱼动得飞快··其上,鲲鹏庞大的- yin -影覆压而下,沉闷的声音像一把重锤,敲在小鲤鱼轻飘飘的身躯上。
“你在散去妖力这有什么用呢,还是会死·”·小鲤鱼在不断缩小··九寸,六寸,只有巴掌大··比起上头的鲲鹏,它是那样地渺小,以至于盯着它看都会渐渐地找不到它。
它越来越小了,它会小到消失在这个世界··妖帝的位格被用来抵抗着消失,终于,在靠近地面数米的时候,鲤鱼没有消失,而是成为了一只小指大小的小鱼··宛如一个扭动着的小墨点。
突然间,一支笔动了起来··在陈绝缨的手中,在被交到她手中的时候,这支笔上有黯淡的金线牵连··就是这些金线,使得天地凝滞的时候,带给了陈绝缨力量。
陈绝缨奋力勾动笔头,连绵的白纸上出现了一条漆黑的长龙··长龙侧飞,眼部空白··于是,当空中那墨点一般的小鲤鱼落在白纸上时,黑龙睁开了眼睛。
落星湖,莲花莲叶遮掩间,一个古朴的龟壳托举着大门,门上本欲流下的水流凝固,却有四个大字连同着半扇门露出了水面··——过而为龙··龙王姬舜的指尖停留在地面所画小鲤鱼的鱼嘴处。
姬舜已然明白了林行韬想要做什么···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因为接触了天道,他也动了起来,龙尾翻动间,水流重新流动··浪花溅到了鲤鱼身上。
老龟也知晓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少年的足印留在了鲤鱼的身躯上,将身躯连绵到远方·那是一个蜿蜒而长的印记··手中抱着的一朵莲花根- jing -很长,底端随着他的走动在地上滑动着。
鱼须延展——·添角——·添爪——·鲤鱼翻过浪花,变为了真龙·]·不过简简单单的五个字:鲤鱼跃龙门,罢了··从黑鲤到妖帝的一切其实都是在为此刻做准备。
林行韬做了那么多事,目的只有一个··当然不是化龙那么简单··[先定一个小目标,我要做妖帝·]·[猴王不妨先听听我的道·]·天道。
这两个字炸起了猴王的毛发··落星湖边,曾有黑发紫眸的少年镇定说:[先前说的话,我没有开玩笑·]·林行韬没有开玩笑的··他要借由妖族最底端的黑鲤,一跃成为神中的真龙。
[一条黑鲤,是生是死,你可以选择·但千千万万条黑鲤的生死,你没有权利去抉择·这是,天道·]·而林行韬这一条小黑鲤的命运,连同着万千人、妖的命运,都将由他去决定。
“鹏王,杀破狼、文曲、武曲、凤凰、孔雀王、猴王……他们不是用来对付你的·”·[人族有文武双全,有杀破狼一人,这些格局,我造出来不是用来对付孔雀王你的。
]·不是任何一个大妖王··他们是用来对付天道的··林行韬多谢鹏王凝滞天地,多谢鹏王将一整个功德都凝聚在了一起··神道功德,神道近天道。
当他成功一跃成龙后,他借着颠覆神道颠覆天道,然后自己成为天道··[我不会为孽龙,不会死,因为有龙君助我·龙君也不会死,不会违神道,因为有我。
]·现在就是承诺兑现的时候··不管是对哪一位洛江龙王的承诺··作者有话要说:林卿卿:啊啊啊啊啊啊——·请停止你的土拨鼠行为··第200章 神道功德(五八)·鲲鹏由妖海所化, 当他潜向人间的时候像极了滔天的大洪水。
过于沉重,过于庞大, 世界在颠倒··在身侧的一对羽翼轻轻一划,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在一处名为落星湖的湖泊和一处画着黑龙的画卷中间连起了骇浪惊涛··画卷上的漆黑长龙转过龙头, 露出了另一只空白的眼睛。
而落星湖边,从龙王的指腹下悄悄升起了一只小鲤鱼··然而鲤鱼与龙相隔的, 不是落星湖到画卷的距离, 也不是滔天的洪水··是一道天堑。
林行韬站在世界的最低处,将要走到很远很高的地方处··他从世界抓出了一条路,踩住·也许这是真龙的龙骨,也许这是世界的脊柱, 也许这是天道,鲲鹏周边涌起的波浪冲刷出无数块凸起的椎骨, 蜿蜒, 蜿蜒——·他缓缓地下沉, 直到自己的骨头也浸入彻骨的冰凉。
他感受到亘古未变的沉静视线,视线拔高, 无限地拔高,覆于此方世界之上··他想要伸出手拨动这份视线,当他伸出手,眼前一片空白··孽龙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作为向天道宣告取而代之的代价,也是抓出这一条成就天道之路的代价。
林行韬做出了深深吸气的动作——前进吧··将阻挡的脊柱作为自己的脊柱, 将这个世界融化成自己的身躯··你将代替那道视线成为真正的高不可及。
你将在世界颠倒的同时重生··你将成为天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阿略真的就是我们妖族呢”落星湖边,一名莲女问。
突然间,她浑身一颤,浸在水中的脚一下子滑了出去··“咦,你们刚刚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就好像……时间停了一下”·莲女们抱紧了自己,总觉得浑身上下累得很,她们昨晚明明没有跳舞啊。
“你在说什么,阿略……我是说怎么能随意谈论妖帝陛下”·她们对视两眼,终究忍不住小声讨论起那位从一条小鲤鱼开始,却未走化龙之路,而是直接由鲤鱼登上妖族帝位的妖族绝世天才赵略。
她们没有发现头顶覆压而下的灭顶之灾,也没有发现从她们身边游走的一尾黑鲤,她们沉浸在了天道的幻象中··“他出生在西陵郡的一条湖边,有一次瞧见一名哑女舞蹈。”
洪水中出现了相应的景象·哑女身着红色裙衫,外罩的白衣连同裙摆飞扬··[白色的大氅与红色的裙摆,款舞成水心绽开的花朵·红与白,生死相依。
]·“然后他因为看得太过入神,被一只鸟衔走,落到我们落星湖中”·[一片江湖,烈日当空,有鱼从天际跃下·]·“造祥瑞以戏人族,一诺惊水君”·“一天化形,引星辰忌惮”·海浪之中,一名黑发、紫色眼睛的少年抱着莲花从容蹈步,笑容妖异。
“我我是妖族的绝世天才·”他弯腰,继而从水中扬起手臂··[陡然间,万千星光争先恐后地落在他的身上·]·“踏破人族藏经阁,诛杀不敬水君,成为鹏王王种。”
“又有杀人王,以死鹿遗人皇,被请入龙宫”·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后来呢”·“后来……他杀龙王,统帅水府,自成妖王。”
少年将手臂放下,陡然间变作了一个黑衣而肩垂明珠的模样·明珠染血,他将手中斟满酒的酒杯往下倒去,当酒液倾成一线的时候,龙王姬舜的血也恰好流尽最后一滴。
