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孤做了皇后+番外 by 路拟(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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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孤做了皇后+番外 by 路拟(下)(4)
·慕脩眉头拧得更深,半晌后,笑得嘲弄:“确实是牢笼,于你来说·”·知道他误会了·谢锦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仰头喝了两口酒:“殿下,能说说,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吗”·慕脩正要夹菜的手一僵,须臾后,他放下筷子。
却没有开口··谢锦一边喝酒,一边等他开口··他手中满满的一碗酒就在等待中被饮尽,谢锦又径自给自己满上了,仰头欲要再干了这碗,手腕就被慕脩伸手摁住了。
“朕今日若真的未曾察觉没有赶过来,你准备如何”·谢锦一愣,脸颊有些泛红,眸子里漾着浅浅水光道:“殿下是在为这个生气”·“嗯。”
慕脩指尖有些凉,耳尖不知何时早已悄悄红了·谢锦终于明白了,笑道:“中午我便派林鸦探查过了,刚刚他就藏在不远处,且孤有瞳术傍身,若翟玉笙真要用强硬手段,孤未必怕了他。”
他这样一说,慕脩脸色才稍稍好转了些,收回了手··谢锦笑睨着他:“殿下是如何想的”·慕脩垂着眼:“朕不会再让你有任何意外,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谢锦唇角缓缓翘起·烛火微晃,慕脩垂着眼睫,鸦羽般的眼睫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浅色- yin -影,唇瓣- shi -润,五官在灯火之下,俊美的不似凡人··谢锦慢慢起身,凑过去·仿佛春日扑蝶的人,生怕惊动了花上的蝴蝶。
轻轻在他脸颊落下一个羽毛拂过般的吻··慕脩浑身一震,倏然抬眼·两人的睫毛好像扫到了对方的脸·谢锦温热的气息带着酒香扑在慕脩脸颊上,慕脩的呼吸扫在谢锦的耳畔,有些发痒。
酒永远是最好的助兴药··夜半时分,外面下起了大雨·大雨打在屋檐和路面上溅起一个一个豆大的水泡·细密的吻像雨点一样落在脖颈上,触感温软,却残留下火辣辣的灼热,衣衫摩擦间发出细小的声响。
谢锦被无比轻柔放倒在床榻之上·这一刻,他看着眼前人随着衣物滑落而显露出的劲瘦腰身,终于意识到了··当年比他矮大半个头的太子殿下,如今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慕脩见他发愣,俯下身子在他眉心落下一吻,轻声哄道:“别怕·”·早年看惯了殿下黑脸的模样,后来又见惯了他生人勿近的样子··如今再看他在床上这副唯恐把他弄疼了的模样·谢锦心底想笑,但这种气氛之下实在又笑不太出来。
这男欢女爱之事,他虽然没娶过妻妾,但前世好歹活了三十几年多多少少都懂点,可这男欢男爱,他就是个十足十的门外汉了··不过后来谢锦方才明白,是真的挺疼的。
情到浓时,那双荡漾着春色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朦胧,比任何时候都要勾人··自他重生归来后便再没有当面叫过的一句‘殿下’伴随着细细的喘声与浅浅呓语泄在慕脩耳边·慕脩动作微微一滞,握住谢锦的手,温柔的亲吻他的手背,指骨再到指尖。
谢锦有一瞬的清醒,但是下一秒理智便立即被情丨欲冲刷殆尽··这是漫长的一个夜晚·混着寒气的夜风熄灭了屋里的油灯,瓢泼的雨声夹杂模糊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若隐若现,听不真切,像午夜梦回间的一场春梦了无痕,只剩下手心残留的灼热触感还清晰。
(细节拉灯...)·事罢,慕脩躺在床榻之上,听着耳畔的浅浅呼吸声,唇角不自觉扬起些许弧度··谢锦此刻暗自唾弃自己的体力··重生一回虽然返老还童了吧,却变得这般柔弱,娘唧唧的。
不过身体上的难受却大于劳累··慕脩侧过脸,伸手替他抹去了额上的薄汗,温和道:“很疼吗”·谢锦有点尴尬,这种事怎么好说出口。
只能摇头:“还好·”·慕脩看着他,眸光微动,没有再说话··倒是谢锦,拼命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殿下,民间话本里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方才能修得共枕眠”·慕脩:“嗯”·宋离鸢书房里那些话本,慕脩年少的时候也没少翻,不过他自小对那些情情爱爱不是很感兴趣。
即便是话本上彩绘的妖娆女鬼,他看时,心中也毫无波动··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甚至于他幼时一度怀疑自己是否与常人不同,在那隐秘方面有什么问题。
直到...·谢锦道:“这凡事呢都讲究缘分二字,两个人是否能够白头偕老,能否相识相知相守,都与缘分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这句话的意思大致就是十年的修行才能修得同船共渡的缘分,而百年的修行才能修得一次同床共枕的缘分吧。”
慕脩轻笑一声:“朕明白了,不过”·谢锦看向他的侧脸:“不过”·慕脩侧过脸,与之对视道:“能遇见你是朕之幸,别说用百年,即便是千年万年俱不悔矣。”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温柔,眼神太过深情,谢锦的脑袋空了一瞬··这一刻他有些庆幸眼前的人- xing -格外冷内热了··否则,就凭这样的一张脸,但凡对哪家女子说上两句这样的话,谁能够不动心。
慕脩掀被起身,重新点起了烛火,披了件中衣:“我去让人送桶水来,你得擦擦身子·”·谢锦也坐起身,墨发从肩上滑落,少年光着上身,略显瘦弱。
他有些犹豫:“可这被褥”·慕脩的视线落到被褥上面,凌乱的褶皱证明了在这上面发生过什么,耳尖微微发红··“明日一早,让赵承德换便是了。”
“好吧·”·谢锦确实觉得体内很不舒服,因此也没推辞··床幔被放下,慕脩又去合上了窗··没过多久,一桶热水便被几个小二搬到房内。
店小二随口道:“这么晚了公子还没睡啊”·慕脩冷淡道:“半夜惊醒,出了汗·”·店小二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一看公子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大半夜还洗澡,可真讲究嘿嘿嘿,那小的们就先退下了,公子洗完早些休息。”
慕脩:“嗯·”·听到闩门声,谢锦才捞开床幔,慢慢坐起来··可刚一坐起来,谢锦脸色就狠狠一变,差点没当场蹦起来·疼疼疼疼·慕脩快步上前,扶住他:“....没事吧”·谢锦扶着腰,强行牵起唇角:“没事”才、怪·腰是不是断了·屁股是不是裂了·为什么会这么痛·慕脩垂下眼帘:“朕的错,是朕太不知轻重了。”
谢锦哪里舍得怪他,笑道:“怎么能怪殿下,毕竟第一次,没经验劳烦殿下扶我过去吧”·慕脩看着他忍痛的脸,内疚不已道:“你忍着点。”
说完,不待谢锦反应,便将他打横抱起,往浴桶的方向走··他动作很轻,力道却不容反抗··谢锦也只是在合拢腿的瞬间疼了一刹那,比起一步一步走过去,确实减轻了很多痛苦。
将他抱到浴桶里,水的温度刚刚好,漫过肩颈,浑身的毛孔都在热气中被打开了··谢锦道:“殿下不洗洗吗”·慕脩:“若是再让人送一桶水,会令人起疑。”
大半夜洗澡本就很奇怪,更何况是两个大男人都要洗,刚才的理由也确实不适合再用··谢锦笑道:“这个浴桶挺大的,足够两个人一起洗,殿下不嫌弃的话,一块洗吧。”
他皮肤很白,身上遍布的红色痕迹原本在烛火里光影交错并不明显,如今在水里倒格外明显,看得慕脩脸颊发烫··谢锦没有忽略他的羞赫,故意打趣道:“莫不是事到如今,殿下反而害羞了方才在榻上,殿下可不是这样的,英武极了,孤这把老腰差点就折了。”
慕脩恼羞成怒,伸手捂住他的嘴:“休要胡说·”·谢锦伸手扒下他的手,笑意不减:“那殿下洗还是不洗啊”·慕脩:“......”·第109章 ·两人泡在水里,坦诚相待。
慕脩僵着身子,闭着眼睛不看谢锦,只是红到快要滴血的耳尖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窘迫··谢锦笑了笑,殿下还是这- xing -子,自小就容易被撩拨,生气的时候也红脸,害羞的时候也是红脸。
他倒没觉得不适应,毕竟他这未及弱冠的壳子里已经是个三十几岁的大男人了··倒是慕脩胸口的疤十分醒目·谢锦伸出手微微上移,抚上了他胸口那道寸长的疤:“如今,殿下可能告诉孤,这伤口从何而来你这病又究竟是怎么回事”·慕脩的眉微微拧起,没有回答。
谢锦慢慢抬眼看着他,须臾后,忽然发觉不对劲··因为慕脩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额头密密麻麻的出了一头不知是热的还是怎样的汗水··谢锦的脸色蓦然一变,伸手握住慕脩的手臂:“殿下”·慕脩缓缓睁开眼,嘴角动了动,气若游丝道:“没事...别担心,老毛病...”·说完便失去了意识,软绵绵朝谢锦栽过来。
谢锦搂住他,小心的让他靠在浴桶边缘,然后起身披上外袍··穿衣服的空隙,他有些忧心的转头看了一眼,可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眼却让他目眦欲裂··慕脩的头枕在浴桶边缘,脸色惨白,眉头紧撇。
他宽肩腿长的身体在水中愈发犹如羊脂玉,可就是这样恍如玉雕塑成的人,这样一尊完美无缺的身体,此刻却被胸口和腹部的疤硬生生的破坏了美感··更加令人不可置信的是,那道疤周围的皮肉下面有什么东西正缓缓蠕动着,带起表面肌肤鼓起一块。
这一刻,谢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他一直在想为什么陛下这段时间消瘦得这么厉害,如今找到答案了··因为他身体里一直住着一只蛊虫,他所吸收的营养都成了蛊虫的养分,身体吸收不到营养,如何能不消瘦。
可陛下自从登基之后,谨慎异常,寻常人如何能有机会在他身上下蛊·看来这一切,只有慕脩醒来,才能解开谜题了··谢锦伸手吹了个哨子,不多时,窗户被笃笃敲响。
“进·”谢锦替慕脩盖好被子,淡淡道··窗户被推开,一身黑衣的林鸦翻身落在窗棂上:“主子·”·谢锦招了招手:“你过来。”
林鸦轻巧落在房内,重新合上窗户,身为钢筋直男的他并没意识到这个房间里发生过什么,走到床榻前:“陛下这是”·谢锦掀开他上身的被子,那蛊虫还未消停。
不过比起慕脩刚昏迷那阵,活动范围已经很小了,速度也缓慢了下来··林鸦脸色瞬变:“这...是蛊虫”·谢锦面有寒霜:“嗯,京中你可知谁会养蛊虫”·林鸦拱手:“玉京之中,从未听说过有这种人存在,这巫蛊乃各国明令禁止的邪物,京中的大臣应该没谁如此胆大包天的自掘坟墓吧”·谢锦皱起眉,道:“罢了,回京再说,眼下当务之急是逼出这只蛊虫,我如今的内力远远不如你,你帮我把陛□□内的蛊虫逼出来。”
林鸦目露茫然:“主子的意思是……”·谢锦朝他伸出手:“随身匕首借我一用·”·像林鸦这种贴身暗卫属- xing -的人皆随身携带一把匕首,以备不时之需,可能是用来杀敌人,也可能是用来…杀自己。
林鸦从怀里掏出被捂得温热的匕首递给谢锦··谢锦拔出匕首,刀刃上倒映出他的面容以及眼底笃然的决绝··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划破了自己的指尖··挺大一道口子,看得出来半点没留情,鲜血转瞬潺潺而下。
林鸦立马跪地:“主子”·谢锦牵了一下唇:“我虽不知如何清除蛊虫,只能试试能不能把蛊虫从陛□□内引到我身上·”·“主子你这太冒险了这蛊虫还不知道是什么蛊,你怎么能胡乱往身上引陛下还有内功护身,您呢”·谢锦的唇已经白了:“别磨蹭,你在陛下胸口的位置划道口子…轻点,别弄疼他。”
林鸦咬着后槽牙,怎么可能不疼您自己划得这口子鲜血咕噜咕噜直冒,您怎么不知道轻点·心中虽怒却不敢言,依言接过匕首在慕脩的胸膛处,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虽然口子划得很浅,可终究还是划破了皮肤,要说不痛是不可能的··慕脩疼得眉头微微皱起,谢锦立马就发现了··不过划开道口子也就一个呼吸间的事,林鸦很快收了匕首:“主子,好了,只是待会儿逼蛊虫过程必然痛苦难忍……”·谢锦指尖心疼的抚过慕脩眉眼:“开始吧,有我。”
林鸦原本没懂他这话的意思,可当真正开始逼蛊虫之时,看到谢锦直直吻上去的瞬间,他还是吓得差点没断了正在输送的内力···林鸦是他的人,谢锦并不怕在他面前暴露。
他吻住慕脩的唇瓣,慕脩中途被疼醒,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便看到了咫尺之间的桃花眸和唇瓣上的触感··谢锦也察觉到了,像是哄孩子一般,轻轻道:“殿下,睡一觉吧,很快就会好了。”
林鸦沉默看着,脸色不是很好看··他大概能猜到谢锦这样做的用意,也许他早就猜到途中陛下可能会醒来,而他不想让陛下看到自己血淋淋的手和做的事,不惜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吗……·半柱香的时间很快过去,谢锦因失血过多而浑身乏力,脸色苍白得如纸一般。
林鸦急得汗水都下来了,道:“主子……这是什么情况”·谢锦眉头瞥得死紧:“林鸦,收手吧,下蛊的人早有准备,这个蛊虫引不出来。”
林鸦收了内力,调整了一下后立即伸手点了谢锦身上两处大- xue -,才得以让他流血的手停下来··林鸦起身道:“属下这就去请郎中”·谢锦摇了摇头:“深更半夜的,哪家医馆还开着门,不用了,你去楼下大堂打盆水来,我给陛下擦擦身子。”
林鸦:“不如属下来吧主子您都这样了...”·可说完他又觉得有些不妥当,现在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自家主子和陛下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他这时候说这话,难免使人心生恼意。
索- xing -,谢锦了解他,抬眼看来:“其他什么事你来都行,但是唯独这事,只能孤亲力亲为·”·林鸦:“……是·”·不知昏睡了多久,慕脩只觉得耳边像是有只苍蝇,一直嗡嗡嗡的叫,吵得人心烦。
“小侯爷,陛下他为何还没醒这可如何是好老奴敢拿项上人头担保,陛下的早中晚膳食都是经过专人之手,呈上御前奴才也会试吃,绝对没有让歹人下、毒的机会啊”是赵承德的声音·“大人草草草..”·林鸦瞪着他,杀气毕露:“好好说话”·客栈掌柜跪在房里,看到林鸦腰间的剑不自觉咽了下唾沫,瑟瑟发抖道:“草、民这客栈也是小本生意养家糊口用的,哪怕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毒害贵人啊”·他们这个小破客栈靠近郊外,平日里能来个县官就不得了了,哪里见过三品以上的官员。
如今好不容易峰回路转,天子下榻本是天大的荣耀,却不料天子在客栈里出了事,龙体有恙··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这可真是害死人了··整个客栈的下人都跪在大堂,脑袋都战战兢兢吊在脖子上,摇摇欲坠。
谢锦当然知道不是他们的问题,只是他此刻心情非常不好,也没第一时间让跪着的人起来··这个蛊虫非寻常人能养,而且昨晚的酒菜他也吃了,可以排除··慕脩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谢锦腾的起身,不料牵动伤口,脸色变了又变。
赵承德向来会察言观色,道:“小侯爷,您..怎么了”·谢锦掐着自己的掌心,笑得十分勉强:“我没事...殿下好像醒了·”·他即便早已心急如焚,但还是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床榻前,生怕走路的姿势让人看出来什么。
他握住慕脩的手,吩咐道:“赵公公,去厨房熬点白粥来,其他人都出去·”·掌柜的这才如蒙大赦,站起来拍了拍袍子:“那...草民先告退,大人有事尽管吩咐。”
说完便匆匆退下了··赵承德也依言下楼去了厨房·谢锦眉间微瞥:“陛下,醒了吗”·慕脩眼睫颤了颤,睁开了眼睛·“离鸢。”
“陛下睡糊涂了,我是谢锦·”·谢锦展颜笑了笑,笑意有些淡·慕脩微微一愣,重新闭上了眼睛,事到如今,他愿意直视自己的感情,却仍旧不愿承认过去的身份。
