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榻栖鸾+番外 by 桔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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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榻栖鸾+番外 by 桔桔(下)
第60章 安排得明明白白·切磋一定要钻小树林吗空阔地方不够你们打观众体验差评啊·夏云泽跳下马背,拎着裙摆跑进树林里,躲到一棵树后,探头探脑地欣赏两个壮汉互殴。
萧明暄剑如匹练,路数刚猛凶悍,带着勇往直前的少年意气,招招袭向呼延凛周身要害,丝毫不留余地,把切磋打出了搏命的架势··夏云泽双眼发亮,那辗转腾挪的身影仿佛落在他心尖子上,震得他胸口激流涌动,热得像开了锅。
帅得让人腿软,不愧是把他掰弯的男人·再看呼延凛,他不由得撇撇嘴,暗骂一声老- yin -比··呼延凛单凭一双肉掌与萧明暄过招,若无其事,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与萧明暄的一味猛攻不同,他利用周围的树木一次次消耗掉对方的招式,每一次来势汹汹的进攻都被他有惊无险地躲过,时不时瞅冷子还击,惹得萧明暄怒火升腾,越战越勇。
他像个掌控全局的主人,撩逗着、试探着这个年轻气盛的客人,处心积虑想要逼出对方盛怒之下的全部实力··夏云泽越看越上火,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中成形,又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他伏到树干上,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硌到,低头一掏,原来是方才随手揣进怀里的珍珠··呼延凛要他转赠给太子的礼物,啧啧,讨好小情人怎么不自己去送·不对,狗男人送礼送得雨露均沾,明珠与利剑,体现出的绝不仅仅是礼物本身的价值,一定有更深层次的暗示。
他将珠子捧在掌心把玩,视线不经意撞上萧明暄的,电光石火之间,两个人同时恍然大悟··皇位与皇权被呼延凛分割开来,像给小孩子分玩具一样,萧明玥坐拥江山,萧明暄独揽大权,给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萧明暄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一声:“睿王为我这哥哥也忒费心了些,我就是夺了他的太子位又如何”·呼延凛脚步交错,几乎是贴着他的剑刃躲过,轻描淡写地说:“那你们都要死。”
并不是威胁的语气,只是简单直白的陈述,不急不躁,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力量··他当然不是打嘴炮,谁都知道他能做到··夏云泽瞳孔一缩,替小叔子捏了两手汗。
萧明暄半点不露怯,又是一剑劈过去,怒道:“萧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呼延凛再度堪堪闪过,摇头轻笑道:“我不管萧家的事,我只管他一个人的事。”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恰似与婆娑的枝叶融为一体,声音低沉平稳··“明玥想要的东西,给他又何妨”那个名字逸出口唇,带着几分难以觉察的柔软,呼延凛幽深的双眸仿佛也有了温度,“只是权柄多刺,我舍不得他劳心费力罢了。”
他的小情人只需要清冷矜贵地高踞云端做个神仙,一身荣耀,万丈光茫,至于底下那些脏活累活,旁人替他做··萧明暄回手收剑,停止攻击,神情若有所思。
想起他哥那副病秧子样,不得不承认呼延凛的如意算盘打得挺响··就连父皇,明知道太子身体病弱,也只是略略分过一些实权到自己身上,大部分军国大事,还是压在萧明玥柔弱的肩膀上。
当一个帝国的继承人,他确实不堪负荷,但是只做一个皇位的继任者,萧明玥足够胜任了··他看向呼延凛,试图从这男人深沉若海的眼眸中找到些许破绽,却最终一无所获,只得嗤笑一声,道:“你倒是好算计,只怕他不肯领你的情。”
呼延凛不置可否,神情淡然,道:“那是他的事·”·说完,他又朝夏云泽一拱手,收敛起一身戾气,变得温和有礼,“太子体弱,劳烦太子妃多费心了。”
太子妃瞠目结舌,等等,你这托孤似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试探着问了一句:“太子想要的,你都能给他”·呼延凛略一颔首,神情笃定,不带一点犹豫的:“能。”
夏云泽可以确定就算他亲妈也做不到这一点,既然呼延凛要做长腿叔叔,谁还跟他客气·他绽开温婉端庄的笑容,话里带刀,一句比一句扎心:“太子想要身体康健,兄友弟恭,妻贤妾美,儿女绕膝,哪一样你能给他”·右手垂在身侧,悄悄捏住掌弩,做好了迎敌准备,生怕他这“情敌”一怒之下抬掌劈了他。
呼延凛却没有动,手握成拳,沉默了片刻,突然笑道:“这有何难”·他拂去飘落肩头的黄叶,动作轻快得仿佛抹去那段不为人知的露水情缘,一抖衣袖朝林外走去——·“我不再纠缠他便是。”
一道清瘦的身影蹚过满地枯枝败叶,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跑来,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猛地停下脚步··呼延凛胸口悸动,蓦地转过身去,对上萧明玥煞白无措的脸。
他扶着一棵树,站都要站不稳,身体娇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上还不爽利,跑出来做什么他张了张嘴,将这句冲到喉咙口的问候咽了回去。
已是旧情人,何必相过问·所有伤痛,都是他带来的,相逢就是个天大的错误,他又有什么理由再将这人据为己有·甚至往前推二十六年,他降临到这世上,就是许多人的劫数了。
萧明玥双眼圆睁,流露出无尽的哀伤与惊诧,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就是这样楚楚动人的神色,屡次让他会错意,误以为两人之间渐生情愫,不再是纯粹的交易··到头来不过是错觉罢了,他一直忍着委屈,也从来没有渴望过自己。
月光朦胧,看不清他眼中是否有泪,呼延凛突然想走近些,把这张俊美出尘的脸再端详一遍··他压下了胸中突如其来的冲动,淡淡地说:“以后不必再曲意逢迎,你该高兴才对。”
·明知道会痛不欲生,还要假装欣然接受,用他单薄的身体去承纳自己无法遏止的疯狂··这个娇生惯养的皇太子本不该遭受这些的··萧明玥眼眶发热,恶狠狠地瞪着他,声音沙哑,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能摆脱你,我自然是高兴的。”
呼延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萧明玥心中苦涩难当,抬高了声音:“只是不知道谁又要被你这样的杂种祸害”·粗鄙的字眼从他薄软的唇间吐出,尖锐刻薄,带着孤注一掷的嚣张。
·两年前他口不择言,呼延凛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此时他再度口出狂言,却没在对方眼眸中激起半点波澜,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步履坚定,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像丢掉一块抹布似地将他抛在脑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萧明玥身上疼,心里更疼,又气又恨,眼前一黑,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来··“小心”夏云泽赶紧扶住他,用眼神示意萧明暄过来护兄。