妖王赵略执起空空的酒杯,朝琉璃眼眸中隐有水光的龙王讽刺而笑:“赵略,多谢龙君·”·[他转过了身·如月堕,星河转·]·“此后,他杀狮王,杀象王,杀猴王,杀孔雀王,杀鹏王,更别提那些真王种。”
妖王赵略转过了身,坐上了由鹏王尸骨打造成的庞大王座,尚带鲜血的指尖划过嘴唇,停留在翘起的嘴角··“他灭了人族,我们妖族终于兴盛啦”·指尖一转,人族末帝被按得跪下,皇朝覆灭。
[指尖轻轻一点,将无数妖星投下·]·“他是谁”有刚觉醒灵智没多久的小妖问··莲女们对视一眼,说:“他是天道的宠儿,是妖族的妖帝,赵略。”
——天道的宠儿·“我是妖帝,最喜欢杀人·”洪水上,在林行韬前方,妖帝微微弯下腰,嘴角噙着妖异的笑,“小鲤鱼,你又是谁”额间的血红纹路比不过眼中的血红,他杀红了眼。
林行韬看着他,知道这是挡在他面前的第一个阻碍··仿佛真有这样一个叫赵略的鲤鱼妖,成为了一个杀尽人和不顺眼的妖的暴君··没有一个叫林行韬的人去假扮,没有成为孽龙而消失。
林行韬却张开嘴,回答他:“我也不过是妖帝而已·”·不过妖帝而已·他奋力一跃——·什么天道的宠儿明明自始至终就没有接触到天道·这样一个杀戮成- xing -的妖帝,不过是一只始终跳脱不出天地的小鲤鱼罢了·被天道垂钓,被天道放生。
倘若有一天,天道开始厌弃妖族,倘若有一天,天地规则离开这个世界……也只能在洪水之下不甘地诉说着不幸与苦难··跳出去·林行韬回大楚成就的这个妖帝是孽龙是违逆天道的孽龙不是这个妖帝·跳·在哑女扬起裙摆的时候,他跳了过去;在飞鸟来衔他的时候,他跳了过去;在万千星光落下的时候,他跳了过去;在一线酒水变为洪水翻来时,他跳了过去;在庞大的帝王之座拦路时,他跳了过去。
他跳过了虚幻的、血红的世界··妖,过··——林行韬为妖时,是妖帝··水流更加地迅疾,如同有冰棱藏在水流中,刺得刚刚奋力跳跃的林行韬力气大减。
而且这一回的水流更加湍急,从高处落下不断冲击着小小的黑鲤之身··又似乎有无数只手在后面拉扯自己,他被一点点地拉离了世界的顶端··他听到无数诵念经典之声,他猜想拉扯自己的也许都是渴望成仙之人。
这些人已然入道,甚至有了一定的修为,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不像是在阻碍林行韬,反而像是要通过攀附他去往更高的地方·他们似乎渴望着通过这种方式来接触洪水中起伏不定的天道。
龙王说过,追寻仙道可以一窥天道之秘··但他们只管将手毫无章法地挥动抓扯,连自己到底想走什么道都想不清楚··这样的他们,如何抓得住林行韬··在凶猛的水流中,有的手受不住水流冲击而恨恨甩走,更有的手只是浅尝辄止便飞快松开。
·林行韬陡然一松,很快感受到了更加的吃力··他从逆流的水中取回了自己的力量,他曾经留在妖海上的地仙之力··——林行韬为仙时,是地仙。
道士、法师、真人、天师、地仙··他停在了原地没有跃起,因为他发现,不够··地仙是不够的··地仙之力飞快倾尽,正当他想要回头看看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时,他听到一个沙哑的嗓音。
“不要回头·”·这样的沙哑,仿佛狠狠尖叫嘶喊过不等休息便开口了,“不要回头……老师·”·林行韬没有回头。
“不要随波逐流销声匿迹·”·[“谁也不想随波逐流销声匿迹·”林行韬将她鬓角的发丝别在耳后·]林行韬想起自己对林卿卿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
所以不要随波逐流,要逆流而上··她说:“我曾探寻长生之法,我曾以功德之力接触天仙·”·“那天你走后,我是说开元十年的时候……仙道统领重伤找我求救。”
“我救了她,却也夺了她一些东西,所以果子爷爷从那时候起不大与我说话了·”·“要不你猜一下我夺了什么,为什么连我的尸体都这么厉害呢”她笑。
过了许久,她的声音才又平静地响起··“我拥有的天仙之力,老师已经收到一部分了,现在再收下另一部分吧·”·已经收到的一部分——那条在藏经阁上被赠予他的气运之龙。
林卿卿想要让林行韬成为天仙度过这重浪··林行韬忽然记起自己准备从地球回归大楚时想的是什么,他当时想,也许自己成为天仙的机缘就在大楚··结果事与愿违,在大楚的这些时光,他并没有接触到仙道。
他一度以为自己与天仙无缘··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切都连了起来··“也许我从尸体复活的这一小会儿就是要做这件事的……但是、但是,我干涉天道……”会不会以后连异象都不会有了呢,会不会连尸体都彻底消失呢·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啊,就和临朝末年一样,只有一个皇朝末期的时候才会有那么多异象。
其他时候本来就看不到异象的,人死了还能靠异象怀念他们,想得太美了吧··都死了,还想着靠异象见到想见的人,想得太美了吧··本来张况己、陈珂乐、卫信他们和我都死得好好的,何必再唤他们出来呢没有意识还好,有意识的话,看到想见的人,只会更伤心啊。
因为已经死了,不可能活着和你相见啊··但是还是好想见啊,这样……会不会有点烦·“——不准回头·”她的语气有点不好。
林行韬却已经回过了头··他忽然知道为什么她不要自己回头了··林卿卿老了,开元四十年死的话,她也将近六十岁了··女孩子或许总是想要让自己美美的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林行韬别开眼,装作没看到··他同时在想,会保持着年老的样子也要和他说话,这肯定不是天道用来迷惑他的幻象··[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的紫色天空下,女孩披着漫天星光,在守望中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妖帝:我莫得牌面··林行韬是仙人,他跳了,这难道是……·第201章 神道功德(五九)·林行韬别开眼装作没有看到林卿卿,倘若他身后就是她, 那么这个举动就有些欲盖弥彰。
但林行韬身后不是她, 而是一个男人··这个男人面容极其俊美, 双眼灿若流星··头戴星冠, 道袍绣有龙凤仙鹤,下半身陷入水流中,修长的手指在水流中没有一丝颤抖。
