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孤做了皇后+番外 by 路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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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孤做了皇后+番外 by 路拟(下)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第68章 ·听到动静,那人没有回头,自顾自的做着自己手里的事儿·守卫走到门口自发的停下了脚步,想出声又怕打扰他··那人手里捏着三根香,朝着桌案上的牌位作了作辑,轻声道了一句:“前几日奉皇命私下淮西一带,没能赶回来,我心中甚是愧疚,也不知你是否生我气,今日补上。”
这段时间大人都不在府内,原来是奉了皇命离京了··他这厢在发呆,那边已经上完了香,纸钱在火盆里燃烧殆尽·灵前那人回过头来,露出那一张面色有些许疲惫的脸,男子的脸和他浑身上下的气质一般,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儒雅,令人无端觉得亲近,放松。
看见他,男子笑了笑,语气温和道:“方原,怎么是你”·方原有些手足无措,每次看见大人,他都觉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紧张,男子并未再追问,而是蹲下身收拾地上的香烛纸钱。
方原一步跨过去,脱口而出道:“大人这些事还是小人来吧”·男子笑睨他一眼:“好·”·方原赶紧蹲下,将地上散落的香烛和没烧完的纸钱收进袋子里,男子就蹲在他旁边,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檀香传来·方原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男子见他不再浑身紧绷了,才道:“说吧,有什么事”·方原将收拾好的东西放在桌案上,才道:“大人,门口有人找您,他说...他是丞相,小人之前在大人身边也见过丞相一次,虽然看得不甚清晰,但小人也觉得很像。”
男子嘴角的笑霎时凝固,一把握住了方原的肩膀,道:“你说什么他说他是谁”·方原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大人,被捏住肩膀也忘了局促,愣愣的看着男子震惊的脸。
男子也意识到了自己情绪过激了,缓缓放开手指,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真的没看错”·方原呆呆的点头,指着门口道:“那位公子还在门口等着呢。”
男子立马起身:“快带我过去”·他步履匆匆朝前门的方向走去,方原跟在后面,甚至要小跑才追得上·一迈出府门就看到了台阶下那道高挑颀长的熟悉身影,以及他脚下横七竖八躺着的自家守卫。
但是,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男子停住脚步,有些惊疑不定道:“你...”·许是为了不暴露身份,那人又把身上的袍子上的帽子帽檐往下拽了拽,只露出一张海棠色的薄唇和挺翘的鼻梁。
他勾了勾唇,轻声道:“段为初,你在怀疑孤孤当如何自证不若用你光腚一事自证”·当朝御史段南,字为初。
段南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眸子瞪着眼前的人,呼吸似乎都有一瞬间的凝滞·这声音,这语气...·而且,自己年少轻狂时的糗事,除了宋离鸢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绝对不会有错·但是,这大街上,周围还都是官员府邸,难免隔墙有耳,他不能表露出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他敛尽脸上讶色,微微提高声音,仿佛被迫客客气气道:“不知我这府邸中的下人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阁下要如此痛下杀手”·宋淮安自然理解他的意思,冷冷道:“这等狗仗人势的奴仆,死不足惜。”
段南:“那不知阁下忽然造访,有何见教·”·“见教谈不上,只是在下听闻御史大人前些日子得了一幅万古长春图,不知可是真的在下此来只是想一睹为快,涨涨见识,不知御史大人是否割爱”·段南心中微微一惊,随后又释然了·真不愧是宋离鸢,他府上前些日子确实得了一幅不得了的图。
‘万古长春图’这名字听起来挺有诗意,像是文人那一套··实际上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这幅图杀人于无形,乃是上了天下暗器榜前二十的暗器,这种宝物全靠运气,可遇不可求。
段南冷冷道:“本官若是不愿呢”·宋淮安隐在- yin -暗里的眼眸看不清是什么神色,只是嘴角的笑容显得有些古怪,令人毛骨悚然·他凉凉道:“这天干物燥的,大人不要这般心浮气躁,我们江湖上可不讲究什么强扭的瓜不甜,这瓜甜不甜,扭下来才知道。”
方原脸色麻木,什么强扭什么瓜,这是什么鬼比喻··段南显然也有些绷不住,眉角动了动··“那阁下便请吧”·语毕,像是气极又无可奈何一般,甩袖率先转身进了府邸。
宋淮安扯了扯袍子,也跟了进去·进了府内,府门一关,方原自觉的退下了··宋淮安就将帽子划了下去,露出那张笑意吟吟的脸:“御史大人如今的官威,是越来越大了。”
段南呆滞道:“真的是你...你没死”·宋淮安挑了挑眉:“怎么,我没死你很失望”·段南拳头紧了紧,单膝下跪抱拳道:“丞相大人,是下官未曾察觉到您有危险,都是下官的错。”
宋淮安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若是来见这些熟人,眼前这一幕必不可免··可是为了殿下,他不得不拾起手中的刀··“罢了,你起来吧,那事本就与你无关,在东宫那几年自愿与你们切断联系的是孤,一时大意造成的后果自然也是孤自己承担。”
段南自责不已,等他接到消息的时候,宋淮安已经死了··陛下将他的尸首一直扣在宫中,对于这个对段南来说亦师亦友的恩人,他就连最后一面也无缘得见。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宋淮安拽了他一把:“起来,谁教你的待客之道啊,去房里谈·”·段南这才慢慢站起身,领着宋淮安往自己的卧房走·翠珠站在门口,远远看见自家大人带着一个浑身上下罩着黑袍的人走过来,没敢多看,拂身道:“奴婢见过大人。”
段南摆了摆手:“行了,翠珠,你下去休息吧,无事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本官的院子·”·“是,大人·”·翠珠依言告退,与宋淮安擦肩而过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有些熟悉的香,黛眉瞥了瞥,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在何处闻过。
·段南关上房门,又上了木栓·宋淮安脱去了身上的袍子,一屁股撂在椅子上,不想动了,在外面等得腿都酸了·段南坐在他旁边的位置,给他倒了杯茶道:“不知大人身死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旁人说您死了,下官是决计不信的,可连陛下都...”·宋淮安浅啜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道:“此事陛下并不知晓,所以...”·宋淮安淡淡看向段南·段南很是上道,立即开口:“您尽管放心,下官明白,自然不敢走漏分毫。”
“所以陛下也不知道您并未真死”·宋淮安放下手中的茶盏,笑了笑道:“不,孤已经死了·”·“什么”段南的手狠狠一晃,杯中的茶水撒了些许在他虎口,他却仿佛感受不到一丝痛意。
“以后你自会明白·”·宋淮安卖了个关子,如此荒谬的事,光靠嘴是说不出来的··段南沉默·宋淮安手指习惯- xing -在下颔上轻点着,道:“你可知现下朝廷是什么情况陛下为何取消朝会”·段南思索须臾,道:“陛下如今取消朝会,百官虽明面上不说,私底下却众说纷纭,有的说陛下如今沉迷女色,不问国事,有的说陛下哀思过度如今一蹶不振,现下四方暴动,前些日子下官才奉皇命离京了一趟,亲眼所见百姓暴动的威力,对于陛下的用意下官只是略有些猜测,不敢胡言。”
君不君,国不国,民暴不过是迟早的事··这个世上从来都不缺想要造反的人··“太尉李忠清如今是怎么回事据说现在朝堂上被他一人把控”·段南皱了皱眉,道:“大人是听谁说的”·宋淮安:“忠勇侯,谢荣山。”
段南诧异:“您与谢老侯爷不是向来极为不对盘吗除了公事,朝堂上都不愿意说上一句话的,怎会与他有了接触,这是怎么回事”·宋淮安无奈:“此事一言难尽。”
段南见他不欲多说,也不多问了,道:“这段时间下官离京,咱们的人自然收敛锋芒装孙子,而且自大人身陨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许多胆小怕事的官员都转头去拍李忠清那老东西的马屁,许是因此让他产生了什么错觉吧。”
宋淮安:“......”·照李忠清那老东西的德行,还真有可能如此,所以生个儿子才那般蠢··须臾后,宋淮安道:“那月上此人,你可有了解”·虽然殿下的男后宫在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因为毕竟百姓难以接受,因此并没有宣扬出去·包括前朝的官员大多都不了解,进宫不是为了赴宴就是朝会·譬如眼前这个就是不了解的那个·段南:“月上是真名吗南楚的月姓可不多,查查户部卷宗也就知道了。”
宋淮安道:“此事便就交由你去,月上此人的动向至关重要,我如今身份多有不便,这些日子会住在你府中·”·段南:“下官明白,下官这就让人去收拾房间出来。”
两人神情均十分凝重,秉烛夜谈了半宿·直到后半夜,外面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离开之前·宋淮安道:“你府中可有书房”·段南站起身来,送他出院子,道:“自然是有的,大人若是感兴趣,明日叫下人带您去便是,况且这京中第一座藏书楼前些日子已经落成了,也就这几日估计要开楼了。”
京中虽要数国子监藏书最多,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国子监的,寒门子弟寒窗苦读数十年也有极大落选的风险··藏书楼是殿下为给百姓谋福祉,下旨命人建造的,极高,中有万卷藏书,各位书法名家的真迹,都是由皇宫运出去的·敞开门供寒门学子品读鉴赏·宋淮安笑了笑,这才点了点头,裹上袍子披着夜色,跟着翠珠去了为他准备的房间·翠珠提着灯笼,站在门口道:“大人,就是这里了,请。”
宋淮安颔首,并未出声,转身走了进去··翠珠是段南身边的老人了,以前也是没少见过他的,一出声必然露馅··第69章 ·那是一年寒冬,京城路面上的积雪,约莫铺了人小腿那么高。
寒风簌簌,满世界都是雪白的一片·一辆马车在路面上飞驰着,车轮碾起雪水四溅,直冲白虎门的方向··守宫门的侍卫一看到这辆马车就自发退到宫道两侧,下跪行礼,放了行。
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宫·白虎门的宫道上,早有人在等着了··宫人太监在他身后跪了乌泱泱一片,他就站在那里,望着白虎门的方向,里面穿了一件黑色锦袍,外面罩了一件黑色龙纹披风·领口雪白的皮毛衬得他的脸愈发如刀削,眉眼浓墨勾勒,唇色艳丽。
马车在他不远处停下,一人掀开车帘跳了下来,双手搓着直哈气道:“呼..陛下,您怎的不在殿里等这外面多冷啊·”·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宋淮安一袭淡紫锦衣站在雪地里,脸色几乎要与地上的雪融为一体了,唇瓣却又鲜红异常,像冬日里的红梅,娇艳欲滴。
颜色和形状都极为诱人··慕脩扯过身侧赵承德手中的衣物,走上去,不顾及他反应的罩在他身上,那是慕脩的外袍··慕脩脸色冷得跟漫天飞雪似的,道:“朕赠予你的披风放在府中是能升值若真再让你穿着一件单衣冒着这么大的风雪赶到大殿,明儿你该起不了榻了吧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朕心软将你留在宫中。”
宋淮安无奈,只能任由他将外袍给自己披上,淡淡的龙涎香好闻极了··他的手拥过自己的时候,仿佛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身后随身侍从递上手炉:“大人。”
宋淮安接过手炉,身上又披了一件宽大的衣袍,身体彻底暖和了,连带着这皇宫的雪景也变得格外不一样了··桃花都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还积着一树薄雪,摇摇欲坠。
慕脩和宋淮安两人并肩往大殿的方向走,宫人和太监从雪地里站起来,膝盖上的布料已经被雪浸- shi -透了··宋淮安弯了眉眼,道:“殿下怎知我会从白虎门进”·慕脩没看他,仿佛目不转睛盯着前路道:“白虎门离丞相府最近,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不知晓吗能少走一步路绝不多走的人”·本还有些好奇,没想到被一语道破。
宋淮安有些窘迫的伸手挠了挠鼻尖:“陛下真是了解孤·”·实际上,慕脩的余光从头到尾都不曾离开过身旁的人,每一处眉眼都印在脑海清清楚楚··慕脩道:“今日宫宴,朕知你一向不爱参与这等场合,所以。”
他的话语忽然停顿了一下·宋淮安眉毛跳了跳,顺着道:“所以”·“所以朕已经吩咐开宴了,没人等你·”·慕脩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动着的促狭的光暴露了他的坏心思。
宋淮安揉了揉额头:“...那您让人下旨让我快马加鞭进宫”·慕脩嘴唇勾了勾,略带几分促狭·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朕只是想早点见到你··宋淮安沉默了,难怪一路畅通无阻,连询问的人都没有,敢情殿下挖了个明晃晃的坑等着自己跳呢。
不过,他侧头看了一眼慕脩弯起的嘴角·殿下开心就好··慕脩见他久久未曾开口,收敛了调笑的心思,停下脚步道:“离鸢,你生气了”·宋淮安自然也跟着他停下来,摇头道:“殿下多虑了,孤不会生殿下的气,永远不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淮安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感觉慕脩眼睛亮了一下·慕脩拽住他手腕:“不生气那就好,否则朕还得头疼怎么哄,那就头疼了·”·他的手腕极细,握在手里像根细瘦的竹篙似的,感觉不到一丝男儿的精壮。
慕脩皱起了眉,将他的袖子推了上去,握住了他的手腕:“丞相府是苛待你吃食了吗朕怎么感觉,自你出宫住后愈发瘦了”·袖袍被推到胳膊肘的位置,寒风顺着袖口灌进衣服,紧接着又是慕脩冰凉的手,宋淮安全身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他反握住慕脩的手道:“陛下,孤入宫前,您在雪地里站了多久手怎么这么凉·”·慕脩没想到会被他握住手,浑身一僵,抬眼看去·宋淮安敛着眉,长眉微微皱起,薄唇紧紧抿着,细长的手指在自己手上搓着,温度渐暖。
慕脩撇开头,淡淡道:“朕刚到,你就到了·”·宋淮安抬眼看了他一眼,转头道:“赵公公,你说·”·大冬日的,赵承德汗如雨下,心道您两位吵嘴这就为难奴才了啊。
慕脩也偏过了头,神色无波看着赵承德··赵承德看看宋淮安,又看看慕脩,心中十分挣扎,最终还是道:“丞相大人,陛下他没有骗您·”·慕脩唇角隐隐一动·宋淮安凝视他片刻,心知他也是没办法,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自己手里的手炉塞到慕脩手里道:“宫中人多眼杂,孤虽儿时常常用手为殿下取暖,可如今却是不行了,殿下抱着手炉暖暖,无甚差别。”
慕脩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抱住了手中的手炉,道:“梅园里的红梅都开了,不如同朕一起去看看吧宴会那边晚些去也没关系。”
宋淮安颔首·宫人簇拥着两人前往宫中梅园的位置,梅数果然都已经开了,离梅园还有些距离的时候,梅香就已经很浓郁了··梅树枝头白雪皑皑,花朵却仍旧盛放,傲雪凌霜。
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红梅簇簇,漫天雪白中唯一的一抹艳色,格外鲜明··白梅娇艳,纯白,几乎要与这天地融为一体,花蕊中尤带霜晶··赵承德感叹,道:“这梅花开得可真好啊,真是漂亮。”
宋淮安指尖攀上一株红梅,闭眼轻轻嗅了嗅,长而浓密的眼睫上落了几片雪花,一股冰雪气息盈鼻,紧接着钻入浓郁的梅香··那场景,美得仿佛一副画卷。