攘完外,就该安内了··萧明暄百般不情愿,被他瞪了好几眼才慢吞吞地走过来,一把捞住他哥就要往肩上扛··“你抱着他出去会死啊”夏云泽气得跳脚,张开胳膊往前拦。
外敌刚走,兄弟就要阋墙,快二十的人了不要这么小学鸡好不好·萧明暄勉为其难地把他哥横抱起来,“啧”了一声,满脸不屑地说:“他还舍不得那个衣冠禽兽呢,你说贱不贱”·有兄如此,真教人脸上无光。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夏云泽走在他身边,看了看太子苍白憔悴的面容,“这是心理问题,需要耐心疏导,你没事少说风凉话·”·“我又怎么了”萧明暄不满地瞪他,“架也打了,人也抱了,你还偏袒他不会是真想给我当皇嫂吧”·夏云泽莫名其妙地被他呛了一顿,没过脑子就来了一句:“我本来就是你皇嫂……”·萧明暄探过头来,隔着太子在他嘴上咬了一口,咬得他闷叫一声,双眼泛起泪花花。
疼死了要不是怕他把太子摔了,非赏他一记撩- yin -腿不可·太子的马车就停在小树林旁,萧明暄把他哥抱到马车上已是仁至义尽,往软垫上一扔,拍了拍手又抓住他的腕子,威胁道:“小皇嫂,我生辰快到了,别忘了我要的东西。”
夏云泽尬笑两声,心中叫苦,嘴上连连讨饶:“不敢忘,不敢忘·”·车行到半途太子就醒了,抬起一只手挡住眼睛,面容扭曲,看不出是哭还是笑。
作为一个专业健身教练和半吊子恋爱军师,夏云泽当然不会任由他沉浸在悲伤里——哄哭闹的小朋友除了满足他的要求之外,还有一招就是转移注意力··他伸手戳了戳萧明玥的腰腹,戳得人家弹动几下,放下手来,惊讶地看着他。
“你看你这腰,肌肉这么软,骑马不成吧”·“我出门都乘车的……”太子怔怔地看着他,鼻头发红,有点可怜又有点萌。
“腿也没劲儿,会像青蛙那样跳吗”·“那样成何体统”萧明玥脑补了一下,本能地摆手拒绝··“胳膊这么细,幸好你投了个好胎,不然搬砖都没人要。”
“搬、搬什么砖”萧明玥被他从头到脚挑剔了一遍,整个人都懵逼了··脑袋被搅得一团乱,哪还有余力自怨自艾·夏云泽察颜观色,继续牵着太子的鼻子走:“天气渐凉,要不要跟我打个赌”·萧明玥眨着眼睛,撑起上身,静待下文。
“你衣食住行全听我安排,我保你一冬天不生病·”·萧明玥眼睛发亮,惊道:“当真”·夏云泽点点头,打定主意要把这个光杆学员拎起来好好- cao -练一遍。
野男人跑了就跑了,有什么好伤感的太子对呼延凛难舍难分,八成是长年不运动导致多巴胺和内啡肽严重缺乏,只能靠搞基来获得欢乐源泉,结果还搞到一个渣男,无异于饮鸩止渴。
来啊,一起在夕阳下奔跑,再绕着院子来三圈波比跳,你还有力气想男人我把头切下来卤了送给你下酒·只是……萧明玥看着他得意洋洋的小模样,随口一问:“公主嘴上怎么破了皮”·夏云泽一秒怂成狗,抬起袖子挡住嘴,脸颊泛红,娇羞道:“不小心让小叔……咳……树枝挂着了……”·第61章 对话太难·眼看着入秋了,岐国的冬日比郴国来得早,也更冷一些,夏云泽没时间磨洋工,马不停蹄地开始- cao -练萧明玥。
先让何公公给太子准备好健身时穿的短衫,又凭着印象做了几对护膝护踝什么的,然后给萧明玥进行了个身体素质小检查,夏教练忧伤地发现他肩上的担子可能比国足教练还要重。
他这个学员,无论肌肉力量、心肺能力、体力耐力爆发力,都是弱鸡中的小雏鸡,娇花中的菟丝花··“我身上还有些不爽利……”萧明玥支支吾吾,红着脸挪了挪腰。
教练给他上过药,教练当然懂,但是教练现在人- xing -泯灭,不听他撒娇··不练臀不练腿,练练胸肌腹肌二头肌总是可以的吧,夏云泽绷着一张脸,不知从哪翻了个沙漏出来,往桌上一放,指着一条刻线下了指令:“刚教你的平板撑,做到沙子低于这条线。”
好不容易跟着他的节奏做完热身动作,淌了一头汗的太子无奈地抿着唇,支起双肘,足尖并拢,努力将身体撑起并绷成一条直线··夏云泽教他的动作都诡异得很,还有些丢人,萧明玥只好摒退了下人,关起房门在寝殿里练。
·一开始还好,撑到夏云泽数了二十来秒的时候,几滴汗溅到地垫上,太子浑身开始发抖,眼看着腰要往下塌··“收紧腹背和臀部,不要塌腰·”夏云泽不知道找谁要来一柄拂尘,轻敲在学员越翘越高的屁股上,“塌腰伤脊骨,可要注意些。”
他不敲还好,敲这么一下,萧明玥更是撑不住,臊得满脸通红,又累又委屈,好不容易在教练的威逼之下捱到沙子漏过线,清瘦的身子就垮了下来,瘫在地垫上呼嗤呼嗤地喘。
别说伤春悲秋了,他连自己是谁都快想不起来了,脑袋一片空白··夏云泽把沙漏翻过来,又指着那道线说:“歇到这里,然后开始俯卧撑,等你屁股好了,我们再练侧弓步。”
萧明玥呼吸一窒,无语问苍天,他怎么娶了个这么凶悍的媳妇啊·然而同公主在一起确实令人开怀,用不着勾心斗角又不会忐忑彷徨,相处起来轻松又随意。
就是有时候公主的措辞直白到让他身为男子都觉得脸红··萧明玥喘匀了气,侧过头来看向他的小娇妻,一本正经地说:“公主有些言语放在闺房之中虽颇有意趣,只是忒露骨了些。”
·就像上次夏云泽跟他叨叨什么肌肉训练能增加睾酮素让人更有男人味,他不解其意,公主就耐着- xing -子给他解释,一边解释一边拿拂尘对着他的某些部位指指戳戳,戳得萧明玥脸颊滚烫头顶冒烟,恨不得掩面落荒而逃。
原来比起他媳妇,他的脸皮还算薄的··羞窘之余,又难免想入非非,回想起呼延凛强悍结实的一身肌肉,怪不得在床上那么生猛,总是折腾得他死去活来··当着媳妇的面想旧情郎,虽然心里空落落的,倒不像先前那样疼痛如绞。
看来公主所言不虚,运动能让他心情愉悦,不再没完没了地沉浸在自怜自伤的情绪里··夏云泽见他一张脸红得快滴出血来,哪里知道他在胡思乱想,只当他是被自己的骚话臊住了,当即哈哈一笑,调侃道:“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见过大家都是大老……咳……夫妻了,有什么好羞的”·萧明暄行至门前,恰巧听见他嫂子肆无忌惮地调戏他哥,当下抬脚踹开房门闯了进去。
就见他哥斜躺在地垫上,短袖短衣,露出两截小腿,额上还见了汗,脸颊泛红,一副娇慵无力的美人侧卧图··他嫂拿着个佛尘甩来甩去,眉眼带笑,温柔而专注,还带着点肉麻兮兮的宠溺。
哪个地方你没见过没想到我哥还挺坦荡,这迎来送往的效率颇高啊·萧明暄冷哼一声,道:“看来我又扰了皇兄皇嫂的好事”·夏云泽像被针扎的猫一样跳起来,急匆匆否认:“我们又没干什么,就让你哥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你心虚个什么劲儿萧明暄如是想··你跟他解释得着吗萧明玥也不满意··兄弟俩同时瞪他,夏云泽打了个哆嗦,莫名觉得自己化身饼干小夹芯,被人左右夹击,快要挤出翔来。
老子巨冤……他把拂尘往胳膊底下一夹,打算脚底抹油··“皇嫂无须回避,我给哥哥带一句话就走·”萧明暄抬手拦下了他,笑道:“何必与我见外,我身上哪个地方你没……”·夏云泽差点跳到房梁上去,瞪着眼睛扑过来捂他的嘴,结果被他顺势揽住,反倒像主动投怀送抱一般。
“小皇嫂留心脚下·”萧明暄假惺惺地叮嘱了一句,咸猪手还明目张胆地扣着他的后腰,“地上硬,摔了多让人心疼·”·扑面而来的老陈醋味让夏云泽确定这家伙正在抓狂边缘,只能顺毛捋,不然鬼知道这熊孩子会做出什么寡廉鲜耻的事。
他抬起脸,伸手轻拍他的胸膛,笑骂道:“二弟这是哪根筋搭错了,再满口胡言乱语,生辰宴我可不去了·”·他态度坦荡,不见暧昧,只显出- xing -情飒爽不拘,一咬牙,又补了一句明晃晃的暗示:“礼也没有了。”
萧明暄轻哼一声,松开手放他自由,又看向他哥,啧啧称奇:“我记得往年这个时节哥哥都穿上薄棉夹袄了,今年倒是不似过去那般畏寒,看来还是小皇嫂照顾得好。”