谢锦垂眸看着他,叹了口气:“陛下,时候到了,我自不会自欺欺人·”·慕脩睁眼,黑眸深邃,声音还有些干涩嘶哑:“好·”·谢锦伸手到床榻旁的铜盆内拧了一把帕子,替慕脩擦了擦脸:“陛下现在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慕脩撑起身子,谢锦立马扶住他,又给他将枕头换个方向给他当靠背。
慕脩皱眉看着他:“朕无碍,你脸色怎这般难看”·谢锦摸了摸脸,想来定是昨夜失血过多再上他现在这副身子孱弱,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才让他看出来了。
“大概是吓着了·”·慕脩伸手替他理了理鬓发:“朕昨夜察觉到身上旧疾隐隐有复发的趋势,本来以为只要告知你了,你便不会太过忧心,不曾想还是吓到你了。”
当然吓到了,蛊虫这种- yin -邪之物,顷刻间可要人- xing -命··引不出,杀不掉··他如何能不怕··第110章 ·谢锦心事重重,脸上难得没带什么笑意。
他抿了抿唇,紧紧盯着慕脩的脸,询问道:“陛下,你这胸前的疤和病到底是怎么回事”·慕脩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朕并非得病,只是旧伤未曾恢复好,虽然结痂,却时而心绞痛。”
谢锦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他原本以为陛下身上的蛊是类似于前几日捉到的‘冒牌货’身上的,只用于不能吐露出与幕后之人有关的任何讯息,那黑衣人即将要说出口就暴毙当场,而谢锦担心慕脩身上的是,只要提到相关讯息就会惊醒他体内的那只蛊虫。
可如今看来,却又不是·那陛□□内的究竟是什么蛊·谢锦却不信他只是旧伤没愈合好,道:“这伤是怎么来的”·慕脩眼中划过一抹沉痛:“当初你身死,朕以为你是心灰意冷,责怪朕,可朕却不忍放你独自去走那孤冷的黄泉路,是朕乞求国师,想要...”·接下来的话,他蓦然失了声,红了眼。
可谢锦却完完整整读出了他的唇形,想要什么还能想要什么无非就是想要逆天改命,活死人肉白骨·“所以,你找了师傅他老人家。”
谢锦出人意料的平静·国师此人当初硬是凭自己一手医术将必死无疑的绝症在身的慕脩从阎王殿拉回了人间,自己一死,陛下铁定分寸大乱,能够想到的人也只有他了。
慕脩:“嗯,不管怎样,他也是你师傅·”·谢锦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不匀的呼吸,道:“师傅他可是给了你一张药方药引是帝王...心头血”·.·“国师大人,您能不能想想办法都已经十天过去了,每日至多吃一顿,其余时间全是披折子这样没日没夜熬下去,陛下的身子怎么承受得住将来下了- yin -曹地府娘娘和陛下恐怕要问罪了”·赵承德臂弯拂尘,忧心忡忡·憋了数日,实在找不到人诉说,一见国师就将近日来的担忧吐露了个干净·“这边丞相大人的遗体要安葬,无奈陛下不允许人碰,日日放在大殿里,若不是有四方国献上来的保尸身不腐的玉珠,按照这天色怕是要变了。”
“陛下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宫里下人都怎么说的,堂堂一国之君与一具死尸共处一室数日,同吃同住,老奴都觉得不堪入耳陛下却半点不在乎,唉这可如何是好啊”·他说得含蓄,听的人却门儿清,□□凡胎,时间一长哪有不腐烂的。
终南道人一袭灰色道袍,黑发里夹杂了些许银丝,苍老的面颊上却有一双极为澄澈的双眸,仿佛能看进任何人的心底,仙风道骨··他转头顺着敞开的殿门往殿内望去,慕脩正伏在龙案上,奋笔疾书,一摞一摞的折子堆得整整齐齐,他衣衫有些不整齐,墨发也有些凌乱,一看便是多日没用心整理过仪表了。
赵承德又道:“老奴斗胆问一句丞相大人自戕那日,陛下冒雨前去求国师大人出手了吧眼下这情况是大人拒绝了陛下的请求”·国师看向赵承德,语气一如既往的和蔼:“赵公公这话实在不妥,身为人臣怎能又怎敢拒绝为君者的请求,只是老臣一介凡人,既不是什么神医也不是华佗在世,这死而复生之事也做不来啊。”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赵承德想了想,深感认同道:“国师大人心里也别怨怪陛下,丞相大人自小便在陛下身边,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野兽尚且有情,咱们陛下自小便是个重情义的,如今一时间自然走不出来。”
国师摇了摇头:“无妨·”·复将手里端着的一个托盘递上前,不急不缓道:“这是老臣为陛下熬的安神药,劳烦公公送进去给陛下吧·”·赵承德接过托盘,笑着道:“欸”·然后便转身进了殿内,呈到御前。
国师没有第一时间走,而是站在门口看着殿内·赵承德道:“陛下,这是国师大人亲手熬制的安神药,您喝点吧老奴先替您试试温度·”·说是试试温度,只不过是宫里都心照不宣的试毒环节罢了,呈到御前的东西哪里能马虎。
慕脩笔尖一顿,抬头道:“国师来了”·赵承德笑眯眯道:“是啊,还是国师大人关心陛下龙体,自小便是,说起来陛下还是太子殿下的时候,整个宫中就只有国师大人是真的喜欢您。”
慕脩着急道:“他在哪里”·赵承德看了一眼门外,原本国师站的位置已经空了,想来是已经离开了··“回陛下的话,国师大人应该是已经走了。”
慕脩眼中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搁下手中的笔,喃喃道:“离鸢是他的徒弟,他为什么不愿意救呢...”·宋离鸢身死对他打击有多大,赵承德心知肚明,于是自然把这当做了慕脩救人心切说出的胡话。
他试了药,将药碗放到慕脩手肘旁:“陛下,您就别为难国师大人了,人死如灯灭,国师大人又不是神仙,他如何能让已经逝去的人死而复生您看你都累得说胡话了,这安神药陛下趁热喝了吧,喝完也甭批折子了,除了一些重大事件陛下就扔给御史台也是一样的,段大人如今早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慕脩苦笑,视线落到那碗褐色的药汁之上,缓缓道:“你说得也是·”·“不过这安神药撤了吧,朕不想喝·”·赵承德面色微变,试探道:“那陛下是否传午膳”·慕脩重新提笔蘸墨:“不了,午膳晚膳都不必传,朕不饿。”
还不饿!·这几日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唇瓣一点颜色也没有,形销骨立··赵承德与一旁默默磨墨的赵小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欲哭无泪··难搞噢·一盏茶后,赵承德又端着托盘,蔫蔫的退出来了。
“陛下还是没什么胃口不让传膳”·国师苍老的声音一下子把赵承德魂飞天外的思绪扯了回来,惊得赵承德差点没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赵承德迈过门槛,看向面前,才发现之前在殿里看到国师站的位置已经空了原来是他站到了自己之前的位置去了,因此殿中看不到··赵承德微楞:“国师大人,还没走”·国师道:“老臣不放心陛下,便在这里多听了会儿。”
赵承德叹气:“陛下还是不愿意用膳,这几日好说歹说才肯吃点东西,这样下去肯定会垮的·”·国师的目光冷而凉薄:“老臣进去看看吧。”
赵承德没来得及阻止,他便已经负手走了进去,不过赵承德也没打算阻止,毕竟从陛下刚才的表现来看,他本来就是要找国师大人的··这些年来,陛下除了和丞相大人形影不离之外,就数与国师最为亲近了,十分尊敬他。
丞相大人当年不爱读书,陛下花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说动国师收他为徒··不求他腹有诗书,出口成章,才动天下·只希望他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将来能有一技傍身,免得无故被人看扁。
慕脩早知他对诗词歌赋没有兴趣,也知他不喜紫禁城这处囚笼,放他离开慕脩也是不放心的,便另辟蹊径,给他求到了国师这个师傅··最终,国师也不负他期望,教的东西都是宋淮安很喜欢的。
例如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倒也替宋淮安挨过了在宫里漫长而无趣的日子··慕脩听到脚步声,没抬头,皱起眉:“赵承德,朕不是说了,朕不饿,不要再有事没事进来问朕饿不饿渴不渴。”
国师站在龙案前,开口道:“老臣见过陛下·”·慕脩握笔的手狠狠颤了颤,毛笔在折子上勾了一笔,他抬首道:“国师大人你此来可是为了...”·他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长榻,那里躺着一个人。
国师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垂了下眼,再抬眼时,眼中已经没了任何情绪··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泥土色的纸,看起来就是流传很久的东西了··“陛下请过目。”
慕脩招了招手,赵小贵几步上前接过,双手呈到御前··慕脩打开这张纸,粗略一扫,有些诧异道:“这文字是...北燕”·国师看了一眼赵小贵·赵小贵呆萌的愣了愣:“”·慕脩道:“朕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你下去吧。”
赵小贵这才退了出去·“此乃一个百年前的古方,经久失传,据说来自于一个隐世古族,这个族群毕生致力研究长生不老药,这药是顺手练出来的,传闻可以使人死而复生。”
慕脩皱眉:“隐世古族为何朕从未听说过”·国师动了动唇角,道:“这个隐世古族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覆灭,而且是秘密覆灭,陛下自然不曾听闻。”
慕脩迟疑道:“这药当真有此奇效”·国师十分笃定:“有,只不过此药炼制成功的几率十分之小,且这药方的药引乃是帝王心头血,这心头血是一个人精血所在,若是强行取出,必然功力大损,身体会受极大影响可能会伴有不可估量的后遗症,也可能日渐消瘦,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老臣希望陛下慎重考虑。”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慕脩却仿佛没听见他说的后果,无比笃定道:“朕愿意一试·”·国师早已不意外这个答案,敛眉道:“既如此,明日,便请陛下在朝阳殿等候。”
翌日,国师果然如约而至··炼制此药一共花了十二个时辰,而在此过程中,慕脩因被取了心头血都是处于昏迷状态··待他醒来,药已经熬成··国师用扇子轻轻扇着炉子里的火,瞥了床榻的方向一眼:“陛下醒了慢点起,起得急了可能会头晕乏力,都是正常的。”
赵承德赶紧过去扶起慕脩·他脸色极为惨白,唇瓣干燥得起皮,状态十分差··赵承德心疼不已,扶他喝了口温水,又气又急道:“陛下,您怎么这般傻啊哪怕是丞相大人还活着,他定然不愿你这般作践自己身体”·慕脩十分虚弱,放下碗道:“朕怎愿放他一人去走那荒无人烟的黄泉路,即便要走,也是朕陪着他走。”
赵承德一时哑然,不知道该怎么接··私底下,陛下从未隐藏过他对丞相大人的心思,赵承德哪里还有看不出来的呢··慕脩看向国师的方向,询问道:“药可熬好了”·国师坐在小凳子上,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又摇了两下扇子:“马上好了,这药请陛下喂离鸢喝下,明日若他能醒来,便是成功了,若他未曾醒来,便是失败。”
慕脩一窒,道:“朕知道了·”·药熬好后,慕脩拖着即将油尽灯枯的身子说什么也不愿假代人手··非要亲手喂宋离鸢服下,又守着他枯坐了一宿·慕脩累得不行,趴在塌边,握紧了他的手,半梦半醒间泄出呢喃细语:“全天下都可以知道朕喜欢你...唯独你不可以。”
但是你一定要醒过来啊,离鸢··翌日,榻上的人没有醒··国师声线平静无波道:“老臣无能,果然还是...失败了·”·慕脩愣愣的看着榻上人沉静而不失惊艳的眉眼·失败了...·是天意吗...·慕脩倏然捂唇咳了一声,鲜血从指缝滴落。
赵承德差点没吓得七窍离体,道:“陛下这是怎么了快——传太医”·朝阳殿内,兵荒马乱。
国师叹了一口气,拿下放在慕脩脉门的手:“陛下,老臣早已经提醒过您了,这是命数,无可逆·”·慕脩握着宋离鸢早已凉透的手,说什么也不松开,也不再开口·就这样看着,仿佛要这样一直看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一般。
赵承德来不及管他们说什么命数不命数的,焦急道:“国师大人,陛下这是什么病可有大碍”·国师道:“悲痛过度,加上身体和元气损耗太大。”
赵承德看着这般模样的慕脩,简直恨不得以身替之··慕脩没有责问任何人,只是守着宋离鸢的尸身,不愿离开一步··几天几夜,直到支撑不住昏睡过去,赵承德才有机会让人把尸身移走。
再醒来之时,宋离鸢的尸身已经入棺了··慕脩没有再强行开棺扰他清净,只下旨全城斋戒三日,忍痛宣布三日后宋离鸢尸身下葬,宗正殿的宗老一个也不同意,闹得不可开交,个个争论得脸红脖子粗,慕脩心情不好,直接让人关了。
慕脩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以温和仁厚闻名,此次以雷霆手段镇压,朝中怕触怒龙颜才稍微平静下来··况且不论生前有多桀骜不驯,权势有多滔天,人死如灯灭,再追究也是枉然,便就此揭过了。
第111章 ·慕脩看似轻描淡写的说完这段他不知晓的故事·可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日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哀莫大于心死,悲莫大于无声··谢锦眼睛微微发涩,声音有些沙哑:“殿下,值得吗如果我没有回来……”·说到这里,他却不敢再想象下去了。
慕脩唇角动了动:“国师曾说那药隔七七四十九天便可以再熬,朕想着…总有一天会成功的,若真是命该如此,便熬到精血枯竭而死,在那之前朕也会按时处理政务,也算全了朕在位这么多年的义务,这么多年朕从未有过一天是为了自己而活,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左不过背负些骂名罢了。”
谢锦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堂堂第一大国的国君,被儿女情长所桎梏,因情而死··这恐怕不只是背负‘些’骂名而已,至少名垂青史,流芳千古是稳了。
只不过这名是褒是贬就有待商酌了··“没回来也没事,若不回朕就亲自下去找你·”·“朕只怕朕追下去了……你走得太快。”
谢锦垂着睫毛默默听着,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胸腔弥漫出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如潮水冲击着他的大脑··对于当时身心俱损的陛下来说,出现在宫里宗正殿外的谢锦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一抹微弱的光。
可即便他的借口十分跛脚,不用拆穿就已经十分牵强·可即便当时的谢锦五官与那人没有半分相似,只有那恍惚间一个眼神,却也足够让慕脩下不了手··哪怕只是有万分之一相似呢·他只剩下这些了……·凡是与他有关的东西,他都想要搜集起来,然后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再窥见半分。
这个人只能是他的··于是早已哀莫大于心死的慕脩冷眼看着他磕磕巴巴的撒谎,眼中闪着狡黠明亮的光,就好像当初宋离鸢初到东宫之时一般··他不打算拆穿,也不想拆穿。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揪个错处也只是为了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不择手段又何妨··他对谢锦之前一切的好与纵容,都是建立在宋淮安的基础上,他偏执的把前半生他不敢对宋淮安表现出来的一切加注在了谢锦身上。
不曾想,两个人就这样- yin -差阳错以截然不同的立场而以另一种方式纠缠在了一起··一滴透明的液体悄无声息低落床褥,谢锦再抬眼时,什么痕迹也看不出来:“南楚历任君王都是颇有名望的,到了陛下这儿,是想做这个亡国昏君吗若是先帝还在,必然要训斥你了。”