那些抓住林行韬的手有的被冲走,有的自己松开, 只有这一只留了下来··就好像那么多追寻仙道继而追寻大道的人中,只有他能够跟在林行韬后头··“我们再见了, 林行韬。”
他轻声说,神情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虞不遮··林行韬这一回头看到这人是谁后不免想起了与他的初次见面,当时林行韬也是回头一看在街上看到了他。
[他面如冠玉, 眼如星辰,手里捏着一把玉如意, 微微垂眸听着旁边一名服侍的小童的话语……他稍稍抬起头,往林行韬这边看过来·]·而听到“再见”两个字,林行韬想到他死时的场景。
[“再见·”他笑,身上也爆发出耀眼的光……他在白光中消逝·]·的确是再见了, 这两个曾经的敌人··然而他们在这样神奇的时刻遇见, 彼此并没有回到曾经剑拔弩张的氛围里。
林行韬是知道虞不遮已经死了,这只是天道投下的一道影子,而虞不遮显然还有别的想法··他们望着彼此,仿佛回到了曾经一起令天地规则降临的时候··天下乱百年, 林行韬说。
改天换日而人道通仙途矣,虞不遮说··那是他们唯一算得上合作的一次,也是与天道有关的一次··恍如隔世··不对,本就是隔世了··虞不遮似乎知晓天地间发生了什么,他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我的布局”·“其实我并未死去,而是以天地为棋盘,笑看棋子困于天地之间”·林行韬心里一动。
这句话还是他和虞不遮说的··他当时惊于虞不遮以大洪水引仙人出世的深沉用心,也恨于仙人隐逸的情状··[我现在在想,你是不是在以大洪水引仙人出世,可惜连神明中也只有河伯站出。
地仙啊,天仙啊,以人躯成仙,不问世事,漂泊天地之外·他们是以天地为棋盘,笑看棋子困于天地之间吗他们——是都死了吗]·现在的虞不遮与当时的虞不遮都笑得不动声色。
现在的林行韬知道,仙人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将天地当成棋盘··他隐隐有一种明悟,仙人也许就是用远离人世的方法来达成另一种形式的跳脱天地、追寻大道··大道无情,所以仙人也跟着无情。
想到这里,虞不遮轻轻发出了“嗯”的疑问··林行韬摇摇头,回答他的问题:“不,我相信你已经死了·”·卷土重来什么的,哪有那么容易。
“而且·”林行韬的视线中是虞不遮一动不动的身躯,“你虞不遮的道,从未动摇过·”·“你出现在这里,你停留在这里,这意味着你已经找寻到了自己的道。”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道是成仙·”·[我虞不遮之道,是为成仙·]又有[寻长生仙道,便也是吾辈之道,何错之有]·直到后来林行韬才知道虞不遮做了那么多事,包括制造洪水包括六层大乱,都是为了成仙。
他也成功了,硬生生使得天地法则重临,自己成为地仙而死··所以他站在滔滔洪流中,虽然无法前进一步,却也没有后退··他之前将手按在林行韬身上,现在松开,也依旧坚定。
虞不遮轻轻叹息一声··林行韬紧跟着低笑了一下,补充道:“我所知道的虞不遮是大临国师,纵使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能够水淹城池,能够屠尽天下道门,能够布下百年乱局,但有一点令他算不上不择手段。”
“也是这一点,令我终究没有怀疑他·”·虞不遮微微好奇··“四百年前的妖族衰弱,但依旧有妖王在世,且也表现出往人世掺一脚的欲望。
而虞不遮从未借助过妖族的力量·”·“更别说虞不遮所做国师的百年内,妖族苟延残喘,尚无生机·”·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十莲说[我们妖族又做错了什么,几乎不存于世呢]直到四百年前最后的大战也没有妖族冒出来和人族、神道相抗争。
这里面难道没有虞不遮的功劳吗··“虞不遮也未曾借助过神明之力,甚至悍然杀龙王·”比起四百年后过于尊敬神祇的人族,虞不遮直接呵斥洛水河伯不要多管闲事。
“虞不遮有自己的道,他只依靠自己·”在知道林卿卿和陈珂乐都是林行韬的人的时候,他也只是一怔,旋即大笑·他的大局并未受到影响··“虞不遮这个人,为了求道可以自己灭了人族,却不会帮助妖族灭了人族。”
陡然间,虞不遮大笑··笑声中,林行韬勉强立住没有往虞不遮那一个趔趄··他们可不是在太平地方聊天··过了一会儿,虞不遮说:“不理她吗,怪可怜的。”
林行韬则有些沉默··在他们交谈的时候,林卿卿尝试着呼唤了许多次,许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并没有能传达到相当于另一个世界的天道之路上,将自己的脸埋在了膝盖间。
不发一言地,她逼出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年轻美丽的容貌也正是因此飞速老去··佝偻,蜷缩··虞不遮看得很清楚,由是说出的话几乎击在林行韬的心上:“她抱着消失在天地间天地外的心情献出的力量,怎么会有人不忍心接受”·带有天仙之力的气息飘到了林行韬周边,在他和虞不遮中间游荡。
虞不遮微微而笑:“而我知道的林行韬,大概是不会接受她的消失的·”·“那么·”他看向高处,“你要往高处走,又不愿接受力量,要怎么跃过惊涛骇浪”·“你在其他世界的收获不行,林行韬。
现在用了,后面的路怎么办”·虞不遮摇头,然而他问了一个问题:“我问你,是谁引你入道”·谁引林行韬入道·林行韬一怔,卜果子三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却在虞不遮的目光下收回。
“是我,林行韬·”虞不遮慢声细语··林行韬想起洛水城一役时,虞不遮在摘星楼召雨,而他乘龙杀至··他与虞不遮擦肩而过,听到虞不遮说——·[你是我的弟子才对。
是我引你入道,是我护你至洛水城·]·——没错,准确说来,卜果子乃至正清门的第八代掌门都不算林行韬的师父··是虞不遮这个被林行韬杀死的敌人让他入道。
“曾有仙人说你是为我而生的棋子,然而……我才是你踏上顶端的垫脚石·”·林行韬立下誓言必杀国师··他从小小的道士开始往上,不是卜果子帮他,而是他通过国师这个敌人成长。
他甚至真的从国师那学到了来去纵横的妙法··敌人是最了解你的人,也是助你成长最多的人··也许每一个自诩主角的存在都应该感谢成长路上孜孜不倦的反派们。