宫人们都看呆了·慕脩也只是静静看着他·宋淮安睁开眼睛,就发现一票人都盯着他看,他握拳置于唇畔咳了咳道:“怎么了我脸上沾上泥了”·宫人们下意识疯狂甩头·慕脩道:“可还喜欢”·宋淮安微微一笑:“这梅园每逢寒冬,必是宫中一绝,孤自然是喜欢的,不过。”
慕脩挑眉:“不过”·宋淮安折了一枝在手中把玩:“梅花虽耐寒,迎风傲雪,不过孤还是比较喜欢梨花,尤其是襄平城的梨花。”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赵承德忍不住开口道:“丞相大人,莫要胡说,离梨的,这梨花多不吉利啊,襄平那座城的百姓大多都搬走了,如今可是一座废城了,估计过几年就要成为空城一座了。”
宋淮安半感叹道:“是啊,不吉利·”·民间百姓都认为梨花象征着离别,离去,而且颜色是纯白的花卉,白色对应丧葬,会给家里招致厄运。
慕脩拧起眉,直觉他下句没什么好话·果然,便听他道·“孤在百姓眼中不就如这梨花一般,是不吉利的吗,会招致厄运...”·但是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慕脩一巴掌抽在了他手上,声线比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还冰冷:“不看花了,回大殿吧。”
宋淮安又被抽,无奈的搓了搓手··一行人转身,准备打道回府·不远处·似乎是枝头承受不住连日来雪的厚重,被压弯了腰·薄雪落地发出‘簌簌’的声响·宋淮安脚步一顿,微微侧头朝那处看了一眼,随即弯了唇角·慕脩察觉到他脸上意味深长的笑意,道:“何事发笑”·宋淮安摇头不语。
回到大殿的时候,殿里赴宴的官员已经酒过三巡了,殿里歌舞升平,殿门外飞雪阵阵,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大殿中央站着一个少年,穿着朴素,甚至还有些地方打着补丁。
在这群锦衣华服的人中龙凤之间,显得格外突兀··周围的人都端着酒盏,脸上挂着好整以暇甚至是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着被推到大殿中央的少年··大殿的几个角落,生了好几个大型暖炉,寒冬腊月里却犹如置身暖榻·瑶池仙宫也不过如此了。
宋淮安的笑容渐渐敛去,慕脩也停了脚,后面的宫人自然不敢发出声音··“就这资质也想进国子监吗一介寒门子弟”·“哈哈哈哈,小少年,你可知国子监是什么地方那是为朝廷为陛下培养国之栋梁的地方,可不是来给你这样不知进取的小孩子玩耍打闹的地方啊。”
·少年转身朝一席位,掀袍跪下道:“祭酒大人,草民想入国子监不论需要付出什么”·那席位上坐的正是国子监祭酒,丁砚山。
他身后站着一个与殿中少年差不多大的少年,穿着国子监统一发放的浅灰色襕衫,正捂嘴偷笑着,眼底泄出恶趣味的光··丁砚山留了一嘴山羊胡,打量了少年片刻,伸手抹了一把胡子道:“那你可否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少年握了握拳,咬牙道:“草民是扒在马车下进来的。”
全场哗然·丁砚山眼底闪过一丝可惜,摇头道:“此处乃是皇宫,不论是擅闯还是偷溜皆是死罪,今日在场诸位无人能救你,你可能自救”·少年澄澈的眼底闪过迷茫·丁砚山身后的少年嘴角浮出一个恶意的笑容·自救区区一个普通百姓如何自救·天王老子下凡也救不了你·第70章 ·在座哪个不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了少年并无自救的能力与本事,丁砚山愈发失望。
少年扫过四周人如同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心乱如麻,抬眼又刚好撞上那个少年脸上有几分算计的笑,即便再天真,此刻也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咬紧牙关,有些慌乱指着一人道:“其实是他让我进来的,他告诉草民今天这个场合只要当着众多达官贵人的面请求进入国子监,一定能得到一次公平竟考的机会”·丁砚山诧异的转头道:“李康,他说的是否是事实”·被唤作李康的少年,故作懵懂,随即便是气愤,甚至气红了脸,怒道:“祭酒,他胡说八道学生今日除了奉命去咏梅书斋买了师兄托我带的宣纸,因为人太多才多等了会儿,哪里见过这个少年,他分明就是诬蔑学生”·少年见李康反咬一口,不可置信的看向他·这人的嘴脸与之前自己遇到的那个文质彬彬的学生截然不同,若不是当事人就是自己,可能连他自己都信了。
丁砚山陷入了沉思,下意识又抹了两把胡子,看得众人都觉得他那胡子迟早一根不剩··不过年年宫宴都是些歌舞酒菜什么的,这些达官贵人早就看腻了,今年好不容易有新鲜的,怎能不兴奋。
最终丁砚山还是看向面前跪着的少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先不说国子监入学条件极其严苛,单说你这品行也是入不了选的·”·少年嘴唇蠕动,想要解释,却又发不出声音·丁砚山喝了一口酒道:“不必多言,今日我是不会收你的,至于你偷溜进宫一事,还要等陛下定夺。”
赵承德的声音非常合时宜的在门外响起·“皇上驾到——”·“丞相大人到——”·大殿里的所有达官贵人都有一瞬的静默·少年眼中划过一瞬的惊惧,随后全数化为了绝望,得罪了祭酒,他这辈子都进不了国子监,进不了国子监就没有办法科考如仕,就没有办法完成爹娘临终的遗愿。
不过没事,想来他很快也就要去与九泉下的父母相伴了吧·他苦笑了下,转身,头也没抬朝大殿门口叩首道:“草民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丞相大人千岁千岁千千岁。”
小小的少年,手上都是冻疮,穿着藤编的草鞋,跪在冰凉的地上,像是受了伤蜷缩起来的某种动物·令人动容·可在场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人,更不是都有人- xing -。
其他官员也全数起身,朝来人行礼·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臣等参见陛下——”·“参见丞相——”·宋淮安紧随慕脩走进大殿,目不斜视,没有看殿中任何人·慕脩坐到了最高的位置,婢女赶紧上前斟酒。
帝王没有开口说话,威势却十足,脸色不是很好看,众人瞬间拘束起来··宋淮安的位置被安排在帝王的位置只下来一点点的位置,他却没有回到席位,淡紫色的衣摆带着残余的梅花冷香走到少年面前·宋淮安淡淡道:“丁祭酒,刚刚的事,孤和陛下在门口已经看得清楚也听得很明白了。”
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却令人觉得压抑··宋淮安看向丁砚山身边的少年:“你是国子监的学生”·李康有些受宠若惊,以为对方是以为自己平白受污蔑,所以起了恻隐之心。
有些紧张道:“回丞相大人的话,学生..正、正是·”·宋淮安倏然笑了·其他人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觉得毛骨悚然,定没什么好事··李康面露呆滞,愣愣盯着宋淮安看·难怪国子监里流传着丞相姿容艳惊天下的传言,如今算是亲眼得见了·这一颦一笑的风情,果真如春色满园,枯木逢春。
慕脩坐在首位,脸色一下子- yin -沉下来,眉头微皱··“跪下·”·猝不及防的声音,拉回了李康沉迷的思绪··宋淮安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眼底取而代之的是寒霜一样的冷意。
赵承德十分上道:“竟然敢直视丞相大人,眼珠子不想要了”·眼看他还在发愣,丁砚山推了他一下道:“还不去跪下请罪”·李康赶紧连滚带爬滚到了少年身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丞相大人饶命学生、学生不是故意的求大人开恩啊”·宋淮安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当众如此对待国子监的学生,就是不给国子监祭酒面子··宋淮安非常没诚意的道:“丁祭酒不必如此,不过是多看一眼,不妨事的·”·丁砚山老脸抽搐,你刚刚可不是这样的,那脸色仿佛我这学生再慢一步下跪,你就要当场杀了他一样。
宋淮安也不管他是什么脸色,反正自己开心就好,自顾自道:“只是刚刚一事,孤心中存疑,故而请国子监的李学生出来,想要讨论讨论·”·丁砚山无语凝噎,你管那叫请。
他脸色沉沉,道:“那不知丞相大人有何见教”·宋淮安没有第一时间说有,也没有第一时间说没有,而是拿了丁砚山桌案上的一个橘子,慢悠悠的剥起来·于是一众位高权重的官员就瞪着一双双眼珠子看着他在那里剥橘子·细长白皙的手指,与黄橙橙的橘子相得益彰,即便是剥个橘子也如此赏心悦目。
最后,剥完了还没吃·皮放回了丁砚山果盘里·果肉连白丝都剥去了,最后放到慕脩面前··众官员简直想呕血三升的冲动都有了,莫名觉得快被闪瞎眼了··而此时李康的膝盖都快跪麻了,又冰又痛。
更何况那少年还在地上跪了这么久··做了这一切,宋淮安才拍了拍手掌道:“见教谈不上,其实此事很简单,您的学生说他没有遇到过这个少年,这个少年说是您的学生让他进来的。”
丁砚山很想说有话快说,说这一堆废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不敢··只能端坐在原地,铁青着脸,道:“那又如何”·宋淮安挑了挑眉尖,道:“很简单,我问你,你是在何处碰见他的”·少年被他的眸子看得有些瑟缩,小声道:“城郊。”
宋淮安勾了勾唇,伸手在他手上摸了摸·慕脩的筷子掉了一根在地上,赵承德诧异的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玉筷,又看了一眼宋淮安,心中明镜似的道:“陛下,这就给您换一双。”
慕脩连眼神都没动一下,盯着宋淮安,嘴里‘嗯’了一声··丁砚山皱起浓眉:“不知丞相大人究竟想说什么,请别绕弯子了·”·宋淮安摸完他头,收回了手:“那么,请大家看他们鞋底,都有一样成色的泥土是吗据我所知,大名鼎鼎的咏梅书斋地处京城中央,地理位置十分好,是决计不会出现这种泥土的吧若丁祭酒的学生当真没遇到过这位少年,那么他的脚下又为什么沾着和这位少年鞋底一模一样的泥土呢”·李康大惊失色,脸色灰白:“我、我...”·少年也惊讶的睁大了眼眸,仔细看倒挺眉清目秀。
看了两人这个截然不同的脸色,场中哪里还有人不明白的··宋淮安看向慕脩·丁砚山心知救不了了,起身怒斥道:“李康,你身为国子监的学生,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何故如此坑害他人”·李康也知道今日自己大限将至,心如死灰道:“祭酒,您也说了学生成绩名列前茅,像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进咱们国子监学生是在为您分忧啊您救救学生”·丁砚山被他这强盗言论气得吹胡子瞪眼道:“事已至此你竟还不知悔改”·实际上,在座所有人都没人觉得这样一个寒门子弟有资格进入国子监,但是这话明晃晃说出来就不太好听了。
果然,宋淮安瞬间冷下了脸,道:“不知陛下以为如何”·慕脩冷冷道:“今日宫宴,先收押等待判决,至于他...”·少年从小在村里长大,哪里见过天颜,吓得瑟瑟发抖。
宋淮安扶起少年:“刚刚那种情况下也没有慌不择路,孤看他心- xing -不错,不若从今日起就跟在孤身边吧家里亲人那里,孤可以派人去游说。”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少年眸子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来,道:“回大人的话,草民...没有家了,赶到京城就是为了进入国子监·”·宋淮安的笑意霎时凝固在唇角,唇瓣白了一分。
曾何几时,他也是这样·慕脩嘴角的弧度愈发冷硬,赵承德心说今日这宫宴可真是过得太糟了··他赶紧道:“哎哟喂,这孩子可真惨,丞相大人,入座吧,这宴会还得开呢。”
宋淮安接到他的眼色,就回到了座位··伤春悲秋,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也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个立场··遇见殿下改变了他的命运·宋淮安侧头,轻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少年一下子离当朝天子如此近,吓得脸都白了,结巴了半天才说出来:“段、段段段南。”
宋淮安递了一个水果给他,道:“段南,不错的名字,从何地而来”·段南道:“□□·”·□□城,距离京城大概马车也有两日的距离。
宋淮安皱起眉,看了一眼他被脚上草鞋磨得全是血和疤的脚,道:“一路走过来的吗”·段南还有些腼腆,看到宋淮安在看他的脚,缩了缩脚趾道:“是。”
“走那么远,身上没有盘缠吗”·段南有些窘迫,道:“身上唯一的盘缠...半路施舍给沿路的乞丐了·”·宋淮安摇了摇头:“可有取字”·段南摇头:“禀大人,未曾。”
宋淮安思索片刻,道:“那孤便赐你一个,为初,希望日后不论路多难走,你都能谨记初心·”·段南品味了下,惊喜叩首道:“多谢丞相大人”·慕脩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只觉杯盏里什么美酒都失了味道。
第71章 ·“大人,这就是御史府所有与医学药理有关的书了·”·一个身穿褐色仆从服的下人搬来了最后一沓书,放在房中书案上··宋淮安坐在内间,屏风遮挡了外面人的视线。
他微微压低声音道:“行了,你们退下吧·”·下人依言退下,恭敬的带上了门··段南为他安排的这个房间地理位置非常好,非常向阳,依山傍水,只不过山是假山,水是池塘水。
因为是白日,艳阳从四面的窗户上照- she -丨进来,将屋子映得亮堂堂的··宋淮安走到书案后,开始一本一本翻阅书案上堆积的书,翻动书页发出的沙沙声,以及院外树枝上的鸟鸣声,自成一派悠然景象。
半个时辰后,宋淮安喝了一口茶水·两个时辰后,书案上的书已经翻到了最后一本,但是没有丝毫相关的内容··街市上,喧闹繁杂,这里有人生百态··一座高大的藏书楼矗立在中心位置,匾额上挂满了红绸,门口立了一块黑色大理石打造的石碑,石碑两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论语以及道德经,只不过只刻写了上卷的一部分上去。
周围的百姓都朝这栋新落成的漂亮的藏书楼投出去好奇的视线··段南一身靛蓝色官服站在门口,他本就是文人出身,脾气好且长相还不错,百姓看着他也没那么怕。
有人鼓起勇气,问了一句:“这位大人,这藏书楼我等平民百姓可以进吗得花多少银子啊”·段南微笑道:“当然可以,不需要银子的,藏书楼供天下所有爱读书的人开放,此乃陛下的恩典。”
百姓们面面相觑,继而喜上眉梢,自发的在藏书楼门口下跪叩首·“吾皇英明啊”·“万岁万岁万万岁”·宋淮安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带了个黑色斗笠,幕帷放下遮住了他的脸。
京城繁华,鱼龙混杂,很多江湖上的人,多的是这种不便露出真容的戴着斗笠的人,因此他的存在并不是非常显眼··段南却一眼就认出了他身上的衣服·那分明是府中为宋淮安准备的,他早上离府前亲手挑选的。
段南愣怔了一下·宋淮安撩开眼前的帘子,露出一双清冷的凤眸,朝他弯了弯唇·百姓起身后,宋淮安就被遮挡在了人群后面,段南看不见了··一个侍卫在一旁喊道·“吉时已到——”·另一个侍卫凑到段南耳边道:“大人,时辰到了。”
段南压下对宋淮安的担忧,虽宋淮安一个字也不愿多说,段南却是伴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人,早就察觉到他满腹心事,且出现的方式和时间都有些古怪··他尸身入皇陵那日,段南是亲自看过的,那分明就是大人。
那么现在的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段南常年跟在曾经的宋离鸢身边,出入宫闱,就算不曾往那方面想过,也多少看得出陛下对于自家大人的态度··大人若是没死,为什么连陛下也要瞒着·段南脑子里似乎有什么要挣脱桎梏,但是又始终冲不破困住它的牢笼,心不在焉的扬了扬手:“开楼”·两边提前挂好的炮仗被人用火折子点燃,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中夹杂着百姓的欢呼声,比除夕还热闹。
段南从身旁侍卫的腰间抽出了一把剑,在百姓好奇的目光中,轻轻一跃,衣袂翻飞·挥剑斩断了红绸,长长的绸带软软垂下来,喜庆极了··人群中传来惊呼·“哇大人真是风采卓然”·“不知大人今年年岁几何可有娶亲”·“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段南落地后,将剑递给侍卫,笑道:“多谢各位抬爱,只不过这婚姻大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段某双亲在上无权自作主张,辜负各位的心意了。”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有人遗憾道:“哎,真是个好男儿”·段南无奈微笑:“藏书楼已开,各位可里边一观,只是不要损毁或者夹带楼内的书籍。”
