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孤做了皇后+番外 by 路拟(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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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孤做了皇后+番外 by 路拟(下)(3)
·慕脩淡淡道:“无需解释,你知分寸·”·这些年,慕信明里暗里勾搭朝臣给慕脩添堵,虽然从未下过死手,却也够得他烦心了··而慕脩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只是将他的责难一一化解,除此之外再无动作。
慕信牵了牵嘴角:“可我这次...差点就杀了你呢·”·慕脩的脸色寒凉了几分,道:“所以,告诉朕理由·”·慕信是他弟弟,怎么样对他都可以,但是此事却牵扯到了他心尖上的人,他唯一一次心底是真的动过怒的。
慕信冷笑道:“还需要什么理由臣弟给皇兄你使跘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眉目间依稀还能看到当年宠冠六宫的宠妃几丝风韵。
慕脩却毫不留情拆穿了他·“若你要朕的命,不会隐忍十多年不发,况且就算如此你也不必急在这一时·”·慕信愣愣看了他一眼,双眼放空了会儿,低声道:“皇兄莫要太过自信了,别忘了,你我之间还隔着一层杀母之仇,即便到了现在,我仍旧这样认为。”
慕脩直直看着他:“你恨朕,朕信,但你会对朕起杀心,朕不信·”·慕信抬眼看着他,眼睛里说不上是自嘲还是不甘心··不得不承认,慕脩的感觉是正确的。
从一开始他便也不是真心实意恨他的,只是那时尚还年幼,失了这个世界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能够支撑他活下去的只有仇恨··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恨他而恨他。
慕信不想当皇帝,可当皇帝是那个十月怀胎把他生下来的女人唯一的夙愿·她荣宠了一辈子,最终选择了那样的方式去死·大抵对自己是很失望的··慕信也想过要帮她完成·可是,下不了手杀坐在皇位上的人。
他恨自己,也恨皇位上那人··也许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接受任何人的好意,活成母妃心中希望的样子,一心夺嫡坐上那个位置,成为母妃争权夺利的工具··多好。
慕信垂着头,两鬓垂下几缕乱发,苦笑道:“皇兄是何时开始布局的”·慕脩也不隐瞒,果断道:“几月前·”·慕信笑容里满是嘲弄:“难怪,难怪一向勤政的皇兄会忽然间一蹶不振,我还当真以为宋离鸢的死能够对你产生影响,果然还是我低估皇兄你了...我派人混入四方边城挑起民变之事,你也知晓吧”·慕脩‘嗯’了一声·宋离鸢的死未必没对他产生影响·可是所有人唯一算漏的是,宋离鸢回来了。
慕信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自以为运筹帷幄之中,是那双在布局的手,最终却发现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手里的棋子的感觉,真是糟透了··慕信道:“那敢问皇兄还有什么事是不知晓的”·慕脩一脸正经道:“不知你有头熊叫飘飘。”
慕信忍俊不禁,终究没忍住笑喷了:“皇兄你真是...”·成王败寇,他认了··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即便到了这一步,慕脩也没有下旨杀他··慕脩道:“你找到的那个布阵之人,从何而来”·慕信垂下头,语气有一丝颓然道:“臣弟不知,他是自己找上门的,那- ri -你们逃了,臣弟想找他破了那阵法,不曾想他却如同人间蒸发。”
·慕脩道:“你可还记得那人有何特征”·慕信道:“他全程戴着面具,即便在臣弟面前也从未摘下过,所以没有看到过脸,但是他有一头白发。”
白发....·谢锦这一觉睡了好几天,睡得意识混沌,浑身发软··醒过来的时候,床前坐了一个人·一身道袍,两鬓斑白,仙风道骨··谢锦险些一句‘师傅’喊出来·还是那人先察觉到他醒了,笑睨着他:“醒了感觉如何”·谢锦缓缓坐起来,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
俨然就是他住过好几个月的偏殿··他装作茫然:“老人家,您是”·那人脸上笑意慈祥,道:“是陛下请来为小公子看病的,无名之辈,无需挂怀。”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若是一般人就被唬过去了,可谢锦壳子里住着的是对皇宫了如指掌的宋淮安··对面这人哪里是什么无名之辈,分明就是大名鼎鼎。
南楚最富有神秘色彩的人,国师··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谢锦总觉得自己这位师傅很神奇··明明是一个鹤发鸡皮的老人了,却有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瞳孔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琉璃珠,漆黑一片,好似连灯光也映不进他眼底。
谢锦试探道:“老人家可会武功”·国师微微一愣,继而笑道:“小公子说笑了,老朽一介修道之人修武做什么况且就算老朽想,只怕这身子也力不从心了。”
不得不说,凤凰山上哪个可以随意更改阵法的神秘人,还有那个关键时候吸引走谢迟的黑影以及将慕脩引到自己身边来的黑影,让谢锦起了些许疑心··这几个人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而这个人连谢迟和慕脩都能拉开一段距离,即便是在阵里,也足以证明是个高手。
可国师做了他多年的师傅,可是完全不会武功的··于是,如今一看,又好像所有的疑点都成功被推翻了··国师不知他复杂的心绪,只放了两瓶药在桌上,叮嘱他道:“你身体过于消耗,伤了根基,服用此药可帮你早些恢复如初,一日一颗,莫要粗心忘了。”
谢锦颔首道:“多谢老人家·”·国师道:“那老朽就先走了·”·谢锦送了国师到了门口,正好撞上一人··两人颔首道:“陛下。”
慕脩点了点头·国师甩着拂尘,施施然离去··慕脩进了殿门,忽然道:“你怀疑国师”·谢锦‘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原来你听到了啊。”
但谢锦又不好跟他解释,这世上要论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无人能出他师傅左右,于是道:“就随便怀疑着玩玩,不必当真·”·慕脩:“......”·谢锦抓了抓头发,冲他笑了笑·慕脩道:“没事了吧手给我”·谢锦不明所以,但因为慕脩眼神实在太过专注,他还是弱弱的投降了,将手递过去·慕脩的手掌握住他的手,翻过掌心·原本血肉模糊,根本不能看的手如今好多了,血眼都结了痂,就等新皮肉长出来然后自然脱落就不会留疤。
慕脩看着他的手心,仿佛在看什么珍宝,声线没什么起伏道:“疼吗”·谢锦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发现自己这伤怎么来的了,于是只能道:“还好,不怎么疼。”
当时为了控制两人继续下滑,他将两根那么粗的藤蔓缠上了自己的一只手,剧痛痛得都麻木了,他现在确实是想不起来那时到底痛不痛,有多痛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痛苦过去之后,会短暂的忘记当时的感受,只有在下次面临同样困境的时候才会想起那刻骨铭心的痛。
撒谎··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面前这个人都能让他心疼得颤抖··他从前是不信鬼神的,更别说借尸还魂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可现在却由不得他不信了,因为越靠近这个人·越敞开心扉去接纳他,就会发现他分明就是那个人。
这样为了别人付出一切不求任何回报的傻子,世间怎会出现第二个呢··谢锦见他走神,开口道:“陛下”·慕脩回神:“何事。”
谢锦道:“此事不知您有何见解”·慕脩摇了摇头:“不可能是国师,历朝历代,国师不知为南楚逢凶化吉多少次,且朕自娘胎里带有顽疾,也是国师一手拔除,若他真想杀朕,又为何要救朕”·谢锦沉默,确实说不通。
慕脩不是蠢人,若是说得通,他不可能不怀疑··一阵眩晕袭来,谢锦扶了扶脑袋,坐在桌边··慕脩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了”·谢锦摆了摆手道:“无事,只是有点头晕,许是还没缓过来。”
他算是发现了,自从重生之后就仿佛一朵养在温室里的娇花儿,半点风吹雨打就能让他凄惨无比··堂堂七尺男儿,这种感觉真是令人倍感屈辱啊··慕脩看了他苍白的脸色半晌,忽然扬声道:“传膳。”
谢锦倏然抬头·慕脩淡淡道:“这眼看快一个星期了,你昏迷着喂不进食物,约摸每日只吃一碗稀粥,如何能不头晕”·谢锦:“......”·我还真是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这个。
更没想到一昏迷就是七天··第96章 ·谢锦也没想到,自己一觉睡醒,朝堂就变了天··好些个大臣以谋反罪论处,朝堂上一下空了好几个位置下来。
这下大家明白了,什么沉迷女色,什么打击太大,什么不理政事全都是假的··涉事官员全部获罪,唯独没有任何关于靳安王的消息传来·关在牢里等大小官员以黄永申钱武为首等人哪里还能安坐·牢里的狱卒拎着一个食盒过来送饭·“喏,就这些了,吃吧。”
有人揭开食盒盖一看,碗里只有一个馒头和一碗米都没有几颗的稀粥,何等寒掺··那大臣哪里受过这种屈辱,当下怒道:“狗奴才竟然拿这等东西敷衍本官”·这是死牢,关的犯人都是将死之人·不出意外,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粗面馒头和一碗稀粥··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这些做官的哪个不是人精,都知道好菜好酒肯定都被狱头扣下来了。
因为死前最后一顿饭都是很丰盛的,就是所谓的‘断头饭’··狱卒刚准备出去的脚一顿,转身瞟了他一眼:“就这个,爱吃不吃,都成阶下囚了,还端官架子呢端给谁看啊这牢里,哥几个做主明白了吗”·语毕,吩咐手下的人重新锁上了门。
那大臣简直气得当场没咬舌自尽,颇有几分鱼死网破的味道,扒着栏杆问:·“靳安王呢他怎么没事”·狱卒看白痴一样看他:“人家可是王爷,好好的呆在封地,能出什么事脑袋都快没了,老实点吧”·这一来一去的对话,让被关在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待狱卒一走,当下就炸了,隔着一个走廊怒骂·“真是岂有此理我爹因为当年太妃给他指了一门好亲事才会一直忠心辅佐咱们衷心为他,却不曾想,这个野种竟然联合皇上给咱们下套”·虽嘴上这么说,但是在场的谁没有点自己的私心呢,书上都说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若助靳安王夺得皇位,相当于握有他的把柄·这位比起当今天子来,好把控多了··有人叹息道:“本官早让诸位不要轻举妄动,当今圣上虽然失了宋离鸢,可不代表就是个软柿子啊”·立马有人反驳:“他当然不是软柿子这十几年的软柿子他装的好啊把咱们所有人都骗过了”·也有人理- xing -分析:“自这位陛下登基以来,所有的事都是宋离鸢代为处理,他手段花样百出,诡计多端,风头极盛,所以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将宋离鸢视作最大的威胁,都觉得咱们这位陛下是靠宋离鸢才坐稳了皇位,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他这个皇帝才是把控朝政的掌权人若没有他的准许,宋离鸢又怎么可能独揽大权宋离鸢算什么顶多算他握在手里的一把刀”·“所以,宋离鸢一死,所有不安分的因子都蠢蠢欲动了,他正好将计就计装作大受打击,一蹶不振让咱们放松警惕”·“正是,我们正是看了他的反应才会更加认定他是宋离鸢的傀儡,没了宋离鸢,他什么也做不成。”
“殊不知,人家早就布好了一盘大棋等着你我自投罗网·”·“咱们这个陛下,不简单啊”·狱头站在门口,听手下密保里面谈论的内容,面色凝重,随后挥了挥手:“你回去吧。”
小狱卒应下,转身回到了原来的岗位·狱头脸上赶紧堆起一个谄媚的笑,朝面前的人拱了拱手:“赵公公,您吩咐的事,奴才都做好了您也瞧见了,那群老匹夫都气成啥样了”·赵承德笑了笑:“辛苦你了。”
身后的赵小贵自发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狱头一惊,赶紧推拒道:“不敢不敢这哪里敢使不得使不得能为皇上做事是奴才的福分”·赵承德不动声色道:“既是立了功,这是皇上赏你的,大可接着。”
狱头赶紧跪下行了个大礼:“哎哟喂赵公公您可别折煞奴才了,这不过说句话的事儿,哪里算立什么功,更别提赏赐了”·看来是个懂得分寸的人。
赵承德这才满意的点头,看了一眼赵小贵,后者立马将荷包揣回袖子里,蹲下身去扶狱头:“快起来吧,牢头大人是有分寸的人·”·狱头站起来,冷汗淋淋·赵承德一甩拂尘道:“行了,咱家还回去禀报皇上,就不多逗留了,这里面可都是重犯,丢了哪个你我都负担不起,还要劳烦大人严加看管了。”
狱头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这是自然,赵公公慢走”·赵承德回到朝阳宫的时候·慕脩正在强制- xing -喂谢锦喝药·谢锦缩在墙角:“那个...陛下,我病已经好了,我自己来吧”·慕脩端着药碗,垂着眼皮,坐在床前用瓷勺在碗里一勺一勺舀着:“嗯。”
他嘴上虽‘嗯’了,却没有丝毫要丢手的动作··谢锦汗都出来了··赵承德咳了一声:“咳咳,陛下...”·谢锦仿佛看到了救星:“赵公公你来了定是有要事禀报吧快讲”·赵承德眉角微抽,道:“老奴见过小侯爷。”
另外,他很想说小侯爷你能把兴奋表现得稍微不那么明显吗·慕脩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慢悠悠舀了一勺药尝了下试了温度,才对谢锦道:“既然你想自己喝,那你就自己来吧。”
谢锦如蒙大赦,接过药碗··慕脩起身坐到一旁:“说说·”·赵承德乖乖把牢里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绘声绘色··慕脩面上没有半分波动,静静听着·赵承德没有刻意避着谢锦,仿佛没有他这个人在一边似的,交代得十分细致。
谢锦一口饮尽了药,苦得皱起了眉·但是他很快便被赵承德说的事吸引了注意力·赵承德汇报完,慕脩还没说话·谢锦便道:“皇上想试探什么”·赵承德即刻向他投去了意味深长的眼神·居然只粗略听了几句就知道陛下想做什么了。
慕脩也看向他,眼神无甚波动:“朕想利用此事,试探太师梁宏之事是否他们所为·”·赵承德道:“陛下放心,您吩咐的事,属下都吩咐下去了。”
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谢锦也想明白了··不止他重生后注意到了梁宏之死可能有隐情,他的小皇帝约摸也注意到很长一段时间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谢锦颔首道:“陛下是想,故意让狱头无意之间泄露出靳安王毫发无伤的消息给死牢里的涉事官员们,人心多疑,而且随着死期临近,他们会心烦意乱,烦躁不安,这时候您再派人去单独审问,点明可将功折罪,主子都将他们卖了,他们自然不会傻乎乎的守口如瓶...这时候能活着无疑是最大的诱惑,一定会争着抢着将他们干过的事倒出来”·赵承德笑道:“小侯爷高才,毕竟这人呐,谁不想活着呢”·谢锦着实有些惊讶,道:“妙啊,陛下好手段。”
前世这种事全都是宋离鸢出面去处理,倒是忽略了,他身后护着这人才是真正的南楚太子殿下,从小修的是帝王之术啊··这一刻,他不得不从另一种角度去看眼前的人了。
曾经看起来始终单薄的胸膛,此刻却变得宽阔雄厚起来,极其可靠··就好像有他在身后,可以毫无顾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赵承德没多久便告退了·近来朝廷动荡,慕脩拟了好几份谕旨交给他,他简直可以说忙得脚不沾地。