“我难道要感谢你给我带来的诸多磨难吗”·虞不遮戏谑一笑,神情自若··“和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既然助你入道,那也愿意助你得到自己的道。”
林行韬皱了下眉,有些不大相信这样的好心··“你还记得我在道宫之下镇压了什么吗”·——世界本源··世界本源,大道也。
使天地法则重临··“镇压天道的一部分,听得厉害吗当时我不过是天师,就算我百年天师……”·“我在成为地仙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将要迎来天道惩罚。”
“我大概知道,自己是十之八九会死的·而我一想起自己已经成仙,竟也坦然受之·”·所以虞不遮并未急着去往仙界,所以虞不遮那么坦然地迎接死亡,更甚至于说,所以他才没有在成为地仙后杀林行韬。
[他似乎不认为林行韬配做他的对手了,转身欲往裂缝而走··一个身影在裂缝处张开手臂,他竟未远走·]·“那道令你离去的天缝出现得那样早,那样恰巧,除了你的关系也有我的关系。”
“你助我破开天缝,一偿夙愿,我却令你早早离去……你看,我是有理由帮你的·”·说到这里,虞不遮脸上有了些不一样的波澜。
“……其实我啊,想看看你能不能站在世界的最顶端,看看你能不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毕竟我死时我的道也停在了成仙上,无法再进一步·”·虞不遮就在林行韬的后头,不退一步,也不进一步。
而林行韬终究是要往前进的,这短暂的回头与停留并不能阻止他··之前的话听着让虞不遮成了一名奇怪的热心人,只有这最后一段显露出他的几分不甘和真心来。
·“倘若你死了,就和我一起留在这里,等等看有没有下一个像我们这样的过来,将我们从死亡里短暂地拉回,看看没了我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或许也不是真正的我,可能只是天道造出来的拥有一点虞不遮的思绪、迷惑你的幻影罢了。”
“但是林行韬,陛下·”·“看看虞不遮的道,然后成为天仙,如何”·“——我想看着你,越来越高。”
——·尚在姬氏当政的时候,道统林立,而正清门为天下道门统领,正清门掌门为国师··姓虞的婴孩出生在某个不值一提的小道门中,在父母仆人欣喜的呼声中,他睁开了一双非同一般的眼睛,开始观察这个以后将被他改变的世界。
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作者有话要说:虞不遮嘴上:嘚吧嘚吧嘚……(有点虚伪的样子)·心里:快看穿我的逞强,信我·(虚伪之下,是真心吗)·信虞哥成天仙得永生。
第202章 神道功德(六十)·虞不遮出生的时候, 临朝已经下了一连三天的雨, 而当他睁开眼,乌云尽消··瑰丽的霞光透过小道观的窗户, 映在他毫不懵懂的眼里,金光在他纤长而软的睫毛间流淌, 让这个出生后不哭不闹的婴儿像极了天上来的仙童。
然而天上的霞光万顷与他并没关系,那不是生来带有的异象··他的父亲——一名老道长激动地抱着他走到观外, 十里内高高低低的庙宇道观升起蒙蒙香霭,恭贺这终来的晴天。
远处的市集上有飞奔着玩耍的孩童以及聊着天的大人··虞不遮的目光并未投向凡尘俗世,他仰着头, 看到云中之仙··一群仙人踏着霞光采撷着数里的晴意, 偶尔用深潭一样的目光扫过底下的人世。
这一幕在虞不遮眼中凝结成了永不褪色的光··简直像是上天的启示, 让他觉得这个世间是有仙人存在的··“正清门不愧道统之首,门中人会求雨止雨之法,即便有龙王从中相助也实非我等所及。”
老道士感叹着, 微微沉吟, “你在此时出生, 天云不遮, 不如就叫不遮吧”·从出生开始虞不遮就展露了他的天赋,他过目不忘,不记事的年纪的事也牢牢记得,他聪慧无比,七岁时就遍读小小道观中的所有经典,他从不胡闹玩耍, 心中自有想法。
“天之道,极则反,盈则损·”他轻轻念出这一句话,抬起头,看向对面温柔看着他的父母··他将书本合上,然后往前一甩··书页哗啦啦地翻折,他经过父母,迈开了脚步。
“我要成仙”·尚只有八岁的虞不遮从燃着香烟的炉子后绕到炉子前,立下了对此时的他过于遥远的宏愿··然后他抬脚又落下,脚底沾上青泥之时,已然入道。
七岁遍读经典,八岁入道,他是修道的天才··父母知他天赋可贵,自然不会拘他在小小院落里,于是他小小年纪便踏上了游历寻道之路··他花了整整四年,终于在十二岁时入王都。
这个时候的他,终于不像在家中那般沉静懂事,而是带了些许少年意气··少年有意气,便会相争··在王都一条满是石板的路上,他第一次杀人··对面是王都里的大户人家,据说和当朝皇室有点亲戚关系。
他如此不管不顾地用稚嫩的手指挑起了王都里错综复杂的线,甚至挑断了一根··这本是不可思议的,他能够杀掉那个有护卫的人只是因为他十四岁——法师大成。
谁会想到会有这样的天才,常人二十岁法师已然值得称赞·又有谁会想到有这样的愣头青,说杀人就杀人··当真人的暴怒一击迅疾而至的时候,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死死地蹙起眉头,仿佛真人的厉喝对他来说过于刺耳··嗤·真人的攻击是无数把锋利的小剑,如同箭羽飞落,跟在虞不遮身后的仆人一声不吭就被削成了两半。
林行韬走到他的身边,跟着捂起了耳朵··他听到府邸前石狮子扭曲的喘息声,听到旗杆在风中的颤抖喊声,听到仆人的血液流淌的细碎响声,听到无数小剑相碰撞的当啷乐曲,听到这个街道转角牵着爷爷的手的小姑娘的嬉笑声。
他听到虞不遮从急促猛烈到平静迟缓的心跳声··还有天地发出的近乎怜悯的叹息··最后,他听到虞不遮说:“不过如此·”·于是,所有的小剑全部停留在了半空中,发出滞涩的宛如拿指甲划拉的尖锐声音。
随后,那些小剑全部朝着它们来时的路飞去,刺穿了一个在空中施法的真人··前临的这一年,王都里下了一场剑雨,死了一个纨绔子弟,一个仆人,一个真人··而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某座山某座小道观出来的少年。
林行韬俯下身,看到虞不遮苍白的面颊有一道血缓缓流下··虞不遮抹去血痕,站起来,成为临朝最年轻的真人··十二岁成法师,十四岁成真人··修行之路比他想象中简单太多,他想象中的修道者也过于不堪,于是他的神情带了点厌倦,衬着唇边薄薄的血色,叫他分外冷酷。