这话虽然没毛病,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么怪异·太子再温吞也受不了这顶按头强扣的绿帽子,正好他汗也散了,觉出秋夜的凉意来,于是起身披上长袍,挑眉道:“有你嫂子在,可比什么小棉袄都贴心,倒是二弟大冬天也敢打赤膊,怕是内火过重,早该娶一房媳妇了。”
夏云泽津津有味地听他们唇枪舌剑,拂尘乱甩,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自在··萧明玥含笑看了他一眼,又道:“天色不早,我和你嫂子也该安寝了,若无要紧事,我就不留二弟了。”
不是……你们菜鸡互啄提我做什么躲到沟里也能中流弹·夏云泽眼皮乱跳,退后一步,用实际行动表明态度:你们随意,我只想当条咸鱼。
若无要事,他才不想来东宫找他哥这个假正经,萧明暄忍住一时之气,板着一张俊脸,正色问:“连子瑜来找过你”·这事算不上隐秘,连子瑜当日是光明正大递了帖子来拜访,有心人很容易打听到。
萧明玥点点头,语气有些不耐烦:“大晚上的,你连声招呼都不打就闯进东宫,只为了问这个”·没规矩的混帐东西,有弟如此,真是前世造孽。
“这人有些古怪,你少与他来往·”萧明暄虽然意在提醒,语气却生硬得很,听上去分明是命令··萧明玥才不吃这一套,反问道:“我与他来往,同你有什么相干”·“他想进卫戍营,却不来找我,偏去求你。”
萧明暄冷笑,“你倒有手段,七拐八弯地托到我母亲那里,怎么不直接找我说项”··萧明玥被他直接问到脸上,不禁气结,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就你这整天- yin -阳怪气的态度,见了我跟见了仇人一样,我去找你自讨没趣吗·他刚要反唇相讥,又想起连子瑜的事最终还得要他弟点头,只得把一肚子嘲讽咽回去,叹道:“话不投机半句多,你从来也没敬过我这个兄长,我找你说项,岂不是适得其反”·萧明暄满脸不屑:“是我不敬兄长,还是你自己立身不正心里有鬼”·“你什么意思”萧明玥一张脸血色尽失,第一反应是自己都与呼延凛一拍两散了,他怎么还拿这件事来说嘴,难不成想把这段女干情抖出去让自己身败名裂·萧明暄眸光森寒,冷冷地盯着他,说:“太子哥哥惯会装无辜,忘了你手里的一切是怎么来的了”·萧明玥连嘴唇都泛了白,想起夏云泽转交给他的明珠以及呼延凛附加在珠子上的内涵,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窝火。
萧明暄那样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混帐凭什么就该独揽皇权,让自己做一个虚有其表的摆设·他为公务殚精竭虑废寝忘食的时候萧明暄在干什么不去惹是生非就谢天谢地了·呼延凛也是个混帐相好一场,纵然无心无情,好歹蓬门屡次为君开,由着他春风强度玉门关,临散伙竟然要这般羞辱自己·萧明玥越想越不甘心,气得眼角都红了,梗着脖子与萧明暄针锋相对:“那也轮不着你来过问,何况父皇不是让你执掌卫戍营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就让人不齿了吧”·眼看二人之间刀光剑影,硝烟味弥漫,夏云泽一抖拂尘,弱弱地插了一句嘴:“我怎么觉得,你们兄弟说的完全是两码子事儿啊”·兄弟两个再度将视线转向他,尖锐凌厉,仿佛警告他敢偏心眼就要他好看。
夏云泽皮子一紧,不敢多废话,拂尘一甩先指向萧明玥,问:“你觉得他什么意思”·萧明玥抿了抿唇,含嗔带怨地抛过来一眼,神情有些不自在,犹豫再三才挤出一句:“他不就是瞧不上我与那人有了首尾……”·他连呼延凛的名字都不肯说,只觉得当着媳妇和弟弟的面坦白心事无异于被扒光了示众,简直羞愤欲死。
夏云泽安抚地拍拍他,又指向萧明暄,问:“那你又是什么意思”·萧明暄这才发现他们先前的交谈牛头不对马嘴,愣了一下,低叫道:“我管你与谁有私呢你就算把野汉子塞满东宫,又与我何干”·“你放什么屁”向来彬彬有礼的萧明玥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然后又充满歉意地朝娇妻拱拱手,温声道:“我这二弟出言无状,恐污了公主耳朵。”
夏云泽呵呵一笑,大度地表示无妨··你辣我眼睛,他污我耳朵,都不是省油的灯,老子习惯了··萧明暄最看不惯他这副假模假式的伪君子做派,干脆把话挑明:“这些年你自知对不住小连,对他家人百般纵容,我懒得管你,但连子瑜不知底细,你暂且少与他来往,就算要装慈悲也不急于这一时。”
萧明玥被他一番话震惊到失语,嘴唇翕动了几下,好不容易发出声音,哑着嗓子嘶叫道:“你还敢提小连你有什么资格提他”·要不是你趁人之危,小连怎么会死·萧明暄看他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也火冒三丈,吼道:“我没资格,你有资格踩着他尸骨上位的可不是我”·萧明玥气得脑袋发晕手发抖,朝门口一指,嗓子都破了音:“你给我滚出去”·萧明暄骂了一句脏话,拂袖而去,留下萧明玥在原地咻咻直喘,嘴里不停地念叨:“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夏云泽关好房门,扶住这个愤怒的复读机,小心翼翼地问:“小连是谁啊”·乖乖,温吞水竟然气到沸腾,这送上门来的机会可不能让它从指间溜走,赶紧趁热打铁从太子嘴里套话才是正经·萧明玥对上他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任由夏云泽扶坐在桌边,接过对方递来的茶。
他抿了几口清茶,压下胸中沸腾的怒火,将一段尘封的往事和盘托出··第62章 各有各的道理·连家人虽然怀着钻营之心送连子琛进宫,但小连那年才七岁,年幼无知,他懂得什么·顺妃不太瞧得上那一家子远亲,不过小连确实乖巧聪慧招人疼,就点头留下了他。
草原上的男儿骨子里都有些与生俱来的野- xing -,恨不得整天黏在马背上,萧明玥这样温吞沉静的读书人与他们格格不入,再加上顺妃平时管束甚严,一茶一饭都要过问,日子拘束得紧,身边也实在没什么同龄小朋友。
萧明暄经常来找他玩,但这个猴儿似的惹祸精更让顺妃厌烦不已,生怕儿子被这调皮鬼带得移了- xing -情,几次三番明示暗示,要他专心读书少与那些不成器的小纨绔胡闹。
可是萧明暄天生讨人嫌而不自知,完全看不懂顺妃的脸色,还是有事没事过来坐坐,萧明玥脸上显不出热络,眼中到底是欢喜的··他实在太寂寞了··顺妃对他期望颇高,不允许有半步行差踏错,养成他自律自矜的- xing -子,总让他弟嫌弃拘谨无趣,一边嫌弃一边隔三差五就过来蹭吃蹭喝,赶都赶不走。
他只得拿出兄长的态度,亲自给萧明暄倒茶拿点心,然后听他絮絮叨叨地讲如何与那些皇族宗室子弟一道胡作非为··在顺妃眼里,那都是些“不成器”的小崽子,偏让他托着腮,瞪着眼,听得入了神。
听完别人的热闹,再看自己身边的寂寥,两相比对,让萧明玥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唉声叹气,更像个端方刻板的小老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多么想跟着萧明暄偷溜出宫去玩一场骑马打仗的游戏,哪怕弄上一身一脸的泥尘,也好过整日被拘在书房里清静高雅又无聊。
·与萧明暄相处的时候,他总是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并不曾表露自己静若处子的表相下藏着多少挣脱樊篱的渴望··反正说了也没用的,萧明暄又领会不了,还会嘲笑他庸人自扰。
他这个傻弟弟从小就被宠得随心所欲,哪能明白他在严苛管控下的身不由己·直到小连被送进宫来,他才真正有了一个可以倾吐心事的小朋友··冲不出这座无形的牢笼,有人进来陪伴他也是好的。