他走后,谢锦下了床,走到龙案前·慕脩拿起一份折子,晃了晃:“这东西你可要看”·谢锦挑了挑眉,道:“这是何物”·慕脩道:“此次涉事官员名单,还有他们举荐上来填补空职的人名单。”
谢锦表情一滞,这种可是属于高级机密了·陛下居然主动问他一个草包要不要看难道就不怕他无意间泄露了吗·好像自从上次无相楼后,陛下的态度就变了。
难不成...·谢锦神色巨变·慕脩看他脸色变得厉害,挑起一边眉毛,疑惑:“你在想什么”·谢锦敢说他此刻的想法吗不敢·因为他在想,陛下是不是因为太过纯情,被他上次好几次轻薄了之后,就...芳心暗许呸好像不太合适·他道:“没...我还是不看..”·慕脩不相信,抬手将他一拽一转,谢锦就坐到了他...腿上·谢锦吓得都结巴了,道:“陛陛陛下”·可就算是他想的那样,那被调戏的那一个也应该是从小别扭的陛下吧为什么反过来了·陛下到底为什么这么熟练啊·慕脩丝毫不顾他的挣扎,一手扣住他的腰身,从后面伸手绕过他的头,摸上他的额头,沉声道:“别动,朕看看你是不是又发高热了。”
不得不说,人的大腿坐起来还是很舒服,当朝皇上的大腿更是舒服,就是太瘦了,硌得慌··不知道抱起来是不是一样舒服·探温度就好好探温度,就不能用个正常点的方式吗·谢锦臊的耳尖通红,慕脩一把手拿开,他就赶紧道:“怎、怎么样我是不是已经退热了”·慕脩道:“嗯,高热是退了,身子却还没好,住在宫里也好便于陈奚观察,宫里很多药材都是宫外药铺买不到的。”
谢锦犹豫道:“那、那...”·慕脩道:“什么”·“可以放开我了吗”·他扭头看着慕脩,神色无辜中,桃花眼中水汪汪的,唇瓣上还残留着一点褐色的药汁。
慕脩从善如流的放了手·但是下一秒,谢锦的腰就抵在了桌前,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人捏着,唇瓣被人含丨住了,鼻息间龙涎香猛地浓郁起来··慕脩最讨厌喝药,但是面前的人嘴里的药味却甘之如饴。
这是一个极长,极深,不容反抗的吻··谢锦差点呼吸不过来,一张俊容憋得通红,扒着慕脩的肩膀直喘气·慕脩缓缓凑到他耳边:“你想装也无妨,开心就好,朕等你装到你不想装了为止。”
谢锦脑海中轰的一声,如遭雷劈··为什么·但是他不能问,一问就真的暴露了··却在此时,慕脩剑眉瞥起,伸手捂住了胸口的位置·谢锦道:“陛下”·慕脩看了他一眼,艰难道:“传..传陈奚。”
第97章 ·谢锦知道,这是他身上的病复发了··陈奚接到通知,很快赶了过来·慕脩面白如纸早已失去了意识,躺在榻上··陈奚看了一眼谢锦,视线在他唇上停滞了会儿,缓缓道:“小侯爷,还请回避。”
人命关天,谢锦也没有犹豫,转身出了房门··一柱香后,殿门打开·谢锦匆匆进门:“陈太医,怎么样了”·陈奚皱着眉头:“已经稳定下来了。”
谢锦道:“陛下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奚正在收拾药箱的手,不着痕迹一顿,继而道:“无事,许是陛下这几日有些劳累。”
谢锦颦眉:“不方便告诉吗”·陈奚没看他,背上药箱道:“小侯爷多心了,微臣并非不愿告知,只是事实就是这样,若没有其他的事,微臣就告退了。”
谢锦也没阻拦,侧身让开道:“有劳了,慢走·”·“不敢·”·陈奚迈步朝门口而走·殿外阳光正好,与他难看的脸色对比,格外明显。
赵承德回来之后·谢锦旁敲侧击:“陈太医有提过陛下这是什么病吗”·赵承德道:“从未提过,但是陛下似乎知道·”·谢锦抿了抿唇·赵承德道:“小侯爷也别担心了,实际上去无相楼那日回来之后,陛下也曾复发过,比这次还要猛烈,折腾了一夜,陛下啊,特别能忍从不喊声痛,但是看得老奴心疼啊。”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谢锦望着床榻上的慕脩,缄默不语··我也心疼,特别心疼··宫道之上·跟着陈奚一起来的贴身药童憋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了·药童问道:“公子,怎么啦你脸色怎么这般难看”·陈奚喃喃道:“陛下的病居然再次毫无预兆的复发了,这不应该的,明明上次之前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我配的药已经不起作用了吗”·药童道:“什么检查过了吗”·陈奚道:“检查了,并无异样。”
药童也纳闷了:“那这就奇怪了·”·陈奚忽然道:“小侯爷...还没回府吗”·药童虽然不知道话题的关注点为何偏离得这么快,但还是答道:“是啊,据说是陛下打了招呼,毕竟是救驾有功这种事,到病彻底好之前,小侯爷就都住在宫里了。”
陈奚:“......”·药童说到兴起,就多了嘴:“不过说来也奇怪,陛下对小侯爷好像格外不一样,从前还好,如今可以说是同吃同住了...”·陈奚道:“这种隐秘的事你怎么知道”·药童道:“嗨公子你还不知道宫里这群丫鬟有多爱嚼舌根吗别说这些事了,就后宫那些个娘娘,哪个喜欢不穿衣服睡觉这种事儿都知道。”
陈奚冷声道:“够了·”·药童侧眸看了他一眼,停止了那个令人羞耻的话题,疑惑道:“公子,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啊要实在担心陛下的话,回太医院再查查医书吧,总会有诱因的嘛。”
......·死牢里的官员又耽搁了几天,才肯交代··令官员崩溃的不光是靳安王毫发无损这件事,毕竟这事还是有少数人觉得可能是计策,所以他们还想要再挣扎一下·而几天后发生的事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宋离鸢竟然没死·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当头一棒。
此时这群可怜的官员只想咆哮:假的假的什么都是假的皇帝不理朝政是假的王爷想谋反也是假的宋离鸢的死居然也是假的只有他们的蠢是真的·看到折子的谢锦一头雾水,看向慕脩:“陛下,这也是你安排的”·慕脩无辜摇头:“这真不是。”
“那这是怎么回事”·谢锦简直懵了·宋离鸢在哪儿不就在这儿吗那折子上这人是谁·他都死了好几个月了,居然这时候有人冒出来冒充他目的是什么·慕脩也颇为不解,拿着折子翻看着·朝夕相处这么久,面前这人是不是宋离鸢他心里一清二楚·而这时候又冒出个宋离鸢·实在是令人费解·这个假宋离鸢招摇过市,横行霸道,强抢民女引起百姓怨声载道,骂声连连,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没死。
仿佛被人下了降头·谢锦嗤笑,道:“这种行为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慕脩点头:“嗯,禁军现在正在排查城中,这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谢锦:“他既然就是为了扰乱民心,隐藏后自然不会再出来,咱们只有预测他的下一步行动,才有可能抓住他,他这样做究竟是想干什么呢”·慕脩思索片刻,一语道破:“祸星未死,天下大乱。”
话糙理不糙,宋淮安此人在百姓心中可不就是灾祸之星吗··谢锦沉吟道:“那这件事就棘手了·”·慕脩重新翻开一张折子,扫了几眼后很快合上,道:“想来,这里有件事,你一定很有兴趣。”
谢锦诧异看向他·慕脩将手中的折子递给他,不慌不忙道:“北燕送了个和亲公主过来,车队现已出发,约摸三五日到京城·”·谢锦扫了一眼折子上,确实是北燕国君的印信。
“北燕此举是何意”·慕脩道:“有点巧·”·谢锦靠在龙案一侧,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问道:“确实巧,那陛下的意思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和亲队伍进京恐怕不太平啊,不知陛下打算派谁去迎接”·慕脩也在想这个·闻言像是受了什么启发,倏然看向谢锦·谢锦:“”·慕脩看着谢锦道:“前些日子你陷入昏迷,云中城匪祸暴虐,朕派了抚玉为监察御史去协助当地官员进行剿匪,匪徒蛮横,此行恐有危险,你可会怪朕”·抚玉,是谢迟的字。
谢锦差点没反应过来,毕竟重生这么久,还没谁叫过他兄长的字,只有谢迟时常称呼自己这具身体的字··他道:“陛下言重了,兄长能受陛下重用是好事,况且兄长剑法超群,必然是能够化险为夷的。”
慕脩这才继续翻看折子,道:“嗯,朕也并非是全无考量,他自小你便喜欢,虽袭了爵位没有点实绩是堵不住悠悠众口的·”·谢锦:“......”·对着谢锦的脸说着这种话,虽感觉有点诡异,但感动却也是真的。
这个人不论何时都是在为他考虑的··谢锦笑了笑:“难为陛下用心良苦了·”·慕脩接着道:“那不知,这次的和亲公主,朕就派你去如何你可愿”·谢锦‘咳咳咳’呛了一口·“什么”·“嗯。”
“好·”·谢锦认真思索了会儿,终究还是应下了··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和亲公主不重要,但是她背后代表的是整个北燕,此时若出了差池,南楚跟北燕又会恢复到十年前那种兵戎相见的境地·且不说现在因为宋离鸢没死的消息闹得人心惶惶·现在时局特殊,朝廷刚刚进行大洗牌·铜雀街一夜之间空了好几座府宅,杀鸡儆了猴,人人自危。
一时之间确实想不到什么万无一失的人选··在慕脩看来,此时不论派谁去做这个也不如谢锦可靠,就是...·慕脩道:“你可要带上叶里”·谢锦冲他笑道:“不用,我自己有人。”
慕脩无奈摇了摇头:“也罢,那便一路小心,只要入了京便无事了·”·心下却起了一个念头·这个道理谢锦自然很清楚··晚间,赵承德送他出主殿的时候,犹豫道:“小侯爷,老奴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谢锦一愣,扭头道:“赵公公有话不妨直说·”·赵承德叹了一口气:“唉皇上他就是这样,白日里,老奴听你们说起云中城匪患之事,大抵陛下是没跟你说实话了。”
谢锦来了兴趣:“不知公公此话怎讲”·“小侯爷还不知道吧,世子爷去协助剿匪一事,可是闹得朝堂怨声载道啊,这个位置太尉公子,各大尚书家的公子都在争,最后陛下拍板给了世子爷。”
谢锦笑道:“李子穆李忠清那个老狐狸没事”·赵承德道:“最近倒是收敛了很多,事发当日,他没做什么,咱们的人暂时还没抓到他的把柄。”
谢锦冷笑:“他倒是懂得明哲保身·”·赵承德躬身道:“小侯爷说的是·”·谢锦道:“赵公公想要表达的意思,本公子知道了,至于李忠清,他最好祈祷他把尾巴藏好了。”
·赵承德哪里能不懂他话里的意思,笑道:“小侯爷请·”·前前后后两道圣旨,全是送到忠勇侯府的·一帮官家公子争得头破血流也没挣到的荣誉,就这样给了忠勇侯的两个儿子。
对此,朝中百官争得面红耳赤·谢荣山也被这群人明里暗里冷嘲热讽得黑着一张脸,偏偏他一介武官最不会打的就是嘴仗,皇上面前又不能说些粗言秽语··慕脩懒懒抬起眼皮:“好了。”
某某官员还想说:“皇上...”·但是在对上慕脩眼神的那一刻,硬生生断了话头·慕脩收回眼神,口气不容置喙道:“忠勇侯府二公子暂代礼部侍郎一职去迎接北燕和亲公主一事,朕心意已决,诸位爱卿不必再多言。”
百官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慕脩道:“段御史·”·段南出列:“臣在·”·“让你筹备的当堂殿试一切可准备就绪了”·段南手持玉圭,恭敬道:“回禀皇上,已经准备好了,时间就定在明日晌午,还望陛下亲临殿试现场,亲自选拔人才。”
慕脩颔首道:“朕会来的,既无事,便退朝吧,赵承德·”·赵承德道:“退朝——”·第98章 ·翌日午时,国子监中都下了午学。
国子监的院服十年如一日的素净,浅蓝色素色长袍,雪白色交领和腰带,一条浅蓝色发带将满头墨发扎在脑后,人手一本书籍边走边读着··一道沉重而肃穆的钟声响彻国子监。
原本还在路上优哉游哉的学子们,迅速加快脚步往学舍的方向走··有不知情者发出迷茫的声音·“诸位这是怎么了若在下没记错的话,这会儿还没到午休的时候啊”·“你不知道啊昨日祭酒就吩咐教习们传话下来,今日皇上要亲临太学,除了要参加考试的学子们以外其他所有学子午时末之前必须回学舍。”
“什、什么皇上要来”·“就不能不回去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皇上呢”·“皇上不喜欢男人别磨蹭了,你赶紧的吧”·“闭嘴吧,快回学舍待会儿教习铁定来清点人”·“走走走”·而此时,两辆马车外低调内奢华的马车缓缓停在国子监门口的台阶前不远处。
国子监上一任祭酒丁砚山已然解甲归田,这一任的祭酒是一名叫做秦应寒的男子,几年前于科举考试中脱颖而出,但却无意于朝廷,淡泊名利··最终在段南的劝说下,任职国子监祭酒。
秦应寒领着几个司业站在门口的位置,看到赵承德淡淡颔首:“赵公公·”·赵承德朝他躬了躬身子:“祭酒大人有礼·”·宫里的御前总管太监都在这里,马车里是谁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秦应寒上前几步,准备好行礼了··赵承德转身朝马车里,轻声道:“陛下,到了·”·半晌后,马车车帘被撩开·一个紫衣小公子如同被火烧了屁股一般窜了出来,脸颊上有些可疑的红晕。
谢锦差点又没被亲得窒息而亡,结果冲出来才想起来,这可是在国子监门口,大庭广众之下啊··秦应寒等人没接到皇上还会带其他人来的消息,都没有多想,一看见马车车帘被撩开了,就跪下行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锦:“......”·赵承德笑眯眯看着他:“小侯爷,快下来吧,你若是受了这一礼恐会折寿啊·”·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秦应寒等人闻言抬头一看,傻眼了。
谢锦下了马车·慕脩才从马车里走出来,眼尾似有□□未消,一身黑色常服,金冠折扇··“都起来吧·”·地上等人慢慢站起来·秦应寒看着谢锦,道:“这位是”·赵承德道:“这位是忠勇侯爷的二公子,目前暂代礼部侍郎一职。”
几个司业面面相觑,愣是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样的想法·虽然是暂代吧,但这也太过年少了··而秦应寒对谢锦这个不值钱的临时官衔儿·同为三品官,但一个正一个从,仅一字之差,却还是差了些。
秦应寒拱手道:“原来是侍郎大人,下官国子监祭酒秦应寒有礼了·”·谢锦挠了挠鼻尖,浅浅作辑:“秦大人,本官也是来凑个热闹,不必如此拘礼。”
另外两个司业也各自行了礼··这时候,坐在后面马车里的段南才姗姗来迟:“容本官插一句,要不先进太学吧这大街上你们在这里对着拜来拜去,实在是太伤风败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拜天地呢。”
谢锦横了他一眼·段南朝他哈哈一笑·秦应寒和两个司业看得心惊,段南近段时间经常出入太学为皇帝挑选本次参加考试的人选,他们谁不认识··当朝御史,御史台的掌权人,一品大官。
虽然当年为丞相宋离鸢一力提携,可几年后,却来往逐渐减少,甚至于根本没有··于是有人猜测是不是闹翻了··后来宋离鸢重华殿上,直接动手杀了太师,段南也没有出面为他说一句的事情让外人彻底坐实了这个猜测。
所有人都以为陛下面前三个红人各自为政,于其他人来说,就像神仙打架,外人根本掺都掺不进去··而段南能熬到宋离鸢死还活得好好的,足以说明他不是个简单角色,三足鼎立逐渐崩塌,如今只剩他一人还安然无恙。
新上任的太尉李忠清,稍微有点脑子都能看得出来他不是段南的对手··这个还未及弱冠的少年却对他毫不客气·要知道他们之间的官衔差的可不是一级两级啊,即便是礼部尚书见了段南也得客客气气,否则无声无息被弹劾得底裤没了都不知道。
慕脩作出决断道:“有什么话就进去说吧·”·秦应寒侧身伸手道:“陛下,御史大人,侍郎大人里面请·”·慕脩最先举步往里走,与谢锦擦肩而过之际,借着两人袖子相触碰那一刻,指尖勾了勾谢锦的掌心。
谢锦立马弹了一下,仿佛手心被火舌撩了一下,一把捂住自己的手··段南的身份摆在那里,自然是要走第二个的,路过谢锦面前的时候,故意朝他挑了挑眉:“本官好像看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谢锦若不是顾虑大庭广众之下,就直接一脚踹他进去了··最后谢锦才抬脚走进去·慕脩正站在绿荫下等他,见到他,招手道:“过来。”
谢锦立马停了脚,犹豫不决·毕竟这几天可没少吃他的苦头,一言不合就吻过来··谢锦觉得自己现在变得很奇怪,心里不是被男人轻薄的那种厌恶感觉,而是一种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感觉。
总之就是别扭,极其别扭··“在想什么”慕脩的声音忽然响在头顶·谢锦被一团- yin -影罩住,淡淡龙涎香传来,慕脩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高挑的身子将阳光挡得一丝不漏。