以及有点说不清的危险迷人··转角处的小姑娘显然被他吸引住了··小姑娘红着脸问:“你在我家门前做什么你要到我家来玩吗”·虞不遮左边,是小姑娘的家,牌匾上一个凌字。
牵着女孩的老人带着他进了府,凌家替他挡下了接下来各方的试探··纨绔的死成了各方势力浑水摸鱼的引子,王都一时动乱··这一动乱,就乱了四年。
由于杀了不该杀的人,虞不遮不能大摇大摆地行走在王都的街上,令林行韬有些没想到的是,这个年纪的他常会悄悄去青楼喝酒··关于叛逆的大事就在江上小舟、歌酒相浸、丝竹谐鸣中被草草决定了。
虞不遮展现自己的天赋,助凌家替代姬家,而凌家以虞不遮为国师,为其提供成仙坦途·他这样将计划说出,年轻俊美的脸上带有些微沉淀下来的骄傲,而对面的凌家人呼吸急促,眼中满是野心。
在他十八岁那年,他隐约感觉到天下道门的衰落,他时常望着天边,皱眉不语·这个时候的虞不遮虽然一心成仙,但身边充满了俗世的东西,权力倾轧,美色吸引。
·年底,一场令人猝不及防的反叛开始了··凌家的军队并不特别厉害,临朝的兵马也没那么弱小,一切都是因为飞在空中的少年··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十八岁天师。
手掌轻合,便有人仰马翻,一片又一片··[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便已是天师了·]林行韬还记得虞不遮对他说的这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虞不遮的前半生比林行韬的来得璀璨耀眼。
他合该骄傲,于是他闯入正清门,问正清门第八代掌门:“正清门可知如何成仙”·[“我原以为正清门第八代掌门会知成仙之秘,结果那人说宁死也不告诉我。”
]·由于一直有传言正清门是当今世上唯一知晓成仙之秘的宗门,而且正清祖师就是一名仙人,所以在事与愿违的时候,虞不遮第一次出奇地愤怒了··他杀了大半个正清门,想要逼出正清祖师。
[“我灭了大半正清门,这才确认那位地仙祖师已不在·”]·十八岁之前,他其实杀得很少,十八岁之后,他要杀人,人挡杀人,杀到无人可挡··杀得鲜血满地之时,他突然一怔。
因为他发现两张深深刻在他记忆里的脸孔,那在他出生之时他以为是仙人的脸··原来他以为的仙人只是来不及求饶就死在他手里的鼠辈··他明白这一点后,哈哈大笑,狂躁,不安,自嘲,还有落寞。
[“但以防万一,我还是给正清门留了一线生机·”]·第八代掌门未死,趁着他狂笑的时候逃窜而走,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小包裹,里面有一本《勘虚通明神眼术》。
但是其他道门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百年前,天下道统以正清门为首,其皆拥护前朝·我无法,只好叫那些不肯降的都杀了·]·杀完人,虞不遮开始神挡杀神。
原来洛江龙王并不是第一个死在他手下的神祇··杀神的举动似乎令他感受到了关于天道的一些东西,他感到了天道的怒意·龙王毕竟是天生神祇,上天敕封。
但是虞不遮不会停下,甚至于说,他早就想着要激怒天道了··通过屠杀,他感受到了临朝道统的进一步衰落,感受到了这方天地的异变,由此关于六乱的计划已然在他心头成型。
第一乱,王朝之乱·[他大笑:“大临犹在天何怒哉”]·第四乱,道统之乱·[“真正寻道入道的道门有的被我杀了,有的则自绝道统,当真可惜。”
]·第五乱,神统之乱·[“我虞不遮在此向天地言:洛江非江,为洛水河”]·这三乱在他成为国师之前已经初露端倪,而当他成为国师后,其他三乱也紧跟而上。
每一层动乱出现都会引起天地本源——大道的震颤,天道将会及时调整,但是虞不遮却将本源镇压在道宫之下,使得天下百年越来越乱··只有真正的大乱,才能引起天地变化。
“天之道,极则反·”虞不遮笑道··这个时候的他看着依然年轻,但做了多年国师,谈笑间已经具备了后来总是一副意味深长样子的神韵··这一天,他决定回家看看。
掐了几个法诀,他跨过漫山遍野,回到出生的小道观中·小道观前的石头上他年少时刻下的“遗仙居”三个字尚在,然而道观里没有仙人,也没有人··虞不遮沉浸成仙之路,这时才想到自己离家已经几十年了,父母可能以为自己死了。
而且父母只是普通的修道者,几十年的时间,他们也死了··他绕到后山,看到一双坟墓··还有出生时看到的高高低低的庙宇,只是没有香烟升起,就和这寂静的道观一样,蒙上了时间的沧桑。
“唯有成仙,可得长生·”他平静地说··林行韬却在想龙王对他说过的——天道之下,唯有一死··时光易逝,成仙之路易逝,虞不遮不过晚出生了几年,就失去了成为仙人的路。
十八岁天师,二十岁国师,然后一百年,无有变化··他白衣飘飘,跪于山顶,跪于父母墓前··伸手往空中一挥,云开雾散,叩问上天,是否有仙··他再次聆听着天地间的声音,当他站起时,云卷山撼,空中有光落下。
一如他出生时的霞光万顷··光落在他身上,他便自己成了光··[他是这个断绝仙路的世界最后的一道光··宛若天地最后的怜悯·]·可是,对于虞不遮来说,天地的怜悯还在于送给了他另一束光。
是怜悯,也是残忍··作者有话要说:相当于虞不遮的番外吧··我想了半个小时要在有话说里说的骚话,发现我骚不起来了··肯定是被之前的有话说榨干了。
第203章 神道功德(六一)·那一次回家是虞不遮少有的出王都··其后百年他的真身都坐镇道宫中, 居渺小之地,掌天下大事··有一年,正清掌门在逃窜途中进入一家普通农户家中,从被野兽啃咬得溅上鲜血的襁褓中抱出了一名婴儿。
农户家外有一老树, 在掌门轻抚过后悠悠然开花结果·于是婴孩被取名为卜果子, 既是道名也是俗世姓名··卜字开头, 可见掌门是想把这名婴孩收入名下,成为掌门弟子, 而在如今正清门人脉凋零的情况下,卜果子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代掌门。
虞不遮将一切看进眼底, 手掌抚弄手下乖顺的龙脉,侧耳听天师们齐声道:“其一生止于真人, 生老苦,离别苦·”·所以卜果子的天资并不出众, 乃至平庸。
虞不遮轻轻叹息,想的是连最有可能出仙人的正清门都选了这样一个继承人——不过如此··这世间没有谁能比他更惊艳, 框住他的,只能是这个世间。