虽然顺妃的本意是给他找个循规蹈矩的小玩伴,让他不至于饥不择食到拿兄弟当知己··小连像他又不完全像他,稳重、驯顺、教养良好,只是小连是真乖巧,而萧明玥只是在人前宽仁温柔,骨子里尽是被压抑的反叛与疯癫。
他照顾小连,呵护小连,几乎把这个小伴读捧在手心来疼爱,只有他自己知道,一个表里不一的灵魂,面对另一个纯洁无垢的灵魂时,总会情不自禁地心向往之··如果说萧明暄是无所顾忌的张狂,小连就是心无旁骛的温婉,只有他自己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猿意马,活得像个不伦不类的笑话。
他看着小连,就像看着一个从他身上剥离出来的,所有人理想中的自己··一个不必在规则与破格之间蠢蠢欲动、反复撕扯挣扎的灵魂··他比谁都希望小连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一生顺遂无忧,活成他注定无法成为的模样。
只这一点心愿,却比摘下满天的繁星更艰难··小连父亲涉案,他一路求到皇帝那里,而向来慈爱的父皇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叹道:“明玥,你一向正直公允,岂能因私爱乱了国法”·他心急如焚,不明白为什么看似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也能上升到国法禁律上去,连家的案子可大可小,先前也不是无例可循,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罢了,怎么轮到连氏,就要从严查办·“你父皇有意立储,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务必谨言慎行,万不可出了差错让人捉住把柄。”
顺妃派心腹过来递话,萧明玥才惊觉皇权的枷锁即将套上他的脖子,而他除了欣然承受,别无他法··他又去求太后,太后摸着他的头,与身边的嬷嬷谈笑,说的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玥儿大了,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
·“祖母,孙儿只有十岁啊”萧明玥只记挂着小连的事,完全忘了他父亲将母亲迎进宫门的时候刚过十二岁生日。
“早些相看各家贵女,免得有人起了旁的心思·”太后眸色渐沉,意有所指,“万一挑唆玥儿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岂不让人痛心”·此话一出,萧明玥如坠冰雪,心知他注定护不住小连了。
如果他的宠爱只会给小连带来灾祸,他何必再将小连拘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陪他受磋磨,那样一个水晶心肝的纯善人儿,不该承受诸多流言蜚语和莫须有的罪名··他回到顺妃宫里,头一次痛恨自己的弱小无能,顺妃却安慰他道:“船到桥头必然直,如今连家在风口浪尖上,小连忧心父亲的境遇,自请归家,不如全了他的孝心,也教他出宫避避风头,等事情了结,再接他回来伺候你便是。”
萧明玥一想起小连惶然无助的样子就心疼得不行,思来想去也琢磨不出别的办法,太后又病倒了召他过去侍疾,匆忙中来不及与小连细说,只得写了张便笺让身边的太监悄悄递与他,言明让他暂且归返连家,还在信末保证一定尽快接他回来。
他在太后宫里羁留了整整一天,陪着太后观览了各家年龄相当的名门贵女画像,听嬷嬷如数家珍地评说她们的品貌- xing -情,心不在焉地附和着,暗自懊恼没有亲自送送小连。
到傍晚时分萧明玥向太后告退,守在宫门外的何公公早急得遍地转圈子,一见他就窜上来,连行礼都忘了,战战兢兢地告诉他小连在顺妃宫门外跪了大半天,过了晌午被萧明暄强行带走,一路上哭得甚是可怜。
这祸头子越是情势危急越要跳出来添乱·萧明玥赶紧让何公公去萧明暄宫里要人,结果宫人们一口咬定连公子早走了,至于是归家还是去找他,哪个也说不准。
这可把萧明玥急坏了,遣了人到处去找,没想到竟是他最先发现目标··小连再也不会哭了,他在冰冷的池水中浮浮沉沉,像一叶破损的孤舟,倾覆在席卷而来的滔天巨浪中。
他那么弱小,那么善良,没伤害过任何人,命运却从不曾厚待过他··萧明玥疯了似地跳下水,抓着小连就往岸上推,他的衣袍很快被浸透,手脚不听使唤,全凭着胸口一点热血,耗尽全身的力气,拖泥带水的爬上岸。
冷风一吹,热血也散尽了,他握着小连的手失声痛哭,只觉得自己心底一块净土也跟着灰飞烟灭了··如果美好的东西注定要以这种方式被摧毁,他还要所谓的贤德仁善做什么当个- yin -损下作的恶人岂不快哉·他正悲不自抑,萧明暄冲了过来,对他拳打脚踢,指责他蛇蝎心肠不择手段,他咬紧了牙关不为自己辩解,任由萧明暄打散了他们之间不堪一击的兄弟情。
到父皇赶来制止这场闹剧的时候,萧明玥眼中光芒散尽,只剩下一片晦暗- yin -冷··他大病一场,昏迷数日,几度踏入鬼门关,等到好不容易挣回一条命来,清醒之后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萧明暄认了罪,承认他对兄长的伴读有非分之想,趁火打劫不成便愤然将人推落水中,致使小连不幸溺亡。
萧明玥闻言呆怔了许久,最后疲惫至极地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那是他一生中最寒冷、最漫长的冬天,他失去了挚友、兄弟、健康的身体,以及心中温柔向善的那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不仁的虚伪,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二年春天他被册封太子,萧明暄对他恨意更深,大概是觉得先是小连宁死不从,再是储君之位落空,祸不单行,干脆破罐子破摔,更加荒唐放纵,一发不可收拾··“虽然流言四起,但是我知道小连并无攀附媚上之心,他不是那种人。”
萧明玥把一壶茶都饮尽了,嗓子仍是干哑,神情悲凄,哪有平时温雅从容的翩翩风度··“至于萧明暄……”想起那个混帐弟弟,他的额角就一抽一抽地疼,“也未必如他所说那样有什么非分之想,不过是想抢夺我的东西,抢不到就恼羞成怒罢了。”
只可惜小连无辜,什么都没做错,却承担了最惨痛的后果··夏云泽没想到这个不放过一切机会抹黑他弟的太子殿下最后竟然给萧明暄辩解了一句,看来甩锅健将内心尚有几分柔软,他们的兄弟之情也没有彼此认为的那般糟烂。
而太子的述说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这兄弟两个果然误会颇深,谁也没想到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他看着太子惨淡的容颜,心中五味杂陈··以前觉得他有多讨厌,现在就觉得他有多可怜。
朋友溺水,兄弟互怼,情郎抽腿,媳妇出轨··真是一个大写的惨字··夏云泽心怀愧疚,想抱住这朵娇花哄上一哄,又恐再被萧明暄破门而入抓个现行,只好伸手轻拍他的肩背,安抚道:“都过去了,愁思伤身,你就别再自苦了,多想想以后。”
“以后……”萧明玥顺势趴在桌上,颓丧忧郁,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语气也寡淡得很,平缓犹如念课文:“自是养好身子,与公主琴瑟和鸣,做一对恩爱夫妻。”
夏云泽的手僵住了,慢慢地收回来,打了个马虎眼:“也不用想那么长远哈”·第63章 你看你看教练的脸·当年的事,物证虽然湮灭了,人证应该还没死光。
次日休沐,太子不上班,到底身子柔韧禁得起折腾,一身淤痕渐消,菊部地区也是形势一片大好··夏云泽带着他做完热身,让他去地垫上来几组跪姿俯卧撑,自己则坐在桌边摆开纸笔,拉了个鬼画符一样的单子,把疑点标注在时间线上。