谢锦眼眸微抬:“陛下怎么过来了”·慕脩道:“既然你不过去,朕只好自己过来了·”·谢锦移开眼神:“陛下是有什么事吗”·慕脩道:“你不想问,朕为什么带你来太学也不想问为什么要从太学里选拔,而不从内阁和翰林院选”·太学内,养了一些月季花,如今开得正好。
其实这个问题,早在马车往太学行驶的时候,他就想好了··经过了这一茬,在选拔候选官员这件事上,不得不更加谨慎··翰林院和内阁虽然是为国家专门培养肱骨的地方,可终究水过于深,浑浊,保不齐还会重蹈覆辙。
但是国子监不一样,虽大多是权贵子弟但也有一贫如洗的寒门子弟,背景清白··慕脩手中黑色的折扇微微摇晃,鬓发微扬,带起一阵微风,他的背后是大簇大簇娇艳欲滴的月季,却半点压不住他容貌的惊艳。
谢锦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淡淡道:“陛下若是不想说,我问,您就会说吗”·慕脩楞了一下,直觉他这话有些一语双关,但还是十分正经道:·“只要你问,朕怎会不说。”
谢锦扬眉,道:“那不知陛下为何要带我一介纨绔进太学这种地方啊”·慕脩道:“今日殿试,你来负责监考·”·谢锦诧异:“我”·这可着实把谢锦惊到了。
慕脩平淡点头··谢锦生无可恋,但是也没办法,他心知自己已经被认出来了,一味的躲避也不是办法··慕脩见他一直望着自己身后某处,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便看见那夺目的月季,芬芳艳丽,红粉交织。
慕脩微微失神·谢锦上前,抚摸了下花身,看向秦应寒道:“祭酒大人,不知可否摘一朵”·秦应寒作揖道:“这是自然,侍郎大人随意。”
谢锦摘下其中开得最好看的那朵,回头笑看了一眼慕脩···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慕脩尚且不知他要干什么,便见他走到自己面前·他伸手将那朵花递过来,用唇语道:“殿下,给你。”
昔年,宋淮安丝毫不掩簪花之情·如今,他一点儿没变··幸好,你还是你··慕脩浑身一震,接花的手都是微颤的··秦应寒身后其中司业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祭酒大人...你觉不觉得...咱们好像有点多余啊...”·另一个司业虽没开口说话,显然也是感觉到了这种奇怪带有强烈驱逐- xing -的气氛。
“你们在说什么”·秦应寒不懂他们的感觉,在他眼里,尚还是少年的谢锦自然顽皮爱闹些,而皇上看起来也十分纵容他··段南笑得有些深意,道:“陛下,想来殿试的学子应当都入教舍了,咱们过去吧”·谢锦道:“那就走吧。”
秦应寒还是十分谦逊的请教道:“不知侍郎大人,这花是有何门道吗”·谢锦不假思索道:“门道谈不上,此月季花也叫长春花,花如其名,四季常红,给人一种好像四季都是春天的感觉,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不一样的花代表的意义不同,例如牡丹代表富贵,梅花代表高雅,兰花清幽。”
其他几人倒都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纷纷面露新奇,不自觉就听得入迷··这时,秦应寒又道:“那不知大人赠予陛下这花有何深意呢”·谢锦一噎,摆了摆手:“书上不曾记载过这种花,本官也只是觉得漂亮,便送了。”
几人颔首:“原来如此,这些知识倒是颇为生僻,下官等人闻所未闻·”·慕脩微微低头,在谢锦耳边道:“你当真不知此花何意”·谢锦果断摇头,看向秦应寒以掩盖自己心虚,道:“祭酒大人真是谦逊。”
这些东西他大概好像是在话本里看到的,但是这东西说出来太掉价了,还是保持神秘吧··一群人交谈间就到了教舍门口·而学舍此时也如同煮沸的水一般,涌了一大群午觉都不睡了的学子挤在门口·你推我搡往外瞅·谁也不服谁·教习拉都拉不住,最终也由他们去了·于是便有了以下讨论·“诶诶那是祭酒大人和两位司业大人那走在他们前面的三位公子其中一位就是陛下了”·“你们猜是哪个”·“看起来,穿黑色衣服的更像,因为我注意到他手上的扳指了”·“我爹说陛下今年而立之年了,看起来比之弱冠之龄毫无差别俊逸非凡”·“那个紫衣小公子是谁啊看侧面怎么有点面熟”·当然面熟,当年原身也是被送进太学过一段时间的,只不过后来因为仗着家世欺辱同窗被勒令退学了而已。
学舍里不乏与他同过窗的学子,难免有人对他还有些许印象··第99章 ·教舍里确实已经坐满了人,约摸二三十人,个个坐得端正笔直,一脸正气··犹如下一秒就要奔赴战场抛头颅洒热血一般。
不过也情有可原·众所周知,要想当官,就得参加科举,但这只是基本,真正想要出仕入仕,可不仅仅是科考那么简单··科举考试也好,官场晋升也好,都是层层递进的,极其复杂且艰难。
·光科考都是四道关卡,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多少人寒窗苦读数十年也只能堪堪止步于童试,一个县城能出一个秀才就算是知县家祖坟冒青烟,颜面有光了。
但科举的重中之重却在排在最后的殿试··科举拔得头筹之后,才有机会入翰林院,内阁那就更望尘莫及了,内阁之中大多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臣,是多少人在官场打磨沉浮多少年也进不去的地方。
而这一次,皇上却没有选择从这两个地方挑选,而是看中了太学近几年来的表现··这样的机会不夸张的说,完全是千载难逢,史无前例的··几乎所有人此刻心中都是相同的想法——必须得牢牢抓住·众学子一看到丁祭酒的衣角在教舍门口晃了一下,就自发站起身,深深作辑,齐声道:“学生见过陛下——”·慕脩在首位落坐,折扇捏在手里,声线沉稳:“平身,今日堂试关乎大家的前程,诸位可忽略朕的身份,专心应考。”
众学子齐齐撩袍坐下,应道:“是·”·也是这时,众人才有闲情抬头看传说中的九五之尊的容貌,着实被惊艳了一把··生长在京城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过二十多年前战事告捷,太子殿下领着南楚军队班师回朝时的英姿。
不过算算年头,如今的圣上也应当是而立之年了,国事繁杂,其劳累程度可想而知··却不曾想,时间待这人如此温柔,甚至不忍心在他脸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平日里,按规矩来说,是不能直视龙颜的,但是慕脩却没有要追究的意思,秦应寒也只好装眼瞎··秦应寒知道皇上一向不爱多话,赶紧接过话头道:·“这两位是你们今日的主监考官,礼部侍郎大人和御史大人。”
这两位之间虽然差距如同鸿沟那么大,对于这群还未成功考取功名的学子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官了··谢锦‘咳’了一声:“咳,暂代·”·秦应寒赶紧找补道:“暂代的礼部侍郎大人。”
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前段时间礼部侍郎一职刚刚空下来,没想到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有人奉皇命补上去了··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不免有人想要一睹其姿容。
没想到,一抬头,有好几个学子脸上都出现了空白之色··“谢..谢锦..”·秦应寒因为是近两年才上任,这两位司业也是他后来提拔上的,因此在场无人识得谢锦。
“子笺兄真的是你啊”·谢锦听杨子惑提过一嘴,以前在国子监嚣张跋扈欺负寒门子弟的‘光荣事迹’,因此他用不知何时到了自己手里的折扇敲了敲脑袋,道:“可不就是我嘛”·众人听他真的承认了,不免更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曾经在国子监里连四书五经都分不清谁是谁的,如今竟然一跃成为礼部侍郎·是他们疯了还是世界疯了·前朝之上,皇上最看重的莫过于六部了,而且又是今日的主监考官·不禁有人想要明里暗里套近乎,眼睛里闪着讨好的光,充满了暗示意味道:“子笺兄你可还记得我们以前咱们同窗过的”·他这问题不问还好,一问,谢锦倒反而成为众矢之的了。
慕脩眉头微微一撇,想着要不要给他解围·就忽见谢锦笑了,用慕脩的话来讲,笑得十分之假··谢锦手中折扇一展一收,姿势漂亮,毫不拖泥带水,指向说话那几个道:“好歹也是同窗,本官自然记得,张三,李四,王二麻...王五真是别来无恙,能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这真的不是另一种方式的嘲讽吗·“噗”段南一个没忍住,捂着唇笑出了声··几个学子认为被羞辱了,憋红了脸,碍于皇上在场,不好出言不逊。
一人不忿道:“你...你羞辱我们”·谢锦耸肩摊手:“张兄何出此言啊本官没有·”·另一人咬着牙根,站出来道:“他不姓张在下也不姓李”·前面两人都站出去了,第三人也不好再继续稳如泰山的坐着·只能也站出来,用辩论的语气道:“在下虽姓王,却不叫王五。”
谢锦装作诧异,叹道:“原来如此,倒是本官糊涂了,各位有所不知,本官前几年发高热烧坏了脑子,很多人都记不清了,在家还叫我老爹叫祖父呢”·段南一口茶喷了·秦应寒赶紧道:“是不是还烫刚刚沏上的,你怎么就喝了呢。”
“无事·”·段南用帕子擦了擦嘴,烫倒还是其次,主要是这个宋离鸢,胡说八道不打草稿··这话若是传到谢荣山这老东西耳朵里,还不活活气死。
几个学子一噎,面面相觑,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慕脩的声音在此时淡淡响起,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却散发着常年身居高位的不怒自威·“好了,与堂试无关的话题就不要提了。”
谢锦回头看过去,就见慕脩盯着他,手握成拳置于唇畔,掩住了唇角那丝未来得及收敛的笑意··这下子众人拉拢不成,只能选择采取另外的方式想办法让皇帝取消谢锦的主考官职位了。
毕竟通过刚才那一茬,不管他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对于某些人来说,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安分因子··今日他们能参加这场堂试的机会都是费尽千辛万苦才弄来的,若是栽在这样一个纨绔手里...·于是,便有人勇敢站出来道:“陛下,为何让谢兄一个纨...来做咱们主监考官啊,那不是闹着玩吗”·虽然他纨绔二字并没完全说完,但是在场谁不懂,他就是想提醒皇上,谢锦流传在外的‘好名声’。
慕脩看向那个学生,面色无波,但只有那个学生才知道,桌面下的腿控制不住在抖··“你是在质疑朕”·这个问题就严重了·几乎是同一时间,秦应寒以及段南以及两个司业还有谢锦都朝他看了过去。
学生吓得都开始结巴了,“不不不,学生不敢,学生只是、只是想问个为什么”·慕脩道:“因为他比你们在座每一个人都强·”·满座哗然·开什么玩笑一个草包比他们所有人都强·段南站出来,笑眯眯却不容置疑道:“那么,开始考试吧。”
两个司业告退了,整个教舍就只剩下四个人··秦应寒完全是为了伺候皇帝才留在这里的,主要负责今日堂试的是谢锦和段南两个主考官··最开始是点名,然后秦应寒拿出了一沓折起的宣纸,打开挨个发了下去。
这些宣纸上是慕脩连夜亲笔一张一张手写出来的策题,学子要根据纸上的策文写出长篇策文,不得少于两千字··谢锦看向慕脩,他容色略显疲惫,眼下淡淡的乌青。
不细看必然看不出来,但是谢锦却一眼看得无比清晰··他也知道,不光是因为熬到快天亮才睡觉的缘故,还有他那古怪的病··段南坐在窗边,一边赏院外的凤凰花,一边瞧几眼教舍里眉拧得跟蚯蚓似的学子们。
谢锦靠着门,瞄了一眼宣纸上的试题·【世局日变,任事需才,设汝为帝,皇权把控他手,权倾朝野,岌岌可危,何论】·【外交政策,往往借保全土地之名,而收利益之实,例举近百年来历史以证明其事策。
】·.....·那正在答题的学子吓得手里的毛笔都在颤抖,索- xing -谢锦也只是瞄了几眼,就靠回去了··一双桃花眼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显然是心中已有答案。
而且在场的考生之前想不通为什么皇上要找一个这样的人做这么重要的堂试主考官··直到...·“诶,我说了,不要作弊,藏在鞋子袖子里都不可以,藏在发冠里更不可以,就算你藏在里裤里照样还是不行的。”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谢锦的折扇‘啪’的一声抽在一个学子捂住头的手背上·那学子当场险些没吓尿了,不过他还没伸手进去拿,于是他索- xing -将手拿下来道:“你怎么随便诬蔑人啊,我只不过头疼揉揉头罢了。”
谢锦斜睨着他,笑道:“是吗”·那学子摊开手掌,义愤填膺道:“不然呢你看我手里有吗皇上面前,你不要觉得你如今官居侍郎就可以随便诬蔑人”·段南刚要站起来为他解围,就见谢锦伸出了一只手,往下压了压,仿佛头顶上长得几双眼睛·“......”·段南只得又坐了回去。
谢锦也不与他争执,伸手拽下他的发冠··那学子慌了,但是其他学子看不下去了,纷纷起身怒道:“干什么啊祭酒大人身为主监考官就可以这样欺负人吗”·秦应寒也不明白谢锦想做什么·可是他官位还没有谢锦现在的官位高,六部侍郎随便来一个,他也比不过,能干什么·只能看向慕脩,想要个解决办法,却见慕脩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他就懒懒坐在椅子上,手肘杵在把手上,另一只手里反复把玩着一块带着浅紫色穗子的玉珏,双眼仿佛看破一切··果然,形势立刻出现了反转·那发冠里藏了一张字条,字条上密密麻麻用很小的字抄写着《史论》·谢锦将字条打开,举起:“若这也能叫诬蔑,你们今日这堂试都不要考了如此不分是非日后如何能为国家效力,如何能为陛下分忧岂不是要滑天下之大稽”·段南看着他,淡淡笑了。
宋离鸢,终于回来了··一帮学子被骂得面红耳赤,却无言反驳··那发冠中夹小抄的学子更是脸色发灰,在皇帝面前作弊,虽然是一场堂试,不算是真正的科举殿试,但...·慕脩冷眼看去,那学子面色犹如马上要滴出血来,赶紧垂下了头。
“废黜其应试入学资格,终生不得再参与任何考试,太学不得收其入学·”·学子跌倒在地,打翻了砚台,一身攒了许久买来的劣质华服都被墨水溅脏了,狼狈至极,下跪磕头:“陛下饶命啊草民再也不敢了陛下”·秦应寒一愣:“陛下..他是一寒门子弟,这责罚未免太...”·寒门子弟,此生的出路只有一条,参加科举。
如今没了应试资格,还要被逐出太学,对这个寒门学子来说,无异于是灭顶之灾··慕脩眉目一冷,作为祭酒,拎不清这最基本的利害关系可是大错··段南插言道:“秦祭酒此言差矣,既是寒门子弟,经历了千辛万苦方能入太学,方更应珍惜来之不易的东西,他如今却心存侥幸,若以后咱们这太学全是这种沽名钓誉之辈,那日后前朝之上,还有谁能为陛下分忧”·谢锦也有意解围道:“听说秦祭酒当年为陛下看重,本是榜眼却破格提升,与当年的科举状元并列第一,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应当比谁都明白不是吗”·秦应寒也醒悟过来了,顿时跪地道:“是下官糊涂了,陛下恕罪。”
慕脩收回视线,不置一词,总归还是失望的··那位学子被带走,考试继续,后又陆续逮住了几个家里面塞钱,平日里才显得成绩极好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在场只有慕脩知道,想当年宋淮安和他一起在太傅手里念书的时候,即便是父皇坐在面前,他的花样儿照样层出不穷,甚至好几次连父皇都被他蒙过去了··这里所有的作弊把戏都是宋淮安以前玩烂了的。
不仅他这样觉得,谢锦也这样觉得,眼中不免泄出几丝怀念··日落西山,这场堂试才终于落下帷幕··第100章 ·晚间,谢锦在司音阁沐浴结束后就直接披了件紫色袍子,腰带松松垮垮一系,绸缎光滑的面料如有银光在衣服上流转。
天气已经热起来了,穿件内衬就觉得快呼吸不过来了,闷着热··赵小贵道:“小侯爷,咱们是回偏殿还是”·“去朝阳殿。”
“是·”·赵小贵微微一惊,马上调转了方向··时间已经很晚了·朝阳殿中灯影错错,闭着殿门··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像是收到过某种指令,没有对他的出现产生任何反应,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谢锦推开殿门·果然,慕脩还坐在龙案后面批阅白日里的策题,墨发披散着在身后,明黄色的睡衣··赵承德正站在他的身侧,为他磨墨,看到谢锦进来,行礼道:“小侯爷。”