[第二乱,百年之乱·]·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凌氏当政还有十几年便满百年之时, 虞不遮以真身出现在渊帝面前, 渊帝颤颤巍巍地去抓他的衣角,惊问:“国师可是活了百岁,为何面容如此青春不坏”他淡然一笑,风姿惊世:“吾辈既成国师, 寻长生之道当有所成。”
从此渊帝的心中便有了长生的种子··虞不遮重新回到道宫,脚踩白玉,静静看着渊帝与妃子之间的颠鸾倒凤··面对种种香艳场景,他的神情自然,嘴角隐有意味深长的笑意。
·道宫有如仙境,他身处仙境,眼摄红尘,指掌权柄··“此为六皇子生母·”他掐算一番,说道,“可为帝·”·简短的三个字,令天师们跪了一地,口称是。
继承帝位这种关乎天下的问题被他轻易地决定了··天机便是在他的干涉下越来越乱··[第六乱,天机之乱·]·此后几年他便不能像从前那般睁眼看天下了,他不得不费大心力镇压道宫下的本源。
由是简直像是天命使然,皇室一名婴孩的降生超脱了他的控制··血气冲煞,星辰异变,命格显微,虞不遮霍然睁开眼眸,亲自前去杀九皇子··当他站在皇宫门口时,无数的风围绕着他,继而向那群道人的咽喉呜咽而去。
“苦了你们了,百年来也不过这几个真人·”虞不遮勾出一个微笑,“果真要全部为了凌家的血脉折在这里”·道士们仇恨凌家,但更恨国师。
一人说:“你要九皇子死,那我们便让他活,我们总要你不痛快·殿下早就被我们送出去了,我们在这里等你,你来了,那便再也找不到他”·虞不遮一皱眉,于是所有道士哀呼一声,只有着齐刷刷的一声。
鲜血溅在宫门口的灯笼上,使灯笼红通通地、飒飒摇响··门口的宫仆跪下,喃喃道:“九皇子走了,他走了,有天在护着他·”·静嫔仓皇地倒在皇宫的地上,颤声说:“她是真龙天子,纵使国师你也无法找到她。”
虞不遮慢慢收敛笑容:“只要他回王都,他就回到了我的手掌心·”·他不痛快,也真只是不痛快而已·血色在宫墙上弥漫,染成红色,成为他离去时的背景。
这是百年来第一件不在虞不遮意料之中的事··再过了两年,有凤命的女子入宫·萧嘉禾入宫之前,先上山拜了国师·虞不遮笑着抓住一只羽毛华丽的凤凰,将其关在了金笼里。
“凤出东陵,却往王都走,想来真龙不在那处·”·直到有一天,凤凰的羽毛骤然黯淡·虞不遮逗弄着凤凰,听到来报说渊帝死了,病逝··[第三乱,真龙之乱。
]·他没有按渊帝的遗旨向天下宣称九皇子为太子,也没有按原本的心意立六皇子凌铭煜为太子,他封凌铭煜为洛王,随后将几具分身到往各地··渊帝死的第四年,正是虞不遮计划中的收拢大局之时。
这一天,大雪封山,虞不遮阖着眼,忽然间,道宫外,万千积雪全部簌簌而化··融化时的那一抹纯净的雪光映在他抿起的唇角,柔软得宛若这个世界的轻声呢喃。
——虞不遮,他来了··林行韬来了··你生命中堪称最重要之人,来了··羽睫颤抖,虞不遮睁开眼,所看到的,是在夕阳下山之时,大街上的雪带有一点- shi -润的嘈杂之气。
“咦,是那个送我药水的道士”·一名长相憨憨的少年朝他的化身挥着手,手掌挥舞间,仿佛有一束本要与他相撞的光淡了,隐了··怪在这具化身实力低微,否则这里发生了什么,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视线有如实质,林行韬不知为何觉得周身一刺,不由自主地拉过大乐挡在了自己前头·]·光被遮挡,便叫他看不到了··他就这样,与他的宿敌,他的光,错过。
然而两道光并非各自散发着光明,他们终究会交会··林行韬在道观里和卿卿他们胡闹聊天抛出各种诗句的时候,虞不遮在集市上遇到了年老的卜果子··作为虚云子的虞不遮第一次看到林行韬时,其实并未多想什么。
之后,林行韬被凌铭煜拉着手臂成就皇子命格的时候,虞不遮的神念悄然探入倒霉的望虚道长体内··林行韬和虎豹军去寻鼎的时候,虞不遮向洛王献策··凌行韬三个字在虞不遮的口中转了许多遍。
——九皇子·倘若这个年轻人当真是那个被他惦念了十几年的九皇子……虞不遮竟是开心的··然而林行韬一番“挟皇子以令诸侯”的话使天机泄露,虞不遮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不是九皇子··他是谁·虞不遮最为开怀和真正将林行韬放在心上的一刻,是在他召雨之后,迎接那束光的到来··林行韬握着剑,乘着大龙,在雨幕间瞬息杀至,虞不遮的眼睛也一如他那双金黄色的眼眸般明亮。
风雨骤停,天地震动··一道霸道无匹的光亮·那不是所谓的剑光雷光,那是林行韬本身··[天地为之凝固,在变慢的动作里,林行韬看到与他几乎擦肩而过的国师露出了一个笑容。
]·当时的林行韬只想着杀国师,看到虞不遮的笑容,却没看懂那笑容是什么意思·现在的林行韬却懂了··那是真诚的喜悦··从此虞不遮不再孤独,天地间有了与他一样惊艳世间的天才。
十六七岁的天师,林行韬甚至比他更加来得惊艳··引天意,得民心,就天命,道心所在,大道将成··倘若这世间还有谁能成仙,必然只有虞不遮和他。
这样的情绪下,以至于虞不遮真正生起了为人师的念头··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他们擦肩而过,虞不遮能看到林行韬紧紧绷起的下巴和眼中跳跃的璀然··而在林行韬神情凝重的时候,虞不遮望着满是霞光的天空,眼眸竟然微微地- shi -润了。
[南面是乌云密布,雷蛇狂舞,大雨倾盆,洛水掀起数丈高·而北面却由于林行韬的那一劈乌云尽去,晨光照耀,呈现出霞光万丈的瑰丽场景·]·大雨过后的天晴,还有仙人,多么像他出生时的场景。
简直像是上天的启示,让他觉得这个世间终究有仙人插手,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年或许就是仙人··或许就是他的光··林行韬与虞不遮,两道光就这样短暂地碰在了一起。
他们相交却不相融,就如同洛水城上方迥异的两片天空·有一方愈来愈耀眼,有一方却终究要熄灭··北边日出南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楚王非此世人耶”“楚王非人耶”“楚王为仙否”虞不遮这样向上天提问。
[道宫之内,传出了上天的回答·国师振荡着袖袍,笑道:“不可说不可说·”]·虞不遮到底听到了什么·他从那时起便隐约知道了林行韬可能不是此间之人。