说罢他转身进了藏书楼内,站在了柜台里面·柜台最里面还有一个专门招来负责当掌柜的,正整理着柜台下的东西,看到段南,拱手行礼道:“大人·”·段南摆了摆手:“无妨,你做你的便是。”
掌柜的便继续整理东西了··段南也是临时接任过来负责剪彩仪式,在此之前,他也未曾来过这处藏书楼,不免有些新奇··这座藏书楼有四五层,一道木质的楼梯蜿蜒而上,四周墙壁上都挂着名家字画。
一楼最显眼的是几幅字,很明显是手抄下来的·抄写的是已经失传的孤本名著,虽没有抄录多少,字迹却很漂亮·段南瞅着,还有一点点的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挤了一堆的文人墨客在那儿瞧,发出小声谈论声·“不是说这本书已经绝版了吗”·“这楼里可都是皇宫里陛下的御书房挑选出来的书籍,有绝版不也正常吗”·“兄台这话说得有理”·“陛下此举实在是造福了京城寒门学子啊”·“天子自然英明。”
段南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的议论声尽收耳底,唇角勾了勾·周围木质墙壁上用朱砂笔书写着·“楼内书籍均非售卖”·“藏书重地,请勿喧哗争吵。”
这时,一杯热茶递到手边·段南一愣,接过笑道:“多谢·”·没等掌柜的回应,他就看到一个戴着黑色斗笠的男人从门口挤在人群里,上了二楼。
段南连茶都来不及喝,匆匆也跟了上去·最终在三楼一个角落找到他·“你怎么来这儿了早上我听下人说你命人将府里所有跟医毒有关的书都搬到你房中去”·宋淮安靠在书架上:“嗯。”
段南拧紧了眉:“你在查什么吗”·宋淮安脑中浮现慕脩白皙胸口上那一道狰狞的长疤,眼中寒光一闪而逝,不咸不淡道:“在查一种病。”
段南摊手道:“我好歹也是个御史,又不是御医,府中这类书籍不多,你要查这方面的东西还是只有太医院御药房最靠谱·”·说起御药房·离宫前都没顾得上去见陈奚最后一面呢·更没来得及旁敲侧击与陛下的伤相关的事了·估计问也是白搭·宋淮安颔首,拍了拍他肩膀:“南儿啊,孤觉得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段南对于这个称呼,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的调侃,道:·“你的意思是要进宫能躲得过陛下的耳目吗”·宋淮安看着他,心说果然这官就不能当,越当越没趣了,以前这么喊至少还红个脸·段南见他不说话,疑惑盯着他·宋淮安耸了耸肩:“不试试怎么知道。”
段南十分正经的寻思了一番,道:“你那么了解陛下和皇宫,应当是没问题的·”·宋淮安摇了摇头:·“我了解的是三年前的皇宫布局,我在东宫那三年,外面完全是翻天覆地的变。”
段南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奇的东西,好整以暇道:“哎,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丞相大人,何时开始愁这些事了这世上还有你做不到的事儿”·宋淮安盯着他,没说话。
如今他已经变成京城那个只会玩乐的纨绔谢锦了,就算易容,也只是用这张脸,再也变不回宋离鸢了··段南拍了拍他肩膀,安抚道:“放心,你的林鸦一直尽忠职守着,若不是他是你的手下,我都想抢过来了。”
宋淮安凉凉道:“你可以选择把他娶回去·”·段南一噎:“你哈哈哈,我先回御史台了,这段时间堆积了好些事儿没做,再不回去御史台那群小官要翻天了。”
“嗯·”·宋淮安颔首·走之前,段南由衷轻声道:“离鸢,丞相府在等你回去·”·宋淮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底涌上无尽愁思·早就回不去了。
从藏书楼出来以后,宋淮安直奔丞相府的方向·这座宅邸极为精致,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出工匠建造时的用心和谨慎··然,如今已经蒙了尘·石阶上的缝隙里生了一些杂草,门口的灯笼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轻轻摇晃着。
当初有多繁华,如今就有多萧条··这座宅邸同他的主人一起沉寂了·宋淮安隐在斗笠里的脸,看不清神色,风卷起黑色帷幔轻晃·他绕过大门,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丞相府后门的位置。
随着‘吱呀’一声,他伸手推开了门·迎面一阵飓风袭来,卷起了宋淮安斗笠上的黑纱,瞳孔映出像刀子一样携着强烈内力疾速而来的柳叶··柳叶瞬间划破斗笠,满头青丝如瀑,一泄而下·“什么人,竟然擅闯丞相府”·宋淮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淡声道:“林鸦。”
片刻后,整个后院的肃杀氛围消失殆尽,一人从远处池塘旁的大树上跃下··一席修身黑衫,箭袖长襟,腰间佩着一把小巧的剑,所有的杀意在看到门口那人的瞬间消弭无踪。
他像是害怕自己看错了,连眼也不敢眨,瞳孔内血丝密布··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宋淮安笑了笑·林鸦霎时单膝跪地,抱拳道:“主子”·宋淮安转身看了看门口,没什么人,关上后门道:“走,进去说。”
林鸦只能愣愣的跟在他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背影,生怕这一切只是他太过思念导致的幻觉,也怕这是自己昏昏沉沉间做的一个美梦··第72章 ·宋淮安一路走过游廊,步履轻缓,四周的院墙上都爬上了碧绿的藤蔓,开着不知名的粉白色小花。
一切都熟悉得让人想要落泪·这是京城近十年来,第一座新邸,也是唯一的一座,由当今天子命能工巧匠根据宅邸主人的心意修建,其他朝中官员晋封后赐宅邸,都选的是京中已经兴建多年的府邸。
宋淮安轻声道:“人呢”·林鸦知道,他在问府中伺候的人··“得知主子身死,属下将人都遣散了,还剩下几个从府邸落成便在府中伺候的老嬷嬷不愿意走,平日里就干些打扫打扫府邸什么的活儿,这几日估摸着回家祭祖去了。”
宋淮安笑了笑:“挺好·”·推开自己院子的门,花圃里自己曾经亲手养的花都枯了大半,只剩零星几朵生命力较强的还挂在枝头顽强的盛开着·这时候方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进了卧房,屋子里的陈设一丝一毫都未变动,而且没有灰尘,显然是有人经常打扫··宋淮安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把手上细细摩挲着,道:“坐吧·”·林鸦立马跪地:“主子,属下只是下人。”
宋淮安的眸光落到他身上·看得林鸦浑身发凉,这种感觉真的太不真实了··片刻后,他起身扶起林鸦,叹道:“林鸦,如今的我,再也不是丞相了。”
林鸦在他的搀扶下,感受到他指尖传来属于人的体温,一颗心才堪堪落地··他固执道:“可您依旧是属下的主子·”·宋淮安拗不过他,也不与他在这个问题上多做争执了·“如果你还当我是主子,就听我的。”
林鸦面色一僵,这才缓缓在椅子上坐下··宋淮安知道他在想什么·“林鸦,你实在不必自责,三年前是我选择的与你们切断联系,那时我以为陛下已经对我生了隔阂,便想着只要自断四肢,殿下便会放心了。”
林鸦垂头,手指紧紧蜷起·额角青筋似乎都要爆出来了,用尽全力才压下心底的暴虐的戾气·他心中有恨,很浓烈的恨··恨主子用一生辅佐的人最终也怀疑他有异心。
他咬着后槽牙道:“可是主子,陛下他不信你”·宋淮安唇畔浮出一抹苦笑:“是我不信他啊·”·林鸦不甘道:“主子都到了这个时候,您还要替他辩解吗”·宋淮安看向他,在察觉到他眼底浓重的恨意的时候,方才懂了。
宋淮安笑了:“林鸦,你在想什么陛下并未杀我·”·林鸦震惊的睁大双眸,惊道:“怎么会宫中和民间都这么传,而且确实是陛下昭告天下说您自尽,若不是他,他怎会不追查还给凶手打掩护”·这就是一个天大的误会了。
宋淮安垂下眼帘,淡声道:“这是一个局,一个从梁宏就布好的局,对方算无遗策,将我与陛下的- xing -情拿捏得分毫不差,设好了每一步,等着我心甘情愿往里跳,在东宫那三年,恐怕也在暗处无时无刻注视着我。”
林鸦懂了·说白了,宋淮安的致命点是慕脩··慕脩的软肋是宋淮安··暴露这一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处于被动的位置了··离鸢丞相年少成名,凭一己之力力压四方诸国,而那幕后人却能将这样的人算计至这一步,可想而知对方心思之缜密,城府之深。
林鸦道:“太师之死,究竟是...”·宋淮安知道他想问什么·“是我杀的·”·当朝太师,梁宏,三朝元老,三年前却惨死金銮殿上,而且为丞相所杀。
.·三年前,重华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帝王驾到,百官朝拜··“众爱卿平身·”·一袭龙袍的慕脩走上龙椅,面貌俊美,气质威严,冕旒上的玉帘随着他的行走,轻轻晃动。
即便是随意一瞥的风情,也令人呼吸不由一紧··慕脩自走进大殿就察觉到宋淮安今日情绪不对,长眉轻轻皱着,始终不曾松开过··一身深紫色的官服,外罩紫色纱服,手持玉圭。
·慕脩接连看了他数次,他都不曾发觉,注意力反而在别人身上·对此,慕脩有些气闷··几位大臣接连禀报了一些地方上的事,不算很大的事,但是相当麻烦·例如某某官路盗匪猖獗,申请朝廷分配监察御史带人过去协助官府剿匪。
例如申请拨款赈灾,国家这么大,总会有些边角城池深受天灾侵扰·例如弹劾某某官员,然后被弹劾的不服气·两位官员就在朝堂上相互争执,话里有话,夹枪带棒的互相戳对方脊梁,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朝中几股势力互相角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其他官员乐得看戏·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慕脩头疼的揉了揉眉角,并未开口··宋淮安一直眉目低垂,作思索状,平时这种时候,他绝对是第一个跳出来火上浇油的人·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今日却奇迹般的老实了,慕脩有些惊奇·待两位官员吵完,争执得面红耳赤·慕脩只得意思- xing -安抚下,然后给了赵承德一个眼神。
赵承德伴在帝王侧,接到眼色立马会意,拉着嗓子道:“众位大臣,今日朝会就到这里吧,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宋淮安倏然抬眼,站了出来:“陛下,臣有事启奏。”
慕脩正欲起身,撑在龙椅把手上的手微微一顿,眼皮跳了跳··其他官员均朝宋淮安投来了视线·这位平素可是从来不正经说话的人,今日忽然这么正经,有猫腻·所有人心底都直觉有大事要发生·而站在他身侧的梁宏更是眼皮狂跳,他心底暗自思索了一番,自己所做的事情应当是□□无缝啊,即便丞相有三头六臂也应当是无计可施才对,毕竟他没留下一个活口。
这才勉强压下心头强烈的慌张之感··宋淮安凤眸淡淡瞥了他一眼,梁宏心底狠狠一沉·究竟怎么回事·宋淮安收回视线,手持玉圭,走到大殿正中央行了个礼后从怀中掏出一本折子,递上道:“请陛下过目。”
慕脩皱了皱眉,见惯了他不正经的模样·这幅样子虽别有趣味,却也觉得失了几分原本的味道·他挥了挥手·赵承德走下阶梯,接过宋淮安手中的折子,回到御前,双手呈于慕脩·慕脩打开折子,须臾后,面色巨变。
天子脸色都变了·其他官员看得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慕脩‘啪’的一声合上折子,脸色铁青道:“丞相综上所述,可有凭证”·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宋淮安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折子已经递上,那么肯定是有铁证的。
宋淮安始终没有抬眼,只淡淡道:“殿外早已备好,请陛下明察·”·慕脩道:“准,赵承德”·赵承德匆匆下殿,行至重华殿殿门口,门外果然有一个丞相府的随从站在廊下,双手捧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大沓的信笺与折子。
赵承德走上前道:“可是丞相大人备下的”·随从垂首道:“回总管的话,正是·”·“交给咱家吧·”·语毕接过托盘,转身回殿,呈于御前。
梁宏一眼便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瞠目欲裂,朝堂上唯他马首是瞻的官员也都嗅到了微妙的危机感··梁宏不可置信看向宋淮安,后者唇畔挂着一抹冷笑··慕脩一封一封翻看了那些信笺,越看脸色愈发- yin -沉,到最后已经快要能滴出水来了。
宋淮安缓缓道:·“臣一奏梁宏贪污行贿,欺压百姓·”·“二奏梁宏徇私枉法,其子梁兴茂在兰陵城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梁宏此人却联合当地官员,狼狈为女干,瞒天过海。”
“三奏梁宏结党营私,买卖官位·”·微风吹进大殿,拂起宋淮安披在身后的墨发,不负京中闺阁小姐遗落一半的芳心··这轻声细语的三告,却如同千金重锤敲在众人心头·所有人都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果然,他们这些小官员平日里起个争执就是吵吵嘴,你看我不爽,我看你不快··而这朝中最受陛下信任的两个大官起个争执,就是把对方往死里整啊·慕脩骤然起身,将手中的折子与信笺都扔到了大殿之上,怒道:“梁爱卿你给朕好好看看朕希望你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天子发怒,百官霎时跪了一片,齐声高呼:“陛下息怒啊”·梁宏冲过去跪在地上,一封一封的翻看地上的信笺,脸色越来越灰白。
这里面有他与大部分官员的往来信件,不论是字迹还是纸张都与他当初所用一模一样,左下角清清楚楚是他的官印··而梁兴茂一事,有兰陵城内的父母官的亲写供词,还有诸多百姓的血书为证。
可谓是铁证如山··可...·梁宏心底攸然升上一抹惊恐,他也不是傻子,这些证据留着就是他的催命符,他活了半辈子,怎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当初他可是亲手烧掉了,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宋淮安居高临下看着梁宏苍老的面颊,霜白的鬓角,眼神比万尺寒冰还要冰冷··“不知梁太师,有何可说的”·梁宏颓然的垂下头,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可他眼中还未放弃求生欲:“老臣有话要讲。”
慕脩怒道:“梁宏你放肆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朕的父皇,皇祖父均视你为南楚肱股之臣,你竟带头作乱可曾想过,未来九泉之下如何面对朕的先祖们”·宋淮安有些不忍,淡声道:“陛下息怒,龙体重要。”
慕脩剑眉深深皱起,看得宋淮安下意识想要伸手为他抚平··梁宏深吸了一口气,皇上是个心软重情义的人,他还有翻身的余地·这一切定是背后有人有意为之,借刀杀人真是玩得漂亮·他语气无比诚恳道:“陛下,是老臣糊涂了,一时鬼迷心窍,至于老臣那逆子所做之事,老臣一概不知老臣冤枉啊”·宋淮安狠狠皱起眉,居然就这样把亲儿子推出去挡刀了。
第73章 ·梁宏眼瞅着慕脩脸色明显略有松动,继续道:“还请陛下看在老臣世代辅佐的份上,早年也曾于先皇后有恩,饶过老臣这一回·”·慕脩坐回龙椅上,脸色仍旧难看,可显然已有顾虑。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当年先皇后曾受过梁府的恩情,而先皇也对其无比信任··大部分官员也附和道:“臣等附议”·另一个大臣道:“陛下,此间之事,虽太师罪责难逃,但是梁太师为我南楚也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还望陛下酌情三思啊”·“陛下请三思啊”·慕脩心底一沉,黝黑的瞳孔微压,扫过殿中情形。
梁宏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笼络如此多的官员了吗·离鸢的处境如今已经到这般境地了吗·也有附属宋淮安的官员站出来反对此事·“陛下请听臣等一言,此种罪行天怒人怨,即便梁太师不知其子所作所为,也逃脱不了教子不严之过”·“是啊陛下此事影响深重,若随意处置,恐会惹来诸多非议先河一开,一发不可收拾啊”·“先河绝不可开啊陛下”·宋淮安脸色随着时间流逝一寸一寸沉下来·实际上,他袖中还捏着最重要的一封信,那是梁宏与当年入侵南楚的敌国将领暗通曲款的铁证,上面还沾着将士早已干涸的血迹。