头一个,就是连父参与贪墨军需案之后,是谁把他这个位卑权寡的从犯拱上风口浪尖,热度甚至刷过了此案主犯也就是他的上锋··连皇帝都惊动了,让顺妃就算想为他转寰也是有心无力。
他不值得别人大费周章,动他还是为了拔出萝卜带出泥,撬起顺妃一系··萧明玥提过小连出事正在皇帝有意立储的关键节点上,对继承人的品行才干都要有充分考量。
朝堂上有文武百官做栋梁,一国之君德行可以亏欠,才干可以短缺,唯须具备一颗公允之心,绝不能徇私偏爱,乱了纲纪国法··宫中的流言蜚语突然井喷式爆发,捕风捉影,却传得分外难听,终究是身份低微的一方承担所有罪责。
而身份高贵的往往投鼠忌器,不仅护不住他,还要及时保持距离撇清关系··太后若不是听信了小连狐媚惑主的谣言,也不会急着要给萧明玥议亲。
要不是萧明玥大病一场将事情拖延下来,说不定现在儿子都会打酱油了··“一定要跪着吗”太子做了几下,觉得这姿势的羞耻程度前所未有,弱弱地提出抗议,“公主方才可是足尖触地,像那个……平板撑一样。”
你跟我比夏云泽瞟了他一眼,不是他瞧不起人,虽然俩人身形半斤八两,乍一看都是弱鸡,但是我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你这个小娇花脱了衣服只有肋骨好不好。
呼延凛也不嫌硌牙,真是禽兽一只··“不行·”教练铁面无情,“能一口气做十二个跪姿的才可以做标准俯卧撑·”·这都觉得羞,练腿的时候弓步开胯、马步摆胯不要臊死你啊·太子无法,确认了一下房门紧闭还落了扣,才抿着嘴巴不情不愿地回去练。
夏云泽蘸了一笔浓墨,继续琢磨··以顺妃的立场,要把小连打发回去也在情理之中,哄着儿子只传信不露面,是为了避免相见时难别亦难的尴尬,还是要在其中动什么手脚·萧明玥既然在信里写了以后还会接他回来,一向懂事的小连岂会不明白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又怎会去顺妃宫门前下跪磕头求见萧明玥·回连家,就算因为名声受损得几个白眼,有皇子书信作护身符,连家人也不会太难为他。
问题必然出在这封信上,是何人上下其手,使得这封本意安抚的信笺最终将小连逼上了绝路··萧明暄脾气火爆,强行把小连带走符合他的小霸王做派,只是他宫里的人因何放走小连,只怕内情没有那么简单。
何况后来还有人反咬主子一口,把一个“欺辱兄长伴读”的屎盆子扣在萧明暄头上··不过当时那批宫人几乎全被杖杀,死无对证了··太子看着脾气软,骨子里却倔得很,咬着牙做完十二个,胳膊虚得抬不起来,过来倒水的时候手还抖呢。
真是少小不努力,老大徒抽筋,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他们夫妻双双变壮汉··眼看太子喝完了水还在他这边晃来晃去地干扰思路,夏云泽也只好适度从铁血教练变成贴心暖男,叹道:“你实在不喜欢跪着的,就做几个标准的试试。”
萧明玥面露得色,觉得小菜一碟,结果做了三个就跪了··夏云泽同情地看着他,心想我刚穿过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菜,但是我比你好一点,对自己几斤几两心中有数。
“手臂不要张这么开,小心伤着肩膀·”他一时没找着拂尘,干脆上手戳戳对方的胸膛,“要用胸肌发力,就是这两块肉·”·太子怕痒,“哎呀”一声跌到地垫上,捂着胸口瞪他,活像个被袭胸的娇羞少女。
夏云泽没忍住露出猥琐笑,双手成爪做了个抓握的动作,说:“胸肌练大了摸起来让人爱不释手哟”·萧明玥脸一红,仿佛又想到什么,莫名出了两手汗,抓过布巾擦个没完。
夏云泽一看这矫情样儿就知道小仙男思春了,以前没摸够,以后摸不着,甚是遗憾啊··“公主怎么知道……呃……摸起来感觉怎样……”萧明玥好不容易压下满面羞色,挑起眼角反将他一军。
·咦华生你发现了盲点·夏云泽冷不防被噎了一下,又不好直说我上辈子胸肌两米八这辈子摸过你弟那个大肌霸,回忆一下手感,耳根子竟然一热,也带出三分霞色飞双颊。
在比拼脸皮厚度方面,教练不能输给学员,他眼睛一瞪,虚张声势地低叫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好问的,快练你的吧”·萧明玥默默地戴好这顶绿帽,有点怀疑人生,暗忖我们萧氏皇族难道还有惧内的家风·他挑战进阶难度失败,又老老实实回去接着练跪姿俯卧撑,在一次次撑起时体会胸肌发力的感觉。
循序渐进吧,别想一波练成个壮男··夏云泽咬了一下笔头,对学员的自觉- xing -表示满意··惨案发生的时候他们还是十来岁的小屁孩,情窦未开,非扯出桃色传闻实在太过牵强,再让他们长几年倒是有几分说服力。
有人等不到他们长大,或者担心他们长大之后脱离了控制,才要弄出些似是而非的传言,既要了小连的命,还断了兄弟的情··最后小连淹死在御花园池塘里,又是谁动的手·不会是萧明玥,他那时候还没被打击得黑化成一个满肚子坏水的伪君子。
也不会是萧明暄,那家伙虽然整天没个正形,本质上还是个胸怀坦荡的好男儿··顺妃,宸妃,甚至皇帝和太后,都有动手的理由··顺妃不能坐视儿子为保一个小伴读错失良机,宸妃要把萧明玥拉下水给自家儿子当绿叶,皇帝则无法容忍他看好的继承人走上歧路。
他们也都有不能动手的忌惮··当一步险棋可走可不走的时候,没有人非走它不可··就像小连本来不必死的,偏偏丢了一条- xing -命··做得过了,就显得刻意,反而让人怀疑。
这场游戏,没有真正的赢家,每一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萧明玥落下病根,这么多年都没有调养回来,顺妃岂能不心疼·萧明暄声名狼藉,连议亲都成了难题,宸妃难道就愿意·兄弟两个从情投意合到同室- cao -戈,皇帝会不痛心·小连在皇帝眼中轻贱如蝼蚁一般,皇帝绝不会冒着兄弟反目的风险非要置他于死地。
本来打发他回家就可以的,要他一条命有什么意义呢多此一举,还遗患无穷··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让所有人都泥足深陷,自顾不暇,彼此怨恨戒防,闹到了今日这般势不两立的地步。
夏教练陷入沉思,连学员开始偷懒都没发现··直到何公公在外面敲门,他才意识到他家小仙男趴在地垫上,只俯卧,不撑··教练的话都不听,我看你是想罢课。
何公公似乎有要事,夏云泽只得先伺候太子更衣,又从铁血教练变成贤惠娇妻··何公公心里也犯嘀咕,这小两口动不动就摒退左右紧闭房门,有时候还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等到让他们进去伺候的时候,太子妃绷着一张俏脸貌似讨债精,太子却时常红着脸喘着气,容色娇艳动人。
他也不明白,他也不敢问,只当这夫妻俩新婚燕尔,太子的表现可能让太子妃……不太满意·还得叫小厨房每天给太子煨几罐补汤,切不可硬着头皮冲锋陷阵再伤了身子。
幸好他主子不知道他在忧心啥,太子妃还吩咐每次太子休息的时候多给他补充些肉脯酪干什么的,增肌不急一时,全靠日积月累··说来也奇怪,太子原本口味清淡又偏爱茹素,太子妃一来这就改弦更张,肉也吃得奶也饮得,再没从前那些嫌腥嫌腻的讲究劲儿,太子妃给他堆到碗里的菜饭不说顿顿都吃完吧,好歹不再三口两口就停箸,因为太子妃会瞪眼。
何公公从萧明玥是个奶娃娃起就在他身边伺候,年头最长,感情也最深,眼看都入秋了太子连喷嚏都没打过一个,就觉得太子妃真是功德无量··连亲娘都劝不动他多吃几口饭,媳妇轻而易举就做到了,顺妃娘娘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一定会对太子妃刮目相看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个做母亲的不希望自家孩子幸福美满呢·想到这里,何公公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对夏云泽躬身行礼,又转向太子,道:“主子,您为二殿下准备的生辰礼到了。”