谢锦走到赵承德旁边:“公公年纪大了,这手用力太久怕是酸得受不住了吧,去歇着,我来吧·”·赵承德暗暗感叹于他的观察力,调侃道:“老奴还差些年头呢。”
慕脩手中的笔顿住,看了过来:“去歇着吧,可有大碍”·赵承德赶紧摆手:“皇上不用担心老奴,是老毛病了,以前落下的。”
慕脩颔首:“手不舒服去太医院找陈清看看·”·赵承德也不欲再打扰两人,退下了··慕脩抬眼看向谢锦,深邃的眼瞳中寒光一闪而逝,冷冷道:“好好穿衣服。”
谢锦低头一看,腰带本来就扎的松,随着走动胸口的衣领开了一些,露出单薄的胸膛··“都是男人,露个胸膛怎么了”·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用手扯了扯敞开的领口。
慕脩抿了抿唇,不再看他,只道:“你最好一直记得这句话·”·大暑天的,谢锦莫名感觉脖颈一凉··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慕脩用手敲了敲案面:“磨墨。”
谢锦挑了挑眉,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不过是再被亲几口··他垂下眼眸,开始磨墨,寂静的大殿里,只余毛笔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和有规律的磨墨声。
谢锦墨没磨多久,倒是被慕脩披散在身后的长发吸引了··他用手握了一把绸缎似的墨发,然后松开手,任由发丝从五指间滑落,像水流一样的触感··头发不论是对男子还是女子来说,都是属于很私密的物什了。
传说,男女相恋,只要把他们两个头发剪一缕下来混在一起放在同一个红色锦囊内,那么这两个人就会永远相爱相知··就像锦囊里的头发一样,你的混作我的,我的混作你的,永远缠绵,难分彼此。
他抓着玩,慕脩也没说什么··不知道放两个男子的头发,是否也会有相同的功效呢·谢锦被自己脑子里突如其来冒出来的想法惊得一个激灵。
慕脩道:“你在想什么”·谢锦松了手,道:“我只是在想,太学之中是否有陛下钟意之才”·慕脩淡淡点头:“有几个可塑之才,有胸怀有抱负,胸有沟壑。”
谢锦提醒道:“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知根底,出身寒门是最好的,若是权贵之家,不得不多考虑些·”·慕脩抬眼看了他半晌,搁下手中的笔,拽起谢锦的手就往龙榻的方向走。
谢锦一脸愣怔,像是被慕脩手上的温度灼伤了心,被动的被拽着走到了榻前,才道:“陛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一具身体的缘故,如今对于这个人的触碰,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慕脩没有回答,手上微微用力,就将还未及弱冠的谢锦推到了床榻之上··谢锦衣衫敞开得更大了,无奈道:“陛下你这是干什么”·慕脩惜字如金:“时辰不早了,睡觉。”
谢锦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紧张,笑道:“偏殿又不远,我回去睡就好了·”·慕脩不仅没让开,还一屁股坐在了床外侧,静静看着他。
谢锦:“......”·虽然他没说话,但是显然已经用行动回答了··谢锦又不好从堂堂天子的身上跨过去,只能硬着头皮保持笑容··慕脩躺下,用手垫在脑后,淡淡道:“不是你说的吗都是男人,睡一张床怕什么”·谢锦一噎:“...我是这么说的吗”·完全没想到陛下会在这儿等着他·慕脩挑起一根眉毛,明知故问道:“不是吗”·恶趣味·谢锦只得将里间折好的明黄色锦被打开,轻轻盖在两人身上,被子上的龙涎香比起慕脩身上要浓郁得多。
慕脩一直平躺着,不知道睡着了没有··谢锦脸朝着床内,怎么也睡不着··殿外安静得一丝风声也听不见·没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走廊上响起来·谢锦立马坐了起来·低头一看,慕脩也没睡着,正望着他:“睡不着”·谢锦道:“有人来了。”
慕脩缓缓坐起身,淡淡道:“朕听见了·”·下一秒,赵小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小侯爷,歇下了吗奴才有急事禀报。”
慕脩道:“什么事·”·赵小贵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欣喜,道:“刚刚忠勇侯府里传来喜讯,说是侯府夫人临时被检查出有了几月身孕,侯爷的意思是让小侯爷择日回府一趟,为还未出世的三公子取个名字。”
“朕知道了·”·慕脩与谢锦对视一眼,两人都着实有些惊讶,不曾想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侯府竟还会添三子··看样子谢荣山也是十分看重,如若不然不至于这么晚还派人进宫。
赵小贵得了回应,就赶紧回去答复了··谢锦笑道:“这谢老侯爷,当真是有福之人·”·慕脩敛眉道:“过几日,北燕的和亲队伍约摸就要到了,你想什么时候回去”·“明日吧。”
谢锦说·慕脩点了点头:“也罢,那就休息吧·”·说完欲要躺下,谢锦一把握住他的手臂:“等等,还需陛下帮我个忙·”·慕脩:“何事”·谢锦指了指书案的位置,道:“那边说。”
慕脩便如了他的意,掀被起身·谢锦也赶紧跳下床·慕脩走至书案前:“什么忙一定要连夜帮”·谢锦这才说出目的·“不若,我这三弟的名字,由皇上帮我取吧”·慕脩看向他:“抚玉的字便是你所取,为何这次要朕来取”·谢锦淡笑:“皇上只消说帮不帮吧。”
慕脩看他使劲卖关子的模样,无奈道:“帮·”·谢锦赶紧帮他铺开一张宣纸,摆好镇纸,又选了一支粗细适中的毛笔蘸上墨汁递过去道:“快想想。”
慕脩细细思索了下·随即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寻’字··谢锦鼓掌道:“好字不愧是陛下可是为什么要叫寻”·慕脩道:“虽然他生在王侯之家,但是朕希望他能够像寻常家的孩子一般,平安快乐长大,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盯着纸上的纸··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谢锦愣了好一瞬间·这样一个君王,如果有孩子的话,必然也会是一个慈父吧·慕脩看他不说话,又审视了一遍纸上的字道:“怎么了不喜欢”·谢锦方才回过神来:“怎么会,能得当今皇上亲自赐名,还这般用心,我本不想将此真相告知我那父亲,如今怕是不能了。”
慕脩看向他,面露疑惑:“此话何解”·谢锦摇头,溜到一旁罗汉榻坐着,懒懒道:“没事,只是陛下,这名都取了,要不然这字也一块儿取了吧免得十多年后,又要我来伤脑筋。”
慕脩眼中颇为无奈:“你还是从前的- xing -子·”·半晌后道:“字就叫做锦书吧,有诗云:鸦鹊衔情至,鸿雁寄锦书·”·谢锦斜倚在靠背上,仰头望着身后缕空窗外的月色,琢磨道:“谢锦书儒雅而不失气度,好名字,就它了。”
慕脩搁下笔,凝望着他:“你喜欢就好·”·无人看到他眼中无尽的缱绻深情··......·次日,谢锦带着皇上的圣旨回了侯府·奉命去剿匪的谢迟也赶了回来,因匪患平定得当,慕脩又赏了好些金银珠宝。
侯府夫人忽然怀孕,本就是大喜·她想着大儿子奉皇命出门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说,说不准还会遇上危险··二儿子能回来取个字便好了·不曾想两人都赶回来,还带来了皇上的圣旨和赏赐。
谢荣山高兴得若不是赵承德扶着恐怕要三跪九叩了··侯府迎来的是多喜临门·其他也住在铜雀街的官员看着就很堵心了··无奈,同朝为官,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
侯爷喜得三子,他们还得忍痛割爱送礼,顿时头顶一片- yin -云密布··谢荣山跪在花厅前:·“微臣叩谢陛下大恩大德,微臣真是无以回报啊”·“侯爷实在不必如此,世子爷平定匪患有功,二公子如今也贵为礼部侍郎为朝效力,这都是您应得的,你这样可就是折煞老奴了,大喜日子莫要跪着了,快快起身吧。”
赵承德扶着他的手臂,生怕他又一个头嗑下去了,嗑得脆响,听着都疼··谢荣山这才缓缓起身:“那微臣便却之不恭了·”·赵承德笑眯眯点头,一甩拂尘,身后的宫人便将一箱又一箱的赏赐搬进花厅里。
侯府夫人被丫鬟搀扶着在旁边坐下·谢荣山看得心惊肉跳:“夫人,小心啊”·侯府夫人嗔怪的看他一眼,看向赵承德道:“赵公公见笑,我家老爷他就这样,总觉得怀个孩子一个屁都能崩掉,也不是头一胎了,每胎都这样。”
堂堂侯府夫人能说出这样的玩笑话,大家也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赵承德表示理解,忠勇侯护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谢荣山倒从不介意自己夫人怎么说他,又看了会儿,忽然开口道:“只是赵公公,这些箱子怎么都是涂了红色还扎了红色绸花像是娶亲时的聘礼一般。”
“咳咳咳·”·正埋头喝茶的谢锦一呛·谢迟伸手替他顺背:“喝那么急作甚·”·赵承德笑道:“今日贵府如此多的喜事,自然是要涂红漆,扎红绸,这可是咱们皇上专门吩咐内务府置办,整个天下独独一份,由此可见陛下对侯爷和三公子的看重啊。”
“是是是府上已经备下酒席,不若赵公公一块儿留下吃顿便饭再走吧”·谢荣山笑得褶子都出来了·赵承德婉拒:“陛下身边习惯了老奴,别人做事他不满意,老奴实在是不得空,恐要辜负侯爷一番美意了。”
这个道理大家也都明白·毕竟赵承德从当今皇上还是东宫太子的时候就随侍身旁了·谢荣山也不好再留,只能包了个大大的红包塞过去再送客··说来也是喜事,赵承德推了半天推不掉索- xing -也就收下了。
第101章 ·边关城池还未有暑气,最晚开的桃花都还盛放着··一批身穿布衣的人护送着一顶精致软轿,却个个身上都背着又宽又重的重剑,软轿后面是几辆马车,拖着被锦布盖着的东西,数量很多。
软轿旁站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丫头,扎着双丫髻,衣着不俗··轿子里隐隐传来女子的声音·“文杏,这南楚好多桃花啊·”·小丫鬟道:“是啊,公主。”
女子声音里似有些惆怅,道:“不知道我未来的夫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小丫鬟看了一眼周围热闹的人群,有些羞怯道:“南楚皇可是天下皆知的美男子呢,公主不要担心了。”
“还有多久到京城啊”·文杏道:“王上让咱们到了襄平城驿馆就等着南楚皇派人来接咱们就是了,再走半天就到襄平城了,据说很是美丽,公主您再忍忍。”
轿子里没了声音··襄平城,犹如置身白雪纷飞的季节,不过这些白雪都是梨花··‘哇’·文杏一进城门,就被城内的景象迷住了··道路两旁栽种的全是数不清的梨花,一直绵延往前数里,看不见终点。
正值花季,花瓣纷纷而下,将道路上铺上了一层白,让人都不忍抬脚踩上去··守城将领提示道:“这边走,驿馆就在前面,文书前段时间王爷就收到了·”·文杏点头:“有劳了。”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送亲队伍被守城将领带到专门负责接待和亲公主亦或者是外国使臣的驿馆前·守城将领道:“驿馆到了,请将公主请出来吧,京城来使昨夜就到了,现在就在咱们王爷府中,属下已经派人去传话,至多一炷香应当就会来拜见公主。”
文杏颔首:“好,多谢将领大哥·”·语毕,她转身对轿子里轻声道:“公主驿馆到了,快出来吧·”·轿子里半晌没有声音。
守城将领面露疑惑·文杏与他对视一眼,也是摇了摇头·文杏又叫了一声:“公主您睡着了吗驿馆到了,咱们进屋子里去睡吧”·轿子里仍旧没有任何声音回应·文杏还以为她睡得太沉,伸手作势要去撩帘子:“公主,您不答应,奴婢就要掀轿帘了”·因为往常公主顽皮,也时常跟她开这种玩笑。
正当她的手即将要碰到帘子的时候,街道另一侧有人高声喊道:“别碰轿子”·只见几名男子骑在几匹不同颜色的骏马上面,从街道那头飞驰而来,溅起一地花瓣。
一左一右的男子身着一黑一白·中间的公子身着紫色··文杏生- xing -胆小,立马缩回了手,好奇的往那边看,问守城将领道:“那是何人”·守城将领看了一眼,应道:“那是咱们王爷...好像还有京城来的使者。”
文杏一惊,赶紧垂头对轿子里道:“公主别玩了快出来吧南楚皇派来接您的使者到了”·然轿子里还是没人理她·而那几位公子也到了车队后面,翻身下马走了过来·个个容貌不俗,之前文杏一直觉得这城中景色真是美到极致。
可看到这几个人之后才惊觉,他们自出现那一刻,就抓住了所有的吸引力,身后的街景彻底沦为没有颜色的背景板··守城将领立马下跪道:“属下见过王爷,两位大人。”
“见过王爷,见过两位大人,奴婢是公主的贴身侍婢,名唤文杏·”·文杏赶紧跟着行礼,心中十分纳闷,公主这是怎么了这时候可不是玩闹的时候啊·白衣男子道:“起来吧。”
临刑前,王上早有交代,她们所抵达的襄平城是南楚皇的胞弟襄平王的封地··襄平王名唤慕然,字君安··文杏缓缓起身,犹豫道:“不知道王爷为何不让奴婢叫醒公主”·这时,中间的紫衣公子终于出声了·他淡扫了一眼文杏:“你的公主已经叫不醒了,因为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文杏还没来得及感受被那双桃花眼扫过的刹那心动,便如遭雷劈,险些跌倒在地:“您说...什、什么”·慕然皱了皱眉,看向旁侧的人道:“谢小公子竟如此笃定那皇...这位大人怎么看”·黑衣服的男子连个眼神也没施舍,冷冷道:“八九不离十,发现得早可能还剩下一口气。”
谢锦笑睨了他一眼,不曾想陛下也有这么毒舌的时候··这次前来襄平城接和亲公主,本来是要带一大群禁军,没想到临出发之前,只等来了一个换了常服戴了斗笠的慕脩。
不过也并非完全意料之外··他一人足以抵抗千军万马··于是,他们两人便这样出发来襄平了··襄平城是当年五皇子慕然的封地,离京城不远不近,慕脩也与他这个皇弟多年没见。
慕然朝守城将领道:“你去看看,免得惊了文杏一个姑娘家·”·守城将领应声上前·谢锦笑道:“襄平王当真是怜香惜玉·”·慕然道:“比不得大人昔日在京中的美名。”
谢锦面色一囧。·守城将领也在此时撩开了轿帘,只见一身穿大红喜服的女子瘫坐在轿中,头歪在轿壁上··大红色的头纱下露出的红唇唇角流出一缕嫣红的血。
文杏一见,吓得跌倒在地,手脚并用想要爬过去,嘴里道:“公主公主您怎么了”·守城将领用剑柄挑开头纱·露出喜帕下女子的全貌,瓜子脸,杏仁眼,倒是个大大的美人坯子。
慕然叹息道:“可惜了啊,这么一个大美人儿,要本王说,我这皇兄是真没福气·”·他意有所指的看向一旁的慕脩·谢锦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轿中女子的身上,没搭腔,甚至伸手准备要去碰轿中女子·文杏失声惊叫,扑过去想要制止谢锦的动作,怒道:“你你要干什么”·不料手刚抬起来,就被身旁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的黑衣男子攥住了手腕,要如实说相貌的话,这人的相貌是顶好的,甚至于比襄平王和身穿紫衣的公子都要好看几分。
只是此刻,他一双深得好像连日光也硬不进去的瞳孔,就这样盯着文杏,看得文杏双腿发软··他手劲极大,捏得文杏脸都白了··慕然道:“大人,你看把人家小姑娘吓得脸色都白了,快松手吧。”
慕脩淡淡看了他一眼·慕然伸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闭嘴了·谢锦伸手探了探女子脸上的温度:“七窍流血,是毒,死了有段时间了,温度都凉透了。”
文杏一听,当时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但是因为一只手被攥着,只能用另一只手捂住唇,还是挡不住眼泪决堤··慕脩这才放开手,皱了皱眉··谢锦笑了笑,伸手拿了根帕子出来递给他,用唇语道:“擦擦手。”
慕脩皱起的眉这才慢慢松开,接过一看,是他那日在凤凰山上借给谢锦擦手的锦帕,已经洗得洁净如新了··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公主...您说喜欢南楚的桃花呢您还说要见南楚皇呢您快醒醒啊...”·文杏捂着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慕然有些汗颜:“周围的百姓都在看呢,要不然换个地方说话吧不然别人以为咱们三个大男人在欺负一个弱女子就不好了。”
谢锦抱臂,审视了会儿,道:“反正本来也要欺负·”·慕然傻眼了,道:“你这话的意思是”·文杏一脸茫然的转过头来·谢锦笑眯眯看着她:“毒是你下的吧,文杏姑娘。”