此信一出,梁宏必死无疑··因为梁宏此举,间接害死了先皇和先皇后,这也一直是慕脩的心病,事过经年,仍旧无法释怀··可宋淮安已经见过慕脩过得最为艰难的那段时间·寝食难安,辗转难眠,身体迅速消瘦·这样的折腾,殿下的身子已经惊不起第二次了。
他已经不想再重新撕开殿下血淋淋的伤疤了··那对殿下来说·是另一种方式的凌迟,活剐··所以他私自做主藏起了那封密信·大殿之上,气氛死一般的静寂。
不知过了多久,赵承德轻声道:“陛下”·慕脩垂下眼帘:“太师梁宏,先打入大牢,等候三司会审过后定罪·”·这意思就是退了一步·太师有救了,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梁宏眼中划过一抹得逞,叩首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叩首完,他侧头看向宋淮安,俨然就是一副挑衅的神色··宋淮安的脸色愈发- yin -郁,再次出声道:“陛下不可。”
慕脩也看着他道:“为何不可”·其实,慕脩心中自有他的计较··势力权衡本是帝王之术,但他从来不介意宋淮安权倾朝野,甚至还有意为他撑腰。
而宋淮安却不知为何,完全没有想要权势的意思··眼下朝中局势已然明了,孰轻孰重,慕脩自然拎得清··若此时依了他的意杀了梁宏,那么其附庸又会将这一笔账算到宋淮安身上了·民间对于离鸢本就风评极差·届时流言四起,他唯恐控制不住,护不住他。
但是慕脩也觉得疑惑,以前他也不曾觉得离鸢有多恨梁宏,顶多是不放在眼里·可为什么今日却铁了心般想致他于死地·宋淮安不知他心中复杂计较,但却没说话,而是掀起眼帘看了慕脩一眼。
就是这写着决绝和冷漠的一眼,让慕脩迟疑了会儿·回过神来的时候·梁宏已经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眸,身体软了下去,脖颈上的血流了一地,嘴唇微微蠕动,像是说了一句什么。
所有人都如同被按了定格键·而宋淮安淡淡收回手,一片还沾着血的树叶缓缓飘落在梁宏死不瞑目的眼前,眸里的光已经散了,显然是断了气··三朝元老,在朝中只手遮天的梁宏·恐怕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称得上滑稽的方式死在金銮殿上·没有一个官员敢说话·唯恐自己也一瞬没了- xing -命·唯有高手,才可一剑封喉,而要到什么地步,才能化叶为刃呢·在场所有人猛然惊醒,他们好像都忘记了·宋离鸢在没做丞相之前,可是跟陛下武功不分上下的高手。
慕脩站起身,不可置信道:“宋离鸢你要造反吗”·宋淮安站在大殿下,不做任何辩解,只轻飘飘一句:“陛下,梁宏非死不可,此风不可长。”
语毕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不论是在金銮殿上杀人,还是径自退朝,都是大逆不道的罪名··换个人直接可以按谋反罪论处了··慕脩的手指狠狠攥住龙椅把手,脸色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波涛汹涌。
宋离鸢走出大殿,攥起的手掌才缓缓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道血痕·随从在殿外将一切尽收耳底,看见他,上前一步道:“大人,没事吗”·宋离鸢摇了摇头,道:“无碍。”
此事发生后·事态终于爆发到了一种无法控制的程度·慕脩面对满朝的压力,他也终于意识到了宋离鸢这些年的张狂树下了多少敌,引起了多少官员不满·几乎所有人都在等他受伤,然后化为猛兽,扑上来将他拆吞入腹。
最终明面上以因为此事对宋离鸢起了疑心为由,颁下圣旨,软禁东宫·‘丞相宋淮安以下犯上,鉴其多年伴君侧为朕殚精竭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即日起,勒令其在东宫禁足反省,没有懿旨终身不得踏出宫门一步,钦此’·实则保护·.·当初这一切,宋淮安都是瞒着林鸦的,这也是为什么进宫那日他带的是丞相府别的随从,而不是与他最为亲近的林鸦。
林鸦痛心疾首道:“主子,您究竟图什么啊”·宋淮安淡淡看了他一眼:“梁宏必须死,否则终有一天,他会害了陛下·”·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林鸦静静注视着他:“为什么”·宋淮安垂眼:“陛下自出生就是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十指不沾阳春水,繁华背后的很多的深渊漩涡都是他所不知道且没办法想象的,而我不一样,我是泥地里打滚过来的,我什么都看过,我什么都可以做,我也什么都不怕,我可以为他背负一切。”
林鸦:“那你刚才说这一切都是一个局此话怎讲”·宋淮安脸色凝重起来:“因为当年梁宏临死前对我说过一句话。”
林鸦心中一紧:“说了什么”·“他说‘宋离鸢,亏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会看着你死的’。”
林鸦能想象得出来梁宏当时的不甘,满是恶意嘲讽的眼神,骂道:“这老匹夫简直放肆竟敢诅咒主子您属下就应该补上一剑”·宋淮安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林鸦这才收敛了怒气道:“这句话有何不妥临时前总得放句狠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吧”·“我当时也没意识到其中的关键,直到我被囚于东宫,细细想来似乎有不对劲,如今看来,当初我递上去的所有证据中,有一大半是咱们的人明察暗访查出来的,但是有一部分应当是造假,但现在已经无从查证了。”
林鸦道:“那主子您那封密信呢也许其中会有幕后之人的蛛丝马迹·”·宋淮安起身开始在书架上翻找·最终在一本书的夹层中找到了那封密信,打开了来。
密信中交代了军队路线,具体布防,还盖了官印··两人站在的位置刚好对着敞开的窗户,光线照在信纸上有些透明,宋淮安心底暗道不好··他吩咐道:“林鸦,去打水来。”
林鸦对他的命令丝毫不予怀疑,立马去打来了一盆水放在窗台之上··宋淮安将信纸往水里放去·林鸦微微睁大眼睛,他知道宋淮安想做什么,可是也震惊宋淮安的胆量,因为这个方法虽然是眼前最为直观的,却也是最有风险的。
若是赌对了就皆大欢喜·若是猜错了,这封密信就不复存在了··信纸入水,却没像普通纸张一样被浸- shi -··宋淮安将信纸从水里拿出来,上面像附着一层厚厚的油脂,但是字却在逐渐消退,变成了一张白纸。
林鸦神色愈发凝重:“居然用这种已经失传的方法,真是神通广大”·宋淮安语气无比沉重道:“密信是有人伪造的,背后有人想要梁宏死,准确来说应当是想要我们两败俱伤。
林鸦被他话里的信息量震惊得哑口无言,若真是如此,那么背后那个人该多么深不可测··利用了所有能利用的资源·将每个人的- xing -情拿捏得分毫不差·太师、丞相、陛下以及所有朝臣,还有民间舆论,宫人。
真是令人细思极恐·宋淮安拧紧了眉头:“可奇怪的是,那人千方百计要我死,我身死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背后那人却沉寂了,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只有朝堂上那群被蒙在鼓里的蠢货在蠢蠢欲动。”
“主子,那您的意思是”·“我后来又接连受到过几次刺杀,对方目的明确是我,但是顺着查均一无所获·”·林鸦目录焦急,起身下跪道:“请主子将属下留在身边属下就算豁出命来,也不会让主子再受伤”·宋淮安望着他:“林鸦。”
林鸦毫不犹豫道:“请主子恩准”·宋淮安道:“起来,你可知道无相楼”·林鸦的脸色有些古怪:“那个相公馆有何不妥”·宋淮安并未隐瞒:“殿下怀疑无相楼的楼主与幕后之人有关联。”
林鸦:“主子见过陛下了”·“并非是用我这个身份·”·“属下明白了,不过那个楼有点麻烦,楼主定的规矩很古怪。”
宋淮安挑眉:“有何古怪之处”·林鸦道:“必须要有楼主亲手绘制的图腾,才能够入内,而那楼主行踪成谜,神龙见首不见尾,想威逼利诱都没地方使,这也是各大势力混不进去的缘故。”
宋淮安皱起眉:“图腾什么样的图腾”·林鸦想了想,道:“貌似是一个绘着狐狸的图腾·”·宋淮安莫名觉得耳熟,捞开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图腾道:“你看看,可是这个”·林鸦一看,顿时弹起身:“就是这个主子,您怎会有这个难道遇到过那楼主”·宋淮安想起鬼市之中·临走之际,那老者对他说的话,见物如见人...·他道:“应当是见过了。”
难怪那日他觉得那老者的手与脸有些突兀,原来如此··林鸦:“那主子以为如何”·“暂且没有头绪,待我问问他便知道了。”
“那主子可还要去那...无相楼”·宋淮安颔首:“去·”·那种地方,连皇帝的人都进不去,不知道会有多少见不得光的藏污纳垢。
第74章 ·而此时侯府之中,杨子惑坐在院子里几乎要将院墙看穿,无比幽怨望天哀嚎道:“二爷您究竟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啊您要是再不回来,世子爷指不定什么时候一怒之下就要杀了奴才啊”·对于他的怨念,宋淮安丝毫没察觉到。
午膳时间到了,林鸦去了厨房给他做了一碗面··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雪白的面条,碧绿的葱花和荷包蛋,分量也把握得恰到好处,再怎么说也是伺候过自己十多年的人。
宋淮安吃了两筷子道:“手艺愈发好了,守着这座破败的丞相府,屈才了·”·林鸦道:“主子哪里的话,属下生是丞相府的人,死是丞相府的鬼。”
宋淮安很久没有这般安心过了,笑道:“别说得好像跟嫁给丞相府了一样,为初还想让你嫁过去,改日等他聘礼送过来,孤就将你送于他如何”·林鸦脸色顿时青了,僵硬道:“主子,属下是男子,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宋淮安笑了笑·是啊,男子··“哦对了”宋淮安忽然想起一事·“怎么了,主子”·宋淮安放下碗筷,掏出怀中一物,问林鸦:“你可知这是何物”·林鸦和段南不同·段南对朝中之事,无所不知·但林鸦在未到宋离鸢手下之前,是混迹江湖的,他对江湖上的事了解颇多。
林鸦接过令牌,仔细察看片刻后,眸中很明显出现了震惊之色·宋淮安挑眉:“你这是什么表情”·林鸦将令牌递回给宋淮安,抱拳道:“主子恕罪属下只是惊讶罢了”·宋淮安接回令牌,翻看了下:“有何惊讶之处”·林鸦道:“如果属下没记错的话...”·宋淮安打断他道:“那若你记错了怎么办”·林鸦斩钉截铁道:“属下见过的东西,不会记错。”
宋淮安摊手:“那你刚那句话岂不是废话·”·“......”·林鸦一噎·宋淮安好久不曾见过他这幅样子了,笑着摆了摆手:“你继续。”
林鸦这才继续道:“这东西应该是江湖上已经消失的帮派,叫做洪帮,其实就是丐帮,这个帮派虽普遍是群乌合之众,可胜在团结,弟子遍布大江南北,用于打探消息之类的还是很有用的。”
“丐帮”·林鸦点头:“主子手里这块令牌应当是洪帮历任帮主传位令牌,洪帮帮主在十年前左右就传言故去,后人也不知所踪,令牌更是不知道哪里去了,如今的洪帮都成了一盘散沙。”
身为宫妃,手里居然会有江湖上的东西,而且还是一个帮派后人的身份象征··苏菁兰与洪帮究竟是何关联·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而早在前些日子,一辆马车从皇宫偏门驶出·谁也不知道里面坐着的人是曾经顶着准皇后头衔接受万民朝拜风风光光嫁入皇宫的妃子,曲华裳··曲华裳穿着一件平民百姓的白色衣裙,蒙着面纱,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缓缓道:“你那东西,就这样给小侯爷了吗”·苏菁兰坐在她身侧,穿着一件浅粉色衣裙,同样蒙着面纱。
闻言,她道:“他既然遵守了诺言,我自不能失信于人·”·曲华裳转头看向她:“可那东西不是你爹留给你的吗很重要吧为了我,值得吗”·苏菁兰面纱下的唇瓣缓缓扬起,她伸手拉过曲华裳的手,明显感到曲华裳浑身一僵,也不在意。
她由衷道:“小姐,为了你,即便是豁出命来,又有何惧我爹没告诉过我那东西是什么,但我多少能猜到一点,他终究是不想让我沾染那些事的,小侯爷若能用上,如此也好。”
曲华裳眼底慌乱一闪而逝·她抽出手道:“咱们要去哪儿”·苏菁兰眼底划过一抹失望,道:“去别的地方,离京城很远的地方。”
曲华裳望着越来越小的皇宫,一滴清泪滑落,浸- shi -了面纱·苏菁兰替她取下面纱,露出面纱底下苍白的唇瓣,眼底充斥着心疼·她用手帕轻轻拭去曲华裳脸上的泪痕,道:“华裳,你还放不下陛下是吗”·曲华裳眼泪流得更厉害,像是决堤了。
她哽咽道:“阿兰,对不起...”·苏菁兰笑了,重新换了张面纱,放在她手中道:“傻瓜,道什么歉,不论多久,我都会等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眼里心里不再有那个人的身影。
马车卷起沙尘阵阵,顺着主街道一路出了城··...·是夜,丞相府内,万籁俱寂··月光洒落院内,蛙声阵阵··宋淮安拿出怀中的传音玲,手指轻轻摩挲了会儿,此物跟传音入密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灌入内力之后,都过了一盏茶了,也无动静··周边毫无风吹草动·应该来的人没有来·月色下,宋淮安微微瞥起眉尖,喊了一句:“林鸦·”·林鸦从房檐上跃下,抱拳道:“主子,有何吩咐。”
宋淮安道:“你在此处守着,看到可疑之人立即绑起来,等我回来·”·他如今还有正事,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了··林鸦道:“是主子,万事小心。”
宋淮安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语毕他足尖轻跃,从另一个方向走了··林鸦站在空无一人的院内,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墨眉微皱,他总觉得主子的轻功哪里不对了。
已至深夜,路面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只余街道两侧的灯笼,照出路面的光景··这个时候仍然亮如白昼的地方,只有花楼和皇宫··太医院之中·一个个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小医官们睡在一间屋子里,一条大通铺睡了将近二十个,大多都还举着烛火读着医书。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中衣的小医官提着裤子走进来·一人问道:“这大半夜的,你干嘛去了”·那小医官扎好了裤腰带,瞅了他一眼笑道:“当然是出恭啊,怎么你要跟我一起”·那人‘呸’了一口,啐道:“要点脸吧你就”·小医官没再跟他斗嘴,关上房门,顺口道:“话说我刚出去找地方出恭,大师兄这会儿还在太医院呢。”
另一个小医官手中的书页翻了一页,诧异道:“这都快子时了,大师兄还在太医院做什么”·“好像是在整理我们白日分好的药材,对照药典之类的。”
“你跑去太医院那边找出恭的地方”·“那有什么办法,咱们这边的茅房被人占着”·“看看,这就是大师兄跟你们这群乌合之众的差别”·“说得跟你没差别似的,那药典别说背了,让你对着读你也读不通顺啊”·“睡觉睡觉”·一群人吵吵嚷嚷熄灯睡觉·陈奚手里捧着药典,在药材柜前一个一个抽屉拉出来检查,细细查看。
替他掌着烛火的小药童道:“公子,这些药材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回房休息吗”·陈奚笑了笑道:“这些药材是没什么好看的,但是师弟们尚还经验不足,有些药材长得极像功效却相差甚远,一不小心就会弄错弄混,若不好好核对,被父亲发现事小,若是被当成其他药草入了药就事大了。”
小药童有些不岔,道:“公子,您也太纵他们了,本来应该是他们的活计,结果弄得你深夜还在这里熬·”·陈奚看了他一眼:“你就喜欢说这些话。”
小药童不吱声了··院子里虫鸣与不远处的永安池里的蛙鸣交织成一曲莫名的旋律··小药童余光似乎瞥见一抹黑影从门前刮过去,吓了一跳,飞速转头看向门口:“谁”·陈奚放下药典,道:“何事”·“公、公子,我刚好像看到一个黑影从门口的位置过去...”·这大半夜的,小药童莫名觉得脖颈后面有些凉丝丝·陈奚半信半疑,接过他手上的油灯:“我去看看。”
小药童一把拽住他:“公子,还是别了吧深更半夜的,怪吓人的·”·陈奚看向他,声线柔和又无奈:“难道我们今日不出去看,就不出去了难道你就准备歇在这御药房吗”·小药童一噎,好像也是这个理儿。
陈奚拨开他的手,手掌拢了拢摇晃的烛火,道:“放心,你就站这儿别动·”·“那、公子...你小心啊”·小药童眼巴巴的盯着他·陈奚捧着烛火往门口走去,院子里的走廊里点满了灯笼,照亮了院子和曲折的游廊,其他部分隐在黑暗里。