萧明玥拢好衣襟,披上薄绒斗篷,朝夏云泽伸出手来,笑道:“一同去看看吧·”·他媳妇听到“生辰礼”这三个字,脸色有点丧,一副欠债难还的倒霉相,不情不愿地把手放到他手中。
第64章 惨上加惨·萧明玥给他弟备的礼是一匹西域汗血马,瘦骨锋棱,皮毛光润,神骏非凡··夏云泽一见倾心,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要不是一群宫人在场,他恨不得扑上去抱着马脖子蹭一蹭。
他吞了口口水,不太相信萧明玥会对他弟这么大方··别说眼前这个虚情假意的,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肉疼··何况以汗血马劲瘦修长的体型,跟萧明暄那个粗犷壮汉也不配套啊·“取名字了吗”夏云泽轻抚马儿飘逸的鬃毛,眼巴巴地看向萧明玥,疯狂暗示“我想要”的态度,“二弟又不缺宝马良驹,就不能换点别的吗”·“还没,公主赐它个名字吧。”
萧明玥眉眼含笑,宠溺中带着试探,道:“及冠礼自然要厚重一些,何况……”·他叹了口气:“连子瑜的前程终究要赖他提携·”·“这有何难”夏云泽被这匹马迷昏了头,脱口而出,“我想法子帮你搞掂他,这马留给我如何”·萧明玥眼神闪烁,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拒绝,道:“连家的事,怎能让公主劳心费力何况二弟向来蛮不讲理,我怕你吃了他的亏。”
夏云泽虽然一见萧明暄就怂如菜狗,唯独对这件事坚信不疑:萧明暄舍不得勉强自己···无论是路上温泉共浴还是到这里夜勤东宫,那么多爆掉自己的机会,他都没有霸王硬上弓。
“你多虑了,我是会吃亏的人吗”他哈哈大笑,嚣张地给自己插了个旗,“放心,你弟不敢把我怎么样的·”·萧明玥眸色渐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轻声道:“那就有劳公主了。”
夏云泽连连点头,兴奋得满脸通红,来回抚摸马儿脊背,又抓了一把料豆喂它,老实不客气地把它当成自己的囊中物,笑道:“就叫你‘彤云’吧,以后我们结伴走遍天涯踏翻红尘路,同销万古愁”·太子险些笑出声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个喜形于色的小娇妻。
一入樊笼难脱身,羁鸟哪得返旧林·还走遍天涯·真是长得美、想得更美啊·每到休沐日,萧明玥都会去陪顺妃共进晚膳,聊表孝心。
虽然母子间气氛时常压抑得很,满桌子珍馐美馔也难让人胃口大开··顺妃这些年仿佛就没有开怀的时候,自他大婚更觉事事不如意,看哪个都不顺眼··只有这个丰姿出众的儿子让她能感觉到些许慰藉,偏偏皇帝不慈,给她十全十美的儿子娶回个一无是处的媳妇。
那贱妇居然把她儿子也拢络了去,甚至有时候大白天都要关起门来做些逾礼之事,真是不知羞耻·仗着自己出身高贵还有皇帝撑腰,连她这个婆婆都不放在眼里,嫁进来这些天,竟没一次主动过来向她请安。
太子- cao -劳公务,哪顾得上内帏琐事说来说去,还是那小狐媚子不识礼数,她儿子必然是没一点错处的··顺妃哪里知道萧明玥根本不想让婆媳两个相见,母亲对公主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公主也不是个软柿子,两人一言不合闹将起来,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吗·何况顺妃这几年的- xing -子实在称不上平和,宫里气氛沉闷得连他自己都有点受不了。
顺妃摒退了宫女,亲手为他布菜,每样菜吃几口都有规矩,按理说席间应该食不言,只是她积郁太多,实在控制不住倾诉的冲动··萧明玥只得像往常那样,一边食不知味地吞咽饭菜一边心不在焉地点头附和,听着她喋喋不休地抱怨。
先是抱怨皇帝偏爱宸妃母子,已经月余不到她宫里来了,再是娘家哪个亲戚进退无仪让她心烦,今年秋天菊花开得不如往年繁盛,宫女笨手笨脚打破了玉石屏风……林林总总都是些糟心事。
萧明玥看似温柔和善,时不时安抚几句,其实心里早烦腻得不行,然而他温顺惯了,又觉得顺妃可怜,只得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任由一堆鸡零狗碎的无聊琐事从他左耳朵进去再从右耳朵出来。
要是公主在此,恐怕早就拂袖走人了,那可是个脾气急躁的小炮仗,没耐心听人唠唠叨叨的··倒是教自己活动筋骨的时候最有耐- xing -,有些动作他学不会就一遍遍地讲解带示范,不厌其烦。
- xing -子也是说一不二的强势,只是公主的强势带着点娇憨,总归不让人觉得被冒犯··萧明玥想起上午那一场- cao -练,觉得前胸的皮肉有些酸痛,难受得紧,好在公主说过酸痛才是练到了,及时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不然何公公又要劳烦太医来问诊了··“玥儿”他一时走神,顺妃提高了音量,又问了一遍:“你们这些天圆房了没有”·“啊”萧明玥愣住了,没想到碰过一颗软钉子之后,母亲仍然对他的房中事耿耿于怀。
“你呀”顺妃看他这表情,嗔道:“难不成要我派两个嬷嬷指点你夫妻之事”·萧明玥瞪圆了眼睛,窘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讷讷道:“不必了,公主……已经是我的人了。”
·顺妃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问:“那她可是完璧之身”·萧明玥只好继续圆谎,抿着嘴唇点头··他想起公主说漏嘴提到男人的胸如何好摸,就沮丧地猜测或许媳妇真与小叔子有过什么,但那毕竟是婚前的事了,他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哪好意思要求人家白璧无瑕·只要以后一心一意,好好过日子就成。
幸好顺妃没问房中细节,否则以他只与呼延凛睡过的匮乏体验,绞尽脑汁也编不出让人信服的经历··萧明玥垂下头,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心想要是真把他过去的房中事交代出来,顺妃怕是会当场气疯。
哪个母亲能忍受自己期许甚高的儿子在人前道貌岸然,人后卑污下贱呢·在这一点上,公主确实心志坚定,有大将之风,不仅亲眼撞破女干情,还亲手替他清理过身体,不仅没有轻视他,还对他的遭遇充满同情。
相处这些天,他觉得与公主之间不单是夫妻之情,更多的是信赖和依靠,温暖而不炙人,亲近却无狎侮,比同呼延凛在一起时心情畅快多了··他摇了摇头,命令自己别再想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往昔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他要专心怜取眼前人。
顺妃看他乍忧乍喜的样子,摸不着头脑,伸手覆上他的额头,低喃道:“玥儿这是怎么了,心神恍惚的·”·“没什么·”萧明玥抿唇一笑,站起身来,语气不觉轻快了许多:“母亲早点歇着吧,孩儿告辞了。”
“等一下·”顺妃拉住他的衣袖,问道:“我听说你媳妇主动揽下连子瑜的事,要去找萧明暄求情”·萧明玥神色一黯,无奈地点头。
在顺妃这里,东宫没有丝毫隐秘可言,到处都是她的耳目··他承认自己卑鄙地利用了萧明暄对公主余情未了,不然以那个浑不吝的- xing -子,要铁了心与他对着干,送十匹汗血马都没用,还不如扔到水里听个响呢。
顺妃冷笑,尖声道:“我看她是借机与萧明暄重温旧梦吧果然是个不安于室的贱……”··“母亲”萧明玥忍无可忍,出声打断她,“不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公主毕竟是帮我的忙。”