说出了多年积压在心里的东西,慕脩神色释然了许多,勾唇道:“做便做吧·”·谢锦无奈:“你说得对·”·“小侯爷,白粥好了,陛下是现在用吗”赵承德在门外问道·谢锦道:“陛下,可是现在用昏迷了这么久了,定然腹中空空”·慕脩往身后软枕上一靠:“用吧。”
谢锦提高音量道:“进·”·赵承德轻轻推开门,端着托盘走进屋,停在谢锦身侧,忧心道:“陛下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你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吓死老奴了”·慕脩无力道:“旧疾犯了,这次没带药,有些严重,不必担忧。”
“陛下可一定要保重身子啊,不然娘娘和陛下该责怪老奴了·”·赵承德对于慕脩的病也只是一知半解,之前还一直以为是心病所致,若不是后来发作那两回狠的,他到现在估计还以为陈太医每日送过来的是滋补药。
谢锦接过托盘上的粥,用白瓷勺轻轻搅了搅··这客栈不是什么大客栈,自然用的也不是什么上等瓷器,而是用的最基本的青花瓷小碗,白瓷勺··索- xing -慕脩这个皇帝从来不矫情,不讲究这些。
谢锦舀了一勺白粥,吹了吹送到慕脩唇畔:“小口尝着吃,这粥都是表皮吹凉了内里滚烫,你营养不足,我让他们专门在粥里蔬菜丁和肉丁·”·慕脩喝了一口·谢锦才微微侧头道:“赵公公,我让你遣人回宫把陈奚找来,如今到哪里了”·赵承德道:“算算时辰,应当是快了。”
慕脩又被投喂了几口,道:“找陈奚来做什么”·谢锦没有多说,只道:“以防再复发·”·慕脩不疑有他,道:“叶里可在”·赵承德赶紧道:“陛下,叶统领正在楼下大堂坐着呢,客栈周围都已经被暗卫围住了。”
慕脩:“赵承德,你去叫他上来,朕有事要问·”·赵承德领命离开·不多时,门外木质楼梯传来沉稳有致的脚步声·叶里进了屋子,跪在床前:“属下参见陛下。”
慕脩倚在床上看着他:“周边城池可搜寻到关于翟玉笙的踪迹”·谢锦兀自坐在塌边搅着手里的粥,白瓷勺在碗沿磕碰出清脆的声音,耳中却也留意着正事的。
叶里道:“回禀陛下,不曾·”·这个答案并不出乎谢锦意料,相反,如果他说抓到了,谢锦才会觉得出乎意料,并且会谨慎异常··谢锦没抬眼,淡淡道:“不必再找了。”
慕脩看向他,·谢锦正视道:“翟玉笙不是蠢人,他既然这般肆无忌惮,那么便一定有完美脱身的办法,若是陛下贸然通缉他,到时候起反心的可就不仅仅是一个北燕了,兴许二十多年前的历史还能重演。”
慕脩的神色逐渐冷峻起来,谢锦分析得很对,翟玉笙敢露了面之后这样有恃无恐拍拍屁股走人,大概也是考虑到了这点吧··叶里看向谢锦:“那不知小侯爷有什么办法能够化解”·谢锦冲他微微一笑:“叶统领说笑,我一个草包能有什么办法。”
语落,他舀起一勺白粥喂到慕脩嘴边:“这粥还有一大半,陛下再努努力·”·慕脩乖巧喝粥·叶里被秀了一脸,默默转开脸·谢锦心中却在抽丝剥茧分析慕脩口中复述的那段·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国师,只有他有那个机会。
可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完全没有动机··而且国师再怎么说也做了宋淮安那么多的师傅,为人和蔼慈祥··宋淮安和慕脩都很小的时候便没有了长辈,让他们体会到长辈爱的便是国师了。
他前世有些调皮可内心却和慕脩一样,都是很尊敬他的··因此他不愿意去怀疑他,也确实是没道理怀疑他,毕竟对慕脩下蛊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慕脩喝完了粥,叶里也退下了。
谢锦起身把粥碗放到桌面上,对慕脩道:“国师此人,陛下了解多少”·慕脩道:“了解很少,只知道他确实是活了许多年了,据说父皇还是皇子的时候,南楚曾经遇到过一场极为严重的天灾,全靠国师最终才能化险为夷,可以说没有他恐怕现在的南楚便也不复存在了,因此我父皇母后十分尊敬他,从不让人顶撞,即便当年朕贵为太子,也不例外。”
谢锦颔首,行至床榻前,帮他掖了掖被子,顺带在他眉间印下一吻:·“我知道了,陛下若是累了,就在此处休息几日,待休息好了咱们回宫·”·慕脩眼眸微睁,清心寡欲了半辈子,对于他如今这么自然的亲密行为,还是有些不适应。
放在被褥上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来··慕脩道:“朕此行是秘密出宫,宫里此时不宜没人坐镇,要尽快回去,而且听你的意思,你还是怀疑国师”·“好,不过一切还不好说,但他确实是唯一有机会下手的人。”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下什么手”·“没事,等回宫我去见见他,就知道了·”·一个时辰后,陈奚的马车到了。
他穿了一身浅灰色常服,广袖窄腰,年轻俊逸,挎着一个药箱从马车上下来,路人只道是哪里请来的散医··叶里朝他点了点头:“陈太医·”·陈奚朝他和他身边的人微微作辑:“统领大人,赵公公。”
赵承德道:“陛下就在楼上天字号房间,陈太医你快去看看吧·”·陈奚会意,紧了紧药箱的带子,提步上楼··敲响房门过后,是谢锦来开的门。
陈奚走进房间,恭敬跪在榻前行了叩拜大礼:“微臣参见陛下,此间之事是微臣失职了,回宫之后微臣愿自领责罚·”·慕脩摆了摆手:“起来吧,此事非你之过,无需自责。”
本来这事也是他也是看了信笺过后,匆匆赶来,路上连停下来喝口水的功夫都顾不上,且又是秘密出行,哪里顾得上临行前还去御药房吩咐他专门调配应急药物··陈奚缓缓起身,从药箱里拿出脉枕搁在床边,轻声道:“陛下让微臣把把脉吧。”
慕脩把手腕放在脉枕上,“嗯·”·陈奚凝神把了一会儿,脸色凝重,最后重新跪下道:“回陛下,微臣无能,自陛下上次无故复发之后,微臣便一直在翻阅古籍,查阅医典,可到现在微臣也没找出引起复发的源头。”
·谢锦抱臂站在一旁,不冷不热道:“你当然查不出来,因为陛下身体的是蛊,根本就不是什么旧疾复发·”·他此言一出,陈奚和慕脩两人都惊了。
陈奚面露茫然,反问:“蛊”·谢锦淡淡道:“是,蛊·”·蛊虫这种早已失传的东西,即便陈奚自小在医术方面过人,却也无从接触。
慕脩福至心灵,哪里还能不懂谢锦刚刚说的机会下手··陈奚垂下眼皮:“陛下明鉴,臣对此实在是不知·”·他的微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如果不是真的不知,就是心思极其深沉之辈。
谢锦道:“国师大人是否给过陈太医一张药方,或者我再说得清楚一点,药方的药引的帝王心头血就在你书房的一本医书的夹层里”·陈奚微微睁大眼眸看着他·慕脩也看向谢锦:“你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谢锦没所谓道:“我溜进去过。”
慕脩无言以对:“你...胆大包天·”·谢锦朝他露齿一笑:“我不仅胆大包天,我还...罢了一会儿与你说,陈太医起来说话吧,事关重大,还希望你如实相告,不要有什么隐瞒。”
陈奚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眸光深处微微黯然··唇瓣动了动而欲言又止,分明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第112章 ·自古帝王都多疑,若是身边伺候的人沾上谋害龙体等罪,哪怕只是嫌疑,第一反应绝对是暴怒,一大部分是听不进去解释的。
因为他们不会允许自身身边有任何可以威胁到自己- xing -命的人存在··而慕脩却不着急定罪,反倒道:“你如实相告即可,若真与此事无关,朕不会牵连你的。”
谢锦没说话,可他心里却很清楚,是陈奚的可能- xing -不大··否则他也不会把那药方放在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而不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这说不通。
陈奚开口道:“既然小侯爷翻到过微臣那张药方,微臣也就不隐瞒了,说来惭愧,那张药方微臣就只识得那味帝王心头血,其他的包括字体,微臣还在摸索·”·可这中间明显还差了一环什么·而差的这一环....·“陈太医,你说你并不认识这张药方,那么这张药方又缘何在你手里而且,你连药方都不知晓,这段时间如何为陛下配药调理身子”·陈奚道:“实不相瞒,这张方子是微臣找国师大人求来的,这张药方古老且有奇效,据说出自一个隐世古族,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十分珍贵,微臣身为一介平凡医者又怎能不动心。”
哦,说白了就是职业病,这些行医的都把前辈的手稿当无价之宝,更别说这种古老的药方了,效果还是起死回生,可怕不当然可怕··谢锦思索间,陈奚接着道:“这些时日给陛下调理身子的药物都是按照微臣父亲开的方子来熬制的,父亲医术超群,微臣便去请教他的。”
短短几句对话,牵扯的人却越来越多,这下子,太医令大人都牵扯进去了··慕脩脸色不是很好看,太医令陈清是先帝还在时就十分赏识的首席御医之一,当年先皇后产太子就是陈清接的生,慕脩登基后直接提拔他做了太医令,他的儿子也成了慕脩的御用御医,年纪轻轻就深蒙圣眷。
若这件事真的与他有关,那这死老头真的太不厚道了··翌日清晨,天还没亮··几辆雇佣的马车成群结队驶出凤麟城外,顺着官道快马加鞭赶回京··很多东西,只要回了京,就什么都解开了。
慕脩乘坐的马车,叶里亲自坐在前面赶··半路的山匪听见动静,本以为是哪里来的大型商队,高兴得手舞足蹈以为有大油水捞,结果待马车走近一看就是硬茬··山匪都是些什么眼力,自然不会傻乎乎的上去送死,趴在草坡上眼睁睁的看一辆又一辆的马车驶过。
天子脚下的玉京是最为繁华的都城,权贵成群,什么马车软轿都自然没人会注意这样看起来平平无奇一队人马,从皇宫一处不起眼的偏门驶了进去··昨日停了一日朝会·慕脩匆匆进了寝殿更换朝服,谢锦苦逼的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挂着礼部侍郎的虚衔,身为官员也得去上朝。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谢锦优哉游哉走到朝阳殿前,推开殿门悠悠道:“陛下,我可以不去上朝吗”·慕脩的中衣正好脱到腰间,露出线条优美的肩背·跟着谢锦过来的小太监还没缓过神,便被谢锦关在了殿外,差点没把鼻子夹住·慕脩侧着脸,淡淡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说呢”·谢锦懒洋洋往榻上一靠:“可我连朝服也没有,如何上朝”·慕脩立马道:“赵承德,现在去内务府领一套新的朝服给他,今日朝会,你不可迟到。”
赵承德应声前去内务府了,也带走了殿里伺候的人··慕脩兀自整理着衣袍·谢锦剥了根香蕉,草草咬了两口,道:“行行行,一定到·”·慕脩戴好冠冕,一回头便看到他正坐在窗前啃着香蕉,侧颜在光线里踱了一层柔光。
不知为何,慕脩的耳尖蓦然红了··谢锦注意到他的视线,抬眼看去,有些茫然·随后他看了看慕脩,又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手里的香蕉,忽然懂了什么··索- xing -,手里的香蕉只剩一点了·谢锦一口咬掉,笑道:“陛下,想什么呢,白日宣- yín -可不好。”
慕脩恼羞成怒,几步上前将谢锦摁在榻上,狠狠亲了上去··亲得谢锦目光迷离,几乎不知今夕何夕,双腿发软··慕脩看了他一眼,道:“今年的这美人蕉不错。”
说完,唇角勾了勾,迈出了大殿··谢锦:“......”好糟糕的男人,撩起了火便走人,拔diao无情·小心引火烧身啊·不久,赵承德回来了,看到罗汉榻上思考人生的人,恭敬道:“小侯爷,更衣吧,陛下已经去了重华殿了。”
语毕呈上深青色朝服,身侧的小太监们挨个呈上腰带,玉圭之内的饰品··谢锦抹了抹嘴,起身道:“嗯·”·脸色不太好,因为欲、求、不、满·赵承德眼尖:“小侯爷,你脖子上的红痕是被蚊虫叮了吗”·谢锦摸了摸脖颈,不冷不热道:“可不是,一只大蚊子,叮完就跑。”
赵承德没听出他意有所指,只道:“寝殿里有药膏,老奴去给您找找·”·谢锦摆了摆手:“不必了,多大点事,衣服给我吧,我换了好早点过去,免得一屋子老头等我。”
赵承德赶紧递上衣物··这次朝会,主题无他,全都是针对宋离鸢这事,以李忠清为首等一众官员共同谏言··“陛下,这幕后之人根本就是在挑衅皇权若再如此放任下去,恐怕会让百姓寒心啊”·“是啊陛下我南楚第一大国,怎容发生这等事频频发生,传出去了岂不是让四方诸国耻笑”·“依臣之见,这事若不是有心之人在背后捣鬼,就是丞相...”·段南打断道:“大人慎言,死者为大,你这话要是说错了,小心遭天谴。”
“段御史你”·那名官员梗着脖子,未说完的半句话就这样断在喉咙里··谢荣山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气,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况下缓缓站了出来:“臣附议,不管丞相大人生前有何功过,但如此人已经死了,诸位大人嘴下积点德吧,更何况当年丞相大人也为我们南楚立下赫赫战功,没有他如今有在座各位锦绣前程吗诸位如今在这里动嘴皮子就不觉得良心不安吗本官是个粗人,不懂那些虚的,但是知恩图报还是懂的。”
如果是前世的宋淮安,这老头在这种时候不顾群臣激愤站出来帮他说话,必然会觉得惊讶··不过如今他却明白了··谢荣山此人- xing -情耿直,他只是看不惯宋淮安表面显露出来的散漫,因为每每见他都没好脸色。
而宋淮安恰恰是看见了他的没好脸色,觉得他讨厌自己,于是自然相看两相厌··就造就了前世误会了那么多年··慕脩如今心里明白是翟玉笙在背后搞鬼,但是又没有证据,只得先勉力安抚。
下了朝,叶里已经奉命‘请’来了太医院如今的太医令——陈清··陈清原本准备上朝,因此穿得是朝服,余光看见殿外由远而近的那抹明黄,下跪叩首:“臣太医院陈清,叩见陛下”·慕脩瞥了他一眼,没开口,而是慢慢走向首座。
陈清老老实实跪着,头也不敢抬,眼角瞥见一双明黄色的龙纹鞋履,脚步不疾不徐的从他身侧路过··过了许久,慕脩才缓缓道:“抬起头来·”·陈清慢慢抬首,露出饱经风霜的一张面容。
慕脩盯着他,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道:“朕为什么叫你来,想来你已经知道了……陈卿,朕自问从小到大待你不薄·”·慕脩的这句话,让陈清想起了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也想起了寝殿里拼命生产的先皇后,若打乱了他原有的方寸。
若不是太子登基后看在过往情分上提拔,他哪里会有今日的地位与尊荣··陈清面色一变,头磕在地板上“陛下——臣愧对九泉之下的太后娘娘,也愧对您臣有罪”·慕脩登基之时,就追封了先皇后为太后,其他有子女的妃嫔也都一一追封为太妃太嫔。
慕脩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可是周身寒气却加重了··他道:“你何罪之有,说说看”·陈清抬起脸,面容上有难以遮掩的悔意“那药其实不是出自太医院之手,那药一直都是国师大人暗中提供的,只是为了不让陛下起疑,只能经太医院的手,他只说是对陛下身体有好处的药,臣想问,可国师大人不让臣过问,臣曾分析过药里的药材,确认这是一方医术古籍上都未曾记载过的药房,只是这些药材没有任何有毒- xing -的药材,臣才没有多加阻拦。”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后来臣看着那药确实能压制陛下心绞痛时的痛苦,便也就将错就错了·”·慕脩的手一根根攥紧,唇片白了些。
他身上的蛊当真是……国师吗·谢锦眉头一皱:“陛下息怒,您体内的蛊臣粗略猜测应当与您的情绪有关,您动怒说不定会有影响。”
慕脩抬首,谢锦拍了拍他的手背:“交给我·”·陈清疑惑抬头:“蛊什么蛊蛊虫吗”·谢锦凉凉道:“你们太医院可真是好得很,什么来历不明的方子都敢熬给陛下喝太医令大人,从前先帝还在时,你可谓是细致入微,如若不然也不会被先帝和陛下都这么赏识,不像是这么不谨慎的人,这其中必然还有什么是你没告诉我们的。”
陈清一愣,下意识看向谢锦,心知自己这一时心软闯下了弥天大祸··他颓然垂头,懊悔不已道:·“小侯爷敏锐,臣与国师大人确实有一段渊源,臣夫人当年生产时难产大出血,眼看就要一尸两命,是国师大人保住了奚儿,替我陈家保住了香火,臣实在是……”·“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奚儿他对此一无所知,臣对不起娘娘也对不起陛下,无论陛下如何惩治都是臣罪有应得,只求陛下能够饶他一命。”