看了半晌,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陈奚转头道:“看吧,并没有什么,早知你胆子这般小,我便一人留在这里清点药材了·”·小药童咽了咽唾沫,这才蹭过来,探出头去往四周扫视了一圈·他疑惑道:“难道真是我精神太过紧绷,看花眼了”·陈奚揉了揉脖颈,露出几丝疲态道:“明日给你开点安神的方子喝几天,别再一惊一乍了,收拾收拾准备回房吧。”
“是”·小药童一听要回房,也顾不上害怕了·两人一同将御药房整理了一下,就关上门打着灯笼往卧房的方向走了··他们走后·另一侧游廊的拐角处,夜风拂起廊下的灯笼,光影交织之处,显露出一道被拉长的黑影。
第75章 ·御药房都是药材,隔着一道门都能闻到浓郁的药香··院子里摆放着三脚架,三脚架上是大大小小的簸箕,一些需要风干的药材都放在簸箕内··宋淮安跟在陈奚主仆身后到了他们的休息的院子·小药童将陈奚送回房间过后就自己回自己院子睡觉了。
这是一座修建在湖水上的雅致小榭,从岸边由一条栈桥绵延过去,非常风雅··水里倒映着天幕上的弯月和稀星··宋淮安想来想去·陛下的伤,若陈奚当真知情的话,那铁定只有他这里能查到蛛丝马迹了。
烛火从窗户透出来·看来陈奚还没睡觉,宋淮安也站在岸边的假山后没有动··须臾后,窗户被人从内打开·陈奚抬头望月,神色有几分苦恼,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信纸,不知道上面是什么。
宋淮安真怕他跟个犯了相思病的闺阁小姐似的,往窗户那儿一站就是一夜·那他岂不是要无功而返或者在这里喂一宿的蚊子·不过所幸,过了才半盏茶·陈奚便转身回了屋内,须臾后,熄了烛火。
宋淮安又等了会儿,才跃下去,足尖在水面一点,惊起一圈涟漪··直接落到了小榭前的空地·这座小榭没几间屋子,很快就找到了陈奚的书房··宋淮安摸出怀里在丞相府库房顺手拿的一颗小夜明珠,四方诸国中有一个国家专产这种夜明珠,值钱还漂亮,还可以用来照明,每年朝贡成箱成箱的往陛下御前送。
陛下时不时就用来赏给大臣,自己这丞相府更是,御贡一箱起码能得一半··不过这大夜明珠尚还能雕琢成各式各样的玩意儿赏玩,小夜明珠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宋淮安三年多没回过丞相府了,以往赏赐下来到府内的大夜明珠要么被他命人雕成了各种花样的夜灯,剩下的都放在库房,大概是遣散下人的时候没仔细看着,被顺走了。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就剩下一堆小夜明珠孤零零的躺在箱子里·宋淮安有些失笑,举起夜明珠照着细细在几排书架间转了几圈,全都是与医术有关的书籍,大半的手抄药方。
似乎还在尝试着自行还原一些因为年代久远而缺边少页的医术典籍,封皮上的字都被磨得看不清了,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首席御医··但是没有他想要找的东西。
宋淮安将手里取下那一本塞回书架之上,拿着夜明珠又在房中转了几圈,最后目光落到他房中有些凌乱的书案上··月光透过窗棂撒进来·桌上都是一些药方,宋淮安随手翻了翻,在书页的夹层里翻出一张纸,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纸张是泥土色,自从有了宣纸过后,就算是家境贫寒的百姓也已经很久不用这种纸张了。
上面的字并不是平常见到的文字,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文字·但宋淮安刚好认识这种文字,这种文字来源于北燕,晦涩难懂··宋淮安举着夜明珠细细辨认着,翻译过来,纸张上是一张民间偏方·这张偏方中大致药材都不算极其稀有,但是唯有药引..·帝王心头血。
夜明珠躺在宋淮安手心,散发着幽幽的白光,映出他眼底所有情绪·震惊隐痛,无尽的悔意·心尖连同指尖都在颤抖·两更已过,皇宫中的守卫换了一轮又一轮,湖中小榭内早已没了人影,没有留下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
陛下此刻可睡下了·还会辗转反侧,夜夜噩梦吗·宋淮安满心都是这些与慕脩有关的问题,一团乱麻··而这边离朝阳宫太远了·太医院的守卫尚还可以应付,朝阳宫乃天子寝宫,依他现在的能力,恐怕还未潜入其中就会被察觉。
如今自己顶着前世的脸,一旦被发现·后果无法想象·....·一队御林军从宋淮安站的地方巡视而过·领头的侍卫忽然一抬手:“停·”·他身后的队伍应声停下,每个人的手都下意识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面露谨慎环视四周。
这条宫道两侧都是树木茂密的丛林,黑咕隆咚的,确实是刺客便于藏身的好地方··拿着灯笼照了半天,也没个动静··一人问道:“老大,怎么了”·那领头的侍卫却没放松,像这种被茂盛的丛林夹在中间的小路,一般只会有花香和树叶落在土里腐烂的气味,可他刚刚分明在空气里嗅到一股不同于以上任何一种的味道。
他皱了皱鼻子,又仔细品味了一遍道:“这里刚刚有人来过·”·空气里是一种香,气味已经消散些许了,只余下一些残香··但仅仅就是从这丝丝余香,就能辨别出这香定然是很名贵的香,能熏得上的人非富即贵。
世上香品种数不胜数,极品好香与市面上的劣质香,看似外观无什区别,老百姓闻着也跟那些个高门贵府里用的差不多香,但懂的人都知道这其中的差距堪称天壤之别··能在空气中暴露这么久还能闻到余香,这绝对是极品香。
但是也因为只闻到余香,领头的侍卫一时也辨别不出是什么香,只心里琢磨着要跟头儿提提这事··不管对方身份多么尊贵,深更半夜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副统领挥了挥手:“你们散开,四处查看一下·”·“是”·侍卫们一手握着剑,举着手里的灯笼散开开始查看·这里探探草丛,那里扒开藤蔓瞅瞅·副统领道:“老大,你是狗鼻子啊这么灵我怎么什么都没...”·他刚想说没闻到,却隐约嗅到一点·领头的侍卫转过头看向他:“你可闻过这味道”·副统领皱起眉头:“有点熟悉。”
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了··半柱香后,众人一无所获·“回禀统领,属下们探查了周围,什么都没有·”·一正一副统领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男人挥了挥手:“整队,走吧。”
待御林军远去之后,某一边丛林里传来踩踏枯叶的声音··宋淮安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嫌弃道:“人都走了,你可以把这玩意儿从我们身上拿下去了吗”·“楼主大人。”
男子嘿嘿一笑,取下了罩在两人身上的黑袍,道:“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宋淮安拍了拍身上的衣服道:“楼主故意在我手臂上留下图腾,不就是为了让我认出来吗如今何故装傻”·男子唇角一勾,正儿八经的拱手道:“冒犯丞相大人了,真是失礼。”
宋淮安的表情刹那就变了,凤眸压下一丝寒光:“本公子不知道楼主此话是何意”·男子收敛了笑意,斜睨他:“小公子如今不是顶着宋丞相的脸吗如此说来,我也没叫错啊”·宋淮安眯了眯眼,他总觉得这人并非是表露出来的这样,话里仿佛有更深层的意思。
男子也不多加解释,将手中的袍子披回自己肩上,似不经意道:“公子何故这般大的敌意,你这身衣服颜色太过显眼,刚才若不是我,你这会儿恐怕正苦恼该怎么脱身呢。”
宋淮安拿出怀中的传音铃道:“这东西莫不是个玩具”·男子笑了,知道他是在责怪自己为何没有听唤前去·“铃声我听见了,不过,今夜我忙于去见一个故人,因此失约了,这不就准备去寻你。”
宋淮安皱起眉,故人·“你的故人在宫里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男子笑眯眯望着他:“妄图打探别人的秘密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有风险的。”
宋淮安不语·男子转开头,藤蔓缝隙中透进的光亮打在他脸上,光影斑驳,他的语气似乎有些怀念·“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回不去了·”·宋淮安懒得看他神神叨叨的,转身就躬身钻出了丛林,沾了一身泥叶。
他看了看衣服,颇有些苦恼··“今晚月亮挺好的,咱们找个地方说话”·耳边一声乍响,没想到那家伙也跟着出来了··男子将身上沾了露水和泥叶的黑袍脱下卷了卷,他身上的衣服丝毫没沾染脏东西,跟宋淮安满身落叶的模样对比特别鲜明。
宋淮安后槽牙有些痒痒·男子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你可别怪我,是你自己不要穿着这个的·”·宋淮安没搭理他,望了一眼漆黑的天幕才发现,今日的月亮是挺好的,四周景致被明亮的月光映照得如同白日。
他看向对面的人,微露震惊·两人从刚才在丛林里就面面相对好一会儿了,直到现在,他才看清对方的模样·男子一袭松松垮垮的白色袍子,没有任何花纹,穿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寡淡,反而连带着显得价值不菲,柔和的月色光晕笼罩在身周。
细长柳叶眼,唇色绯然,唇角一粒芝麻大小的朱砂痣,一头及臀的发丝披在身后,用一根发带松松垮垮系住尾端部分,鬓角垂下两缕在腮边··一张脸却像是两种极端,笑时惊艳之极,不笑时淡雅之极。
这张脸难道又是易容·男子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眉眼一弯:“觊觎也没用,这是我自己的脸·”·宋淮安收回眼神:“你...”·男子没等他将话说完,拽起他的胳膊就往另一边跑,道:“此地不宜多说话。”
他们走后不久,月亮被一朵飘来的云遮住了,天地一下子暗下来·另一边丛林内传来轻微林木晃动的声音,树木稀疏的间隙,掠过一片衣角··第76章 ·出了皇宫,东面有一片湖泊,名为境湖,湖中有四座凉亭相连,以风花雪月命名。
鸟语花香,景致悠然,清风缭绕··白日里,此处是京中公子小姐们游玩最多的地方··男子在‘风亭’中挑了个位置坐下,道:“真是晚风皓月,就差一壶酒,咱们就可以把酒言欢了。”
宋淮安拽回袖子,皮笑肉不笑:“阁下真是闲暇·”·男子挑了挑眉,也不在意他暗含讽刺的语气,道:“说说吧,今日摇铃唤我什么事。”
宋淮安也不欲与他绕弯子:“无相楼的创始者是你青衣客”·男子颔首:“可以这么说·”·宋淮安对于他散漫的态度非常恼火,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可以这么说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男子笑开,重重点了点头:“那就是青衣客是我对外的化名,我姓容名云鹤·”·容姓,南楚是没有的··宋淮安若有所思:“你故意让我发现你的身份难道鬼市之中的相遇也是你有意为之”·容云鹤耸肩,手托着腮:“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怎知你会去鬼市更何况事先在那儿摆好摊,大可不必疑神疑鬼,鬼市那地儿是个有趣的地方,每年开市我都会去摆个摊。”
·这人的相貌不差,不仅不差,反倒可以说是人间少有的极品··但他说话总有一种令人很不喜欢的味道·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冷眼旁观凡人被七情六欲所困,陷入沼泽,奋力挣扎。
然,在旁人眼里·两个世间罕见的美男子相对而坐,姿容难分上下,各有风情·若是白日里,恐怕要让周围数十里的女子芳心遗落个干净·宋淮安皱眉,捞开袖子,露出那个在夜里有几分诡异的图腾道:“那你此举有何目的”·容云鹤垂眸看了一眼,唇角漾出一抹笑痕:“我这无相楼打开门做生意,好歹收了你五千两,免费送个通行令怎么了如若不然,你以为我那无相楼为何能日日贵客盈门这长得好看的,我一般都很宽容的。”
说罢,他抬手伸出食指想要勾一下对方的下巴·宋淮安微微侧了侧头,眼疾手快的钳住了他的手腕·“你是什么人”·容云鹤被他抓住手也不抽出来,不慌不忙道:“一个闲散之人。”
宋淮安冷漠与他对视·空气中似乎有某种一触即发的东西·最终还是容云鹤率先笑了出来,道:“放心吧,我不会害你,但是,若你再不放手,我会很苦恼。”
宋淮安冷睨了他一眼,松开了手,站起身道:“想害我的人,不差你一个,只是希望你明白一点,永远不要碰你不该碰的人·”·容云鹤一愣·待他再回过神来时,宋淮安已经像一只飞鸟掠过了镜湖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然失笑道:“名震天下的宋离鸢,果然张狂·”·....·自两个月前,京中便开始多了一条传言·据说,侯府二公子不知怎的改邪归正了,各大青楼再也没了他的影子。
但是,这条传言很快就被打破了·因为这尊大佛出现在了孔雀南街无相楼,虽然在江湖中人的眼里,这地方是个拿钱买命的地方,但是百姓们不知道啊,百姓只知道这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相公馆。
里面的小倌儿一个赛一个的好看,有的即便是男人看了也难以把持··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而且普通人连进都进不去,就算王孙贵族也有被挡在门外的。
二楼的廊上站了几个小公子,一个个肌肤赛雪,身段比女子还窈窕,脸上蒙着一层珠帘,只看得见一双水汪汪的潋滟眼眸··看得路人频频撞人,面露痴笑·栏杆上坐着一个紫衣小公子,看起来还未及弱冠,长得也是无比俊俏,稳稳压几个穿着暴露的小倌儿一头。
“那不是世子爷吗”·“呸,快闭嘴吧,世子爷那种人物怎会来这种地方”·“你的意思是这是侯府那个不学无术的草包”·“除了他还有谁啊”·“不是说改邪归正了吗”·“俗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围观的人没有把那句话说完,但是周围的人有谁不明白呢。
谢锦坐在看起来就要断的栏杆上,一个七尺男儿仿佛没有任何重量,翘着腿,拿着一把折扇··将底下人的话尽收耳底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依旧笑呵呵的指挥道:“你们几个,给大家表演·一段。”
几个小倌儿面面相觑·以往来的达官贵人一看到他们眼睛都直了,连酒也顾不上喝一杯就要揽着他们进房间共赴巫山云雨了··看到这小公子进来,一大帮人都围上去了·不为别的,平常哪里会有这么俊俏的人物出现,都是些脑满肠肥的官员·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就算是给钱倒贴也愿意啊·谁知道碰到个这么古怪的人·进楼来不为喝酒不为密谈,对他们也无动于衷,反而让他们做这么臊人的事。
谢锦故作不高兴:“本公子如今还喊不动你们了”·几个小倌儿吓得脸一白,只得扭扭捏捏道:“大家..好·”·下面已经围了一群百姓·谢锦用手中折扇抵着下巴,想了想道:“不如,你们就跳一曲舞会吗”·几个小倌儿想当场昏过去的冲动都有了·但他们不敢。
一个小倌儿鼓起勇气道:“公子...不如咱们回楼里喝酒吧今日楼里会进新人呢,可..热闹了·”·谢锦看了他片刻,唇角弯起:“无妨,不着急,你们跳完,咱们再进去看新人是一样的。”
几个小倌儿没有办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扭动腰肢··无相楼里的小倌儿都有特定的服装,薄纱和锦缎制成的衣袍,胸前敞开一大片,袒露一片春光无限。
修身又诱人,跳起舞来将细软的身段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个无相楼平时严密得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哪里见过里面的小倌儿自己主动出来见人的,而且还有舞姿欣赏,这一早上可谓是男人的福利了。
“好”·下面一大堆男人跟着起哄·谢锦大清早来这么一出不是吃饱了撑的,而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演戏演全套,这草包人设还是要继续维持的。
相信不出半日,关于他的话题就会在京城权贵圈子里掀起一阵狂潮··一曲毕,下面的人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小倌儿们雪白的脸涨得通红,将袖口攥得紧紧的,忐忑道:“公...公子”·大概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想法·求别再作妖了进屋吧·谢锦大概也玩够了,果断从栏杆上跳下来,道:“行,进去吧。”