顺妃辱骂夏云泽的话像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彰显着他的无能与无耻··要不是所有门路都走不通,他何至于将妻子陷入任人非议的境地·就算是他亏欠连家的,也该由他自己来偿还。
他的心魔,不能总是指望别人帮他消解··但他无计可施,归根到底,握在手中的权力还不足以让他为所欲为··就算万一……公主被萧明暄占了便宜,丑事败露成为众矢之的,他作为丈夫,好像也无法挺身而出为她讨个公道。
只能表态不计前嫌,为自己宽容大度的名声锦上添花罢了··他向来如此卑怯,他早该习惯的··“母亲·”萧明玥压下腹中翻腾的恶心感,淡然道:“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这是您教我的。”
我连自己的身体都能交易出去,还有什么不能出卖的·顺妃看着他灰败的脸色,点了点头,咬牙道:“玥儿别难过,若他们当真勾搭成女干,正好借机让萧明暄彻底失去圣心,再威胁不到你的地位。”
萧明玥再也待不下去,匆匆告辞,出门深吸了一口凉润的空气,胸中还是堵得难受,如鲠在喉,憋闷烦郁··回到东宫一下轿,他就弯着腰吐了出来··刚吃下的晚饭吐得一干二净,肠胃仍是翻江倒海,干呕不止,连酸水都吐尽了,唇齿喉咙全是辛涩的苦味。
“你这是怎么了”夏云泽赶忙迎上去把人扶住,一迭声地喊宫人给他斟茶倒水,“积食了吗”·萧明玥突然挺直腰背,一把抱住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把脸埋在他肩上,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声对不住。
“没什么,衣服脏了就换呗·”他以为对方是因为把秽物沾到他身上而道歉,伸手拍拍萧明玥单薄的肩背,哄道:“咱们这两天吃清淡些,养养肠胃。”
幸好萧明玥是个男的,这要是个姑娘,跟渣男分手之后突然吐啊吐,他作为家属兼教练还不得直接吓得六神无主·心里想着,嘴里就说了出来:“你是个男子汉,别这么悲观。”
至少渣男跑了没给你留点纪念品——呃虽然留了但是没卵用所以没卵用——否则一朝被甩,肚里还揣个崽,那才真是惨上加惨,惨绝人寰··像你这样分手之后洗洗更健康的,偷着乐去吧·第65章 萧二郎的生辰宴·把萧明玥从头到脚分开区域- cao -练过一遍之后,九月初十到了,二皇子要在新赐下的王府里举办盛大的成人礼,提前好几天就张灯结彩,布置得花团锦簇。
那排场比他哥大婚也不差多少··皇帝一早就颁下圣旨,封萧明暄为端亲王,赐下府邸封邑,并为他取了表字:慎之··太子萧广之,端亲王萧慎之,从赐字就能看出皇帝对他们兄弟两个的- xing -情了若指掌,并同样寄予厚望。
这种场面必然是权贵云集,贺礼堆成山,遍地珍奇,库房塞满了不说,偌大的院落也放不下··萧明暄从宫里带出来的心腹太监林公公荣升王府管家,喜气洋洋地立在大门口迎客。
太子偕太子妃落轿的时候,林公公极有眼色,派小厮飞一般进去禀报,不多时,萧明暄亲自迎了出来··兄弟两个在外人面前一向装得很和睦,寒暄了几句场面话,彼此脸上都带着笑,演技相当好。
夏云泽在这种场合都是挽着太子的手臂做个人形挂件,温婉端庄,绝不出风头··萧明暄看了他一眼,又笑吟吟地一路引他们入席,太子自与其他王公贵族同坐,夏云泽则被安排在女眷这边。
席间衣香鬓影,大姑娘小媳妇人手一把鹅毛小团扇,谈笑间香风扑鼻··自从他确定自己弯了,落到女人堆里就感觉不到老鼠掉米缸的快乐了,真是令人扼腕··夏云泽正襟危坐,盯着面前的碗碟开始放飞自我。
他除了从私库里给萧明暄挑了个玉石摆件,怀里还揣着一叠纸,画满了进行各种健身动作的火柴棍小人,并详细标出锻炼重点和发力技巧··希望萧明暄用得着,拿去给他的兵士进行体能训练就不错。
这叠东西自然是不好登记到礼单上的,等一会瞅个机会他要单独交给对方,并顺势提一提连子瑜的事··那天晚上兄弟俩吵架,他听得似懂非懂,不过既然两人都对小连视若手足,人家兄长相求,似乎也不该拒之门外。
他在想事情,别人在看风景··无数好奇的目光明里暗里打量着他,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想知道这位公主有什么能耐独得太子宠爱,甚至为了迎娶她而散尽后宫佳丽。
听说萧明暄代兄接亲,也对她念念不忘,思慕不已呢·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一张年轻细嫩的脸白皙素净,不施粉黛,只在唇上点了薄薄一层胭脂,如红梅落雪,娇软浓艳。
萧明暄只在门外相迎时匆匆看了一眼,然后就不能自拔地陷进焦灼的渴望中,满脑子都想着尝尝他嘴上的胭脂是什么滋味··好不容易捱到宾客入席,完成加冠礼,叩谢皇恩,然后宣布开宴,依次向长辈们敬酒,折腾完一圈终于可以松口气的时候,萧明暄迫不及待地叫心腹去向夏云泽递话,约他后花园里相会。
林公公不好直接出现在女眷席上,就悄悄去找太子妃的贴身宫女采薇,请她去带太子妃离席··夏云泽早熬煎得如坐针毡了,深刻体会到这种饭局无论古今,枯燥的程度不分伯仲。
导致他心理防线一降再降,听到采薇耳语的时候简直如蒙大赦,不管萧明暄给他安排了什么花样,就是龙潭虎- xue -他也认了··何况不是龙潭虎- xue -而是温柔乡呢·他被引到后花园,月光下池水潋滟,残荷点缀其间,中央一座水榭,引出蜿延曲折的廊桥连到岸边。
·没想到萧明暄这样的糙汉子会挑一个这样风雅的地方来相见,意欲为何简直昭然若揭··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调头就走,免得落到那小子手里被百般作弄,可是胸口如擂鼓般的躁动还是让他抬脚迈上了廊桥。
几日不见,确实想念··萧明暄在水榭中等他,四面竹帘落下,任谁都岸边经过都只能看见缝隙中透露出的隐约光亮··他在地上燃了一个小泥炉,正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扇火,亲手煮一碗寿面。
“今天也是小皇嫂的生日,旁人不尽心,我却不敢忘的·”萧明暄抬头笑了笑,脸上沾了一道炉灰,看上去有些滑稽,却依然英俊得让人喘不上气来··夏云泽回他一笑,懒懒地坐在美人靠上,轻声道:“有你这碗面,我这一趟值了。”
小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面条,清汤寡水,连片菜叶子都没有,绝对是他两辈子吃过的最寒酸的长寿面··也是他两辈子最垂涎的长寿面··他看着煮面的人,眼神不知不觉间温柔得能滴下水来。
杀狼的时候英勇无畏,打架的时候矫悍凶猛,现在放下了刀枪剑戟,用一双粗笨的手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小泥炉里忽明忽灭的火光··铁汉柔情,最是动人··萧明暄分外专注,目不转睛地盯着砂锅,时不时拿筷子搅几下,好不容易把面煮熟,他悄悄松了口气,也不怕烫,直接握住锅柄,把面和汤倒入一旁的银碗中。
热气冉冉,氤氲了眉眼,萧明暄半蹲着身子,笑吟吟地将这碗面举至齐眉,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顽皮,软软地拖长了腔调:“手艺不精,小皇嫂请慢用·”·夏云泽被他撩得坐立难安,腿也软了,腰也酥了,心都要从腔子里跳出来。
他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不要这么花痴,颤着手接过碗筷,嚅嗫出一个谢字··热腾腾的水汽熏得他眼眶一片潮- shi -,萧明暄特意给他煮的面,就算没油没卤又没盐,他也可以真情实感地吹一句人间有味是清欢。