第113章 ·慕脩撑着椅子,揉了揉眉心··谢锦蹲下,望着他紧张道:“陛下可是头疼了”·他转头看向赵承德,咬了咬牙:“先...收押。”
赵承德走向门口,忽然被闯进来的人撞了个趔趄,惊诧道:“陈太医”·陈奚好不容易才挣脱押住他的两名宫人冲进来,哪里还顾得上他的表情,刚刚他被押在门口,什么都听见了。
“爹”·陈清倏然回首:“奚儿别过来”·陈奚充耳不闻,径自在陈清身旁跪下:“陛下父亲他因一时疏忽驻下大错微臣不敢多嘴只是……古书有云子不教父之过,他有错,理所应当微臣子承父过请陛下恩准”·陈清怒道:“奚儿你胡说八道什么陛下……”·“够了。”
殿中陡然安静下来·陈奚抬眼,出声的谢锦面容有些前所未有的冷漠··这个长了一双不笑也带了三分魅惑的风流公子,在此刻竟然颇具威严与气势,掷地有声。
谢锦只与陈奚的视线碰撞了一秒,便错开来··陈奚此刻着实有些狼狈,面容憔悴,衣衫还是在去凤麟城前匆匆更换的那件常服,起了些许褶皱··他的眼神里,带着恳求。
谢锦看向脸色沉郁的慕脩,道:“陛下,太医令大人此举虽然是死罪,可若陈太医自愿替父分担的话,不若就流放吧·”·慕脩沉吟半晌,叹了一口气:“你决定便是,朕想一个人待会儿。”
说完他便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赵承德看了谢锦一眼,抱着拂尘匆匆追了上去:“陛下...”·谢锦缓缓起身,陛下虽然嘴上只字不说··可他也知道,陈奚是他的御用太医,多年的信任,陈奚对他的忠心也是有目共睹的。
如今陈清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终究是做下了错事,罪责难逃··若他不站出来子承父过,慕脩自然是不会牵连他,可他要执意代父受过,那必然是留不得了··陈清犹如被抽干了力气:“奚儿,这是干什么啊”·陈奚扶住陈清,安抚道:“爹,儿子不愿多活,无论陛下如此判决,儿子愿与父亲共同面对。”
陈清轻轻抚上陈奚那与亡妻八分相似的面容:“是爹对不起你”·边说边一把老泪纵横,明明是在哭,嘴角却又是高高扬起的,不知是喜是忧··陈奚叩了叩首,唇畔浮现柔和的笑意:“罪臣多谢小侯爷。”
谢锦平静道:“两位起来吧,一路走好,陈太医年纪轻轻医术过人,离京磨练磨练也好,陛下心底是不想你趟这趟浑水的·”·陈奚心头沉重,出声道:“草民心里明白,只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份恩情是必须要还的,否则草民将寝食难安,只是不能再伴在陛下身边了,终归还是让他失望了,草民惭愧。”
谢锦淡淡道:“会再见的·”·陈奚释然笑了笑,道:“但愿吧,小侯爷,三日后,白虎门,草民有一物要归还于你·”·谢锦沉默片刻:“好,我一定到。”
陈清父子被宫人带了下去,谢锦追出殿门道:“陛下呢”·守门的小太监道:“陛下没交代去向·”·谢锦松开小太监的袖子,有些失神,这个时候,陛下会去哪里呢。
顷刻,他脑中有了一个猜测··他二话不说往朝阳宫门口的方向而去·小太监脸上浮出问号,这最近都怎么了,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陈清父子被宫人带到太医院收拾他们的东西·小药童早就急的团团转了,看到他们回来,没注意到他们身后面生的宫人,焦急道:“公子您怎么才回来,陛下早朝都开过了”·陈奚揉了揉他的头发:“当归,我已被皇上贬为庶民,三日后便要流放淮西,日后不能带你了。”
名为当归的小药童面上表情一空,如同遭受晴天霹雳,一把抓住陈奚放在他头上的手:“公子...您说...什么”·陈奚笑容不变,只是有些发苦:“这太医院里都是你的师兄,你要好好学,日后好好替我效忠陛下。”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当归眼睛霎时就红了,死死抓着陈奚的手,怒道:“我不我要公子您亲自教我他们都没您好”·吼完他又觉得无力,软软跪了下去·陈清拍了拍陈奚的肩膀:“爹先回去收拾东西了,你们谈谈吧。”
陈奚的手还被当归紧紧握在手里,闻言点了点头··陈清又看向身旁的赵小贵道:“赵小公公,这小孩与奚儿一同长大,情谊深厚,还请您通融通融,让他们多聊片刻。”
赵小贵看了一眼眼睛红得像兔子的当归,这副惨样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出声道:“大人放心吧,小侯爷吩咐要照顾的人,奴才不会催·”·他又对陈奚道:“陈太医,奴才们就在门口等您,您说完了就去收拾吧,收拾好了就出来。”
陈奚礼貌颔首:“多谢赵小公公·”·赵小贵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说完,他便领着护送的几个侍卫退出了太医院的大门··他们一走,原本吓得不敢动的小医官们一窝蜂的涌上来。
一个个忧心忡忡,七嘴八舌·“大师兄,你刚说的是怎么回事啊陛下不是最疼你了吗,怎么会说流放就流放”·“是啊,大师兄,这流放可是犯了大罪的人才有的罪名”·“到底怎么回事啊太医令大人他也...”·“这流放之刑,看似轻,实则一路奔波,如今这个年头匪盗猖獗,有几个人能活着抵达目的地大部分都死在了途中”·“毕竟这流放之地路途遥远,环境又艰苦”·“这离了京,天高皇帝远的,人心难测啊我听我爹说过,即便是护送的士兵也嫌麻烦,自然巴不得护送的罪人半途死了,完成了任务好折返回京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准命大的,他们亲自动手”·“什么,还有这等事大师兄,这事真的没有转换余地了吗”·“这事我爹可能帮得上忙,要不然我修书一封让我爹打点打点护送的士兵吧大师兄”·被这些言语一刺激,当归直接哭了出来:“陛下他怎么这样啊您为了他的病点着油灯翻阅各种医药典籍,几天几夜没合眼从来不说一个苦字他...”·陈奚捂住他的嘴,摇了摇头,不赞同道:“当归,不能乱说,这话被外人听见是要掉脑袋的,况且我是犯了错,处置我...并非陛下本意。”
当归扒下他微凉的手:“那陛下他为什么还要处置你”·陈奚笑了:“这天子也有天子难言的苦衷,那个位置也不好坐,若不加以惩治,堵不住这天下悠悠众口啊”·当归瞪着通红的双眸:“他可是天子,他若隐瞒下来,百姓又岂能窥见一分”·陈奚看他执拗得像个孩子,无奈道:“说得轻巧,这宫里成千上万张嘴,纸是包不住火的,前朝不知多少人盯着陛下呢,他又岂是这般轻松的”·说完,他复又看向面前围着的一群小医官,想来他父亲此时也定然在与他那些同僚告别。
这些人也都是京官地方官之子,很少有靠自己考进来的,当归当年就是误打误撞考了进来,可他哪里懂官员之间那些花花肠子,好几次险些没成了替死鬼,最后是自己偶然撞见他蹲在池塘边扔石子,才将他留在了自己身边,保了他一命。
·如今他也十五六岁了··陈奚开口道:“诸位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是我今日承了你们的情,有朝一日被有心人往御史台一参,诸位的父母亲人包括诸位都要受到牵连,官场复杂,你们都还年纪不大,好好考试,力争上游,陛下龙体尊贵,切勿不可粗心大意。”
众小医官面面相觑,最终颓然垂下头:“师弟们谨遵大师兄的教诲·”·有人道:“那大师兄您还会回来吗”·“是啊大师兄,咱们还能见面吗”·陈奚儒雅一笑:“我听说,服刑之人若表现佳,有机会酌量减刑,服完型我自会想办法返京。”
“那大师兄,你一定要小心啊”·“大师兄,我们在太医院等您回来无论多久,只要您回来,这首席御医的位置定是您的”·“对了大师兄,我有东西要给你”·“我也有大师兄你等等,我这就去拿”·“我也有”·一群人争先恐后往住处跑。
陈奚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死死抱着他手臂的当归,柔声道:“好了,时辰不早了,我要去房里收拾东西了·”·当归鼓着腮帮子,摇头:“公子您别走当归不让您走当归去求陛下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去求小侯爷陛下那么疼他,一定会听他的”·猝不及防戳中了陈奚心底深处,陈奚仿佛被蜜蜂蜇了一下,手微微一僵。
当归握着他的手,因此感受格外明显,懵然看向陈奚道:“公子...您怎么了”·陈奚掀起眼皮,眼底一痛道:“不要胡闹·”·当归忽然懂了什么,震惊道:“公子我明白了那- ri -你问我小侯爷为什么没回侯府你...是不是喜欢他”·忽然被一个半大的孩童道出了心事·陈奚眼底一慌,出声斥道:“不要胡说”·当归在他身边已经许久了,他的每一个反应代表的意义都了然于心。
陈奚抽回手,站起身道:“这些年来你跟在我身边,我鞭策着你,如今你的实力已然不低,下次太医院考核你要全力以赴,替我好好护住...陛下·”·当归坐在地上,愣愣的望着他。
陈奚说完,再不停留,朝自己居住的水榭方向离开了··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第114章 ·不多时,一群小医官纷纷拿着自己收拾好的东西从住的地方冲了出来,在院里没瞧见陈奚,只看到呆坐在院子里的当归。
“当归大师兄呢”·“当归当归你发什么愣呢”·当归恍惚间被摇醒,呆呆道:“公子他...不要我了。”
一群小医官两两对视,各自抿了抿唇,心中齐齐道,这孩子受刺激太大了,疯了·一人环视一圈,出声道:“咱们这么多东西,即便是交给大师兄,他也是拿不下的吧赵小公公他们不是在门口吗不若交给他们帮大师兄和师父拿着吧”·“有道理”·协商完毕,一群人往太医院院门的方向涌过去。
赵小贵懵逼的看着一个小医官将一个包裹塞到他手里,笑眯眯道:“赵小公公,这些东西都是我们送给大师兄和师父的饯别礼就麻烦你了”·身后的侍卫都朝他投来了求救视线·赵小贵咳了一声,梗着脖子道:“都拿着吧。”
小侯爷嘱咐过要照顾的人,除了拿着,还能怎么办·“多谢”·一群小医官喜笑颜开回了太医院,边走边聊·“你们给大师兄准备了什么”·“还能有什么,这一路多艰苦啊,自然是银票”·“师弟大气我准备了些给大师兄和师父路上充饥的干粮”·“我准备了些伞和我娘前段时间托人给我送进宫的新衣物,那边啊还不知道是什么天气呢,淮西那边靠近边关,应当是黄沙满天的吧。”
赵小贵叹了一声,心道这陈太医父子在这太医院还真是深受爱戴··谢锦赶到国师的广福宫门口,看到守在宫门外的赵承德那瞬间,就知道自己没猜错··谢锦苦笑了下·果然,陛下从来就不是个会放任自己沉浸悲痛的人啊。
赵承德远远瞧见他来了,赶紧迎了上来:“小侯爷,你怎么也来了”·“陛下呢”谢锦问·“刚刚进去不久。”
谢锦皱了皱眉,望着宫殿里那高耸的八角阁楼,心底却一阵阵发凉··如今看来,他这个‘师傅’定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担心慕脩吃亏,道:“我进去看看。”
赵承德哪里敢拦他·谢锦进了这座对他来说无比熟悉的宫殿,殿中一如既往的萧条,广福宫地处偏僻,国师身份又特殊,平日里只有几个固定打扫的宫人会隔几日前来打扫一下宫殿。
那座八角阁楼周围三里的范围,任何人不得靠近,这栋阁楼都是交给国师身边的道童在打理··这个点大概不是宫人打扫的点,殿里一个人都没有··看起来有几日没打扫过了。
宫殿里种了大颗大颗的银杏,落叶满地,枝头现在还是碧绿一片··银杏四月开花,如今还有些花长在枝头没掉··银杏树也称作公孙树,在民间是长寿的象征,也应征着多子多福。
谢锦匆匆走到阁楼前,白衣道童跪在阁楼前的地板上,佝偻着身子,瑟瑟发抖··谢锦垂眸看着他:“怎么回事”·小道童看见他的脸,有些陌生,但鉴于他语气太正儿八经,小道童还是瑟缩着开口道:“奴才..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陛、陛下他忽然就闯了进来。”
“国师呢”·小道童犹疑道:“师傅他..他几日前就说闭关了·”·谢锦反问:“闭关”·小道童磕磕巴巴道:“是、是”·谢锦站在门口等了会儿,慕脩总算出现在了门口·慕脩一看到他,也没多问,只摇了摇头道:“无人。”
小道童诧异道:“无人不可能啊陛下几日前师傅亲口说要闭关一月的让我没事不要去打扰他奴才没有欺君啊,还请陛下明察”·这时赵承德匆匆进来,恭敬道:“小侯爷,陛下,宫里来了个不速之客,一定要见陛下您。”
谢锦刚欲问是什么身份··叶里忽然从半空显露了身形,落地下跪道:“启禀陛下,有急报·”·慕脩眉心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说。”
叶里拱手道:“咱们的人收到丐帮密报,在逐鹿城中发现了月上的踪迹·”·谢锦倏然转头,震惊道:“陛下你在查月上”·慕脩冷漠道:“朕早就意识到东宫之事有古怪,你饮下的那杯毒酒,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还有这块玉。”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背后刻着‘安’字的紫穗玉珏··谢锦瞳孔一缩:“这不是...您归还给我的吗”·小道童因常年只在这宫殿里活动,平时又没有什么伺候的下人,因此对于外面的事情是一概不知,听得是云里雾里。
叶里错愕的看着谢锦·赵承德随侍君侧,因为慕脩的种种表现,其实早有猜测··虽然此刻被落实,但是也不觉得太惊讶··这是好事··慕脩神色严肃:“这块玉珏朕平时从不离身,朕后来发现被盗了,能盗走他还不让朕第一时间发现的,只能是近身伺候的人,正准备搜查,便传来了东宫自尽一事,平日能近身伺候的人不多,朕也被这虚晃一招迷惑了,以为是...怪朕所以收回了送给朕的生辰礼。”
他说得隐秘,谢锦却明白了··后来当慕脩察觉到古怪的时候,便知不可能是宋淮安拿了玉佩,所以自然而然怀疑到了月上身上··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那段时间,只有他往朝阳宫跑得最勤。
谢锦眯了眯眼:“这样说起来,月上得时疫之时...”·慕脩懂他的意思,接话道:“朕和国师在场,他查看过了,朕便没有多加察看,而且朕也不会医术。”
事已至此,要说这些事与国师没有关系都说不过去了··因为,如果月上与他没有关系,他没有必要帮他打掩护,这些事连起来,指向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国师。
可是唯一相斥的是·慕脩幼时确实是国师亲手所救,可为什么要在他身上下蛊而且无法用血引出来的蛊虫必然有特殊之处··谢锦还想不明白,前世宋淮安的瞳术乃国师亲手所教,他对他是有师徒之情的,为什么会杀他·慕脩看向叶里:“丐帮可信吗”·不待叶里开口,谢锦道:“可信,丐帮是我的人。”
慕脩目露诧异:“你何时...”·谢锦笑了笑:“陛下还记得兰妃吗我让林鸦吩咐下去,动用各地丐帮的力量找月上,只要他出现在城内,就一定会被发现,离开凤麟城之时,林鸦并未随我回京,想来应当是林鸦让他们用这种方式把消息送进宫的。”
苏菁兰慕脩当然是有印象的,道:“竟然与她有关”·谢锦似是而非道:“世间因果循环,对了,不知要见陛下的是何人”·赵承德想了想,最后说了个显著特征,道:“回小侯爷的话,是一个白发的红衣公子,唇边有颗小痣。”
他这样一说,谢锦当然知道是谁·“无相楼楼主,容云鹤·”·叶里:“.....”·总感觉这件事不仅复杂,牵扯的人还不少··他开口道:“陛下,属下有疑。”
慕脩道:“说·”·叶里道:“月上行踪之事,属下觉得有蹊跷,咱们明里暗里调查那么久,小侯爷刚刚也说了,他早就吩咐丐帮留意此人行踪,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月上就现身了。”
总感觉这背后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谢锦挑起一边嘴角:“叶统领观察入微,确实如此·”·慕脩道:“你如何看”·谢锦随手摘了一片银杏叶叼在嘴里:“这事有点好玩,咱们看似处于主动,实则是被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啊”·与他当初在重华殿中被逼动手和后来心灰意冷喝下毒酒的时候,不是一模一样的感觉吗·“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就去见见楼主大人吧,我正好有事问他。”
谢锦斜睨慕脩,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时隔多年,他终于有了久违的紧张感觉,血脉喷张的激动感··总感觉这背后是一件尘封多年的大事··难怪他重生后,数次于生死线上徘徊,这整件事一环扣一环,唯一的漏洞就是他重生了,很多事情才浮出水面。