小倌儿们重重松了一口气,赶紧跟了进去,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没人敢上去碰他·因为从一开始有人想要主动上前挽住他被甩在柱子上撞晕过去了的经验告诉了他们,这个人很讨厌别人触碰·虽然大家想不通,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而且楼主还同意了。
谢锦大步走在前面·这座楼呈天井状,挂满了火红色的绸花与纱幔,入目一片旖旎之色··楼有三层,即便是青天白日,楼里也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两边铺着红地毯的木质楼梯蜿蜒而下,扶手涂了金色的漆,看起来贵气十足。
楼梯在中间交汇,形成一方舞台··谢锦微微侧头,手指朝其中一人勾了勾:“你刚才说你们楼里今日要来新人是怎么回事”·那小倌儿凑过来,道:“奴叫乘风。”
谢锦桃花眼瞥他一眼,道:“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好名字·”·乘风微微一笑,有几分腼腆:“公子谬赞了,楼主才学渊博,奴等惭愧。”
谢锦收回眼神,顺着楼梯走下去··乘风微微一愣,方才想起自己忘了回答刚才的问题,快步跟上道:“楼中每三年选一次新人,但是都是由楼主负责,似乎不是在京城选。”
“那在何处”·乘风摇头:“公子恕罪,奴也不知·”·谢锦挑了挑眉毛:“那你从何而来”·乘风想了想,抓了抓鬓发:“奴好像...不记得了。”
谢锦顿住脚步,看向他的双眸深处,声音像是带着蛊惑道:“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乘风双目神色骤然涣散,眉头深深瞥起,好半天才缓缓道:“真的...不记得了...我是谁..”·谢锦睫毛一颤,眼皮耷拉下来遮住尤带丝丝血色的瞳孔·须臾后,瞳色恢复如初·看来是真不知道·若不是容云鹤早有准备,那便是真的失去了部分记忆。
他转过头,吩咐了一句:“乘风身体不适,不如让他下去休息下吧,换个人来·”··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另一个小倌儿上前扶住乘风,瞧他神色确实是有些痛苦,不由道:“乘风兄”·乘风扶着太阳- xue -清醒过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头痛欲裂·他道:“我头好疼,怎么回事”·那小倌儿答:“许是身体不适公子让我先扶你回去休息,走吧。”
乘风甩了甩头,没办法,只得点了点头··两人搀扶着走了··谢锦走下一楼,看到了不少朝中的官员,怀里左拥右抱,·大概他们死也想不到·在他们心里恶鬼一般的丞相会顶着别人的脸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三楼某处,一人转身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容云鹤披着一件血红色的袍子躺在美人榻上,雪白的发丝铺在榻上,仿若流云,指尖捏着一只小巧的酒樽,微微摇晃着··那人进来后,面色严肃道:“公子,那小公子果然对乘风使了瞳术,不过还好您早有准备。”
容云鹤丝毫不觉意外,笑了笑:“那人的拿手绝技,竟然就已经传给了他吗,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他了,有意思·”·侍从不明其意·容云鹤道:“无妨,随他去,你还有什么事吗”·侍从犹豫片刻道:“那小公子命乘风他们当街跳舞,咱们楼里的人以往从不抛头露面,现在外面百姓流言纷纷,楼主不管吗”·容云鹤想了想那晚宋淮安嫌弃自己的脸·若是他看得上乘风他们才有古怪呢·他道:“不管,来者是客,既是客人的要求,就让乘风他们受点累吧。”
侍从实在看不懂自家楼主·不过他不敢反驳,拱手后就打算离开·容云鹤忽然出声道:“那些人还有多久到”·侍从站住脚,心知他问的是楼里的新人,答道:“算算时辰,不久便要到了。”
容云鹤脸上没了懒散的笑,道:“给我好好排查,别让一些闲人混了进来,若真被人混了进来,那可就...”·他没把话说完,侍从已经懂了··眼前这人,可向来不是个心慈手软之辈。
他的手段,领教过一回便深入骨髓··“属下明白,属下先行告退·”·容云鹤摆了摆手·侍从转身出去了,带上了房门··“太有意思了。”
容云鹤殷红的唇瓣与嘴角的朱砂痣相衬,笑意愈显妖娆,补完了没说完的后半句话··第77章 ·一楼大厅面积最为广阔,搭建的台子占了大半,台前一层金色的珠帘垂下,在灯光里闪耀着炫目的光彩。
乘风退下后,重新来了一个叫做霁月的小倌儿,长得虽逊色乘风几分,却十分精明··他替谢锦拉开凳子道:“公子,请坐·”·谢锦折扇一展,在位置上落坐,道了一句:“多谢。”
霁月眼底微微划过一抹讶色,乖顺的站在一旁,其他几个也老老实实站在他身后··台上火红的灯笼被人全数点亮,瞬间敞亮起来··周围的人也都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楼上包间也大多都开门出来围观了。
有熟客不耐烦道:“今年怎么这么慢,新人呢”·一个粉衫小倌儿走上台,站在珠帘后道:“非常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常来的熟客都知道咱们楼里有三年一度选新人的传统,鉴于有新客,踏歌在这里重复一遍规矩。”
看样子,这个名唤踏歌的男人在无相楼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为自他上台之后,底下的人都不说话了··“我们无相楼,从来只有一个规则——价高者得。”
“呵”·谢锦嗤笑出声,放了一颗提子在嘴里··霁月乖巧的为他手旁的杯子里斟上酒水,眼波婉转,看谁都像含情脉脉··谢锦托着腮,看着一楼座无虚席,还有二楼三楼凭栏往下看的人。
心道,难道现在男风已经如此盛行了·这相公馆的生意丝毫不输京城第一青楼春风楼啊,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青楼里人流混杂,时常有些嗜赌成- xing -的赌鬼,满身酒臭的酒鬼,面目凶恶满身戾气的屠夫·青楼的标准是只要你有钱,哪怕是街上的乞丐,也会把你伺丨候丨舒服了。
倒是这楼里,来来往往都是锦衣华服的男人,甚至还有女人,还有一些打扮比较怪异,但是都配着佩剑的人··若非达官贵人就是在天下举足轻重的江湖人··踏歌的姿容碾压出来待客的所有小倌儿·他浅浅鞠了一躬,意有所指道:“这些人都是咱们楼主大人从各地精挑细选来的,还望各位大人笑纳,只是都是新人,还希望各位大人手下留情。”
谢锦故作纨绔,摸了摸下巴,侧头问身边的霁月:“这叫做踏歌的不错,什么价啊”·霁月看了一眼台上浅笑吟吟的人,眼底划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恐惧,牵起嘴角道:“承蒙公子厚爱,踏歌公子他...不丨接丨客的。”
·谢锦挑起一边眉毛:“哦为何”·霁月道:“踏歌公子是楼主大人的人·”·谢锦眉目凝了凝,兀自陷入沉思。
容云鹤究竟是谁他想做什么·作为这里的楼主,他的手里握了多少人的把柄·霁月试图转移他注意力,扫了一眼二楼,掩唇轻笑道:“公子生得真俊,都快把咱们楼里的生意抢走了。”
谢锦疑惑挑眉,看向他:“此话何意”·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霁月抬眼看向二楼道:“公子若不信,往周围看看便是。”
谢锦环视周围一圈,二楼上站了不少女子,看见他望过去,都羞得拿袖遮着脸··霁月看他不说话,笑道:“咱们这里平日里女客可少了,几天不见一个,今日倒是来了不少,看做派都是些高门贵女,想来都是早上在楼下一睹了公子英姿才跟进来的吧。”
谢锦笑了笑没说话,因为那个叫做踏歌的小倌儿下了台·底下还有人嚷道:“踏歌公子多待会儿啊陪爷几个聊聊”·踏歌顿住脚步,转过头,朝着台下笑了笑:“踏歌还有事做,便不多留了,诸位慢赏。”
一笑间,冰雪消融,春色撩人··走下台的刹那,笑容敛去·一旁的小厮递上白色面纱:“公子·”·踏歌接过面纱蒙上:“楼主呢”·小厮道:“楼主大人正在楼上呢。”
踏歌敛眉:“独自一人”·小厮垂首道:“并非,刚刚叫了清绝,玉箫两位公子进去·”·踏歌闻言,轻轻皱起眉·大厅,身着雪白衣袍的乐师都已经在台子两侧就了位,这意思就是新人要上台了。
乐起,大厅周围的灯笼被下人灭了些,整个空间的灯光暗下来·率先上台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还不及自己大的少年·一身素白的宽大袍子,生得白白净净,眼神澄澈,一看就是未经人事的雏儿。
谢锦皱起眉,尝了一口杯中的酒,味道有些古怪,不像是南楚的酒··这种人对于在场这些人就是□□的诱惑啊··他也算看明白了·这无相楼所谓三年一度挑选新人的传统就像拍卖会一样,把新人的第一夜像商品一样拍卖,价高者得。
这个容云鹤...·果然,少年出来没多久,就被一个脑满肠肥的官员以势不可挡之力高价取得·因为光线暗,且坐得远,谢锦只依稀认出像朝中某位侍郎,但是看不清脸··后面又陆续上了几位,姿容都是极好的男子·穿上楼里统一的雪白袍子,个个看起来犹如冰清玉洁的天山雪莲·也不知道容云鹤这家伙在哪里寻来的。
男人骨子里都是有征服Y的·新鲜美丽、高洁等对他们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越是看起来如谪仙般高不可攀的男子,就越想要将其碾碎,狠狠suo丨取丨lue丨夺··看他们被征服,陷入QY的海洋里沉浮,看他们求饶。
谢锦无趣的撇了撇唇,晃了晃杯里残余的酒水,收回了视线·霁月看他兴致缺缺,替他将酒倒满,道:“公子没有觉得满意的”·谢锦看向他,用手中折扇挑了挑他下巴道:“本公子,不喜欢雏儿。”
霁月微露震惊,随即便平静了,笑道:“那敢问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奴可以帮您推荐的,是踏歌公子那样的吗其实楼里跟踏歌公子气质相仿的也不少呢,例如清绝,玉箫两位公子。”
谢锦道:“玉箫”·霁月道:“对,说起这玉箫公子,与踏歌公子也不遑多让呢,而且这两个字还是楼主亲自取的,据说好像是取自楼主某位故人的字。”
又是故人·这个人到底是谁·谢锦正思考着这个问题,忽瞧见隔壁桌的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杯子里的酒流了满桌子。
霁月的视线也落在台上,呆住了··周围清一色的目瞪口呆,眼冒绿光·谢锦紧随其后也往台上看去,紧接着,神色也明显微楞··珠帘微微摇晃,其后站了一人。
身形挺拔颀长,白袍胜雪一尘不染,墨发用一根红色发带系在脑后,衣袂飘动··剑眉斜飞入鬓,水翦星眸··内有凉薄寒意,眼尾一粒泪痣魅惑众生··火红色的衣襟和腰带衬得他容颜艳丽,- xing -感的唇瓣微抿,颜色就像秋日红枫。
“噗——”·然后,谢锦刚喝进嘴里的酒就喷了出来·霁月惊了一跳,赶紧掏出帕子给他擦沾上酒水的手,道:“公子怎么了”·这眉眼虽略有不同,但是这双眼睛,太眼熟了。
前世朝夕相对二十多年的人,化成灰谢锦也能一眼认出来··现场噤若寒蝉,连喊价都忘了··谢锦夺过帕子,粗略将自己的手擦了一下,一拍桌子:“这个人,本公子要了。”
霁月一惊,不过也能想得到··不知道楼主是去哪里找到这种极品的,就连踏歌公子他们都要逊色不少,想来,未来楼里的头牌不作二人之想了··男子听到谢锦的声音,眉头微不可察动了动,一双眼眸落到谢锦身上。
谢锦此时已经顾不得他有没有在看自己了·因为他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不乐意了·原本抱在怀里如珍似宝的人都仿佛食不知味了··隔壁桌的嚷道:“无相楼的规矩向来是价高者得你凭什么说要就要了”·谢锦连余光都没赏他一个,将手中的酒盏重重往桌上一放:“因为我认识这里的楼主,他亲口所说,本公子看上谁,谁就是本公子的,怎么你们有意见不若去跟楼主他老人家讨价还价一个”·这下子,所有人都犹豫了。
毕竟这里所有人都是见过楼主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有通行图腾··只是见到的是真容还是易容后的样子就只有在座的人自己心里清楚了··谢锦倒是丝毫不慌,继续火上浇油道:“做人留一线,以后好相见,本公子也不得寸进尺,我就要这一个若是有谁不服,可以立刻去问问楼主”·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正好试试这个容云鹤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其他人心中腹诽道,你当然就要这一个,这一个碾压楼里所有·要有的选,他们也只想要这一个·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站出来,满脸凶神恶煞道:“不行,你们派个人,现在就去问问你们楼主若真是楼主的人,咱们自然为他让路!若不是...”·他- yin -恻恻的看着谢锦,这杀意就很明显了,就算谢锦顶着小侯爷的虚衔,江湖中人可不怕什么惹麻烦。
谢锦折扇轻展,报以浅浅一笑,俨然就是请自便的态度··二楼上的女眷心跳差点停了·一个小厮眼看情况控制不住了,只得匆匆往楼上跑··容云鹤刚入口的一口酒喷在地上,蓦然抬首道:“他真这么说”·小厮压力山大,汗都出来了,道:“那小公子真这样说楼主,咱们怎么办啊其他大人也不是咱们能随便得罪的啊”·容云鹤微微颦眉,靠在一旁端坐如松的踏歌身上,笑道:“歌儿以为如何”·踏歌哪里还有在大厅上台讲话时的半分媚意·他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容云鹤,随即移开视线道:“楼主大人不是已经有主意了吗,何故还要为难于我。”
容云鹤眼中划过一抹笑意,道:“我就喜欢你的聪明·”·踏歌冷笑一声:“楼主大人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是谁喜欢玉箫的笛音,喜欢清绝的琴。”
容云鹤楞了一下,笑出了声:“歌儿莫不是吃味了”·踏歌冷冷道:“不敢·”·容云鹤笑了笑,转头对小厮道:“行了,去回大厅里的诸位,我确实这么说过,那位小公子乃我故人亲属,还望诸位给本楼主个面子行个方便,今日在场所有人吃喝的帐就算在本楼主头上了。”
小厮得了命令,松了一口气,赶紧匆匆回大厅平息战况了··第78章 ·小厮离开后,容云鹤有些疑惑,问了一句:“这批新人中有这么出色的人物吗本楼主亲自挑选的,我怎么不记得了”·踏歌没理他,道:“楼主大人,到底是为谁做到如此地步”·容云鹤笑睨他道:“歌儿,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踏歌不说话了·因为楼主这个人看似笑意吟吟,实则眼底毫无笑意··若是真惹他不高兴了,前一秒可能还在笑吟吟跟你调情,下一秒就毫不犹豫要了你的命。
小厮站在楼梯上表达了容云鹤的意思·底下的人都不说话了·谢锦既不觉得惊喜,也不觉得意外,因为他早就打算好了,若是容云鹤不愿意让,他就抢··这个人,只能是他的。
他站起身走到台前,朝台上的人伸出手:“过来·”·珠帘后的男子眼睫颤了颤,举步走上前来,伸手撩开珠帘·所有人包括谢锦在内均呼吸一紧·即便是站在相公馆这种地方,也犹如一朵清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他从未穿过红色,即便是大婚之日,也是十年如一日的龙袍·这是第一次,大概也是唯一的一次。
谢锦此时的心境大概与二十多年前御书房外为他发冠簪花时是一样的·这样的绝色,世间再也寻不出第二人来了·不论是姿态,还是眼神,都是与生俱来的高不可攀,与其他人皆是云泥之别。
谢锦唇瓣轻轻扬起,对他悄无声息眨了两下眼睛·碍于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谢锦用手指轻轻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嘴上油腔滑调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本公子的了。”
男子垂了眼睑,似有些难为情道:“奴、奴叫扶风·”·谢锦的手紧了紧,心中狂笑,险些笑出声··堂堂九五之尊,何时自称过奴这种卑贱的称呼啊,讲话都磕巴了。
不过,陛下怎会亲自进来这种地方,还用这种身份·若他今日不在,岂不是要让别人占了这便宜·而此时,楼外不远处的某条巷子里·停着一辆外表十分低调的马车,内里却奢华无比,淡淡龙涎香萦绕。
马儿在原地踏着,尾巴甩了甩··穿了便装的叶里十分恼火,狠狠一拳捶在墙壁上:“赵承德,陛下乃万金之躯,你怎能让他以身涉险”·赵承德也穿着一身常服,看起来像是个斯文的老学究,手揣在袖子里:“你也说了,陛下乃一国之君,金口玉言,难不成你要抗旨况且,小侯爷也在里面,陛下自有他的考量。”