他语出惊人,慕然一双眼睛都瞪圆了,包括守城将领都惊了·这个叫做文杏的婢女,从进城起全身上下无任何不妥之处,为什么这位大人会问出这个问题··慕脩倒一如既往的平静·文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冤枉啊奴婢自幼服侍公主怎么可能害她呢求大人明鉴啊”·这下子,周围百姓一见有热闹,直接驻足观看了。
慕然有些顾忌·谢锦道:“今日不当着百姓的面说清楚,改日咱们就真的要吃了这个哑巴亏了·”·他这样一说,慕然才打消了心中疑虑··文杏满脸泪痕,哀求道:“大人,奴婢真的没有毒害我家公主求大人明察啊”·此时,软轿后面送亲队伍里一直充当背景板的侍卫里终于走出了一个皮肤黢黑的男人·他的声音中气十分足,道:“咱们虽然尊你们为京城使臣,可你们也不要太过分了公主是在你们境内才出的事,如今想反诬赖在我等头上做梦。”
慕然和稀泥道:“别生气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嘛”·男人一把推开慕然道:“好什么说我等还未说要将此事传回呢,哪知你们南楚人如此狡诈,竟恶狗先咬人”·慕然扯了扯嘴角:“那叫恶人先告状...”·谢锦丝毫不为所动,将慕然拉到身后,自己独自迎上那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大汉道:“阁下的态度实在是很微妙,听到你们公主中毒身亡没有着急就罢了,如今还极力阻挠本官追查贵国公主死因,不知道贵国安的是什么心”·男人气得面色发黑,当下就要拔出腰间的重剑,不曾想,有人却比他快得多。
他手指刚刚碰到剑柄的时候,一把冰凉的剑刃已经抵上了他的脖子··慕脩握着剑柄,容色冷漠道:“有什么答什么,若有半句虚言,杀·”·话语中的杀气就连男人这种时常出入军营的人都觉得惊心。
身后的其他侍卫一见领头羊被人用剑抵在脖子上,也全部围了上来,纷纷拔出重剑·四周百姓一哄而散,生怕跑慢了神仙打架殃及池鱼·谢锦看向周围,字字诛心道:“此处可是南楚境内,襄平王的封地,你们想要造反吗”·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所有人的剑愣是没□□·他们远离故土,护送公主前来和亲·不管怎样,毕竟担不起挑起战事意图造反的罪名·男人虽然被人用剑比着,但也没失去理智,扬手道:“不准拔剑,都退下。”
其他人这才缓缓退回原位·男人怒道:“文杏姑娘可是咱们公主视作亲生姐妹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谢锦走到慕脩身侧,淡淡道:“人心隔肚皮,她会不会,可不是你说了算。”
男人道:“那你想怎样”·谢锦道:“将这位叫文杏的婢女和这位仁兄带进驿馆,其他人一律收押衙门大牢,暂时关闭城门,不允许任何消息透露出去,如发现试图向外面传递消息的人,就地格杀。”
短短几句话下来,慕然听得心惊肉跳··这个人真的是那个纨绔吗·第102章 ·驿馆里早有他们提前安排的人,审问过后,这个男人原是北燕骁骑营副将公孙寂,此次负责护送前来和亲的端静公主。
下人检查了腰牌,后道:“王爷,两位大人,这块腰牌确实是骁骑营副将所有·”·谢锦接过腰牌递给慕脩,慕脩垂眼看过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谢锦表示了解,转头吩咐道:“去请城中最好的仵作过来,事关重大,必要查个水落水出。”
“是·”下人应声退下·谢锦又道:“本官失敬了,副将军·”·公孙寂面如黑炭,被押着跪在地上,连个眼神也不想给他。
若不是顾忌他此时所站的是南楚的地盘上,他早就发难了,还轮得到这样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白脸官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谢锦也不在意,吩咐道:“快给副将军和这位姑娘搬个凳子过来,怎能让副将军跪着。”
押着两人的下人会意松开了手,退到了一边··很快,其他人就搬来了两张椅子··“两位请坐·”·谢锦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然后便不再管两人,而端静公主的尸身也被移了进来,就摆在房中。
谢锦道:“大人你也坐,依仵作的腿脚,恐怕还得等一等·”·慕脩‘嗯’了一声,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慕然凑近谢锦道:“小侯爷怎知是那婢女下的毒”·谢锦疑惑道:“本官不知啊。”
慕然的脸上浮出一个大大的问号:“那你刚刚如此笃定”·谢锦笑道:“试探一下罢了·”·慕然:“....”·一炷香的时间后,仵作终于姗姗来迟,肩上挎着只木箱,头发花白。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他跪地道:“小人见过王爷,两位官老爷·”·谢锦道:“起来吧,尸体在那里,你去验,任何细微之处都不可放过。”
仵作道:“小人遵命·”·然后仵作便挎着箱子走了过去·“公主...”·文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是惊又是俱又是怒·很快,仵作就有了结果。
他撇着眉头:“回大人的话,这具女尸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全身上下无任何伤痕,从七窍流血的症状上看是毒,而且是剧毒,即刻便可要人命的那种,可奇怪之处在于小人用银针刺了尸身喉管,食道以及胃部,都未曾发现有毒药的残留。”
谢锦闻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道:“王爷怎么看”·慕然也十分奇怪:“本王觉得,做得如此隐秘,显然是早有预谋。”
慕脩忽然开口道:“若不是需要通过食用的毒药,那是否有可能是通过气味杀人的毒药”·谢锦眼睛一亮:“有道理,立刻带仵作去检查公主乘坐的轿子。”
下人会意,立刻领着仵作匆匆前去··慕然叹道:“可惜,本王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说会是什么人如此不怀好意意图损坏我南楚与北燕的和平邦交”·谢锦与慕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这件事,若真是有人意图损害两国邦交这么简单就好了··随后,慕脩看向他,不咸不淡道:“这些事掺和进去未必是好事,有何好可惜的·”·谢锦也道:“大人说的是,王爷没有卷进这些复杂的事情中,着实是有福之人。”
慕然眼露茫然,不明其意··谢锦微微一笑,并不解释··襄平王慕君安,其母妃在生他前,位份并不高,先帝几乎是几个月才去一次她宫里··机缘巧合下怀了孩子,幸得皇后庇佑,才得以平安产下。
母凭子贵,一举封妃··为了报恩,她从襁褓里就教育自己的儿子,无欲无求,绝对不能与恩人的儿子争夺皇位··经年累月的熏陶·这位皇子长大之后,果然对皇位一丝兴趣也没有,最喜欢的便是太子皇兄和吟诗作赋。
不多时,仵作走了进来·“王爷,两位大人,小人在公主的轿中并未察觉有何不妥,都是正常的熏香气味·”·谢锦道:“那可就奇怪了,这人总不能忽然就死了吧”·仵作道:“大人说笑了,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谢锦起身走到尸身旁,将她腰上挂的香囊一个一个取下来,扔到仵作手里:“这几个香囊呢,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仵作放到鼻尖仔细嗅了嗅,摇头道:“里面都是普通的花香,和香料,并无不妥。”
谢锦挑了挑眉尖·慕然也奇怪道:“那这样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眼皮子底下死掉了”·谢锦转向文杏:“这一路上,路途遥远,你们吃的食物和水在哪里”·文杏不住用手拭泪,抽噎道:“干粮都在外面的箱子里,偶尔路过城镇,公主嘴馋会吃点街边摊贩卖的东西,不知问题是否会出现在这里”·谢锦敛眉沉思道:“概率太小,首先没有人能未卜先知你们一定会买,再者,恐怕你们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吧,随便把来历不明的东西喂给你们公主吃”·文杏一愣,继而赶紧道:“当然不会公主吃过的东西,奴婢都是先尝过的。”
谢锦看向仵作:“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是还是不能漏掉,带仵作下去检查他们随行带的干粮和水·”·还是一样的结果,干粮和水没有问题··谢锦蹲在地上,显然是有些头疼,拨了拨端静公主华丽繁琐的衣衫。
忽然,他视线一凝·慕脩也知他发现东西了,下意识看向另一边坐着的公孙寂和婢女文杏,将他们那一瞬的表情悄无声息尽收眼底··下一刻,谢锦抖了抖衣衫站了起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现·他看了看驿馆二楼走廊前亮起的灯笼,懒懒道:“看来今日是验不出什么了,已经给两位准备了房间,不若先好好休息一宿。”
文杏和公孙寂分别被带往了安排的房间··谢锦伸了伸懒腰:“不知王爷可否有为我们准备上房”·慕然道:“两位不回本王的府邸去住吗”·慕脩道:“王府离此处尚有一段距离,若是晚上发生什么事,唯恐生变。”
谢锦接上:“所以,今晚啊,我们只能留宿驿馆了·”·慕然思考了会儿,道:“也罢,那你们想要几间房,本王这就去安排·”·谢锦被这个问题问懵了·慕脩一点压力也没有,答道:“一间。”
慕然一愣,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你们两个大男人...一间房”·谢锦脸有点热,道:“今夜我与大人要轮番守夜,避免贼人有机可乘,故而才同住一间房,敌在暗咱们在明,彼此有个照应。”
慕脩冷睨道:“王爷觉得,有何不妥”·慕然仿佛嗅到了杀气,赶紧道:“不不不,本王的意思是,这就去安排·”·然后对身后木头一样的属下,低喝道:“还不快走”·说完他步履匆匆往楼下走·心腹问:“王爷,您怎么了不就是京城来的两个官员吗,您可是王爷,何故要对他们如此低声下气。”
慕然一边下楼,一边扭头道:“你懂什么,勿要多嘴,本王只是觉得不太妙·”·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他能说这两位官员其中一位是当朝皇帝吗不能·偏偏身边这些个白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心腹道:“敢问王爷,何处不妙”·慕然叹气,答非所问道:“虹渊,你这眼力当真是不如从前了。”
说完便下楼去安排去了··虹渊无故被主子怼,有些莫名其妙··谢锦整理了下床铺道:“这驿馆里的床铺比不得宫里,陛下恐怕要委屈一下了。”
慕脩坐在桌边,望着他的背影道:“有你,谈何委屈·”·谢锦动作一滞,没说话··慕脩知他的想法,也不强求··反正无论如何,哪怕是以生命作代价,他也不会再让他受半点伤了。
不多时,谢锦也坐到了桌旁·桌上的烛火晃动·灯光映得慕脩的脸愈发丰神俊朗,而映在谢锦的眼中,容纳了世间万般柔情··谢锦道:“陛下不想知道我今日在北燕那位公主身上发现了什么吗”·慕脩掀起眼皮:“朕等你自己说。”
谢锦哈哈一笑:“不瞒陛下,是一片桃花瓣·”·慕脩光看他白日那凝重的神情,本以为会是什么对于这桩案子有突破- xing -的东西,不曾想却是这个东西。
“你发现异样之时,公孙寂的表情有些疑惑,可能并不知情,但是婢女文杏...而且这桃花瓣有何不妥之处”·谢锦瞬间懂了他的意思,笑了笑:“陛下有所不知,这东西是关键线索。”
慕脩疑惑:“此话怎讲”·谢锦道:“这世间有一种奇毒,以气味做毒引,跟某些相斥的食物药物有异曲同工之处,只要没有毒引,那毒就不会对人体产生任何影响。”
慕脩:“你的意思是”·谢锦笑得淡然:“这和亲公主来得蹊跷,我早担心会是计谋,不曾想,他竟这般肆无忌惮·”·慕脩沉默·谢锦:“他算无遗策,恐怕这个闷亏,咱们即便不吃,终究还是会有影响,毕竟和亲公主死在咱们南楚境内。”
慕脩道:“当年,你们交手数次,应当知晓他是什么样的人,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且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再说·”·谢锦颔首:“好。”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翌日清晨,文杏跟公孙寂两人都挂着大大的黑眼圈,一看便知辗转难眠了一宿··公孙寂道:“你们究竟想怎么样公主无故殒命,既然查不出就应该即刻报上贵国皇上,这么大的事情想要瞒着我们君上吗恕我直言,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谢锦道:“副将军说的是,不过阁下大可宽心,因为我们皇上早已经知道此事了。”
公孙寂面露诧异·谢锦道:“而且,公主的死因,马上就会水落石出·”·公孙寂冷哼一声,显然不信··谢锦走到端静公主尸身旁,在所有人疑惑的眼神里,翻开她的袖口·文杏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你又想对公主干什么昨日连仵作都验过了贵国这强烈想推脱责任的意图,未免也太明显了”·谢锦没有抬头,轻笑一声:“文杏姑娘说得好。”
文杏没想到他不仅不反驳还会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一愣··紧接着所有人就看见,端静公主袖中躺了一片粉色的花瓣··慕然不明所以:“花瓣”·谢锦不紧不慢吩咐道:“去采一枝桃花回来。”
慕然对虹渊使了个眼色,虹渊转头就走了··文杏面色大变,眼露惊恐,唇瓣咬得发白··第103章 ·很快,虹渊就摘了一支还带露珠的桃花回来。
仵作道:“大人是怀疑这桃花与公主身上的毒有什么关联”·谢锦瞥了一眼脸都吓白了的文杏,似笑非笑道:“本官已经不只是怀疑了,文杏姑娘,你觉得呢”·文杏眼珠心虚的乱转:“奴婢..奴婢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谢锦扬眉:“是吗不着急,待会儿就知道了·”·公孙寂一介武夫,听了半天也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道:“这桃花跟我们公主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们南楚的桃花有毒”·慕然摇了摇扇子:“公孙将军,这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
谢锦接过桃花,半晌,没有反应··仵作道:“尸体是不会呼吸的,只能将桃花喂她吃下,可能会有效用·”·文杏怒道:“你们竟敢如此对待我们王上最疼爱的公主”·谢锦不理她,道:“掰开她的嘴,喂下。”
终究还是喂了进去·片刻后,端静公主的身体就出现了变化,唇色发紫,七窍原本已经干涸的鲜血重新涌出猩红有些发黑的血液··谢锦果断起身道:“仵作,验。”
仵作这一验,诧异的瞪大了眼:“毒果然是毒剧毒啊”·谢锦看向文杏:“如今,姑娘还有什么好说的”·公孙寂也看向文杏,不可置信道:“文杏,真的是你”·文杏慌乱摇头:“不不是我将军,真的不是我我什么也不知道”·谢锦:“这一路上,不知道将军是否看到过文杏姑娘摘桃花给贵国公主呢”·公孙寂思索片刻,道:“有就在进城前不久,文杏姑娘称公主喜爱桃花,专门让队伍停了会儿去摘了一支递给公主,亲眼所见。”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文杏眼中含泪,疯狂摇头:“将军,真的不是奴婢一定是他们想要陷害奴婢您不要听信他们的谗言啊奴婢跟公主一块儿长大,亲如姐妹,奴婢怎么会害公主呢”·公孙寂犹豫了,喃喃道:“是啊,公主那么疼你,你没道理会杀公主啊...”·谢锦忽然笑了:“你与端静公主自小一块儿长大,是没有什么理由要杀害她,但是如果...这是你主子的命令呢”·文杏仿佛被抽干了浑身力气,跌坐在地,将头埋在掌心失声痛哭起来。
公孙寂一看她的反应,也懵了··慕然眼中浮出惊恐,诧异道:“你说她的主子难不成...”·谢锦冷眼看着,难怪昨日他就觉得文杏对于这位端静公主确实是有真情的,哭得肝肠寸断不像是演戏。
房里很安静,只有文杏撕心裂肺的哭声格外清晰··一个时辰后,驿馆留守的下人匆匆来报:“王、王爷二位大人那个叫做文杏的婢女...”·彼时,慕然正和谢锦两人在王府商量对策。