若他没重生,即便慕脩事后有所怀疑,他也查不出什么··当然要弄死他了··可国师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他就是宋淮安的呢··想完,他对慕脩眨了眨眼,道:“陛下可要保护我啊,如今的我可是个柔弱的公子呢,手无缚鸡之力。”
慕脩心头一痒,眸色一深,十分认真道:“朕说过了,不会让你再出事的·”·叶里:“....”·怎么有种吃撑了的感觉·朝阳宫内,容云鹤喝着宫人呈上来的茶水,眉间隐有褶皱,心神不宁。
“皇上驾到——”·容云鹤骤然起身,下跪道:“草民参见陛下·”·慕脩走到首位,虚扶了一把:“平身,赐坐·”·谢锦慢悠悠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楼主大人,许久不见。”
宫人自动奉上茶点··赵承德知道接下来他们谈的事情私密,对殿里的宫人道:“都退下吧·”·宫人们放下手中活计,挨个退了出去。
谢锦拂着茶水中浮在水面的茶叶道:“我记得上次在宫里遇见楼主大人,楼主大人说来看自己的故人·”·容云鹤面上隐有愁容,犹豫道:“是。”
谢锦道:“让我猜猜,这个故人是谁是国师吧而且你还称呼我为丞相大人,你早就知道我身份了”·容云鹤道:“略有猜测。”
所以后来他故意在他手臂上纹了那个图腾,目的就是为了暴露自己的身份,·谢锦来了兴趣,“你后来说那不是说话的地方,是感觉到了什么吗”·容云鹤点头:“我师兄在周围。”
慕脩终于出声:“阁下的师兄是国师”·“他根本不是国师·”·第115章 ·语出惊人,连已经猜出大概的谢锦都震惊了。
“你说什么”·容云鹤拧眉:“我说,他不是南楚国师,我师兄他如今应该活了快百个年头了,此间恩怨,说来话长·”·谢锦面色一变,若不是他经历过重生这种更为玄幻的事情,他估计会把容云鹤当疯子轰出去。
慕脩连死而复生都看过了,已经忘记惊讶了··容云鹤盯着他们:“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很令人难以相信,但我...”·谢锦放下茶盏道:“不,你说,我与陛下都相信。”
慕脩夫唱夫随的颔首··容云鹤:“”·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还能不能行了听见这么玄幻的事不应该表达一下最基本的尊重吗装个样子也好啊·哦,他忘了·面前还坐了一个借尸还魂的。
手里的茶水它忽然就不香了呢··谢锦再次出声道:“说来话长,你就长话短说·”·容云鹤点头,道:“总而言之,他与陛下祖上有些恩怨。”
谢锦面皮抽搐:“让你长话短说你还真这么短”·容云鹤:“此事因一个人而起,我今日来,只求一个恩典。”
他看向慕脩·慕脩微微皱眉:“什么恩典·”·“草民斗胆,恳请陛下饶我师兄一命·”·慕脩冷冷道:“你也知道是斗胆,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眉间浮出几丝戾气翻涌,国师是害死宋淮安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他。
容云鹤斩钉截铁道:“草民知道,可草民还是要说·”·谢锦笑出声:“何须如此,这个恩典咱们给了便是·”·慕脩皱眉看向他,目露不赞同·谢锦向他抛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道:“这个恩典给了。”
容云鹤狐疑看向他:“丞相大人的话作数吗还希望陛下能拟一个圣旨·”·慕脩即便不乐意,但终究还是如他愿拟下了旨意。
谢锦凑在他耳边,在手掌遮挡下,张唇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尖道:“国师身份不简单,凭他的实力,即便咱们不给这个恩典,也不一定能杀他,不过是空口白牙给个不虚不实的承诺罢了,咱们不亏,又有何妨呢。”
慕脩身子骤然一僵,耳尖迅速蹿红··谢锦锲而不舍道:“陛下觉得呢”·慕脩侧眸看他,眼底漾出一丝笑意:“嗯。”
容云鹤皱眉看着他们两,总觉得有一种吃亏的感觉··拟好圣旨过后,谢锦摊开给他看了看后,道:“现在可以说了·”·“成安帝在位时,曾经做过一件事。”
慕脩疑惑:“跟我皇祖父有关”·“嗯·”·可他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这样的一桩沉重而又悲伤的往事在里面。
··成安帝是一个骁勇善战的皇帝,好战,崇尚以戈止戈,以武力征服天下··这位皇帝在位年间,天下并不太平,群雄争霸,烽烟四起··京都百姓看似安居乐业,实则边关一直在打仗,从未停歇过。
晨露熹微,山间小径上,一个身穿布衣的五岁稚童拽着身旁人的袖子,童音带着天真与茫然··“爷爷,为什么咱们要背井离乡来这个地方啊”·他身旁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白发老翁,不仅连头发雪白,就连眉毛和胡子都是全白,背上背着一个药篓,手里拿了把镰刀。
老翁闻言,咧开嘴笑了笑道:“这个国家叫做南楚,气候适宜生长草药,咱们一族以药为生,云鹤还小,等你长大一点了,自然就懂了·”·小云鹤澄澈小小的眼睛里浮现出大大的茫然,抿紧了双唇。
一大一小背着药篓逆着晨光步行上山,朝阳从东边升起给这山中的一草一木都踱上了神圣的光芒··一路穿过茂密的树林和溪流,山里弥漫的净是草木花香,蝶绕鸟啼。
衣摆上沾了山路两侧植物身上带的露珠和草叶··老翁最终停在山壁前,捞开厚厚的植物藤蔓,在石壁上按下什么·石壁内轰隆隆而动,面前景色倏然柳暗花明了起来。
古书有载,曾有一名为‘靖节先生’的人写下一篇名为《桃花源记》的文言文,深受后世才子追捧··只是想不到,这世间当真有这样与世隔绝的隐世桃源存在。
石桥蜿蜒而前,桥下溪流潺潺,溪水清澈见底··两岸大块大块的药田茂盛,一片绿意盎然,房屋鳞次栉比,男耕女织,其乐融融··有人招呼道:“容老,采药回来了云鹤也跟着去了”·老翁笑眯眯道:“小孩子坐不住,就带着去了。”
“山路不好走吧,这可真是遭罪了·”·“没办法,谁让就差那两味药呢,咱们药田里才刚种下去·”·“云鹤,我家有刚刚烤好的甜饼,去拿两张吃吧”·老翁垂眸看了看小云鹤道:“想吃吗”·小云鹤咬了咬手指,点头道:“想。”
老翁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那就去吧·”·小云鹤霎时笑容满面,松开老翁的袖子就往石桥上奔过去,跑起来身后都带着风··小云鹤还边跑边朝说话的女子道:“谢谢十八婶儿。”
女子正提了个桶拿着个瓜勺在给门口的药田浇水,闻言笑得眼睛都弯了:“云鹤嘴真甜,打小就这么甜,长大了还得了可不得把咱们族里那些小丫头迷得神魂颠倒。”
旁边挑着一旦水的男子也道:“是啊容老,你可得看好了,我替我家丫头先提一嘴啊将来等他们长大了,可第一个要考虑我家丫头”·“十九弟,你这就不对了啊,我家也有丫头我还就住容老隔壁屋子,不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吗”·“哈哈哈哈行行行,先来后到就先来后到那到时候就看云鹤喜欢谁家丫头了”·这邻里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非要聊够劲了·这就又有人搭茬道:“说起来云鹤这孩子长得是真好看,比宫...咱们以前那地方的孩子都好看,还有天赋,容老日后有福啊”·“差点说漏嘴吧,就你一天话多,若是被夫人和族长听见了,改明儿给你那俩大门牙撬了”·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老翁缓缓往石桥上走去,笑得牙都看不见,可见是年纪很大了。
可是没多久,小云鹤就被人赶了出来·一个比他高一个头,长得有些壮的小男孩推搡着他:“贼啊你谁让你偷我家饼了还不赶紧出去,再不走我揍你啊”·小云鹤委屈巴巴看着他道:“我、我没偷,是十八婶让我拿的..”·小男孩道:“你少拿我娘来压我我管你我自己家的东西我做主让你滚就赶紧滚”·说完,他围着小云鹤转了一圈,嘲讽道:“你这么想吃我家的饼到底是想吃我家的饼还是想看我妹妹我告诉你容云鹤有我容彦在一天,你就别想靠近我妹妹妹妹不可以,饼更不行”·十八婶站直身子,皱起柳眉斥道:“容彦你又在干什么”·容彦站在门口叉腰道:“娘我不允许这个穷酸鬼吃我们家的烤饼他谁啊他咱们家都不够吃呢”·“你是猪吗十几张烤饼都不够你吃快给云鹤拿两张你做哥哥的怎么能这么欺负弟弟赶紧的”·十八婶简直快被他气死了·容彦被这样一骂,更不爽了,气得鼓起腮帮对着小云鹤就是狠狠一脚踹过去:“我不”·“嘶——”·小云鹤被踹得跌倒在地,白嫩的手肘在地上擦破了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十八婶差点没被气得撅过去,手中水瓢一撂就要冲过去教训儿子·周围人都怒了·“容彦干什么呢”·“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毒辣”·“哎哟喂小云鹤,摔着没婶婶家也有烤饼,不吃他家的”·一群人吵吵嚷嚷准备回屋·容老人老了腿脚慢,见小云鹤摔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软件跟上了,硬件跟不上··这时,最中央的屋舍门被人从内打开了来··一女子柔和的声音响起:“都怎么了”·周围人瞬间噤声,看向了站在门口那人。
一件样式颜色再简单不过的衣裙,身形纤瘦,肚子却隆起老大,一头雪发在脑后挽起个简单的发髻,只用了一根莲花状的玉簪··她头发全白,皮肤却比发丝还要白,唇瓣粉红,长着一张精致小巧的美人脸,面色略显憔悴却难掩昳丽容颜。
最令人难忘的是她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眸,像是民间话本里描绘的植物化成的精怪··身上却又散发着一种亲和力,像是天女下凡··爷爷说,夫人还有一个极好听的名字,叫做翟玉晚。
她轻轻走到小云鹤身旁,因为怀孕不好蹲下,便伸出了一只手道:“起来吧,云鹤·”·“族长夫人·”·小云鹤眼眶原本有些红,可是看到她,很快就消散了。
容彦之前嚣张的气焰早已像戳破了的皮球一般,消失无踪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等小云鹤爬起来,女子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眼中满是怜爱,就像一尊高高在上的女神像,用怜悯且慈爱的眼神凝视着众生。
女子拉着小云鹤的胳膊瞧了瞧,皱起了眉:“破皮了,都流血了,疼吗云鹤”·小云鹤咧开嘴笑了,摇头道:“云鹤不疼”·女子摸了摸他的脸,有些心疼:“待会儿去我那儿,我给你上点药。”
小云鹤高兴得蹦了两下,猛地抱住女子的腰,脑袋抵在女子鼓起的肚子上,非常兴奋道:“好”·容老方才姗姗来迟,出声道:“云鹤,不要碰到夫人的肚子,那里面有咱们的小少主”·女子对容老微微一笑:“没事的,离临盆还有些日子。”
十八婶此时也赶了过来,有些惭愧道:“云鹤没事吧夫人,是容彦不好,我...”·女子看向她,安抚道:“不怪你,孩子还小,难免顽皮难教化。”
说完她看向满脸不安的容彦:“彦儿,你知道今日错在哪里了吗”·容彦垂下头扭捏了半天,最后脚一剁,抬头道:“我没错凭什么全都是我的错他是贼想偷我家的饼吃还觊觎我妹妹”·十八婶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恨不得一巴掌甩到他脸上,竟然敢顶撞族长夫人,简直鬼迷心窍了。
十八婶赶紧朝女子道:“夫人您、您千万别动气、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我马上教训这个混蛋”·女子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终于散了一些,皱起眉:“彦儿。”
容彦梗着脖子:“我说错了吗凭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帮他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吗”·小云鹤被他吓得往女子身后又缩了一缩。
女子安抚的在他脑袋上拍了拍,对容彦道:“所有人都帮他,那彦儿你有没有发现他做的事与你有什么不同呢因为他做的是对的,所以族里所有人都站在他身后,那彦儿你看看你又做了什么”·容彦看着族里所有人脸上的或气愤,或惊恐,或失望,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他躺在地上撒泼打滚道:“反正我不道歉我没错想让我给他道歉,做梦”·女子摇了摇头:“彦儿...”·欲言又止·十八婶噗通一声跪在女子面前:“公主..是我没教好彦儿您千万不要动气身子重要。”
女子看着她,叹了口气,拉过小云鹤的小手道:“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说话,我未曾动气,只是彦儿这样迟早会闯祸...罢了,我先带云鹤去擦药·”·说完,女子领着一步三回头的小云鹤进了屋舍。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第116章 ·女子好奇道:“云鹤在看什么”·小云鹤扭过头,道:“彦哥哥睡在地上不会凉吗”·女子一愣,紧接着笑出了声:“他打你,还说你是贼,云鹤不生气吗”·小云鹤还不太明白,茫然的摇了摇头·真是太可爱了。
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知道自己与最爱的那个人的孩子会不会像云鹤这样呢··拥有一颗难能可贵的赤子之心··她没想到上天竟然跟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这天夜里,忽然喧闹起来··小云鹤躺在炕上,被吵醒了,迷糊道:“爷爷,发生什么事了”·没人应答·小云鹤花了好大功夫才睁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坐起来,小小一只异常可爱。
一看房里,油灯孤零零的点在窗边,哪里有爷爷的影子··门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又一阵连绵不绝的脚步声,还有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被门挡在了门外,听不真切··小云鹤磨蹭着下炕,拖上大了一号的鞋子,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揉了揉眼睛,四周屋舍的灯都亮了,照得这片地方亮堂堂的··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赶去,大多还穿着中衣,脸上的表情是急切且激动的··小云鹤白天在那屋子里待了一下午,怎么能不认得。
他也随着人流往那边走,站在了坝子里··屋子里传来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声,是族长夫人的声音··小云鹤的瞌睡一下子就清醒了·他仗着自己小死命往里挤去,众人一看是他也都让了。
屋舍门口站着一个男人,长身玉立,银白的发丝在周围点的火把光下踱了一层暖光··那是他们的族长,容隐··小云鹤挤出人群就要往屋里冲·转眼便被男子一把捞在了怀里:“云鹤,这时候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能去。”
男子极为好看的眉眼近在咫尺,像一块浸在月光里的美玉,莹润精致··小云鹤皱了皱眉毛:“可夫人她疼·”·男子搂着他,偏头看向门扉紧闭的大门:“她疼我也疼,她疼在身,我疼在这。”
他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小云鹤伸出小手摸了摸男子心口的位置,笑着说:“揉揉就不疼了·”·男子一愣,随即唇角便是一弯,将小云鹤搂得更紧了·小云鹤也看向大门的方向:“夫人为什么会这么疼啊,不能不疼吗”·男子道:“夫人在生小宝宝,像云鹤一样的小宝宝,以后你就有一个弟妹了。”
说完,他像是有些不甘心,咬牙道:“等我家那小混蛋生下来了,我一定要先揍哭他,哪怕他像云鹤这么可爱也不行·”·小云鹤懵然:“为什么要揍他”·男子抬手捏了捏小云鹤肉嘟嘟的脸颊,故意做的凶神恶煞道:“因为他这样折腾他娘,他爹我心疼。”