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站在马车旁,脸色麻木··因为他一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里抱了一个满身脂粉气白净少年,身上只裹了一件袍子,瘦得像根竹竿··“忠勇侯府那位二少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草包难不成你还指望他保护陛下”·赵承德瞥他一眼,笑而不语·叶里皱起眉:“陛下难不成真的...可那种事怎么可能,即便是国师大人也...”·他向来不信那种邪里邪气的事情,但是从赵承德的表情他看出自己说也是白说,于是话说一半住了嘴。
赵承德还是笑眯眯的不说话,望着他··两个都是御前近侍,深蒙皇恩,他虽看他这副傻样不爽但总不可能出手揍他··叶里气更不顺了,看谁也不顺眼,对着自己属下怒道:“若有个好歹,里面的官员一个也别想跑”·某某属下:“.....”·“叶大统领省省吧,陛下的武功你还信不过吗当年名震江湖的苏先生唯一亲传弟子,十年前的你尚且勉强有与之一战的能力,如今嘛...”·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赵承德瞟了他一眼,嘴里不咸不淡道,话虽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他虽穿了身斯斯文文的常服,但是在宫里多年养成的习惯却很难改变,因此看起来站的姿势有种诡异的端正,非常怪异··叶里眉头皱的更深,这个死太监活了大半辈子了私底下还是这样一副无比欠收拾的死样子。
...·接下来上台的新人有一人做了前车之鉴,都没能掀起什么大的风浪,普遍都是些病弱折柳的模样··谢锦拉着慕脩走到自己那张桌子旁,坐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周围的人不约而同都朝他们投来了视线·谢锦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话,道:“陛下,你看你,这张脸实在太过招摇了。”
呼吸打在慕脩耳廓上,惹的他连连皱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之后,慕脩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既然认出来就收敛点·谢锦哈哈大笑,难得有捉弄殿下的机会,他还有苦不能言。
谢锦怎么可能会放过··霁月等人就站在谢锦身后,眼巴巴的看着他,周围有一半的视线都停在这一桌··慕脩尚且不知如何是好,就见谢锦微张双手,拍了拍大腿的位置:“来,坐我怀里。”
他这一句话惊呆了身后的人,也吓傻了面前的人·“......”·慕脩眼眸微微睁大,成功愣在原地,昏暗的环境下遮掩了他迅速蹿红的脖颈和耳根··谢锦看着他,桃花眼里漾着一层令人头皮发麻的笑意,红唇在光线下闪耀着淡淡光泽,诱人。
慕脩浑身发僵,喉头发紧·身后有小倌儿不甘心道:“装什么装啊,都进楼里来了”·“别以为自己装装矜持,小侯爷就能多怜惜他一点了”·因为他们很清楚,楼里很多人刚开始进来的时候,都天真的抱着这种想法,想让新鲜感维持得久一些。
霁月将一切声音尽收耳底,但是没有开口说话,俨然就是一样的想法··慕脩脸色霎时- yin -沉下来·生来便是皇太子,后来又君临天下的他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谢锦挑了挑眉,伸手一勾便将慕脩扯进了自己怀里,手中折扇狠狠往桌上一敲:“霁月·”·霁月赶紧道:“公子有何吩咐”·谢锦道:“你们楼里的人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都给我闭上嘴,若是不想闭,本公子不介意让你们尝试一下永远开不了口的滋味。”
霁月后背一凉,是真的杀气··慕脩被迫坐在了他腿上,两人的距离瞬间贴近,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棍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谢锦手指卷起他一缕垂在胸前的墨发,笑得邪魅,语气柔和道:“不要害怕,本公子就喜欢你这样的。”
大庭广众,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慕脩勉强牵了一下嘴角,被两人袖袍遮挡的手在谢锦腰间一掐:“是吗”·谢锦脸色微微一变,一把把他的手捞了出来,捏在手里道:“乖别急,这大庭广众的,忍一忍,回房咱就做。”
做什么·慕脩脸瞬间黑如锅底·谢锦的手紧紧将他禁锢在怀里,偏偏还不能动,不然唯恐露馅儿。
这样的姿态,让向来占主导地位的陛下十分不习惯,眉心几乎要拧出一座小山丘来··谢锦知道以慕脩的- xing -格,必然秋后算账·但是,这样的机会可谓是千载难逢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喝凉水呢·谢锦丝毫不慌,他放在慕脩腰身上的手微微紧了紧,眉头轻轻一瞥。
他总感觉离上次皇陵一别,日子没有多久,陛下的腰身愈发纤细了,为什么瘦得这么厉害·慕脩凑近他耳边,几乎是用后槽牙挤出来一句话:“你在找死吗别乱动”·谢锦微微侧头,笑意愈发浓郁,黑眸里映出他近在咫尺的脸。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呼吸都仿佛在缠绵··谢锦道:“沉住气啊,陛下,一不小心漏了馅儿可就功亏一篑了·”·慕脩狠狠偏过头去,不说话了。
谢锦哈哈一笑,用周围都能听得见的声音道:“真是孩子心- xing -,撩拨两句不给甜头还不高兴了,猴急得很·”·这话就令人颇有遐想空间了··在场不止一人心中划过同一个想法,没想到看起来这么高不可攀的人,私底下竟然那么奔放。
慕脩眼底闪过不耐烦,刚欲转头想让他不用演得这么到位·就感受到一双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然后强制- xing -被转过了头,下一秒,一抹温软落在自己唇上··慕脩连维持面部表情和推开对方都忘了,倏然瞪大了双眼,眼底满是震惊·二楼传来女子拼命抑制尖叫的声音,其中不乏有人恶意调侃的声音·“这小侯爷不愧京城纨绔之一啊,在这大厅就亲上了”·“忠勇侯要是知道,恐怕要气死啰。”·身后站着的众位小倌儿们也均是牙一酸·霁月看似垂着头,实则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其皆在监视之中。
片刻后,两人唇瓣分离,谢锦眼眸似乎蒙上一层水汽,目光柔和看着怀里的人,揽着慕脩站起身:“本公子等不及了,领我去楼上·”·灯光下,慕脩的唇瓣上犹带一丝晶莹,神色仍然处于呆愣之中。
霁月拂身:“公子请跟奴来·”·谢锦揽着慕脩跟上他的脚步,看着尚未回过神的慕脩,摸了摸鼻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道:“陛下,这可不能怪我啊,那么多人盯着咱们呢,不装得像一点,恐怕会引起怀疑啊。”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根本就不是想演戏··在吻上那一刻,周围所有事物都仿佛凝滞了,他只能听到自己胸腔强而有力的心跳。
满满的龙涎香萦绕·他还是第一次在做这种事的时候仔细感受,陛下的唇,似乎格外的软··原来男子的唇竟也不输女子吗·不过他也没感受过女子的唇,大致都是如此吧·第79章 ·霁月将他们带到二楼的一间雅间前道:“公子,请。”
谢锦点头:“多谢·”·霁月道:“奴应该做的,不知公子还需要点些其他人伺候吗”·谢锦看了一眼慕脩,笑道:“不必了,有这一个就够了,不要让任何人进本公子屋里,打扰了本公子品尝美味,下次站在廊上跳舞可就不是穿着衣服了。”
霁月赶紧垂首:“是,公子·”·谢锦两人进了屋子,霁月站在外面听了会儿,没听到声音,伸手招来一人守在门口,然后匆匆离开了··屋内,慕脩好不容易回过神,启唇却没发出声音·他的视线落到门扉之上,剑眉微皱·谢锦瞬间就懂了·慕脩看向谢锦,眯了眯眸,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
下一秒,他反拽住谢锦的手一拽,谢锦就像个陀螺一样被转了几圈,落入他怀中,唇瓣刚巧不巧磕在他坚硬的下颔上··手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慕脩单手干脆利落的反剪在身后。
谢锦忍不住想要痛呼,然而在脱口而出前一秒硬生生咬住了,压成一声闷哼:“呃...轻点”·慕脩垂眸看着他,嘴唇就贴在他耳廓上,语气莫测道:“你胆子不小。”
慕脩的声音偏冷硬,却极好听··特别是贴在你耳边说话的时候,他的呼吸起伏,就好像一片羽毛轻轻挠在你的耳窝,声带震动仿佛能与毛孔产生共鸣··没几分钟,就听得人从里到外酥了个透。
谢锦用眼神试图求饶·慕脩视若无睹,手下却还是怕弄疼他而稍稍松了一分力道··谢锦趁此机会想要挣扎,慕脩像早就知道他的逃跑方向,堵得□□无缝,愣是找不出突破口。
谢锦看着他似乎带着戏谑的眼眸,轻声道:“陛下,你还是大意了·”·慕脩没来得及思考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见他唇角倏然一勾,伸手往他胸膛上一推,然后狠狠压了下来。
两人直直倒在榻上,墨发铺了满床·谢锦好整以暇的看着慕脩的脸,用食指蹭了蹭他下巴,道:“我可不光只是会逃啊,陛下·”·慕脩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将他困在床榻上了,瞟了一眼房门的位置,凉飕飕道:“小侯爷既然这般喜欢演,朕今日就成全你,若是你不能把门外的人演走,就别起来了。”
“......”·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谢锦望着床顶:“怎么演”·慕脩冷笑:“刚在一楼不是演得很起劲”·谢锦一噎,心道演戏也得要有人配合才行啊,你这样揪着我,完全限制了本公子的发挥啊·慕脩忽然- yin -恻恻问了一句:“不如朕帮帮你”·谢锦一愣,脑海中瞬间划过一千种花式死法,心头蓦然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下一刻,这个预感被证实了·谢锦咬牙克制着某些反应,瞪着慕脩,气若游丝道:“你...”·慕脩放开他,站起了身走到旁边的桌旁,径自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到鼻尖前轻轻嗅着。
谢锦在床榻上滚了几圈,被子像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凌乱不堪··他冷汗都要出来了,牙关不经意间泄出几丝难以忍耐的闷哼·慕脩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僵·谢锦对此毫不自知,因为他正沉浸在铺天盖地的痛苦中。
陛下竟然点了他的- xue -位,这处- xue -位虽不会让人死,被点过后却会全身奇痛无比,痛感放大十倍,轻轻磕碰就像被马车碾过一般,确实是折磨人的好法子··若是武力高强之人可以抵御,甚至可以冲破,然而这具身体是个废物草包。
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痛··谢锦嘴里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句:“殿下...呃”·又是一波仿佛是从骨子里传出来的痛感席卷全身,谢锦墨发凌乱粘在脸上,已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了。
“嗯...”·这些令人遐想连篇的声音让门口的小厮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温柔乡,也令慕脩如坐针毡,喉头发干,喝水也无法缓解··没过多久,慕脩就坐不住了。
霎时就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般,起身重新回到床榻之上,替他将鬓角的发丝理好,叹了口气··旋而伸手在他身上点了两下··谢锦身子一僵,继而软了下去。
小厮脸红心跳,心中暗叹看来这扶风嘴上功夫当真不错·本来按照在大厅里的模样,小侯爷那般的人物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在下面的那个啊,可刚才的声音分明就是小侯爷发出来的。
小厮听到了应该听的也没再逗留·想罢,转身离开了··慕脩掐着时间,让人打了盆水来,替谢锦擦去了脸上的汗··“宋离鸢,朕就要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不知多久,谢锦悠悠转醒,正好对上慕脩那一双勾人的双眸,犹如含着情丝三千··他吓了一跳,赶紧跳下床榻道:“陛下草民冒犯了...”·慕脩冷眼看着他:“无妨。”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啊”·谢锦瞠目结舌,他可是轻薄了陛下,居然也无妨吗这不像陛下的- xing -格啊,不死也要脱层皮好像才对。
慕脩起身坐到桌旁,继续喝茶,一边斜睨着他:“你很想受罚朕看你似乎有点失望·”·谢锦嘴角抽搐,失望个鬼··慕脩收回视线,手指重新翻过一个杯子,道:“过来,喝茶。”
谢锦慢吞吞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到他递茶水过来的手上·他白衣的袖口是火红色的襟边,金线勾出祥云纹,更衬得他冰肌玉骨,指节纤细··右手的大拇指有些许不同,中间部分格外细·但是谢锦却知道,这是因为他常年戴玉扳指在这根手指上。
慕脩见他久久不接,抬眼看来:“怎么不喜欢喝茶”·谢锦赶紧接过,仰头就要喝,半路被慕脩拦了下来,慕脩皱起眉道:“前不久换的茶水,很烫。”
这语气,不对劲··谢锦只得放下茶水·慕脩道:“待凉了喝·”·谢锦心里忐忑道,真喝了这杯茶会不会毒发身亡·思及此,不由觉得懊恼,刚在大厅怎么就鬼迷心窍,弄假成真了呢·房间气氛尴尬,慕脩毫无所觉,似乎陷入了沉思。
谢锦恍然大悟道:“对了,陛下,你怎么会在这里”·慕脩被他打断思索,也不恼,不答反问道:“那你呢又为何在此”·谢锦道:“这不是想来查探查探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嘛”·慕脩道:“朕看小侯爷玩得甚是开心,当真是为了查探而来”·谢锦一噎:“陛下误会草民了,这不是没天黑不好行动吗,只能打发一下时间了。”
慕脩望了一眼窗外:“现在黑了·”·谢锦一惊,走上前推开支摘窗看了一眼,外面果然已经黑尽了,从这处看出去能看到万家灯火,和无比喧闹的夜市,街上挂了一整片的红灯笼。
“陛下,我睡了多久”·慕脩掀起眼皮道:“午时睡到现在·”·谢锦伸了个懒腰,难怪这一觉睡得如此舒服,睡醒的时候感觉神清气爽的,竟然睡了大半天过去。
夜晚的楼里更加热闹,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慕脩从腰间抽出一支玉箫,置于唇畔,若虚若幻的萧声缓缓流泻而出·在这充斥着丝竹声的楼里,这点萧声并不算什么,就算有人听见也以为是在床榻之上还需萧声助兴,只心中暗叹一句真有情趣。
无人注意到不同寻常··一只鸟雀扑腾着翅膀,远远飞来··谢锦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正准备关窗的手顿住了,直到鸟雀飞了进来,落在慕脩的手上,它的双腿上绑着一根字条。
慕脩解下字条后,鸟雀自发飞走了··谢锦合上窗户,走过去·慕脩也不避讳他,径自打开手中的字条,字条上写着‘竹枝词’三个字··谢锦皱了皱眉:“竹枝词这首诗词有何不妥”·慕脩朝他望来·谢锦捂唇,又露馅了。
原身一个草包,别说什么竹枝词了,就算让他认这三字儿他都不一定能认出来··须臾,慕脩收回了视线:“朕也不知此为何意·”·谢锦笑道:“这还不简单吗”·慕脩道:“你有何妙计”·谢锦拽起慕脩道:“还望陛下能配合一下。”
“你”·慕脩浑身僵住,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才吃了苦头就又记不住了··不过,那人不就是这样吗,记吃不记打··于是,慕脩还是被他拖着出来了。
二楼的走廊挂满了红绸,谢锦搂着慕脩,唇瓣凑在他耳畔分析道:“叶统领不会传没有用的消息,这竹枝词是词曲名,一定就在这座楼里·”·慕脩心头微微一惊,被他揽着走,也不挣扎了。
连谢锦自己都没注意到,从头到尾慕脩都没提过字条是叶里传来的,他却一眼就认出字迹来了··谢锦眼眸在四处打量,在旁边的一间房门上发现了固定在房门上的一块小牌子,小牌子上刻着‘长恨歌’三个字。
谢锦示意他看,道:“你看门上·”·这时候两人才发现,这里的房间外都挂着一块长方形的小牌子,牌子上刻着‘将进酒’‘青玉案’‘苏幕遮’等十分风雅的名字。
看来,所谓的竹枝词也是某一间房的房名了··这间房里,有慕脩正在查的东西··就在此时,慕脩倏然神情一肃,道:“有人上来了·”·谢锦心中一惊,急中生智将慕脩压在墙壁上吻了过去。
慕脩:“”·那小厮走上楼就撞上这样一幕,吓了一跳,手里的托盘噗通掉在地上,果盘里的水果咕噜咕噜滚了一地。