[原来你真是异界之人·]·而林行韬知道在他踏入王都的那一刻虞不遮就已知晓,却不知道在他和卜果子摆摊之时,街角有个看着像普通修道者的家伙静静注视着他,听他给人算命。
也不知道这名修道者跟着他的脚步,在过年的人群里穿梭··[他往前走,在这追逐着看热闹的人群里几乎算是逆流而上了·]·他们共同逆流而上··然而林行韬越走越远将凤箫声动、玉壶光转扔到了身后,虞不遮却慢慢地停住了。
他并不知道林行韬要做什么,但清楚林行韬接触到了成仙的境地··他将时间留给了林行韬,然后他开始杀人··那些混在人群中的,阻碍他的人··林卿卿使王都开花,而虞不遮也使王都开了遍地的花。
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鲜血流进石板路的缝隙中,鲜血之花滴绽,从虞不遮走向林行韬所在之地的一路上,血花连成一线··一场春雨温柔地抹去这些痕迹,虞不遮难得穿的玄衣上更是不沾一丝血迹,但为了令自己没有血腥气,他没有隔绝雨水。
[他罕见地——起码林行韬是第一次看见他没穿道袍——穿着一身玄色衣裳·他和林行韬一样没有隔离雨水,而是任由雨水落在身上·他的衣服- shi -了大半。
]·他就那样从容地来到和刚和林卿卿告别的林行韬面前,说了许多话,第一次说出“可为何我无法成仙呢,究竟是成仙太难,还是路已堵死”这种肺腑之语··关于成仙的疑惑同样扎进了林行韬的心里。
这一天,林卿卿与虞不遮告别,却也是虞不遮与林行韬彻底失去和好的机会的一天·林行韬将去往长林山,诛灭国师,而虞不遮将回到长林山,迎来天地大变··林行韬对虞不遮来说,是怜悯。
因为是他令虞不遮的计划成功,令虞不遮成仙··林行韬对虞不遮来说,使残忍·因为是他杀了成仙不过几瞬的虞不遮,令虞不遮消失在了天地间··两束光的相撞,撞开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也令林行韬的光盖过了虞不遮的光。
[地仙相争,天崩地裂·茫茫中,林行韬见得自己的那团光盖过了虞不遮的光·]·虞不遮在死时并未愤怒绝望,他很平静,甚至在笑··他在想,原来仙人下界并没有霞光漫天。
他看到的,是林行韬在称帝时,目光所系之处,有霞光万万丈··那是永不褪色的光··是虞不遮出生与死时见到的相同风景··——·“有句话,叫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并不遗憾于死亡,甚至不遗憾于刚成为仙人即死·”·“我遗憾于未见到你实现自己的道·”·“而如今,林行韬,我之道,将系于你身……成为天仙吧。”
“成为道本身,成为我所追寻的存在·”·“——我想看着你,越来越高·”·作者有话要说:虞不遮:你是电你是光你是羊村的希望~我只爱你 You are my super star,你主宰,我崇拜,没有更好的办法~是天,是地,是神的旨意~·第204章 神道功德(六二)·虞不遮再一次地伸出了手,这一回没有按住林行韬, 而是用力推了他一把。
某种力量令林行韬勉强立在水流中的身体旋转, 踉跄着往前而去··林卿卿送给他的天仙之力恰好在此时扑入他的怀中··已经倾尽的地仙之力得到补充,迅猛地成长着。
地仙, 向着天仙而升··林行韬一顿, 没有拒绝这份力量··因为就如虞不遮所说,之前的林行韬不接受是因为林卿卿会就此完全消失连异象都不会出现,而现在,经过虞不遮的帮助,林卿卿可以不用那么快地消失。
林行韬接受这份外来的天仙之力也更加地容易··这令林行韬想到了龙王姬舜··龙王令他一观过往四百年功德, 他由此更好地走上神道,而虞不遮作为天师的百年,同样是他的百年,他更好地走上仙道。
他的化龙之路太过快速, 他的成仙之路又何尝不是呢·说起来是十六七岁成为天师, 二十来岁成为地仙,但他总共修行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两年左右··渺渺的清光在林行韬身边升起,而林行韬的眼中尚且残留着面对虞不遮时, 虞不遮望着他从而映出的璀璨之光。
并未褪去··——龙王觉得林行韬眼中的金色仿佛从未褪去,虞不遮觉得林行韬眼中的光永不褪色··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其高贵与隽永,无法被冰冷的河水侵蚀。
]·更不会被洪水淹没··借着不断上涨的力量, 林行韬奋力一跃··地仙,天仙·一切仿佛简单起来··这一回,比起第一次杀人迈入真人境界的虞不遮, 林行韬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他听到风刮过这个世界的东西南北,每个人的喘息都凝固在嗓子中,等着吐出世界新生或灭亡的第一次齐声呼吸;他听到江海河流向未来奔涌不歇,等待着冲刷出一个不同以往的世界;他听到某个婴孩隔着一层肚皮的哭喊声,等着降临在全新的世界上。
他听到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清晰的,来自天地的叹息声··随着林行韬的靠近,似乎亘古未变的至高无上终于不再无动于衷··林行韬几乎停在了距离跃过最高点的那一瞬。
而他也成为了天仙··道教经典有言,天仙者,功成于三乘之中,迹超乎三乘之外,不为法拘,不为道泥,于天地有大功,于今古有大行··一尊散发着浩瀚清光的天仙从林行韬对面漫步而来,长着一张与林行韬一模一样的脸。
鲤鱼跃于他的额间,宛如一道新月般的印记··他抬起头,四时时光如水,水如四时时光··行走之时,一袭白衣若有雅音自鸣,而步盈微月,有耿耿凌尘之姿。
整个天空仿佛都是他下一步将踏落之地,随着岚烟轻荡,波涛清濯,他停在鲤鱼之前,欲捧鲤鱼于额前··“天高地迥,天池难跃,谁悲失路之鱼·”·他淡漠的神情生出些许悲天悯人之感,并不会让人觉得虚伪,只会令普通凡人看了眼生热泪。
在他身后,隐隐浮现出仙宫之景·仙兵护卫,诸多仙人幻影环绕,仙女散花,清光摇曳··感觉到鲤鱼在他手中的挣扎,他问:“吾乃仙帝,尔又为何”·天地与之共同发声。
林行韬微微一怔,像虞不遮当时一样回答道:“——不过如此·”·他曾对着妖帝回答他也是妖帝,而这一回他回答:“我不只是仙帝。”
是啊,只是仙帝而已··林行韬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最高处将要跃过之时停住了,因为虞不遮寄于他身上的道,不过成仙之道··天仙乃至仙帝又如何,难道不是被困在此方世界吗。