小云鹤脑袋里出现了几个圈·现在的他还不能理解大人口中的情爱,他也没有过爹娘··折腾了大半夜,天刚破白,一声清亮的婴啼响彻山谷··“生了生了恭喜族长是个男孩”·“这刚出母胎的婴孩五官都是皱巴巴的,小少主怎的这么水灵啊长得真漂亮”·“更神奇的是竟然这就睁眼了”·一盆一盆的血水被接生的人端出来·男子拉着小云鹤匆匆进屋,原本信誓旦旦要把亲生儿子打哭的他,在看到襁褓里那个睫毛上还沾着泪水的碧瞳婴孩刹那,心早已软得一塌糊涂了,那是他最爱的妻儿为了他拼命生下来的孩子。
男子握住床上已经昏睡过去的女子的手,浅浅亲了一口,诚恳道:“辛苦了,夫人·”·小云鹤倒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那软软的小孩··接生的老妇道:“族长大人,给小少主取个名字吧。”
男子逗着婴儿道:“就叫容祈·”·他看向窗外逐渐明亮的天际,唇畔微扬,心中带着祈愿:“皇兄,望这盛世江山如你所愿·”·光- yin -一晃便是十多年过去了。
容云鹤已经过了束发之年,他身姿挺拔,美如冠玉,下唇一颗芝麻大小的朱砂痣,俊美之余又带几分艳丽··这么些年,不知道惹得多少姑娘芳心遗落··容彦眼看即将弱冠了,身形高大,皮肤因为晒多了太阳而呈现古铜色,相貌不可谓不俊,就是- xing -格不讨喜。
他一把揪住自己妹妹的手:“容芝我警告你不要成天追在那个穷酸鬼身后等将来哥哥带你出去外面,嫁给大户人家”·容芝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她急着去追前面的容云鹤,才懒得听她哥多嘴呢,甩开容彦道:“我就要云鹤哥哥大户人家你要喜欢你去嫁吧”·容彦气得七窍生烟,捡起一块石头砸进溪流里,惊散了成群的小鱼。
容芝小跑着才追上走着的容云鹤,一把揪住他袖子道:“云鹤哥哥,你去哪儿啊”·容云鹤顿住脚,道:“我出去,有什么事吗容芝妹妹”·容芝有些扭捏的咬住下唇,摇了摇头:“可以带我一块儿去吗我好久没出去玩了平时爹娘也不带我出去。”
容云鹤有些为难,最后还是道:“恐怕不行·”·容芝的眉头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为什么云鹤哥哥出去做什么我也可以帮忙啊”·容云鹤还是拒绝道:“他不喜欢人多,我也不是去城里,我就是在山上,若我带你出去,你哥哥又该找我麻烦了,回去吧。”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说完,他大步离开了·没多久,就消失在了黝黑的隧道里··他下了山,直直走到山脚下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踢了一脚树根:“阿祈,回家了。”
半天没有回应,只垂下来一条腿··容云鹤挑了挑眉毛,伸手拽下他的鞋:“还睡”·那条腿迅速收了上去,紧接着倒吊下来了一个人,舌头伸得老长,模仿上吊而死的人想吓人。
容云鹤将计就计,大叫一声,顺带把那个‘吊死鬼’也从树上拽了下来·可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瘦,身上没几两肉却很重·一时没支撑住,两人摔在了一块儿。
容祈揉着自己被树下的碎石子磕得生疼的屁股,不满道:“你叫就叫,拽我干什么啊”·容云鹤被他压在身下,背上在地上硌得生疼,龇牙咧嘴道:“谁让你要吓人,自作孽不可活,你还要在我身上坐多久,哎疼死我了,背上肯定青了。”
·容祈惦着一只脚爬起来:“还脱我鞋子,你小孩子吗”·容云鹤反问道:“是啊你不就是小孩子吗”·容祈气得牙根痒痒,靠在容云鹤身上,把另一只脚的鞋穿上道:“干什么,容爷爷他们还没回来呢。”
容云鹤道:“先回去吧,据说药练出来了·”·容祈道:“什么药”·容云鹤翻了个白眼:“秘药长生不老药啊”·容祈震惊得一双碧瞳都瞪圆了:“真的假的谁练出来的”·容云鹤答:“大多数人都练出来了,不过嘛,跟往年差不多,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或者是延年益寿药,就是没人能练得出来不老不死药。”
容祈撇了撇嘴:“那有什么用回去干什么”·容云鹤道:“今年不一样,族长和族长夫人说了,咱们两也不小了,你和我还有容彦还有几个都要练。”
容祈道:“什么我也要”·容云鹤很耐心道:“是的,你爹亲口点的你的名字·”·容祈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蔫嗒嗒的跟他回山里。
容芝还守着石桥那头,看到容祈踌躇半刻,愣是没敢上来扒拉容云鹤··因为族长身为前巫医族的关门弟子,身上背负着巫医族的使命,他们族内每年在这一天都会集体进行炼药,就是为了练出巫医死前留下的那一张秘方上的药。
离开故土之时,这些人都是愿意跟他们放弃世间荣华富贵的人··容隐为人至情至- xing -,自然没有吝啬,一身医药才能,无不倾囊相授,只是这群人跟着他的时候年纪就不小了,早已错过了最佳年龄段,天赋也参差不齐的,也无法补救了。
倒是这群孩子,还能好好培育一下,将来必能造福天下··回到谷内,整片山谷都萦绕着一股药香·容云鹤拽着容祈往屋舍走去,练好了药的人都集中在了族长家。
容祈迈进门槛,一群人赶紧道:“小少主回来了·”·容祈拱了拱手,以示尊敬··族长夫人正坐在首位,面前的桌上摆了一桌子的瓷瓶,她正一个一个拿起来,仔细的嗅着。
不多时便分辨完了,放下最后一个瓶子道:“今年又一如既往,这里面有五瓶延年益寿的药物,其他的要么是火候不到,要么是药材缺少,起不了作用·”·族长适时的安抚道:“大家也不要灰心,咱们明年还可以继续。”
“是是是·”·“族长说的是·”·众人也应和道··族长忽然看向容祈,俊朗的眉目里全是笑意,招了招手道:“祈儿,过来。”
族长夫人也含笑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又喊了一声:“云鹤也过来·”·容祈两人走到他们面前··族长看向堂下坐着的众人道:“今年我打算让这群孩子也试一试,挑选的都是几个大些的孩子,容老说过他们很有炼药天赋的,如今让他们来也是想征求一下大家意见,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众人面面相觑,赶紧道:“族长用心良苦,自然是无不可。”
“让这群孩子试试也好·”·族长夫人忽然出声道:“相公·”·族长看过去:“怎么了”·族长夫人拉着容云鹤的手道:“我觉得光挑选有天赋的孩子这种做法不妥。”
族长挑起眉尾:“夫人有何高见”·族长夫人道:“我的意思是,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对炼药有兴趣的孩子不论天赋都可以参加,反正咱们的目的也不是一定要他们谁能练出来,只是想磨炼他们的耐力和心志罢了。”
族长倏然笑了:“夫人言之有理,那就这么办吧·”·众人也觉得这样一视同仁的方式十分在理,纷纷表示赞同·第117章 ·消息散出去后,最后有十几个孩子主动参加,以一夜为时限,明日一早把药呈到族长面前进行评判。
一入夜,容云鹤便再也没出门了,就蹲在炉子边炼药··容老坐在灯下挑拣白日采购上来的药草,道:“云鹤,不吃点东西吗”·容云鹤拿了个扇子,轻轻扇着,闻言摆手道:“不了爷爷,我不饿。”
没多久,他又纳闷开口:“爷爷,这药好复杂啊,光是辅助药材就高达二十几种·”·容老笑眯眯道:“自然是复杂,这长生不老药啊,乃世人毕生所求啊,练不成也好。”
容云鹤偏头看了他一眼,道:“爷爷,什么叫练不成也好啊,族长为了这药连驸马爷都不做了,跑到这鬼地方蹉跎岁月”·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容老语气中带了几分叹息,几分忧心道:“这药真的练成那一天,说不定会给我们迎来灭顶之灾。”
容云鹤笑了笑:“不会的,咱们这里的人都是亲人·”·容老忽然道:“云鹤,你怕鬼吗”·大晚上说这个,容云鹤脊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他抖了抖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道:“爷爷,你干嘛啊,大晚上说这个当然怕了那可是鬼也”·容老笑道:“鹤儿啊,你还小,不懂,这鬼有什么好怕的,人心有时候比鬼要可怕十倍百倍。”
容云鹤从小在这里长大,即便容老这么说,他也难以理解··因此他没当回事,专心致志于手中的药方上道:“爷爷我求您别说了,我炼药了·”·“好。”
容老笑看着他,不再说话··翌日清早,容云鹤还没从被窝里爬起来,就听见外面吵起来,前所未有的吵嚷··容云鹤被吵得头疼,坐起身·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容祈跳了进来,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看我”·容云鹤愣在炕上,胸口一阵凉意袭来,他伸手扒拉了下衣带道:“看你干嘛你干什么了挖着金子了”·容祈冷笑:“满嘴金啊银的,一身铜臭味”·容云鹤眉尖一扬,打了个哈欠:“欸我还就一身铜臭味了,怎么滴吧不喜欢闻你后退两步就出去了,麻烦带上门”·容祈才不出去·“真香”·几步冲过来跳上炕,两下蹬掉脚上的鞋子,就跟容云鹤滚在了一团·容云鹤被捂在被子里:“喂这是我的床谁让你上来了一大清早发什么疯啊”·容祈放开他,伸出一根手指道:“猜我干了什么惊天地的事儿才让他们这么激动”·容云鹤没有第一时间思考问题,他的注意力被容祈手上的口子吸引了。
他捉住容祈的手道:“你这是怎么回事不小心切的”·容祈满不在乎道:“对啊,昨晚切点甘草,结果注意着炉子里的火去了,就切着了。”
容云鹤道:“你瞎吗那切甘草的铡刀这么大,怎么没把你手一块儿切了”·容祈道:“哎,你废话真多·”·容云鹤冷静下来了,道:“不知道。”
容祈懵逼:“什么不知道·”·容云鹤跳下床:“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事啊你自己问的问题你忘了下来我叠被子了”·容祈跟着跳下床:“哦我练出了长生不老药。”
容云鹤叠着手里的被子,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嗯你练出了长生...不老药”·后半句差点没把嗓子劈了·容祈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嗯,现在他们都在我家呢。”
容云鹤反应了半天,才拍了拍他的背:“嗯,不错,你完成了你爹终其一生没完成的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容祈翻白眼:“我爹还没死呢而且我爹也不会死他们都吃了不老药,只要不受伤就不会死。”
容云鹤难得的沉默了··不得不说,昨晚容老的一席话还是对他或多或少产生了影响··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爷爷的话都成了真,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什么也碰不到,什么也做不了··容祈非常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没睡好脸色好难看,好丑。”
“......滚出去·”·小少主制成了长生不老药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席卷了家家户户,一时间称赞声不断··容芝路过时瞧见容云鹤家门开着,蹦蹦跳跳着进来了,就瞧见她温文尔雅的云鹤哥哥一把将小霸王少主从炕上掀了下来。
容芝:“....云鹤哥哥”·容云鹤回头看见她,清了清嗓子道:“什么事”·容芝看向容祈乖巧道:“恭喜少主炼药成功,你真厉害。”
容祈唇角勾了勾,看向容云鹤,一副邀功的模样··容云鹤无语··站在门口四处找妹妹的容彦看见自己的宝贝妹妹和两个少年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冲上去就要揍人。
容祈他不敢拿来开刀,一个容云鹤他还是绰绰有余的··“容云鹤你个王八蛋说了别靠近我妹妹”·他一拳砸在容云鹤颧骨上·容云鹤挡在容芝前面,怕他误伤到容芝,也没能躲开,顿时脸上一痛。
容祈震惊看过去:“容彦,你疯了”·容祈炼药天赋过人,可要真论武力值还真的不如人高马大的容彦,他欲要上去为容云鹤报仇,却被容云鹤死死拽住,说什么也不让他动手。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最后还是大人来才将几人分开··容云鹤作为三人最大的,为了护住两个年龄小的,挨了不少打,这会儿脸上已经青了··族长夫人头一次沉下了脸:“怎么回事,芝儿,你来说。”
不愧是当过公主的人,放下架子时,让任何人都看不出来,可一旦端起这个架子,那威势是一般人抵挡不住的··容芝吞吞吐吐道:“是..是哥哥·”·族长夫人继续问道:“容彦,你为什么打云鹤”·容彦脸上也被容祈挠了几道血印子,道:“我说了让他不要靠近我妹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打他打谁”·“放肆”·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族长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堂上跪着的三个俱是一抖·这件事的结果就是除了受害者容云鹤和无辜的容芝以外,这两个动了手的,一个容祈一个容彦全都被罚蹲桩,美名其曰锻炼身体。
晌午日头正烈,容彦还算好,顶多满头大汗加汗流浃背,但是他身体壮实,也不是第一天在这样的太阳下暴晒了,汗珠在古铜色的皮肤上仿佛能反- she -出光芒··容祈就不行了,白皙的脸颊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腿发颤。
容云鹤远远看着,皱紧了眉头··容祈伸手抹了抹头上的汗水,不经意间抬眸便看到了站在门口往这边望的人··他唇角几不可察的一勾,眼神里浮上几丝可怜兮兮,装模作样的虚弱。
正当他觉得差不多了,下一秒那傻子就应该过来帮自己擦汗了吧的时候,容云鹤却转身进了屋里··容祈瞪大了浅碧色的眸子,不可置信的盯着那门口看了半晌,也没见人出来。
这什么意思啊索- xing -眼不见心不烦吗·他收回视线,整个人的动作都垮了下来,彻底无力了··什么人啊。
容彦咬着后槽牙,此刻有多痛苦,就有多恨容祈··不多时,一股食物的香味钻入两人鼻尖··容祈抬眼望去,就看见容云鹤提着一个食盒往这边走过来。
虽然脸上有些青紫,却也不影响那张脸的秀色可餐··容云鹤在他面前停下,放下食盒道:“先停会儿吧,吃饭·”·容祈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自己家的方向·容云鹤笑道:“放心吧,我已经跟夫人说过了。”
容祈这才放下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手,哀嚎道:“痛死我了·”·容云鹤瞥向容彦:“你也歇会儿,夫人发话了·”·说完他也没搭理容彦到底听不听他的话,而是对容祈道:“知道痛下次就别乱动手,好好躲在我后面不好吗”·容祈道:“好什么啊,就看不惯他那样子。”
容云鹤帮他夹了菜,递上筷子:“行了吃饭·”·容祈狼吞虎咽的吃了两口,眼底亮晶晶的道:“这是你做的吗”·容云鹤道:“怎么了不好吃我就会做这两道菜,还是跟爷爷学了好久才学来的”·容祈点头道:“好吃”·很快,容芝也给容彦送吃的了,是家里面的烤饼。
容彦坐在木桩子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她拿走··气都气饱了还吃个屁··容祈瞥了那边一眼,埋怨道:“娘真不公平,明明是容彦的错,还非要罚我”·容云鹤拿出帕子替他擦了额头的汗水,颇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道:“所以让你别动手吧,你一旦动手了她就是不想罚你也不行了,夫人也很难做,她若不罚你,只罚了容彦,别人会觉得她有失偏簸。”
容祈皱起鼻子:“少教训我我是你少主”·容云鹤无奈道:“是少主,快吃吧,你这次制出长生不老药是个大功,功过相抵,等你爹回来了,你就能回屋了。”
容祈傻了:“功过相抵我现在为什么还要在这儿晒太阳”·“大概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吧·”·容云鹤这样安抚他,容祈也就信了他,吃了饭就乖乖继续蹲好,如果忽略满脸不情愿的话。
第118章 ·用过饭后,他在树桩上蹲了多久,容云鹤也陪着他在树桩前立着晒了多久的太阳··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日落西山,像锦缎一样的云霞挤在天边,容祈猛地从树桩上跌落下来。