谢锦皱起眉头,离开了慕脩的唇,不耐烦朝小厮看过去·因此露出了慕脩微微- shi -润的唇瓣和染上红霞的面庞,小厮咽了口唾沫··谢锦怒道:“本公子的人你也敢瞎看眼睛不想要了”·小厮如梦初醒,下跪道:“小侯爷,是奴才不长眼求小侯爷饶命”·谢锦瞥了他一眼,冷漠道:“滚。”
“是是是奴才这就滚”·他赶紧匆匆捡起地上滚落的水果和果盘,就滚了··慕脩擦了一下唇瓣,已经懒得出言威胁他了,移开了视线。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反正危急时刻,他还是会用这一招,而且自己还必须得配合··第80章 ·两人寻遍了二楼,最终在二楼末尾处,找到了那间挂着‘竹枝词’名牌的房间。
谢锦贴在门扉上听了听:“完全听不见·”·慕脩看了一下旁侧的房间,悄声道:“进隔壁屋子·”·隔壁屋子没亮灯,看样子没有人,挂着‘天净沙’的牌子。
谢锦推门进去,慕脩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关上了房门··天净沙里的窗户大开着,月色洒进来,整个屋子不用点烛火就很亮堂··房间里的布局跟他们之前住的那间‘清平调’差不多,很大,而且很不隔音。
慕脩和谢锦就坐在屋子里·没多久,隔壁房间终于有了声音,谢锦的位置听不清什么··慕脩站到墙根,听了会儿,脸色有些古怪··谢锦挑了挑眉,也走过去,耳朵贴在墙壁上听了会儿,很快就分辨出了是什么声音·此起彼伏,令人脸红心跳的欢愉声·男子压抑的呜咽声,而且不止一个男子。
谢锦不正经道:“哇,这是哪位大人,如此神勇...”·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慕脩的眼眸盯着他,饱含压迫··谢锦撇了撇唇,闭上了嘴··两人面对面而站,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 she -在地板上,仿佛缠绵般交织在一起,耳边是令人欲血喷薄的- yín -丨靡声。
慕脩脸色铁青·谢锦挑起一边眉毛:“这叶大统领写一个竹枝词不会就是让陛下来听别人房中术增加一点闺房情书趣吧”·慕脩横他一眼,冷冷道:“闭嘴,仔细听。”
谢锦哈哈一笑·堂堂天子暗卫营统领,自然是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而此时的隔壁房间,灯火通明,好一番颠鸾倒凤,巫山云雨··大大的床榻之上,几个浑身□□的小倌儿像几朵饱受摧残的娇花儿般,瘫软其上,浑身大片大片的青紫之色。
锦被之上,一片狼藉··一个黑沉着脸中年男人,留着两撇胡须,提了裤子坐到一侧的罗汉榻上怒道:·“忠勇侯府那个小兔崽子竟然敢跟本官抢人,真是反了天了这破楼给本官弄这么几个平庸的货色来就想敷衍本官”·另一个男人提起桌案上的茶壶,翻过两只茶杯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对面的人安抚道:·“黄大人莫要生气,那样一个小崽子也不过图新鲜罢了,哪里知道这种事呢退一万步讲,那样一个极品,大不了改日咱们继续玩。”
刑部侍郎黄永申接过茶喝了一口,冷笑道:“也罢,反正等那位坐上了那个位置,这忠勇侯府...呵呵·”·“黄大人所言极是·”·兵部侍郎钱武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黄永申喝了会儿茶,茶杯往小几上狠狠一放,看向床榻道:“还磨蹭什么都给本大人滚出去”·几个精疲力竭的小倌儿吓得如同风雨中的娇花儿,赶紧忍着身上的不适爬起来往身上披衣袍。
钱武笑眯眯,意味深长道:“黄大人火气别这么大嘛,好歹也是共过云雨的人了·”·黄永申瞥了他一眼:“本官可比不得钱大人这般怜香惜玉。”
钱武笑而不语··不多时,几个小倌儿都退了出去··没有外人在场,钱武也不装什么和蔼可亲的表面功夫了,放下手中茶盏道:“不知黄大人今日找本官来,有何要事不会就是专门过来尝个鲜儿吧。”
黄永申道:“钱大人的表面功夫还是这般炉火纯青,若不是本官见过阁下在床上的模样,披上衣服,本官都要被蒙骗过去了·”·钱武笑了笑:“黄大人过奖,说正事。”
黄永申忽然道:“等等·”·钱武疑惑:“等什么”·黄永申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四周望了一眼,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钱武道:“大人还真是谨慎呐,此处可是无相楼,还担心陛下的人会潜伏在四周吗”·黄永申吹胡子瞪眼:“若人人都像钱大人这般有恃无恐,公子的大任,此生难以完成。”
钱武啧啧道:“还是黄大人思虑周全,本官自愧不如·”·黄永申听他- yin -阳怪气的强调,虽然早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是不爽的皱起了眉,道:“隔壁的屋子”·钱武道:“放心吧,我早就交代过了,无人。”
黄永申这才放下心来,道:“你觉得咱们这位陛下,如今是什么情况取消朝会,不理国事,公子担心有诈·”·钱武道:“公子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所以,为了试探那位是否是请君入瓮...”·他欲言又止·黄永申瞥向他,追问道:“你待如何”·钱武笑得邪魅:“前段日子我已经派心腹离京,混入四方城池,煽风点火,如今民暴日趋猛烈,那位都毫无动静,他如果不是真的大受打击就是准备把江山拱手相让,还有何好担心的。”
黄永申惊喜道:“你此话当真”·钱武道:“那是自然·”·黄永申虽看不惯他的做派,但为了维持表面功夫,还是赞叹道:“果然还是钱大人雷厉风行,铁血手腕。”
钱武笑得谦虚,眼底却满是倨傲道:“哪里哪里·”·黄永申心中冷笑,试探道:“不知...公子何时入京”··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钱武摇了摇头,道:“还不到时候,公子身份特殊如果此时入京必然引起一些风言风语,私自入京风险极大,因此咱们还需替公子制造一个契机。”
黄永申摸了摸下巴道:“契机”·钱武道:“正是·”·“你打算如何做”·“我能怎么做等待公子下达指令便是,咱们这当今圣上,当年一介毛头小子靠着宋离鸢坐稳那个位置,还百般打压我等,什么天生帝王笑话古往今来,一朝天子一朝亡魂”·黄永申被他语气中强烈的杀气震惊了下·隔壁房间,慕脩站在墙边,侧耳听着,面沉如水。
谢锦眼中露出惊讶之色,悄声道:“这黄大人可是刑部侍郎黄永申”·慕脩点了点头·“那这钱大人,就是兵部侍郎了那他们口中的公子会是谁身份特殊不在京中”·谢锦的心中几乎是在话音落下那刻便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慕脩神色莫测的看了他一眼,道:“这两位都是前朝的尚书,降职成侍郎,当年是我二皇弟身后的支持者。”
当年的二皇子,如今的靳安王··慕脩点到为止,谢锦没说话,因为他现在的身份不适合知道太多··但宋淮安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位二皇子竟还贼心不死。
谢锦伸手握住慕脩的手:“陛下,不可打草惊蛇,正好,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不若放长线钓大鱼·”·慕脩沉吟片刻,抽出手道:“朕自然知晓。”
谢锦嘴角隐隐抽了抽,下意识就忘记自己现在顶着谢锦的壳子了··今晚是疯了吗·一言不合就占陛下便宜,得亏没被一掌劈死··...·夜市都收摊了,街边只余客栈和酒楼的门前还挂着灯笼。
杨子惑百无聊赖蹲在街角,嘴角叼着一根草,看到谢锦的身影,大喜过望道:“二爷您总算出来了再不回去老爷估计又要打断你双腿了这段时间若不是有夫人和世子从中调和,你上次一出门就是五六日,老爷差点就又请家法了”·谢锦心事重重,闻言随意‘嗯’了一句·杨子惑只好跟在他身边,沉默的往铜雀街的方向走,不说话了。
难道幕后设局之人是靳安王慕信·可靳安王他知道,有勇无谋,心有沟壑却不深,算计人心更不擅长··不对··不是他··那这时候跳出个靳安王,究竟是怎么回事巧合还是背后那人扔出来的诱饵·无相楼中·容云鹤偏头听着下人的禀告,唇边笑意愈发浓重:“是吗本楼主竟没有发觉。”
小厮道:“楼主,咱们要将此事透露出去作个小提醒吗也可卖个面子·”·容云鹤摆了摆手:“不必,即便本楼主想,也是透露不出去的,若是公然表露了立场,那人恐怕对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踏歌有些诧异抬头,这个人的本事他是知晓的,可能让他说出这等自愿处于下风的话的人会是谁...·“是,楼主·”·小厮表示会意,径自退开,乖乖站在一边。
须臾,容云鹤低头饮了一口手里的酒,伸手抹了抹唇瓣沾上的酒渍,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好像是在对踏歌说道:·“只是不知,本公子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你要怎么谢我呢。”
因为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对面的踏歌·踏歌抚着琴的手指微微一顿·容云鹤弯了弯唇:“歌儿,怎么了怎么不弹了”·踏歌眉心浮出一抹忧色,道:“楼主向来不轻易得罪人,此次为何却对那位小侯爷特殊对待...难不成那小公子真与楼主的故人有什么关系。”
容云鹤笑笑:“歌儿以为本楼主在骗那些人吗本楼主确实不愿意轻易得罪人,但有些人并没有维持关系的必要啊,空有野心没有谋略是不够的,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占,这样的赌局稳赔不赚,本楼主为何要陪他玩”·踏歌瞥起眉头:“楼主又从何得知”·容云鹤移开视线,道:“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继续弹。”
踏歌知晓这是他不愿意多说的意思,只得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手下的七弦琴上··嫖丨客们的世界,白昼即黑夜,黑夜即是白昼··昼夜颠倒,歌舞升平。
第81章 ·‘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晨时侯府院落的宁静·杨子惑的声音响在门外:“二爷,起了吗门外有一人找您,他说他叫林鸦。”
谢锦睁开眼睛,盯着床顶反应了一会儿,才懒懒道:“带他进来·”·杨子惑应下:“是·”·想来定是查的东西有动静了。
不多时,杨子惑领着一身黑衣黑斗笠的林鸦进来了,谢锦打开了房门:“子惑,你去让人打水来·”·杨子惑转身又去了··林鸦取下斗笠,面色严肃,抱拳道:“主子。”
谢锦披了件外袍在窗前的罗汉榻上坐下,打了个哈欠,道:“你怎会来此”·林鸦道:“是御史大人让属下过来的,你要的东西他查到了。”
语毕,他将袖中一张信纸递给谢锦··谢锦接过,打开细细瞧了一遍,纸上是月上此人的背景,平平无奇,生于某某边陲小城··母亲是一名青楼女子,父亲不详,早年丧母,饱受欺凌。
后辗转到了京城,沦落进了奴仆市场,被某位大人买进了府内··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又因为容貌过人,被那位大人用于巴结圣上,敬献进宫,后一步一步爬到了东六宫之首。
谢锦很少见这种生平详细列下来,还不足一页纸的人··而且资料并无任何异常·也就是说一开始入宫的时候,他并不是受人指使的··那给他毒酒的人就是后来才接触他,利用他的手,也利用前世的自己对于陛下懵懂的情意。
所谓关心则乱,在某些时候是致命的··他收起手上的纸,看向林鸦··林鸦道:“主子托我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谢锦:“说说看。”
“月上果真如主子所猜测的那般,是假死,具体怎么瞒过皇上的不知,那日护送到护国寺的尸身根本就不是月上,中途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掉了包·”·谢锦眉心微拢·这个消息不算是个坏消息,因为只要月上还活着,线索就还没断。
但也不算好消息,因为这证明着背后之人的强大··显然是个非常棘手的人··但是自己脑海里目前还没有出现符合动机又有这个本事的人··谢锦道:“目前当务之急是找到月上,这东西你拿着,或许会派上用场。”
语落,他从怀中掏出那块丐帮的令牌交于林鸦··林鸦恭敬接过··谢锦犹豫道:“你...”·其实他不用开口问便对林鸦的打算一目了然。
因为早在林鸦进门的时候,谢锦就注意到了他已将自己原本的容貌稍加改动,原本冷硬俊逸的脸庞变得憨厚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以往他跟在自己身边经常出入宫闱,难免有人还记得他这张脸,可见他是有所准备的。
此时,杨子惑领着几个府内的丫鬟,鱼贯而入··“二爷,水来了·”·林鸦刚准备说话的嘴又闭上了··谢锦起身净面漱口,做完这一切,杨子惑替他穿上了托盘上的锦袍,扣上腰带。
平日都是广袖飘飘的锦袍,今日却是一件箭袖立领的紫色衣袍,倒像是骑- she -装··谢锦疑惑道:“这是什么情况”·杨子惑道:“二爷有所不知,今日皇上要去郊外春猎,各大世家官员子弟均得同行,为时七日,再不起的话恐怕就要去迟了。”
皇家有一年四季围猎的规矩,谢锦也忘得差不多了·一经提醒方才想起来··给谢锦穿戴好之后,又将他平素半束半扎的墨发被全数拢起,在脑后扎了个高高的马尾,用一顶银冠冠起。
杨子惑放下手,道:“好了二爷,奴才先去厨房给你备早膳了·”·待屋里下人都离开后,谢锦道:“有什么想要问的,就问吧·”·从头到尾,林鸦的表情都很复杂。
林鸦欲言又止:“主子您...”·“问吧,你我之间无需顾忌什么·”·谢锦揉了揉眉角,话虽说得干脆利落,心中却颇为头疼··林鸦是他前世最为信任的心腹,但是他现在的情况过于特殊,即便是心腹也不敢随意说,且还不说就算说了有没有人信的问题。
两人沉默良久,最终林鸦黯然垂首道:“主子,您不必如此,不管怎样,您都是林鸦的主子·”·谢锦伸手按在他肩上:“林鸦,相信我,终有一日,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林鸦抬首,笃定道:“嗯·”·谢锦道:“今日春猎,跟在我身边仔细着点,我担心会有人对陛下不利·”·林鸦:“是。”
今日的玉京,比起前些日子的蚕花会的盛况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大多是女子··南楚民风开放,女子也可出闺阁··谢锦走出府门的时候,谢迟已经骑在一匹白马身上了,一件白色的骑装立于马上,神色淡漠,丰神俊朗。
青鸾手里还牵着一匹马,站在台阶前··看到谢锦,恭敬道:“二爷·”·谢锦朝他浅淡颔首,继而看向谢迟:“兄长·”·谢迟点了点头,淡声道:“父亲他们已经提前陪同陛下出城了,这马- xing -格温顺,子笺你可能行若是不行,可与为兄共乘一匹。”
谢锦走上前,摸了摸马鬃·原身可是个纨绔,骑马这种事是基础啊,若是不行,岂不是露馅了·只是谢迟这话似乎有些深意...·十几年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兄弟,他不可能不知道原身会不会骑马,忽然有此一问倒像是在试探。
马儿亲昵的蹭了蹭他的手心,确实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好马,脾- xing -温和··谢锦心有计较,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翻身上马:“自然是行的多谢兄长,好马。”
谢迟点头,移开视线的时候,眸光不经意在一身黑衣的林鸦身上一晃而过,道:“这位是看着面生·”·谢锦一愣,笑道:“这是前几日难得做一回好事,偶然救下的,他知恩图报要留在我身边给我使唤,愚弟不好推诿,就应下了。”
谢迟打量了他两眼,应道:“是吗”·谢锦笑得纯真,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自然·”·林鸦表面上八方不动,实际上心中惊得厉害,丞相大人何时对不相关的旁人如此耐心过,这忠勇侯府小世子对丞相大人来说算晚辈吧。
这分明就是有意纵着·谢迟收回视线:“既如此,便出发吧·”·世家官员子弟个个少年才俊,平素出行都是马车遮挡得严严实实,一年见不到几次··而这次春狩全都是选择骑马出行,很少有坐马车的,城中的百姓倒是大饱眼福。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一大早,道路两侧便挤满了城中出门来看热闹的女子,个个颊飞红霞,小鹿乱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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