说起来四百年前仙人可以去另一个世界,但那也只是从这个世界分割出去的一部分··天道有变,仙人便都要离开所在之地··仙人永远也无法强过整个天地。
被天道放逐,被天道限制··仙道中仙,不也在向着天道追寻吗··跳·跳过去跳出去·林行韬的道是不一样的·林行韬也许想过回到这个世界成就天仙,但他终究改了宏愿·“我之道只能助你跃起和令你在意的人不那么快消失,你之道却令你真正跃过。”
在林行韬跃过最高点时,仙宫中传出悦耳仙音,而仙音中,虞不遮的声音含着笑意响起··哗哗哗——·所有的水流全部由逆为顺,由是纵使相隔甚远,虞不遮的声音随着水流清晰清透。
“林行韬,你其实早就走在了一条成为天道的道路上·”·宛若雷霆于无声之处响起··“仙道和神道一样,也能通天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你曾经接触到的境界不止和仙有关,也和天道有关。
许多事,仔细想来,真的只是成仙吗”·像是看到了林行韬面上的疑惑之色,他解释道:“因为……你从未被局限在某一方天地中。”
他的声音渐渐微弱:“你是异界之人啊,你为何能穿梭各个世界,假若这是你的天赋——天赋予你——你能够跳出天地——跳出天地,也就成了天道。”
“你或许本就是要成为天道的从一开始你会不会就是天道的继承者”·林行韬悚然一惊。
他不免想到了自己曾有过的猜测——全球灵气复苏,他觉醒的究竟是什么是不是穿越世界的能力·全球复苏后他的确穿越了——全球一开始分为修炼者和异能者,而他的异能就是使他成为修炼者……·虞不遮没了声音。
林行韬缓缓回过头··巨浪吞噬了虞不遮的身影,他最后一句话的尾音透过冰凉的水汽砸到林行韬身前,令他一时之间有些怔怔··这个本就在四百年前死去的人因为林行韬的攀登而出现,又因为林行韬的远去而消失。
他无法再跟随在林行韬身后,如同烟花盛放、春雨初来那日,他停了下来,而林行韬越走越远··竟真的只是在帮助林行韬一样··两个人,虞不遮和林卿卿,一个是他曾经的敌人,一个是他曾经的亲人,一个也算作他的师父,一个是他的学生。
都不约而同地助他越来越高··巨浪落下,果真没了虞不遮的身影··林行韬想到虞不遮在他一百多岁的时光里杀尽阻碍他的人,杀阻碍他的神……他真的和林行韬不一样,林行韬可以认同他只靠自己不勾结妖物,却是无法认同他杀那么多人。
甚至为了引出仙人而大水淹城·上万百姓,没有林行韬是真的会白白死掉的··所以纵使他说得再好,对林行韬再好……林行韬也不会认为他是好人。
不过——·他说林行韬将成为他所追寻的存在··但是他已经死了··倘若他还活着,那他的道应该不止成仙那么简单··但他死了··[其实我啊,想看看你能不能站在世界的最顶端,看看你能不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毕竟我死时我的道也停在了成仙上,无法再进一步·]·快穿穿越时空无限流升级流·[我之道,将系于你身·]这个道,想必并不是指成仙之道,而是更高更远的存在吧。
“那你就好好看着我,越来越高吧——我会成为天道的·”·林行韬再次转过头,面对第三重浪··向前进··仙,过··——林行韬为仙时,是天仙,是仙帝。
四重阻碍,人、妖、神、仙,不过剩下神和人罢了··——·凝滞的天地间,林卿卿尚且能稍微动弹,她将自己将埋在膝盖间的脑袋抬起,惊讶于自己没有消失。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牵出一抹茫然而柔软的笑,喃喃道:“太温柔了,你太温柔了呀·”·“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你也不要生气·”·“应该不会生气吧,因为这也是我说过要给你的礼物呢。”
她打量着四周,缓缓前行··“当你成为天道后,你是不是又要走了呢……要是我不是女帝,我肯定跟着你走啊……”可惜从前的她是女帝,现在的她不是了,却死了。
——·林行韬以为接下来将要面对人的难关,结果他面对的是神的难关··在他尚对虞不遮的话进行思索的时候,邪神之力倾泻而出··完全不同于这个世界的力量给天道带去了巨大的冲击。
曾经邪神的力量淹没了大半个华国,也差点灭世·这股力量是强大的,林行韬并未担心自己不会过这一重浪··就在这个时候,他隐约听到了一点遥远的呼唤。
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我的孩子·”·是很轻柔的男人的声音··他似乎有些欣喜,又有些苦恼··苦恼也是夹杂在欣喜中的,以至于这一声呼唤轻得像拂过孩童面颊的呼吸,重得像印在孩童脸颊上的亲吻。
他说:“亲爱的你送了这个东西……可爸爸要怎么吃呀·”·他是加斯帕德·萨利安·德·洛林,是被林行韬留在另一个世界的——爸爸。
曾经的子爵,现在,应该是教皇吧··听到他的话,林行韬突然记起,自己曾给他送了一碗面··这样想着,他当时似乎忘记了一件事··他当时也给自己身在燕京的妈妈送了一碗面,妈妈吃了,妈妈是华国人,当然会知道怎么吃。
他当时也给小天使们做了面条,小天使知道怎么吃吗不,他们不会,林行韬教他们用会了筷子··[四只小天使翅膀挨着翅膀,在沙发上排排坐着,开始吃面条。
但他们不会用筷子·林行韬抱了一只在怀里,教他们用筷子·]·但子爵他并不会用筷子,他不会吃面条··他不会··没有人教他··没有人。
也没有神··作者有话要说:猜一下子爵最后怎么吃:·一、用手,学习阿三··二、往嘴里倒,深渊巨口,一滴汤都不留,甚至连碗都吃下去··三、用叉子叉着吃。
四、不吃了,供起来··五、幡然醒悟的韬韬喂他吃··当时好像只有一条评论关注到子爵不会用筷子,我没回……就等着现在呢哈哈··第205章 神道功德(六三)·林行韬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情绪。
邪神之力果然十分厉害, 他几乎在瞬间就要跃过这一重浪, 然而他的脚步一顿··子爵的声音正在缩小, 林行韬知道当自己落地的时候, 他会错过一切··世界间的屏障是厚重的,特别是那个曾作为外神后花园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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