容云鹤想也没想,抬手接住了,重力使得他踉跄着退了两步··他道:“阿祈,怎么了”·“累了...”·容祈已经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了,抬了抬手没抬动索- xing -放弃了,浑身衣物如同在水里浸泡过一般,- shi -哒哒的。
容云鹤二话不说转身蹲下将他驮在背上,背回他家里··族长夫人早就坐在家里愁眉不展一整天了,碍于族民才硬生生忍住,没敢出去看自己儿子受罚··儿子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儿肉,怎能不心疼。
可是生在帝王之家的她,更懂得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了错就要公平公正,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容云鹤背着人走进来,两鬓都被汗水打- shi -了,道:“夫人。”
族长夫人迅速起身迎上去,指尖都在颤抖:“祈儿”·容云鹤道:“没事,只是累了,睡过去了·”·族长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看容云鹤道:“辛苦你了,云鹤。”
容云鹤摇头道:“夫人言重了,且不说夫人对我与爷爷恩重如山,祈儿自小我陪着长大,此事也是因我而起,都是我应该做的·”·族长夫人柔和一笑:“云鹤还是与小时候一般讨人喜欢,难怪祈儿自小就爱黏着你。”
容云鹤也对她笑了笑,道:“夫人谬赞了,敢问夫人,少主的房间是哪间,我先把他放到床上去·”·族长夫人指了中间那一间道:“那间就是了。”
容云鹤点了点头,背着长手长脚趴在他肩上睡得正香的容祈推开了那间房,将人放在床上,又打了水来替他擦了一遍身上··一切收拾妥当,天已经黑了。
他走出房间就见族长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堂中的椅子上宽慰着一脸愁容的族长夫人··“夫人莫要自责,祈儿他会理解你的·”·容云鹤倏然眸子一缩,因为他看到族长肩上正趴着一只黑得发亮的大蝎子,尾针高高扬起,下一秒就要蛰下去的模样。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容云鹤爆发出极快的速度冲过去,一把将蝎子捏在手里,惊声道:“族长小心”·“嘶——”·许是他捏痛了蝎子,那大蝎子二话不说在他指尖蜇了一下。
族长蓦然回首:“云鹤”·容云鹤皱着眉头摊开掌心,蝎子蛰下的小点周围呈现浓厚的青紫色,显然是剧毒··族长夫人腾的起身,在容云鹤脑袋混沌倒下去的那一刻搂住了他:“傻孩子,那是夫君他养的毒蝎,你怎么这么傻,上手就抓。”
“......”·容云鹤连嘴唇都开始发黑,眸光涣散间,嘴唇瓮动,气若游丝道:“容祈...还小·”·意思是,容祈还小,不能没有爹娘。
族长夫人双手一滞·族长也几步走过去,将食指放在容云鹤手掌中,蝎子顺着他的食指爬上手背,最后盘在他无名指上不动了,仿佛一个仿真的装饰品··这样一个孩子,在这种危险时刻,不顾自己生命危险出手救人,就为了容祈。
这份勇气与情谊多么珍贵··族长拍了拍自家夫人的背,对容云鹤道:“云鹤睡吧,放心,族长会救你的·”·容云鹤像是安心了,唇角牵了牵,歪头昏了过去。
族长夫人理了理他的白发,道:“这孩子对祈儿倒也是真的上心,这么多年咱们看着长大,不如夫君...”·族长却懂了她的意思:“夫人的意思是”·族长夫人点了点头。
族长思考了片刻,颔首道:“也罢·”·不知过了多久,容云鹤被冷醒的,他缓缓睁开眼睛,脑海中将昏迷前的事又过了一遍··他猛地坐起身,才发现此刻他在的不是自己家,看摆设,是族长家。
而且□□着上身,下面就穿了条亵裤··房门被人推开,容云鹤下意识伸手抓起床里侧叠好的被褥遮住了自己··族长出现门口,端了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他看见容云鹤的动作楞了一下,随即后知后觉的笑了:“醒了昨晚给你解了毒,但是因为余毒未清,病一场反而好得快些,便没给你盖被子。”
族长长得很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容祈的相貌随着年龄的增长,也越来越像族长,再加上天生的白发碧瞳,完全有惑乱人心的趋势··村子里面都说他长得好看,可容云鹤打心底里觉得,在皎月一般的族长面前,他自惭形秽。
容云鹤道:“多谢族长救命之恩·”·族长将粥和小菜放在桌上,道:“没事,起来吃饭吧·”·说着将屏风上挂着的中衣扔到床上·容云鹤套上衣服爬了起来,坐到桌边。
族长递给他一杯茶:“来,隔夜茶漱漱口·”·容云鹤乖乖照做,随后埋头吃饭··本以为松了饭族长就会离开,却没想到他不仅没走,反而在对面坐了下来。
·容云鹤咬着调羹,茫然道:“族长今日不下山悬壶济世吗”·族长笑了起来:“今日不去,最近城门查的严·”·容云鹤嚼了嚼嘴里的米饭,道:“为什么”·族长道:“似乎是当今天子病了,光贴布告,招揽天下名医。”
容云鹤虽然不知道族长夫妇的真实身份,可也知道族长大概是不会想跟南楚的君王牵扯上的,因此也没问他为什么没去··族长思索了半天如何开口,才道:“云鹤可想学医亦或者是学像族长一样,驾驭世间毒虫的能力”·容云鹤咬了一勺粥在唇边,连张嘴都忘了,眼眸睁得老大。
他长这么大,也只是跟着族长分发下来的医书和笔记盲学,懂大概医理,会识药,炼药··族长见他愣住,挑起眉尖:“不愿意”·容云鹤放下粥,坐得规规矩矩:“云鹤愿意”·族长得到肯定的答案,这才大笑开来,拍了拍他肩膀:“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也是第一个,若是偷懒,惩罚可是很重的,为师不会手下留情的,同样,我会的一切都会教给你。”
“巫医族信天道,信轮回,后人绝对不可以用医术来做伤天害理的事·”·容云鹤挺着身板,眼睛里发着光:“徒儿谨遵师命”·族长没来得及说下一句,房门便被人踹开了来·容祈早已不复昨日那蔫嗒嗒的模样,容光焕发,换了一身白袍,跳了进来。
族长沉下脸:“祈儿,有没有点礼貌了,踹门的习惯改改·”·容祈调皮一笑抛诸脑后,兴冲冲道:“爹我要拜师收下我吧”·族长无奈扶额:“拜什么师,当初炼药都是逼着你学,你还想多学些东西吗”·容祈抱臂道:“我不管,云鹤都拜师了,我也要拜师反正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已经是我爹了相当于我生下来就已经拜师了,我才应该是大师兄”·族长斥道:“胡闹,拜师可是正经事,岂容你说是师兄就是师兄”·容祈咆哮道:“我本来就比他小,拜师还在他后头,岂不是要被他压一辈子”·族长揉了揉耳朵:“行了,吵得你爹我头疼。”
容云鹤笑出了声:“噗·”·容祈瞪大眼睛:“容云鹤你嘲笑我”·族长道:“祈儿,叫师兄”·容祈道:“他该叫我叫师兄我可是你亲生儿子”·族长:“......”·什么乱七八糟牛头不对马嘴的歪理,竟然还很有道理·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容云鹤吃着饭倒是没说什么。
几日后,在祠堂举办了拜师大礼,所有人都到齐了,又是羡慕又是好奇··容云鹤和容祈两人站在祠堂里,跪拜祠堂里的牌位,拜完了又给族长夫妇敬拜师茶··容祈抢在第一个递上了拜师茶。
容云鹤恍若未觉,让着他··最后礼成,容祈朝他努了努嘴:“师弟,快叫声师兄来听听·”·容云鹤无言以对,淡淡瞥了他一眼··容祈嘟囔着:“不叫就不叫呗,凶什么凶。”
自那以后,两人就在族长夫妇的鞭策下,挑灯夜读,每日在蛇虫鼠蚁中打滚··容云鹤不知道被那只蝎子蛰了多少次,相爱相杀实锤了,后来次数多了,直接免疫了。
这时候他才发现容祈不知道是血脉的问题还是怎么回事,天赋极高··即便他两天打鱼三天晒网,学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自己,甚至有隐隐超越的迹象··他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他们这位族长大人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世人会的他会,世人不会的他也会。
从前他只是觉得族长夫妇在医术上都很强,世上没有两人救不过来的人,哪怕是将死之人··但是具体有多强却从未感受过,如今近距离相处,他方才明白,夫妇两人却也是有区别的。
族长不愧是巫医传人,医毒双绝,其间差距天壤之别··族长夫人也只是多年耳濡目染,才在医术上有所造诣··而对于他们身上异于常人的白发碧瞳,族长后来也给他解了疑惑。
“傻徒儿,白发碧瞳并非天生,而是药物所致·”·原是巫医族的人自小便是以药为食,而且经常以身试药,几乎可以说是尝遍世间所有奇花异草,时间长了,身体和瞳孔就发生了改变,而他们的后代也遗传了这样的特征。
才会造就今日大家看到的样子··这样的平静的日子没能坚持几年··在一群身穿黑甲的士兵打开石门,出现在大家眼前那一刻,所有的平静顷刻间被打破,像镜面一样坍塌破碎。
第119章 ·那群黑甲士兵押着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领头人锋利还染着血的宝剑架在男人脖子上,剑只稍稍移动了下,一缕鬓发便掉落在地··为首的道:“此处已经被包围了,把你们族长叫出来所有人都出来本官要清点人数不然小心他的脑袋...”·十八婶已经头发花白了,哭天抢地道:“彦儿”·外面乱成一锅粥·一个村民匆匆冲进族长家,容祈正在屋里跟容云鹤打闹着,非要让他叫师兄。
族长夫妇坐在堂上喝茶看着,笑着,其乐融融··看到村民惨白的脸色,容云鹤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拽了容祈一下,容祈停下动作望向门口··族长道:“什么事如此惊慌”·村民指着门口道:“族长,官..官..官兵要求清点族内人数...”·族长夫妇瞬间均脸色大变,容云鹤也是脸色一变,山外石壁上的门是族长亲自设计,非本族人不能开。
而且那么隐蔽的地方,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忽然就被发现了·族长当下就要往外走,边走边道:“夫人,你留在家中,看好孩子·”·族长夫人一把拽住他的手:“夫君...”·族长回过头来,尽管眉心有抹不平的褶皱,却还是对妻子微微一笑:“放心,我去去就回。”
族长夫人却不肯放手,反而抓得愈发紧,摇头道:“这一次,让我陪你好不好”·她眼神中毫不加掩饰的深情与决绝将他已经挤到牙关的拒绝堵在了喉咙里·情意炙热如火,烧得他浑身都在疼。
族长握紧了妻子的手:“好·”·族长夫人回过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容祈,语气不容置疑道:“祈儿,在这里等爹娘回来·”·容祈下意识道:“爹你要去哪儿我也要去”·族长夫妇看向容云鹤:“云鹤,我们把他交给你了,无论发生什么事,绝对不可以出来。”
容云鹤面色凝重:“师傅,师母...”·族长慈祥道:“云鹤听话,该教的东西为师都交给你了,只要勤加练习,多多体悟,一定能超过师傅·”·容云鹤沉重的点头道:“好,还请师傅师母一定帮我照顾爷爷。”
族长夫妇欣慰的颔首,很快带着那名来报信的村民赶了出去·不多时,就站了乌泱泱一群人,大人小孩老人皆有之··族长步履匆匆走上前,伸出手制止道:“大人刀下留人。”
为首的人看到他异于常人的瞳色和发色先是皱了皱眉,随后道:“你就是他们的族长”·因为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异瞳都是不详的象征。
族长拱了拱手道:“正是·”·“人都到齐了确定一个没漏”男人的视线挨个扫过在场村民·还好没人露出破绽·为首的男人审视片刻,他便也没多追究,收了剑,将容彦一脚踹回了人群里。
族长接住他:“没事吧”·容彦脸色一僵,移开视线道:“我没事·”·为首的黑甲侍卫拿出一封信笺当着众人展开,信纸下方赫然是一方血红的私印,是帝印。
他又招了招手,身后的黑甲侍卫抬上来几个大箱子··为首的男人朝族长伸出手道:“族长打开看看·”·族长早在看到帝印那一刻就知大祸临头,刚准备动,手就被一双柔荑握住了。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族长夫人神色冷淡,上前一步道:“我来吧·”·为首的人的目光不由看向这个出声的女人,眼中有惊艳之色划过,这样的美人举世罕见啊。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这是”·族长道:“乃是拙荆·”·为首男人挑了挑眉:“那么,请·”·族长夫人掰开死死握住自己手的丈夫,上前挨个打开,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为首的男人道:“诸位不要紧张,本官乃是朝中官员,今日只是来传达咱们陛下的意思·”·族长忍辱负重道:“不知陛下有何事需要我等效劳。”
黑甲领头道:“陛下听说尔等研制出了长生不老药,十分高兴,特让我等带来了赏赐,另外,咱们陛下要重金购买你们的长生不老药,陛下说了,族长大人乃是咱们南楚的功臣,怎能窝在这破山里,只要诸位愿意为咱们陛下效力,京中宅邸荣华富贵一样都少不了,而且这价格嘛,随便族长大人提。”
若之前只是猜测,当猜测被落实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眼前发黑··容老拄着拐杖站在人群里,眼底异常清明·他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如此猝不及防,让人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场面一片寂静,不知何处传来乌鸦的啼鸣,真不是个好兆头··族长道:“大人能否让我们考虑几日这长生不老药乃我们巫医族镇族之宝,族规中说,这等大事族人需要焚香祷告通知祖先,能为陛下效力是我等凡夫俗子的福分,只是族规不可废,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为首的男人不耐烦扫了周围的人一圈,骂道:“迷信”·族长依旧言笑吟吟,可见态度是毫不退让··为首的男人只能道:“那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会再来拿药,这个小子就借给我们做筹码吧”·语毕他伸手指向容彦·族长有些为难:“这...”·为首男人看向他,冷漠道:“族长大人,不要得寸进尺。”
容彦一反常态的走了出来:“我愿意做这个人质·”·“彦儿”·十八婶哭得快要断气了,若不是有容芝在旁边拽着,就要冲出来了。
容彦看向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冷淡道:“儿子走了,娘,妹妹·”·黑甲士兵离开了··众村民胆小的已经跌坐在地了·“这可怎么办啊”·族长抬眸看向天空的烈日,碧色的眼瞳像是琉璃珠子一般通透,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大家浑身血液发凉·“士兵没有撤,周围全都是,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可谁也想不明白,都平平安安这么多年了,怎么忽然就暴露了··最后只能猜测,大概是今日出去采药那几人谁一时吓着了,说漏了嘴··不过看样子,那些人也回不来了,死无对证。
回到屋里的时候,容云鹤和容祈两人正坐立不安,窗户纸被戳了个洞··族长无力坐下道:“都看见了”·容云鹤点了点头·族长夫人把容祈重重拥在怀里,像是害怕以后再也抱不了了。
容祈脸快被挤扁了,含糊道:“母、母亲怎么了他们要长生不老药就给他们好了,反正他们给了那么多银子”·族长夫妇两人直叹气:“这等神药怎能入世,一旦入世天下大乱,炼制这药的你就是天下最大的罪人。”
容祈年纪尚小,实在不是很懂这些,不明所以道:“那怎么办那就不卖吧”·夫妇两心道,要真能说不卖就不卖这么简单就好了。
容云鹤沉默了一会儿道:“师傅师母,我先回家了,我去看看爷爷·”·族长知他意识到了,挥了挥手:“好孩子,去吧·”·容云鹤二话不说冲出门,因为跑的太快,有些喘道:“爷爷”·容老还是喜欢坐在床边摆弄药材,老得几乎看不见眼睛了。
他招手道:“云鹤,回来了·”·容云鹤走上前,握住他苍老的手:“爷爷,从前你对我说的灭顶之灾是这个吗您早就猜到了”·容老露出一个看不见牙的笑,道:“是福不是祸,是劫躲不掉,云鹤,你听到山上鸦啼了吗”·容云鹤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灶:“行了吃饭吧。”