慕然闻言,抬起头来:“她怎么了”·下人满面惊恐,道:“自杀了”·谢锦和慕脩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慕然神色发直,折扇险些没拿稳:“什么自杀了”·下人退下,恭敬地带上了房门··谢锦有些无奈,宽慰道:“王爷不必介怀,以命抵命,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慕然呆滞道:“不是翟玉笙授意的吗与那婢女何干”·谢锦道:“是,但终归是她下的手,端静公主命不好生在帝王之家,若她还活着,即便不是嫁给陛下,恐怕也免不了要与其他国家联姻,对于女子来说,这样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不过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他看了一眼旁侧的慕脩,不,生在帝王之家,也不一定就是命不好··例如靳安王,襄平王,以及嫁给了各自心爱之人的公主·同样是帝王之家,这个人一直将自己的亲人,保护得很好。
慕脩侧头:“看什么”·谢锦笑了笑:“没什么,咱们何时启程回京”·慕脩看了一眼大受打击的慕然,道:“明日便启程。”
慕然又怎么想不明白这个理儿呢,只是那样一个活生生的姑娘,说没就没了,终归心里还是有些异样感触的··“对了,皇兄,王兄他当真对您下手了”·慕脩颔首:“嗯。”
慕然:“过往多年都是小打小闹,不曾想他这一次竟然...哎王兄他怎的这般糊涂啊”·慕脩道:“只是被有心人利用,并非故意。”
慕然试探道:“那皇兄...您会杀..了王兄吗”·尽管他的眼神隐含担忧惧怕已经藏得很深了,但仍然刺痛了谢锦的眼··谢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还不待慕脩回答,便被谢锦一把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你...”·慕脩眼露茫然看向他,被他- yin -沉的脸色将嘴里的话断在了喉头·谢锦二话不说,手下动作极快,解下了慕脩的腰带和衣带。
衣带滑落,衣襟半敞,露出被纱布缠得密不透风的腰部,隐隐有血色渗透出来··慕然来不及惊讶谢锦居然能对自家皇兄这般动手动脚还没被一剑戳死,目光凝在慕脩腰部,道:“皇兄你这伤是王兄造成的”·谢锦道:“正如王爷所说,所以..陛下从来就不欠你们的”·说完拽起慕脩就走。
慕然腾的起身,没来得及开口挽留,门外的光照进来打在他脸上,陡然生出一丝愧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呢·若皇兄要杀他们兄弟,当年登基之时就暗中处理了,又怎么会封王还赐封地,好吃好喝养这么多年。
总不会是生怕百姓不知道他们这些曾经的皇子还活着吧,所以要先昭告天下然后再杀真是疯了··一路上引起不少下人侧目·进了慕脩休息的房间,谢锦依然觉得胸腔中的那口气未曾平复。
就因为殿下做了皇帝,就活该欠所有人的吗·可殿下他心里根本从来都不想做这个皇帝啊·.·昔年,东宫西苑·年轻时候的赵承德跟赵小贵有几分神似,皮肤都很白,像个小白脸。
他端着一个托盘走进西苑,一眼便瞧见了树枝上那个黑衣少年,垂下的衣摆在风中飘扬··黑衣少年双手枕在脖颈之下,正悠闲的晃着腿··赵承德叫道:“宋小公子。”
宋淮安侧头看过来,下一秒坐了起来,修长的双腿垂在半空中,道:“有事”·他知道宫里的下人都怎么议论来历不明,出身寒酸的自己。
即便是太子殿下这个贴身太监,对自己也颇有微词··不过,反正他也不在乎··赵承德笑了笑:“不知道太子殿下午睡可起来了奴才送药进去,怕扰了殿下读书。”
宋淮安看了一眼窗的位置,跳下树,道:“似乎还没有,药给我,我送进去吧·”·赵承德犹豫一瞬,还是递给了他··“那就麻烦宋小公子了。”
“嗯·”·宋淮安对他没什么热情,转身朝屋内走去··正值酷暑,屋内却凉丝丝的,冰鉴内乘着满满的冰块,旁侧摆放了一架装有扇叶的物件,一个丫鬟正站在后面手动驱动,风把寒气送到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这玩意儿看起来丑丑的,但据说是他国进贡,夏日用来扇凉倒是个不错的选择··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宋淮安摆了摆手:“退下吧·”·丫鬟拂身,无声退下。
宋淮安走至床榻之处,挂起两边床幔,轻声道:“殿下,起来喝药了·”·半晌后·床上的少年睁开了尚还迷蒙的双眸:“淮安,什么时辰了·”·宋淮安淡淡道:“快要申时了。”
慕脩一惊,倏然坐起身,丝被滑落··他一边套外袍,道:“居然这么晚了,父皇昨日说今天晚些会过来抽查功课,若是被他看到本宫如此倦怠必然痛心。”
宋淮安也上手替他穿衣服,安抚道:“殿下,何必如此慌张,昨夜您读书读到丑时才睡,早上下学过后又读书,未时才睡下,功课再重要也不及您千金贵体,皇上又何曾不懂这个道理。”
慕脩任由他有条不紊的给自己穿上衣服,笑看他道:“淮安,你不懂·”·宋淮安敛着眉:“草民是不懂,您已经是太子殿下了,何必还要如此拼命。”
慕脩趁着宋淮安跪在地上为他穿鞋靴的时候,摸了摸宋淮安的头,语重心长道:“淮安,皇族也有帝训,历来储君必须品行兼优,六艺俱佳,无德无能者即便身为嫡长子,也没有资格登大宝。”
宋淮安半跪在地上,问了一句:“殿下很想当皇帝吗”·慕脩沉默片刻,摇头道:“不想·”·宋淮安瞥起眉头:“那殿下为何还要为难自己”·慕脩看着他,眼神柔和:“淮安,这宫中之事又岂非表面上看去那么简单,本宫若不为难自己,待他日被废,母妃和你恐怕就只有被别人为难了。”
宋淮安抓住慕脩的手,坚定道:“殿下,我可以保护你·”·慕脩笑而不语·可那时的慕脩又何尝把这样一句被他当做小孩子戏言的玩笑话当过真呢。
待沙场归来之时,已经容不得他选择了··...·回京的马车行驶在官道上,有些颠簸·谢锦与慕脩面对面坐着,面前一方小案几,案几上摆了一盘点心,一壶茶。
谢锦抬眼看了一眼慕脩,伸手替他倒了杯茶:“陛下无需忧心,王爷会想通的·”·慕脩回神,唇角微微扬起:“他今年也二十有三了,不小了,朕没什么好忧心的。”
谢锦笑道:“原本看陛下隐有愁绪,还以为陛下放心不下,倒是我揣测错了·”·慕脩淡淡道:“你也会揣测错吗你如今倒是学会点到为止了。”
谢锦笑而不答话·待两人回宫之后,方才知晓,这段时间除了京城以外,周围又有诸多地方饱受假‘宋离鸢’及其爪牙的骚扰··引得百姓骂声连连,怨声载道。
第104章 ·京城郊外某处小楼·这是座竹制的两层小楼,周围茂密竹林环绕,青石小径纵横交错,即便是走过十遍百遍的人一不小心也容易走岔了道··林中面对面坐了两人,中间一方棋盘,竹叶纷纷扬扬而下,像一场雨,也像一场落花。
他们的衣袍和墨发被竹林中的微风轻轻卷起,仿佛身处的不是这喧嚣尘世,自成另一片静谧天地··一个不骄不躁,一个不温不火··不知过了多久,终有人开口叹息道:·“看来这一局,寡人又输了,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语气中有几分沮丧又夹杂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开口那人眼型狭长,形似狐狸,潋滟中夹杂几分遗憾的望着眼前黑白交错的棋盘,秀挺的鼻,丰满的唇瓣微微挑起。
一袭没有什么花纹的黑色缎袍,光滑的面料,颇有几分居家的闲适味道,广袖随着他撑下颔的动作滑落手肘,露出一截劲瘦白皙的手腕,腕上戴着一串青玉手串··那青玉莹润无丝毫瑕疵,青色中隐隐透着澄澈的绿,一看便知是极品好玉,价值连城。
这种青玉也叫帝玉,四方诸国之中唯有北燕出产此玉,即便是作为第一大国的南楚,恐怕也只有每年御贡那点儿··眼前人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另一人闻言,应道:“多年过去,你的棋艺当真是毫无进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已经经历了太多次相同的事·男子笑意愈深:“论下棋,寡人怎么敢与皇叔相提并论。”
另一人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这种棋局不过纸上谈兵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男子站起身,风掀起他的衣摆··他负手而立道:“果然什么事儿都瞒不过皇叔,宋离鸢若能得到,对我北燕必然有极大助力,必要之时出此下策,还望皇叔莫怪。”
后者面上毫无波动,伸手从对面白棋的盒子里取了一子,施施然在棋局上落下··原本已经被逼到绝境,已然成为一盘死局的棋盘却轻易被这一子逆转了。
绝处逢生,俨然有了与黑子再战三百回合的余力··男子眼神一亮,眸露叹服:“皇叔果然精于棋艺之道,智谋世间恐再无第二人了·”·对面的人垂着眼,并无应答的打算。
须臾后,终是独自结束了这局棋··棋盘之上的黑子和白子势均力敌,最终玉石俱焚,谁也没赢··男子遗憾道:“可惜了,这样一局好棋·”·“没什么可惜的,这世上之事有因必有果,有时候有些事本就只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男子不解他话中深意,看着地上的棋盘就如同这天下局势一般,心中颇为苍凉··“当年若皇叔愿意坐这个位置,恐怕如今咱们北燕也不会屈居第二了。”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不论他言语多么真挚,情感多么深厚,被他唤作皇叔的男子依旧毫无动容,就像一尊用冷玉雕琢而成的玉像··声线冰冷而凉薄,没有一丝人气,他说:“你既知我心意,又何必多言,多年前我如此,如今亦然。”
男子不甘道:“多年前,皇叔是因血海深仇在身,如今呢还不够吗”·后者不语,薄得有几分刻薄的唇抿着,毫无颜色。
他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作出了回答··男子的脸色缓缓沉下来:“皇叔又何必要如此无情寡人承认,慕沉央是难得的明君,但他太过心软,宋离鸢一死,难成大事。”
另一个人沉默片刻,开口道:“玉笙,我说过的·”·翟玉笙回过头来,狐狸般的狭长眼眸里满是不甘,愤懑:“说过什么皇叔说不愿入世吗皇叔分明是偏心”·“天生帝王命,又岂非是你我以人力能够改变的”·“那皇叔你不也...”·“闭嘴。”
翟玉笙也知自己一时情急说错了话,缄默不言了··男子也无意责怪他,只道:“找我来所为何事”·因为翟玉笙不知道,他却很清楚。
篡改天命,无人不付出惨痛代价,这样的念头,萌生那一刻就必须掐灭··翟玉笙犹豫片刻:“皇叔觉得寡人这么做,是对是错”·男子反问:“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翟玉笙早已失了棋盘之上的淡然,咬牙道:“皇叔不是说天生帝星命中注定有贵人相助那么寡人为何不能抢过来正好宋离鸢已经死了,这要是从前难免还会落天下人口舌,如今不正是正中寡人下怀。”
男子早已猜到了他的目的:“所以你牺牲了你的亲妹妹”·翟玉笙冷笑:“亲妹妹算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只要能达成目的,便是有意义的,端静一向温婉大方,相信她一定能懂寡人的心。”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男子没有再开口·想来,他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宋离鸢活着的时候树敌颇多,不论是江湖还是朝廷,想杀他的不计其数。
但因他被囚禁在皇宫三年,原本有意与他交好的官员或者依附于他的官员都各自寻了其他的靠山,仇人都没能寻到空子的同时他的势力也薄弱了不止一点半点··后来他身死的消息传出来,大家都觉得是当今天子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还曾感叹过这个十多年前便以‘宅心仁厚’闻名的太子殿下也当真是心狠手辣,居然连膝下最忠心的狗都杀了。
时隔半年多,原本都以为投胎了的人竟然敢光明正大的跑出来,仿佛在彰显‘我还没死’的信息··整个南楚都如同一锅烧得滚烫的沸水,沸腾,无法抑制。
天下人都觉得自己被骗了·更有甚者觉得被戏耍了·前段时间因为谋反的事情,为了不牵扯靳安王,那些被处理的官员的缘由都是保密的,只有朝臣才知道内情,但是也只知道是谋反,并不知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而百姓对于朝廷有畏惧虽不敢多言,但是难免心里没有一堆一堆乱七八糟的猜测··如今又是这件事爆出来··当初是慕脩昭告天下离鸢丞相自尽于东宫,如今却活生生出现在人前,而且不止寥寥几个百姓见过,很大一部分人都看见了。
这下子就算是一开始极力维护慕脩的百姓如今也有些动摇了··而且在谢锦和慕脩返京的途中,和亲公主无故身亡的消息就已经被有心之人走漏了,百姓愈发惶恐不安。
这一个一个大石砸进湖中,惊起巨浪,虽还没看到结果,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此时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水面··树欲静而风不止··宫里也不平静,这几日御史台快被朝臣的奏折淹没了。
各地都不宁静,都有自称是丞相爪牙的人现身,烧杀抢掠··即便是小城镇,也不放过··一群小官压不住了,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好全部送到皇上手上。
赵承德短短数日,拂尘都快甩秃了:“哎哟喂,快想想办法吧,这可怎么办王爷如今是不闹腾了可这朝臣和百姓又开始闹了还一发不可收拾了”·段南坐在殿中,手肘边的小几上放着好几沓的折子,谢锦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他身后站着一脸忧色的方原。
龙案上也堆满了金灿灿的奏折,几乎要把坐在后面一本一本翻看的慕脩遮完全了··慕脩墨眉拧起,看着折子上那些差不多的内容,下意识转着拇指上的镂空玉扳指。
段南道:“恕臣直言,这其中必有蹊跷,如若不然,百姓的反应怎会如此激烈·”·谢锦合上一本折子,‘啪’的拍在桌上,冷笑道:“这些官员拿着月俸却丝毫起不到官员应该起的作用,连这点事都平不了,还敢送到御前,你们御史台的官员也不想做了”·若是当年他还在位之时,不论是拿着月俸不做事的还是尽不到自身职责的,早就罢免了。
陛下日理万机,若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送到御前,那还要这满朝官员有何用·段南半点没推脱,站起身面朝龙案方向作了一辑道:“这群小官平日里没什么主见,也不曾同时遇到过这么多事,牵扯太多太大,他们也是实在拿不定主意才会送到御前,此事令皇上烦忧,确实是微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慕脩本来挺生气,但是谢锦下意识的关心,让他反而气儿全消了··他站起身道:“起来吧,下不为例·”·赵承德看了看殿里的气氛,道:“陛下,老奴去沏些茶来。”
慕脩点了点头···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赵承德缓缓退出朝阳殿,门口候着的小太监行礼道:“师傅·”·赵承德转身就是一拂尘:“让你平日在外面叫咱家赵公公,师傅师傅师什么傅眼睛长在身上当灯笼使吗没看到陛下和大人们都烦着呢咱家不出来你就不知道沏点茶进去”·小太监瘪着嘴:“奴才来侍奉之前,赵小公公专门嘱咐过奴才,让奴才不可擅闯大殿,否则、否则恐有- xing -命之忧...”·赵承德瞪着他,半响还是道:“行了,跟咱家去沏茶去在御前伺候,一定要用脑子,教你们多少次了”·小太监只好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走之前好奇往殿内瞅了一眼,惊道:“师、赵公公,御史大人奴才认识,不过小侯爷怎么也能旁听政务”·赵承德道:“陛下对那位有多特殊,你没有耳闻吗”·小太监道:“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想不明白,就因为上次春狩救驾有功吗”·赵承德不愿多解释,只道:“你只要记得从现在开始,那位便是咱们宫里的皇后娘娘就行了。”
小太监吓得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什么皇后可小侯爷不是男人吗皇上与小、小侯爷竟是这种关系吗可小侯爷是个朝臣之子啊”·赵承德看了他一眼:“朝臣之子怎么了男子怎么了只要咱们陛下喜欢,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小太监挠头,嘴角抽搐:“说得也是,说来这小侯爷当真是长得极好看,即便是当初的月娘娘,也要逊色几分呢。”