鸦啼满山的乌鸦都在啼鸣,耳背才听不见·再说你个耳背都听见了,我能听不见吗··这三日,根本没有什么焚香祷告··第二日,族长请了全村的人到他家里吃饭,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全场只有容祈没有到场,在床上陷入昏睡··当夜,族长夫妇一起朝所有村民鞠了三个深深的躬·“长生不老药是我们镇族之宝,我师傅有训,绝不可让这等逆天神药流入世间,我族多年避世,却不曾想终究逃不过天命,是我们夫妇对不起大家,来生定给诸位做牛做马。”
十八婶抹着眼泪道:“族长您说什么呢,您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当年我们所有人的命都是您救的,而且我们也是自愿跟您来这个地方避世的,这么多年,您待我们如亲人。”
还有人道:“十八婶说得对,族长,没有您就没有如今的我们·”·“长生不老药一旦涉世必将引起腥风血雨·”·“决不能交出长生不老药,小少主是咱们族中唯一能练出长生不老药的人,他不能死,巫医族的传承不能断在咱们手里咱们一定要合力送他出去”·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说的是巫医血脉不能断”·这句话一时间竟然奇迹般的一呼百应。
可只有族长夫妇知道,什么血脉不能断,这些淳朴的人不过是害怕他们不接受,想方设法的想要替他们夫妇留下唯一的血脉罢了··族长夫人捂唇,眼泪霎时就涌了出来:“可是...其他孩子也都是无辜的”·容芝如今俨然长成了个可人的姑娘,第一个站出来道:“夫人,我不怕死。”
其他孩子也异口同声道:“我们也不怕”·容老颤颤巍巍伸出手,拉住身旁坐着的容云鹤,出声道:“云鹤,今夜就由你带小少主离开,他向来只亲近你,你要想办法阻止他,不要再踏入这个地方了。”
容云鹤神色痛苦,摇头:“爷爷...”·容老拍了拍他的头:“听话·”·容芝走过来,对他微微一笑:“云鹤哥哥,你要替芝儿好好活着呀。”
在生死面前,儿女情长就显得无关紧要了··容云鹤额头青筋暴凸,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他死死攥着拳头,咬牙道:“好——”·众人崩了两天的弦儿·这一刻像是被他的情绪感染了,都哭出了声·没有人是不惧怕死亡的。
......·酒席散尽,众人已经平静了,回屋该睡觉睡觉,比平时还要平静··往常,还会有几个人蹲在坝子里闲聊话家常··今晚犹如曲终人散尽·屋内,族长夫人拿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系在了沉睡中的容祈身上,笑道:“云鹤,以后,祈儿就拜托你了。”
容云鹤垂着眼眸,眼睫的泪水还没干,颔首:“师父师母放心·”·族长道:“明日一早,你就带祈儿进入后面的山洞,待两日后没动静了才能出来,现在外面被围满了,你们出不去。”
“也不要想着报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以你们之力无异于鸡蛋碰石头·”·第120章 ·“一定要谨记医者仁心,不论经历过什么,在何时何地何处,遇到能帮助的人要伸手帮一把。”
“你师母是曾经的北燕长公主,若遇险境,可回到北燕求援,但是绝对不可以暴露长生药的存在,哪怕死——”·族长夫妇两人的话在容云鹤脑子里响了一整夜,来来回回还带回音,导致他眼窝发青。
一大早秘密驮着仍然昏睡的容祈走到那道石门前,容云鹤停住了·族长夫人早已窝在丈夫怀里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容云鹤的双眸挨个扫过一张张村民笑中带泪的脸,又仔仔细细看了容老·最后他侧头对背上的人道:“再看看你爹娘吧,以后...就再也看不着了。”
族长轻声催促道:“快进去,无论如何也不能出来·”·容云鹤心一横,转身进了石窟··千斤重的石门在眼前滑下,逐渐泯灭了最后一丝光亮。
容云鹤放下容祈,呆呆的坐在石窟里,手里握着那瓶长生不老药,眼中尽是血丝··没多久,仍然是三天前的那个男人,只是这次与之随行的多了一人··那人一身黑色锦袍,绣着不太明显的龙纹,容貌是锋利的英俊,戴着黑色冕旒,珠子相互碰撞打得噼里啪啦。
周围人连看他都不敢,连腰杆也不敢挺直,饱含畏惧··除了天子,不作二人之想··众人没了后顾之忧,表现得比三天前平静多了,眼底是清晰的决绝。
成安帝皱了皱眉,他很不喜欢这里所有人的眼神,这些人对他没有丝毫畏惧,全是孤注一掷的决然··任何一个独、断、专、行的君王都不会喜欢这种神情··他像一座大山一样,饱含威慑开口:“都想好了吗”·族长不卑不亢道:“草民焚香祷告已问过先辈,长生不老药不能卖,还请陛下恕罪。”
他这话,成安帝手下的人倏然陷入一片死寂··任谁也没想到,这群蜗居在山里的山野村夫竟然如此不要命,拒绝一国之君的要求··成安帝眉宇间浮上戾气:“你们当真要找死”·黑甲侍卫领头人也怒斥道:“你们这群山野村夫,身为南楚子民受到陛下庇佑,竟然如此不识好歹”·族长领着众人跪在地上,依旧道:“请陛下恕罪。”
成安帝怒极反笑:“好,既然如此,那就给朕踏平这里,掘地三尺也要将长生不老药找出来·”·被押在人群里的容彦急了:“禀陛下小人有话要说”·成安帝没回头:“朕不想听。”
容彦在士兵捂上他嘴前,大声道:“有关长生不老药的去向”·成安帝扬手,士兵松开手··十八婶没气得脑溢血,怒吼:“容彦你胡说什么”·成安帝没搭理她,转过身,- yin -鸷的双眼看向容彦道:“你若说不出有用的,朕就拿你先开刀。”
·容彦吓得脸色发白,还是坚持道:“可、可以,但..但小人要给陛下求个恩典·”·成安帝抬手:“说·”·容彦道:“我说出长生不老药的下落,请陛下放了我娘跟妹妹”·成安帝眉毛动了下,唇角扯出讥讽的弧度:“朕允了,你妹妹和娘是哪个”·容彦指向十八婶和容芝。
成安帝一个眼色,两个黑甲士兵上前将两人拽了出来··族长眉目渐沉,一个不太妙的想法浮上心头,他缓缓道:“容彦,长生不老药的消息...是你散出去的吗”·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十八婶和容芝的脸色瞬变。
容芝不可思议道:“哥哥”·容彦神色一僵,视线飘忽:“我...”·族长神色越来越确定,满眼都是失望,坚持不懈道:“是你吗”·容彦也被他的眼神激起了多年来攒在心里的怨愤,怒道:“是我就是我谁让你们所有人都只能看到容云鹤和容祈那两个蠢货我娘喜欢他们,我妹妹也喜欢容云鹤,好啊你们全族人都喜欢他们两个全天下就我没用容祈练出了长生不老药族长大人,你亲自收了容云鹤为徒弟呵,明明是你们不仁如今却来怪我不义”·所有人都愣住了,说不出话来·所有人的心声几乎都是,为什么在相同的环境下长大,这个孩子的心里会如此- yin -暗。
容彦恨得面目扭曲,道:“你们无话可说了那就赶紧将长生不老药献出来,你们要死别拖着我娘跟妹妹一块给你们陪葬”·成安帝轻轻抚掌,冷笑道:“说得真对。”
他转头又朝众人道:“一个年轻人都懂的道理,你们就不懂吗只要有人告诉朕长生不老药在哪里,他就可以不用死·”·众人沉默,无一动摇·成安帝眼中闪过寒光,倏的看向容彦:“朕的耐心已经到达极限了。”
容彦只觉得腿肚子都在抖,赶紧道:“这地方缺了两个人容云鹤和容祈都不在容祈是族长的儿子,长生不老药也是他练出来的,药一定在他身上陛下只要找到容祈就能得到药”·他又指着老得不成样子的容老道:“容云鹤一向与容祈关系最好,这老头就是容云鹤他爷爷你们杀他,容云鹤一定会出来的”·成安帝满含戾气的挥了挥手,两个士兵上前一把将容老扣住·“容老”·族长脸色一变,正欲起身·容老出声了:“族长大人,稍安勿躁...我人老了,贱命一条,不值得你如此。”
一个士兵一脚踹在容老腿上,骂道:“陛下面前也敢大放厥词老东西”·离得近的人似乎听到了骨裂的声音·容老摔倒在地,嘴里吐出血沫,失了拐杖的手颤颤巍巍的伸在半空,声音犹如使用多年的老旧风箱一样·“有君如此,南楚必亡——”·“放肆。”
成安帝怒不可嗟,士兵害怕君王发怒,反手就是一剑插入容老心窝,刀剑入肉,鲜血四溅··此时石窟里闭目养神的容云鹤猛地睁开眼睛,他站起身,走到石壁前将耳朵贴近。
试图听到点什么,可是什么也听不见··成安帝黑潭一般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惊起一丝波澜,冷漠得像一尊寒冰塑成的神像,俯视着这群卑贱的蝼蚁··族长失声道:“容老——”·族长夫人倏然起身:“为君如此不仁,陛下不觉得愧对天下吗”·族长攥住她的手:“夫人。”
成安帝上前两步,族长想要挡在妻子面前,却不料反而被妻子死死摁在了身后··成安帝看着被女子保护在身后的男子,面色莫测道:“你叫什么名字”·“区区贱名,恐污了陛下的耳。”
她不卑不亢道·成安帝的手捏着女子的下颔,眼中划过一瞬惊艳,开口道:“很有胆识,朕留你一个全尸·”·语毕,他倏然收回手,主宰天下一般宣布道:·“杀,一个不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洞中已不知过了多久·“呃——”·容祈悠悠转醒,扶着剧烈疼痛的头坐起来,下意识骂道:“狗爹,又拿毒药给我喝”·可当他意识身处的环境之时,心猛地一沉,昏暗的石窟里只有一盏烛火静静燃着。
他瞪着石桌上的长生药:“这是哪儿”·容云鹤身心疲惫,一个字也不想说,盘腿坐在石头上··容祈扑过来,抓住他的手:“云鹤这是哪儿我爹娘呢”·容云鹤看着他,眼底是死气沉沉,一字一顿道:“没了,都没了。”
容祈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呐呐道:“你说什么...”·须臾,容祈再次扑过来,眼中带着乞求:“我爹一定告诉过你怎么出去的法子对不对你告诉我我不能没有爹娘”·容云鹤眼眸微动,握住他的手道:“我答应了师父师母,所以我不会告诉你。”
容祈摇着头:“你...”·容云鹤站起身,捞过长生药将他塞在容祈手里:“但是你说得对,师父告诉过我怎么出去,只要你活着,我的任务就算完成。”
容祈不明白他的意思·容云鹤倏然笑了:“阿祈,你一定带着我的份儿好好活着,带着我们大家所有人对你的期许,你要记住,你绝对不可以死,你的命是我们用几百条命换来的。”
“你若是不听我的话,就永远不要做我师兄,下了地狱也别来寻我,我不识得你·”·说完,他起身跌跌撞撞朝石门的位置而去·容祈愣在原地·转眼间,石门开了又合·容祈匆匆爬起来跟上去,可是没来得及,只看见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逆光里。
容云鹤出了山洞,可是已经迟了·目光所及之处,一片血色··药田里被踩得七歪八倒,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曾经的亲人尸身,还有爷爷··一把剑直插心窝,白发蓬乱如枯草,染上泥泞。
容云鹤的瞳孔一缩再缩,最终缩成针尖大小,他跌跌撞撞朝容老的尸身走去,嘴唇瓮动:“爷爷...”·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族长身上遍布伤痕,显然是跟侍卫有过一场恶战,与族长夫人的尸身十指相扣,鲜血从腰腹间的伤口涌出汇到一起,染红了一片土地。
容云鹤跪在地上,捂住脑袋,爆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一般的咆哮:“啊——”·吼完他颓然垂下了头,俨然万念俱灰··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回放,心痛得像被活生生挖出来刀剐,他仿佛在忍受凌迟之刑。
不远处似乎传来微弱人声·容云鹤蓦的抬头,起身冲过去,容芝躺在血泊里,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她无比艰难吐出嘴里的话:“云鹤哥..哥,我替..呃哥哥说——说声对不、对..起”·说完偏头再没了气息·容云鹤双目充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师父,徒儿听您的话,可若不能报仇,还活在这世上有何用处·他咬了咬牙,视线四周搜寻了下,最后停在一种草上·他踉跄着爬过去,薅了一把就着泥土直接往嘴里塞,这种草少用是药,多用是毒。
容云鹤最后看了一眼容祈藏身的石窟的位置,如释重负的倒在地上,唇角软软上翘,声若蚊蝇道:“师兄....”·他没有想过自己没有死成,而再睁开眼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头顶天已经黑了,漆黑的天穹一颗星子也不见,沉闷得像要压下来,灼热的热浪让睡在远处的容云鹤都似有所觉··容云鹤缓缓坐起身,迷茫的望了四周一眼·为什么他还活着·噼里啪啦的木头燃烧的声音响在这方静谧的天地里,容云鹤蓦然转头,火光映亮了他满是惊恐的双眸·屋舍在燃烧,火势很大·而原本躺在他身边的那些尸身都不在了,横七竖八躺在各家的门口。
一道清瘦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大火前,白衣上染了斑驳的鲜血,不知何处吹来的风拂起他披散在身后的白发··灼热的气浪打在他脸颊,父母的容颜依稀晃在眼前,一滴晶亮的液体在火光中似乎泛下了光,最终无声滴落脚下的土壤。
那道背影对于容云鹤来说太熟悉了·他开口喊道:“阿祈......”·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七十岁的老人,苍老嘶哑··容祈回过头来:“你服了毒草,我救的有些迟了,毒- xing -虽解,声带受损,需要时间恢复。”
容云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因为容祈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容云鹤沉默的走上前去在他身侧跪下,朝着火海重重磕了三个头,哑声道:“爷爷,师父,师母...是我无能。”
容祈忽然出声道:“容云鹤,我后悔了·”·随着屋舍被焚烧,儿时的痕迹被大火一点一点抹去,容云鹤站起身,心头沉重道:“后悔什么”·容祈唇角勾起,眼底却再无笑意。
他道:“我给你服了长生不老药·”·容云鹤目眦欲裂:“你说什么你疯了吗”·容祈道:“你说我的命是几百条命换来的,你的命如今也是,你若死了,我就让全天下给你陪葬,如何”·他看着面前一脸冷漠的少年,眼底是疯狂与血色,眼角眉梢都似带着无法融化的霜雪。
他的师兄,变了··容祈最后看了一眼火海中,依偎在一起的父母,容隐和翟玉晚尸身至最后一刻,十指相扣的手也从未松开··他转身离开·容云鹤心底一慌:“你要去哪儿”·容祈没有回头,只道:“报仇。”
容云鹤嗓子撕裂般的疼,吼道:“容祈师父不会同意的”·容祈脚步一顿,冷笑了下:“你当你的好徒儿,可我,除却徒弟的身份,我还是他儿子。”
“......”·容云鹤哑口无言··容祈接着道:“既不是一路人,以后你我就分道扬镳吧,我此生...不想再见到你·”·此、生、不、想、再、见、到、你...·容云鹤愣在原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万箭穿心的痛苦也不过如此了。
说完,容祈脚步再无停留,看起来匀速行走,实则极快··转眼便消失在了黑得看不见人影的甬道里··第121章 ·殿内静悄悄的,时隔多年,可那种感受却仍然如跗骨之蛆,记忆犹新,不知道折磨了他多少个日夜。
‘滴滴哒哒’的水声打破了几人的沉思,谁都没有说话··不知何时,突然变天了··先是细小的雨珠打在朱红琉璃瓦上,紧接着是倾盆大雨,像也是在为故事中的两个主人公鸣不平。
容云鹤嘴角带着苦涩的笑,手指下意识在杯盖上摩挲,眼底是难得的轻松··谢锦面色难看,下意识看了一眼慕脩,后者面色沉沉,面上看不出喜怒··“所以,师傅出世是为了报仇可他为什么...会出手救殿下”·这也是慕脩想不明白的地方,明明可以不出手就轻易解决掉一个仇人的后人,结果偏偏出了手,这不是在自找麻烦吗·容云鹤看向坐在那里的慕脩。
公子如冷玉,贵气天成,紧紧绷起的唇角显得有几分冷漠··他摇了摇头:“我不知,但我知道他在哪·”·“在哪儿”谢锦问。
“逐鹿城·”·谢锦面色惊变:“他和月上在一起”·难怪林鸦没有自己传信回来,而是借丐帮的手传信给慕脩的人,想来定是有什么牵制了他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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