好像也见怪不怪了,这京中有权有势的官员谁还没养个男宠啥的··过了须臾,小太监仿佛又惊醒了什么,开口道:“莫不是陛下真打算封个男后”·赵承德并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叹道:“脑子不机灵问题还挺多,活腻了”·小太监一缩头,赶紧道:“奴才不问了,多谢师傅提点”·第105章 ·谢锦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此事有蹊跷已经是必然。”
段南下意识看了一眼谢锦沉静的侧脸,也开口道:“若离鸢丞相尚且还在世,背后之人的目的倒也好猜测,但是如今离鸢丞相确实已经不在,背后之人的目的恐怕不简单,依微臣之见,咱们不宜动作,一旦动作反倒像是做贼心虚,百姓不知其中关窍,极其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他话只说了一半,便看向谢锦·谢锦眉梢微动,从善如流接完下半句:“倒不如静待背后之人下一步动作,若要破解背后之人的- yin -谋,首先要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慕脩手指轻点桌面:“那便由得他们去吧,正好朕想看看,这文武群臣中到底有多少不安分的·”·私底下,慕脩暗自拨了不少天子暗卫营的人出去潜伏在人群里,打算下次假宋离鸢再次现身的时候,一举拿下。
只要当着百姓的面,揭下假宋离鸢脸上的□□,一切便会真相大白··但是,一个月过去,假宋离鸢并未再出现··只捉住了几个冒充宋离鸢心腹在城里继续为非作歹的人。
非常时期,慕脩不宜再出宫,便被迫留在宫中主持大局··谢锦秘密出发,第一个到的地方是凤麟城··客栈的房间里·谢锦拿出一根很眼熟的玉箫,缓缓吹响。
夜间,才有暗卫循声而来,一起带来的是一个穿着平民百姓衣服的男人,穿着虽然简朴,身上的杀气却极重··谢锦一眼便看出他不是普通百姓··暗卫拱手道:“小侯爷,这就是属下们在凤麟城抓到的冒充丞相大人手下的人。”
天子暗卫营的存在,天下绝大多数不知道··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宋离鸢手下有一群忠心耿耿的人,他还在世时就负责镇守丞相府,保卫得密不透风··他死后,那群人也随之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有心之人掘地三尺也找不到。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是当今天子为了斩草除根一并铲除了,不曾想这群杀人不眨眼的修罗还活在这世上,如今更是肆无忌惮的杀人··只有谢锦自己最清楚·从他重生开始,不到万不得已之人,他没有想过要动用那群人。
那群人身上的杀业太重,一旦拾起,他便会向前世一样,毕生活在血雨腥风中··那与前世有何区别·谢锦伸手抬起他的脸,侧眸看向身旁的林鸦道:“你可识得此人”·那男人浑身是血,偏开头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东西,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林鸦当年可是那群人的统领,连统领也不认识,这是哪里来的山寨冒牌货。
谢锦挑了挑眉毛:“哦你是谁”·男子冷笑道:“我可是当朝丞相的人·”·谢锦故作害怕:“当朝丞相那个无恶不作的女干佞他不是死了吗”·林鸦黑着脸,抱剑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人,恨不得飞起一脚。
大傻子,在本尊面前说什么胡话··男子笑得愈发狰狞:“蠢货,你真的以为当今圣上会杀我们丞相大人吗他还要靠我家大人辅佐呢,没有我家大人,他的皇位如何能坐得稳怎么可能自断羽翼”·这下谢锦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人顶着自己手下的名头,不被抓就为非作歹,坏事做尽。
·被抓了就搬出自己前世的身份和陛下,毫无压力的吸引仇恨··谢锦伸手摆了摆,走到一旁坐下··林鸦上前就是一脚:“你是什么东西,满嘴胡说八道。”
男人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无比狼狈,发丝散落,却仍旧嚷着:“你是什么人,当真不怕我家大人找你麻烦吗”·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谢锦端起茶盏,用杯盖在水面拂了拂,淡淡道:“怎么找我麻烦从棺材里爬起来找我麻烦吗那我等着”·男人任务完成,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谢锦刹那抬眼:“想死,没那么简单·”·林鸦几乎是掐着下一秒就反应了过来,狠狠踢了地上的男人一脚··男人藏在嘴里的毒药还没咬破就呛了一口。
就这空隙,林鸦蹲下身,抬手便卸了他的下巴··暗卫看得心惊,小侯爷带着的这是什么人这速度这反应,完全不比他们天子暗卫营里的人差啊。
林鸦道:“主子,要怎么做”·谢锦缓缓走过来,蹲在男人面前,眼中血色倏然乍现·“说,你是谁派来的有何目的”·林鸦知道他使用了瞳术,抬手就将下巴给他掰回去了。
暗卫很想开口,这个问题若他真的会说早就说了,又何必自尽··但是不待他接着想,就见男人断断续续开口了·“我...我我...受...啊啊啊啊”·在最关键的时候,凄厉的惨叫从男人嘴里传出来。
谢锦眼中血色逐渐消退,猛地松开手·林鸦道:“主子,怎么回事”·下一秒,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个男人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令人寒毛倒竖的声音,类似骨头碎裂,双目暴凸,七窍流血。
就这样死在了几人面前··须臾后,几条拇指粗的的虫子从他的眼眶中钻出来,那虫子颜色血红,圆滚滚的身子下面长满了脚··谢锦不可置信道:“蛊虫”·饲主死亡,蛊虫失了方向。
林鸦拔剑刷刷两下,几只蛊虫就被拦腰斩断,在地板上扭了几下过后,失了气息,身体中流出一滩血··这时候才看清,这些蛊虫原来是透明的表皮,只因在人体内吸满了血才会看起来像血红色。
林鸦没有忽略谢锦忽然难看的脸色,伸手扶住他:“主子,您怎么了”·谢锦伸手探了探地上尸体的喉咙,站起身,面色便恢复如常了。
“喉骨已碎,这种蛊虫以人的骨肉为食·”·林鸦皱眉道:“这么邪门的东西·”·一旁的暗卫脸色也极为难看,蛊虫这种近乎于巫术的- yin -邪东西,早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
几乎每一任帝王都在打压这种不入流的- yin -邪手段,因为他们身份尊贵,没有人想要被这种手段缠上··如今忽然现世,不得不令人深思··暗卫道:“小侯爷,据属下所知,这种蛊虫如果不杀的话,似乎能够通过子蛊找到母蛊。”
谢锦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道:“养蛊人有养蛊人的手段,普通人若是贸然动手去抓,恐怕就是这蛊的下一个容器,而且即便你抓住了,也需要找到懂蛊的人才有可能有办法循着子蛊找到母蛊,像这种几十年前就被诸国明令禁止的东西,你认为这个世上还有几个懂蛊的人要去找,岂非大海捞针。”
暗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属下受教了·”·暗卫离开后,林鸦道:“主子,属下看您似乎心神不宁,这蛊虫是有什么不妥吗”·谢锦揉了揉眉角,道:“事情越来越棘手了,局势不妙,幕后之人说是手眼通天也不为过了,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智谋计策都是小聪明··半晌后,谢锦忽然出声道:“这人的来历尚且不清楚,但是现在城中发生的关于孤的事一定与北燕脱不了干系。”
声线无比笃定··翌日清早,林鸦匆匆送来一张字条··林鸦道:“主子,这是早上有人送来的,人已经抓住了,可要审”·谢锦边穿外衣,闻言淡淡道:“有什么好审的,一个送信的能知道什么,既然对方敢让他过来送信,那么要么他什么也不知道,要么他跟昨晚的人一样,或许知道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
躲在暗处看别人心急如焚,看别人如临大敌,看别人草木皆兵··真是恶趣味的人··这行事风格有点熟悉··不慌不忙穿好衣服后,还喝了一杯热茶才接过字条,粗略扫了一遍,冷笑:“终于来了,我可是等了许久了。”
林鸦道:“对方是上钩了”·谢锦道:“他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林鸦茫然·“换句话说,这或许就是他本来的目的。”
林鸦道:“目的是什么”·谢锦伸手将字条递给他:“看了就知道了·”·林鸦接过字条,小小的一张字条上,只有一行小字:·昨夜星辰昨夜风,画堂西侧香斋东。
“这是……对方约您见面”·林鸦震惊道·谢锦不置可否,嗤笑一声:“玩弄风雅·”·明明只是指个方向,却硬要编句诗,不是玩弄风雅就是卖弄文采。
林鸦:“这人怎么知道您在这里”·谢锦淡笑反问:“此处不就是他引我过来的吗”·林鸦道:“主子的意思是,之前抓那人是故意被咱们抓住的目的只是为了引咱们过来”·林鸦好半天没说出话来,这样的话,就太可怕了。
谢锦倒是没觉得多诧异,对方连蛊虫这种东西都能寻到,如此神通广大,怎么都不为过··林鸦焦急道:“那主子当真要去万一这是敌人的诡计岂非送上门去”·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谢锦微微弯唇:“你在想什么孤自然不会孤身前去。”
林鸦这才放下心,拱手道:“属下拼了命也会护好主子”·谢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的这条命还是好好留着吧·”·第106章 ·林鸦道:“那这句诗究竟是什么意思既然是要见面,那么时间地点呢”·谢锦看向窗外,半晌后笑了:“不是写得很明显了吗。”
林鸦眉毛扭了扭:“属下愚钝,还望主子赐教·”·“入夜时分,画堂西侧香斋东面·”·昨夜星辰昨夜风,必然不是为了凑数才写上去的,那只能是时间了。
林鸦心中拜服,这也行,果然是读书人玩的游戏··“那是何处”·谢锦道:“不知,趁天色还早,你去瞧瞧那是什么地方,为了避免对方有诈,咱们得先有个谱。”
“主子当真要去”·谢锦苦笑:“我有得选吗显然对方只给了咱们这唯一的一条线,或许今晚去了,能解开很多谜题。”
午后,林鸦去而复返··谢锦刚把写好的字条绑上信鸽的腿,看到他的出现,后者松开了手··信鸽扑腾着翅膀从窗口的方向飞走了··林鸦跪地道:“主子,那地方根本就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条路。”
谢锦挑眉:“路什么路通往哪里的路”·林鸦:“城外·”·谢锦陷入沉思:“竟然让我出城”·“主子三思,此事属下觉得必有古怪,城外这么偏僻,即便是出了什么事,咱们的人支援都来不及,若真是对方计策,后果不堪设想”·谢锦毫不犹豫:“孤心意已决,林鸦你不必再说。”
林鸦‘砰’的一声将手中的剑扔到面前,头磕在地板上:“主子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请您...为陛下想想你若出事陛下的处境将更加危险若陛下知晓此事也定然不会让您这般贸然前去的三思啊”·纵然林鸦心中对慕脩有再多怨念和不满,但他知道,这一刻只有这个人的名字有用。
这么久以来,他从未主动提过陛下,如今却为了劝阻自己而提起··谢锦又何尝不知他心思,看着趴在地上的人,终于还是犹豫了·他当然不敢让慕脩知道,若是如今的慕脩知道了,绝对不会让他去。
因此,他传回京城的字条上对于此事只字未提,只着重强调了蛊虫之事,让慕脩不要掉以轻心,即便是固若金汤的紫禁城也难免混入居心叵测之人··“林鸦,起来。”
谢锦说·林鸦低着头道:“属下不敢置喙主子做事,只希望主子能够三思而后行·”·若换作旁人,谢锦根本懒得回应·宋离鸢要做的事情有何人敢阻挠。
可面前的人却是他多年的身边人,他不得不多几分耐心,解释道:“对方将我引到此处,必是冲着我来,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容懈怠了,今夜我若是不去,不知道还要为这件事枉死多少人,不管是那个忽然出现的假丞相也好,还是这些冒充那些人的死士,目的都很明显,就是为了演给我看。”
林鸦抬起头:“所以主子你就要以身犯险吗那藏头露尾的鼠辈还不知打的是什么算盘,是,你若去了必然会知道背后是谁在捣鬼,也会知道他们的目的,可对方的目的若是让你死呢难道主子就真的用命去换”·“可孤若是不去,对方必会变本加厉向陛下施压,你放心,不会是我的命,对方若想要我的命,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主子....”·最终林鸦也没劝得住·夜幕降临时分,谢锦还是出了城··沿着香斋朝东的那条路一直走,约摸走一炷香的时间吗,有一片湖泊,湖边早有一人提着灯笼在等了。
周围树木笼罩在黑暗里,安静得令人有几分头皮发麻··谢锦莫名觉得那背影有些熟悉,但是许是时间过去太久了,一时间愣是没想起来··只得开口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堂西侧香斋东,阁下真有雅兴,只是不知深夜相邀,所为何事呢。”
直到那人开口回答·“寡人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宋离鸢·”·谢锦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看着那人的背影··这片湖泊完全没有美感,水不清澈,湖底全是淤泥,此刻只倒映出了一只提着灯笼的手,腕间的青玉莹润泛着光泽,灯笼上用颜料绘着精致的图案。
谢锦不说话,那人也没恼,缓慢的转过身来··一张玉铸般的容颜,纤瘦高挑,身上的衣袍和广袖被夜风吹得翻飞起来··翟玉笙笑道:“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寡人知道你是,就行了。”
谢锦不动声色道:“阁下是否认错人了”·翟玉笙抿唇一笑,道:“认没认错,你心里不清楚吗寡人听说,南楚的忠勇侯二子,从小到大不学无术,乃是草包一个,却在数月前忽然变聪明了,不仅不再流连于青楼还获得了南楚皇的青眼有加。”
谢锦拧起眉:“有何不妥”·翟玉笙摇了摇头:“是并无不妥,只是此等匪夷所思之事,寡人觉得很凑巧罢了,你们南楚举国上下论智谋,当朝丞相当仁不让,可他刚死,就有一个草包忽然开了灵智,你这样听可觉得有古怪”·谢锦睁眼说瞎话:“并无,阁下大概是思虑过多。”
翟玉笙笑意更深:“罢了,你要这么认为也无不可,听寡人给你讲个故事吧·”·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在这种环境,说要给别人讲故事,挺瘆人的。
但是谢锦知道,他只能听··于是他道:“愿闻其详·”·“古书上曾记载百年前有一王朝,名为大殷皇朝,当时的掌权者为殷帝,殷帝是当时千百年来第一位废除后宫,独宠一妻的痴情帝王,大殷皇朝何等千秋霸业,其妻凤氏也被后人誉为一代贤后,但是不为人知的是那贤后曾经是举国闻名的傻子,一夜之间仿佛受了圣人指点变得聪明无比,但却言行无状,嘴里常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词汇,她还说她来自未来,未来为何地,具体为何意后人也不得而知,但后人却从中了解到一个新鲜玩意儿。”
大殷皇朝可以说是数千年来,延续最长的朝代,殷帝和贤后的英明统治打破了世俗观念,谁说帝王只能后宫佳丽三千,谁说后宫不能干政··也正是殷帝不顾群臣反对,不顾天下悠悠众口,愿意与自己最爱的女人共同携手统治这个国家的英明决策,为这个皇朝后来的子孙后代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同时也是史书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无数后人津津乐道··所以谢锦自然也知道,不过关于这个一代贤后,倒是没有过多去了解过··却不知他此时提起这事是何意·谢锦道:“阁下想说什么”·“这位贤后非常崇信神佛,她认为世界上有起死回生之说,也有借、尸、还、魂一说,你认为呢”·谢锦现在还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吗,冷笑道:“本公子又不是那贤后,我如何得知,你又如何得知恕本公子直言,这臆想症是病,得治。”
这是在骂他有病·果然还是老样子,谁都敢骂··翟玉笙笑了笑,开口道:“既然你不承认,咱们便没什么好聊的了,寡人今日约在这里会面的是南楚丞相宋离鸢,若你不是,你又为何跑这一趟寡人相信你来此的目的恐怕不止是为了看看我是谁吧”·谢锦皱起眉:“你既已经从别人那里知道了,又何必非要问我。”
他终于松口··翟玉笙盯着他,眼中是饶有趣味的神色,道:“寡人就要听你自己说·”·谢锦眯了眯眸子:“那你现在可以说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吗”·翟玉笙挑了挑唇,道:“你。”
谢锦成功被他的回答说懵了,下意识反问了一句:“我”·翟玉笙笑道:“寡人为了你,可是冒了极大的风险跑到慕沉央的地盘来,感动吗”·谢锦冷笑:“确实是极大的风险,若是我以前,定然生擒了你让北燕改朝换代。”
翟玉笙很久没听这人在他面前嚣张了·人眨眼便到了谢锦面前,垂眸望着他大笑道:·“如今这般的境地还敢嚣张,不愧是你宋离鸢啊·”·谢锦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却暗自提起了警惕:“所以,你要我做什么”·翟玉笙偏开头:“当年战场之上,寡人还是皇子之时就曾说过,希望有朝一日咱们能并肩作战,看来你是忘了。”
当初北燕伙同其他四方诸国入侵南楚·宋离鸢曾奉太子之命带一队精锐潜入敌人营地,防火焚烧敌方粮草··彼时,这个北燕还未及束发之年的皇子因最不受宠被自己父皇无情的送到了战场,抵御外敌。
刚到营地安顿下来,便遇上了宋离鸢带人偷袭··翟玉笙当时比宋离鸢也小不了几岁,且因为出身和复杂的生活环境,十分早慧··即便他最先察觉到不妥下令保护粮草,可无奈他初来乍到没人愿意相信他,最后粮草在他眼皮底下烧成灰烬。
他站在营帐前,眼底映出一片盛大的火光,像血一样··整个营地前被人用火油围了一个圈,在敌人想要踏出来那一刻窜起大腿那么高的火苗,不少侍兵被烧伤了大腿根,躺在地上哀嚎。
所有南楚的士兵都早在完成各自任务后按照宋离鸢的嘱咐,站到了营地前面不远处··那个骑在马上的黑衣少年隔着火海与他对望,唇角翘起得逞的笑,让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变得生动了几分。
那是翟玉笙生平所见最好看的一张脸,美得雌雄难辨,让他记忆深刻,几乎是刻进了骨血里··那几年,他们常常在战场上碰到··两人都是有勇有谋类型,时常用旁人想象不到的方式过招,翟玉笙实战经验要比宋离鸢少,吃了不少暗亏,十回有八回都是棋差一招。
宋离鸢就像上天派来克他的一样··最终战事渐平,北燕等四方诸国甘愿俯首称臣,每年缴纳朝贡,唯南楚马首是瞻··城门前,双方军队相对而立,翟玉笙对他说了一句话。
“宋离鸢,如果没有你,北燕未必会输,希望下次见面,咱们是站在同一阵营·”·这句话一语双关,可以是翟玉笙站在南楚的阵营,也可以是宋离鸢立于北燕的阵营。
宋离鸢骑在马上,眺望着他逆着残阳远去的背影,从始至终不发一语··因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不可能··若是北燕和南楚再起战事,翟玉笙不可能会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人,而只要殿下在,他也永远不可能会站到北燕那边。
军队渐行渐远,逐渐变成了一排小黑点,最后消失不见··第107章 ·谢锦声线冷淡:“确实是忘了,孤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你认为孤会记这些没用的东西吗”·翟玉笙微微一愣,继而冷笑:“还真是无情。”
夜风轻拂,翟玉笙手中的灯笼轻轻晃了晃,周围树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这场哑谜打得谢锦心底莫名烦躁,他的耐心宣布告终···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想来定是近些年来天下太平,北燕皇闲出病来了,你若再不说,孤便告辞了。”
呵,又讽刺人··翟玉笙一步一步走向谢锦,笑道:“宋离鸢,以你的聪明猜不出寡人想要干什么吗”·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翟玉笙狭长的眸子紧紧锁着谢锦,眼底的光具有浓浓侵略- xing -。
看得谢锦十分不舒服,拢起眉头:“无非不过想乘虚而入罢了·”·翟玉笙动了动眉尖:“对也不对,寡人说了,如今所做的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你。”
“呵·”·谢锦冷笑一声,兀自退后了些··翟玉笙耸肩:“你看,不说你要追问,说了你又不信,那你要寡人如何是好”·谢锦盯着他,眼中满是一言难尽:“麻烦阁下撒谎也选个稍稍能令人信服的,这对孤有何好处即便百姓恨毒了我,那对你又有什么好处”·翟玉笙道:“对寡人而言是没什么好处,寡人也只是想让你看清一些东西罢了,你认为你的死与慕沉央当真没有半分关系吗”·谢锦眼神瞬间变得不善:“堂堂一国之君,竟也不耻于用挑拨离间这种下三滥手段吗”·翟玉笙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笑容逐渐消失,冷淡道:“宋离鸢,到了今- ri -你还不相信寡人曾经对你说过的话我说过你若一味愚忠,必然有一日会死在自己用命换来的这些愚民手中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当年用命护下来的这些百姓是怎么对你的事到如今你竟还执迷不悟吗”·谢锦的眼眸危险的眯起:“即便如此,又与你何干。”
·翟玉笙看着他,眼底是淡淡嘲弄,如此不识好歹··空气诡异的寂静了片刻,仿佛下一秒两人就要打起来··不知过了多久,翟玉笙出声打破了这样的氛围,笑道:“别这么如临大敌,寡人只是想说,只要你归顺寡人,慕沉央能给你的,寡人通通都能给你。”
谢锦看着他,眼里带着浓浓审视··都已经谈崩了居然也不动手还真是为他而来那可真是好大的面子··翟玉笙不是个脾气温和的人,但是此刻,他在尽力展现自己的平易近人。
他循序诱导道:“如何你考虑考虑都已经替慕沉央死过一次了,你还要守着他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若是平常人,说不准就被说动了··可谢锦如今大致已经知道自己对于慕脩的感情,自然是不会被说动··他淡淡道:“承蒙阁下看得起,不过阁下有一点说错了。”
翟玉笙反问:“哦哪一点”·“孤护的,从来都不是世人·”·他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响在翟玉笙耳畔。
翟玉笙的眼神- yin -郁下来,真是冥顽不灵··他袖袍下的手霎时成爪,正欲要来强硬的,却感受到了不速之客的气息,唇畔的冷笑一寸一寸收敛,倏然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他要的,你给不起·”·低沉富有磁- xing -的声音响在上空·谢锦愣怔间,耳畔响起衣料摩擦音,接着右肩一热,他就被人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翟玉笙后退了两步:“隔这么远还能察觉你们还真是……”·慕脩身着黑色锦袍,衣摆和袖口都是金色的纹样,外罩了一件黑色披风,沾有几分尘土气息。
他冷漠道:“朕本来可以无法察觉,可阁下聪明反被聪明误,想利用那张被修改过后的字条调虎离山”·如果说谈崩致使他原本的计划稍有改变的话,慕脩的到来,他的计划就彻底被打破了。
慕脩的实力,他自然是不怀疑的、·即便两人交手,他也没多少胜算,因此从慕脩出现那一刻,他就没有要出手的打算了··翟玉笙放下手,好整以暇:“是,此法有何不妥”·慕脩淡淡道:“你太不了解宋离鸢了,他向来不喜依靠别人,你若不自作聪明,朕或许真的难以察觉。”
谢锦敛眉,看来是翟玉笙的人自作聪明在它传回皇宫的字条上增加了些东西,企图转移慕脩注意力,再加上翟玉笙‘掏心掏肺’亲自出手循循善诱,双管齐下。
估计从一开始翟玉笙就没觉得会无功而返吧··“一群蠢货·”翟玉笙神情- yin -郁了一瞬,骂道··谢锦侧头看向慕脩:“陛下一个人来的吗怎能孤身犯险”·慕脩没有低头,应道:“不必担忧,叶里他们随后便到。”
翟玉笙心知这次是没法聊了,有些玩味又掺有几丝遗憾道:“半途有人搅局,这就不好玩了·”·谢锦抬头直视着他:“北燕皇还不叫你的人出来吗”·翟玉笙无辜摊手:“这你可就冤枉寡人了,寡人可是只身前来,真心实意跟你谈话的。”
谢锦冷笑:“那还真是辛苦了·”·翟玉笙不置可否:“既然谈不拢,那咱们就后会无期吧·”·语毕,他转过身双臂一展就往相反的方向飞走了·慕脩询问道:“要追吗”·谢锦摇了摇头:“他必然早有准备,还是别追了,算账的话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慕脩没有再出声··很快,叶里等人就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陛下·”·慕脩冷声道:“传令下去,这几天严格排查各地城门,重点排查凤麟城以及周边城池,没有文书,绝不可放任何人出关...”·谢锦听着慕脩井井有条吩咐下去·眼皮莫名跳了两下,他总觉得对方如此肆无忌惮,必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落网。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天色已晚,进城之后,谢锦也没有回原本住的那个客栈了,而是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客栈大堂还有几桌客人,顺着声源看向门口,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门口两人,一看就非富即贵·不是哪里来的贵人,就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公子·店小二立刻扔下手中的桌子,迎上来:“哎唷两位客官,住店”·谢锦率先迈进门槛:“还有房吗”·慕脩脸上明明跟平常一样没什么表情,他却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因为一路走过来,慕脩一句话也没跟他说·即便他主动发问,慕脩也只是回答‘嗯’‘好’...·店小二赶紧应道:“有大把的房间不知道公子要几间啊”·这个问题倒是让谢锦犯难了·他侧头看向慕脩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谁知慕脩却目不斜视,就像是完全没接到他的眼神询问。
气氛有些尴尬·店小二见他久久不说话,挠了挠头:“客官”·谢锦扭回头,梗着脖子道:“一间”·慕脩抿了抿唇,眼睫垂下掩住了当中神色。
店小二立马喜笑颜开,手中帕子往肩上一搭,朝里喊道:“好嘞一间上房两位”·说完转头,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两位客官这边请,楼上右手边第三间就是了。”
慕脩举步朝楼梯的位置走去,没走几步就又停了下来,因为谢锦伸手拉住了他的袖袍·慕脩视线在他手上晃了一圈,没有挣开,却神色冷漠道:“何事”·谢锦微微一笑:“殿...公子一路赶来,风尘仆仆,想来还没用膳吧”·从京城到这里并不算近,快马加鞭定然赶不到那么快,所以定是用的轻功,中途也没有歇息的档口,别说用膳了,恐怕连水都未曾喝过一口。
想着,谢锦的视线便落在了慕脩的唇上,淡色的唇瓣肉眼可见的干燥,些许起皮··可与此同时,也让他想起了这唇温软的触感··“咳咳·”·谢锦的思维被咳嗽打断·回过神来时就发现对面面前的殿下脸色有些异样,眼底有几分不可置信,但是更多的是复杂,举起的右手中攥着谢锦的手腕。
·令谢锦更觉惊悚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拇指正放在慕脩的唇瓣之上,触感虽有些干燥却很软,周围传来食客们倒吸凉气和小声议论的声音··一股脑涌进他耳朵·对于这些普通老百姓来说,男风尚未普及,因为并没有人往那方面想,只是觉得这两人行为有些奇怪罢了。
慕脩干巴巴开口:“怎、怎么”·谢锦面色一囧,飞快松开手:“公子您一路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了,您看您这嘴唇都干得起皮了,小二,给我们房间上一桌好菜再加几坛好酒”·店小二本来也觉得这两客官行为诡异·不过他这话一出,就觉得正常多了,众人也才释然,原来是这样·于是,店小二赶紧道:“好嘞客官”·进了房间,两人的气氛愈加奇怪,不过幸好这间房是上房,窗户临后街,有一条长廊,站在廊上凭栏眺望便是街道,空气十分流通。
谢锦站在廊下被拂了一脸夜风,才冷静下来,脸上的温度渐渐消退··心中直骂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在哪里鬼迷心窍不好,偏偏要在客栈大堂那种大庭广众之下·他的手扣在栏杆上,力道极大,骨节因用力而隐隐泛白。
谢锦在廊下吹了多久的风,慕脩坐在屋内就这样望着他的背影望了多久··他一直不确定谢锦对他是否有情,之前也一直是强迫- xing -与他亲近·因为他已经失去过一次·而这一次·不管结果是怎么样,他都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谢锦对他有情而不自知,那他就等他察觉的那一天。
如果没有,他也不介意等他产生情意那一天··就算此生也不能得到他的心,那他也要把人留在身边··可刚刚发生的事,却轻易打乱了他这么久以来强装的镇定,让他一时心乱如麻。
是不是代表,谢锦对他是有情的·第108章 ·直到房门被敲响,谢锦才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廊上的门··门口传来店小二的声音:“两位公子小的送酒菜来了,还请开下门。”
谢锦没敢去看慕脩,快步走上前打开房门:“有劳小二哥了·”·店小二笑道:“嗐!公子哪里的话!”·两坛酒和四道小菜被摆放在圆桌上,店小二介绍道:“不知公子们的口味,小的就随擅做主张选了咱们南楚的特色佳酿,桃花酿这四道都是咱们客栈的招牌菜,配这酒刚刚好不知两位公子是否还有其他的吩咐”·谢锦笑了笑:“没了,有劳。”
店小二在肩上的帕子上擦了擦手,退到门口:“那两位公子就慢用了,小的先去忙了,有什么事就叫咱们”·唉,这人跟人啊,就是没法比。
做跑堂的这么多年,也可以说阅人无数了,像这种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有涵养的富家公子真是极其少见了··店小二这样想着,带上了房门··谢锦从里面上了木栓。
“殿下,吃饭吧·”·谢锦在桌旁坐下,用帕子擦了擦筷子递给慕脩··慕脩接过,没有说话··谢锦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索- xing -埋头吃了几口菜,果然不愧是招牌菜,色香味俱全。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他夹了一筷子送到慕脩的碗里:“这道菜好吃,殿下尝尝·”·慕脩一愣,才缓缓用筷子夹起嚼了两口··谢锦盯着他:“如何还喜欢吗”·慕脩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淡淡道:“尚可。”
谢锦这才喜笑颜开,还肯回他,说明殿下没生气,努努力一定能哄回来··想罢,他取下酒坛上的红布,凑近嗅了嗅,感叹道:“果然是好酒,殿下喝点吗”·慕脩淡声道:“喝酒误事。”
谢锦二话不说将自己面前的碗倒满·慕脩看着他的动作,皱了皱眉:“你本也不胜酒力,又何故要喝宫里什么佳酿没有”·可他没想到,谢锦下一步的动作却是将那碗推到了自己的面前。
慕脩看着面前倒得满满的一碗酒,抬眼道:“何意”·谢锦重新拿了个碗放到自己面前,倒满道:“殿下,宫中虽佳酿众多,却终究不如这民间的佳酿。”
慕脩道:“有何不同·”·谢锦看着他,道:“心境不同,紫禁城虽大,可终归是个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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