刚挑起一筷子面还没吹凉,萧明暄突然叫住他:“等一下·”·粗硬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指尖轻触他的唇瓣,男人眼神幽深,气息灼热:“嘴上有胭脂。”
夏云泽窘了一下,小声说:“我说过不上妆的,都是采薇那丫头,非按着我涂了一嘴这玩意儿……”·他抬起袖子想擦嘴,萧明暄却更快一步,低头覆住了他的,把一声惊呼吞入口中。
夏云泽半仰着脸,脑子变成一团糨糊,鼻腔里逸出细小的哼鸣··这是偷袭,但是彼此心照不宣,看似猝不及防,端着碗的手却纹丝不动,连面汤都没洒出来一滴。
萧明暄把他嘴上的胭脂吃得干干净净,终于餍足地放开,然后满意地发现他的嘴唇更加红润饱满··甚至微微张启,再度摆出索吻的姿态··没有人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萧明暄自然不会坐失良机,一手扶住他的后脑,又欺了上去。
等到他们再度分开,面汤已经不冒热气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告诉自己,退坐在旁边,哑声道:“再不吃,面要糊了·”·夏云泽这才如梦初醒,红着脸挑起一筷子面,稀里呼噜狼吞虎咽,恨不得把脑袋埋到面碗里,好让人看不见他臊得快自燃的脸。
萧明暄就笑眯眯地看着他吃,还厚着脸皮问:“好吃吗”·夏云泽咽了一口面,迎向他的视线··你既然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他喝了口汤润嗓,面不改色地怒吹一波彩虹屁:“好吃,你看这面它柔韧细长,你看这汤它清澈透亮,再说这味道它没盐又没糖,吃到嘴里全是质朴醇正的麦香,喝一口汤赛过玉液琼浆,真让我每一个毛孔都十分舒畅……”·萧明暄饶是皮糙肉厚也扛不住他这么吹,脸颊发热,没好气地打断他:“行了当我没问。”
夏云泽嘿嘿一笑,连汤带面吃了个碗底朝天,满足地叹了口气,说:“我还没夸完呢”·萧明暄沉着脸收走他的碗筷,脑袋里天人交战:手痒,但是刚给人家吃完面就加一道竹笋炒肉好像有点不仗义·夏云泽浑然不觉有人正虎视眈眈地想在他屁股上来几下,犹自笑眯了眼,声音又软又甜:“煮面的人长相好,人品好,对我更好。”
萧明暄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沉默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在席上喝了多少”·这个不识抬举的狗东西老子真心实意夸你你来拆老子的台尤其最后几句简直耻感爆棚你他妈还不领情我不要面子的啊·“我没喝……”夏云泽不禁气结,打算送他个素质三连,结果还没开喷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被这个蛮横无礼的家伙掀翻在美人靠上·萧明暄合身压制住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轻笑道:“小没良心的,总算知道我对你好。”
·夏云泽哼哼唧唧地生闷气,一双手胡乱地往他身上推··他会不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熊孩子掰弯又气直的倒霉鬼难道放弃世间无数美貌小姐姐就是为了让这混蛋气成一只河豚·早知道搞基这么难,老子何必要弯·萧明暄上赶着跟他起腻,恁大的块头撒起娇来毫不含糊:“我也知道小皇嫂疼我。”
好的,他没直够三分钟又弯成一根弹簧··夏云泽被亲得五迷三道,觉得小叔子真是又帅又野又会撩,如果一双咸猪手别乱摸会更好··萧明暄眼中燃起簇簇小火苗,灼灼逼人地盯着他,低声问:“小皇嫂,我要的礼带了吗”·夏云泽被他蛰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地说:“我说没带,你、你信吗”·你倒是教教我怎么能不带除非老子惨遭横祸变成夏公公,否则到哪都得挂在身上好不好··萧明暄眯着眼睛笑,好像偷了腥的猫,慢吞吞地拨弄爪下的猎物:“那我就不客气啦”·第66章 怎么可能冲本垒·你想干、干什么·夏云泽面无人色,垂死挣扎,被揉搓得吱哇乱叫:“不行快住手我要生气了”·想搞事麻烦看看场合好不好并不想在这个四面透风随时会被人围观的水榭里发生点什么再说老子是来吃面的不是来送肉的·萧明暄一只手按住他,目露凶光,道:“你先前可是允过我的。”
“明明是你、你威逼利诱”夏云泽没什么底气地辩解,夹着丁丁誓死不从,哀求道:“我拿别的好东西来换,行不行”·萧明暄停止动作,看他能拿出什么杀手锏。
夏云泽打了个哆嗦,从怀里拽出他的火柴棍小人图集,献宝似地摊到萧明暄面前:“你看是不是很有用”·萧明暄嘴角抽了抽,他虽然在书房坐不住,好歹曾跟着他哥耳濡目染受了几天艺术熏陶,审美在线,所以对着满篇火柴棍小人,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夸一句好看。
“这有什么用”他干脆把小皇嫂抱坐在腿上,一手箍着人,一手又开始不老实··“能强身健体呀”夏云泽职业病发作,都没顾上把小叔子的咸猪手从自己衣服里拽出来,兴高采烈地指着上面的图例给他详细解说,“你看这个动作,就是你哥现在练的,增强胸肌和手臂力量,你再看这个,练大腿的,这个,练屁股的,再看看这个,最牛逼的腹肌要能做起龙旗,你行吗”·他轮流指过俯卧撑、深蹲、硬拉以及一串虐腹动作,最后挑衅地看了萧明暄一眼,说:“你拿这一套去训练士兵,保证个个威武雄壮。”
他还怕说服力不够,干脆衣服一撩开始秀,“我以前比你哥还瘦弱呢,这练了一年,打赤膊也不怕丢脸啦”·虽然比起面前这个肌肉男就如牙签比鸡腿,好歹成果显著,假以时日他也能练成一个肌霸,就算不能碾压萧明暄,至少不会再让他单手掀翻……吧·“绣花枕头,能上阵杀敌吗”萧明暄戳了戳他薄韧紧绷的腹肌,喉头做了个吞咽动作,看向他画册的眼神带了几分好奇,嘴里却仍是嫌弃:“打仗的时候可没人看你身上有几块好皮肉。”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老实得很,萧明暄抽出一只手,接过他的火柴棍小人图册,粗粗浏览了一遍,神情若有所思··“嘿皮肉练结实了才有力气拿刀拿枪嘛”夏云泽撇撇嘴,体能训练比招术技巧重要多了,没有体力耐力爆发力,招式再行云流水那也是花架子好不好·萧明暄这种从小练到大的怪力肌肉男当然体会不到弱鸡的苦,听说人家从小打架就没输过,同理心呵呵哒·夏云泽真想让他穿越到自己身上感受一下,要么穿越到太子身上也成,哈顺便体会一下被另一个糙汉单手撂翻的滋味·他正脑补得不可开交,嘴角挂上诡异的微笑,萧明暄突然捏捏他的脸,问:“你就像这样练,想练成什么样儿”·夏云泽还沉浸在幻想中,没过脑子,张嘴就答:“你这样。”
“哦”萧明暄眸光闪动,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低声问:“小皇嫂喜欢我这样的”·夏云泽晕陶陶地点头,顺势来了一套十八摸,坚韧结实的肌肉让他垂涎三尺,喃喃道:“这要能长在我身上多好啊……”·他上辈子拼死拼活地练,到底也比不上人家真刀实枪干出来的体格健壮有型。
无意间一句话又把小叔子撩得情难自已,把小画本往旁边一扔,开始专心收帐··“喂你干什么”·湖面晚风轻拂,吹起阵阵涟漪,枯败的荷叶交头接耳,发出窃窃私语般的轻响。
“说好了换换换……换个鸡儿啊你他妈轻点”·竹帘轻颤,烛影飘摇,夹杂着某人负隅顽抗的低叫··“一个生日收两样礼,你要不要脸……哎呀……”·小泥炉里火还未熄,发出噼啪几声碎响,盖过了衣服摩擦的声音。
“行行行我认栽,你好好地弄……别作妖……”·小皇嫂精神百倍,见谁都想怼一怼··“明暄……慎之……二弟……求求你做个人吧”·可惜被人缴了枪,只能咬着牙暗恨——大啊象大啊象你的鼻子为什么这么长。
“你他妈就会欺负我……”·他咬着嘴唇,从鼻腔里逸出一串黏腻的哼喃,又软又娇,似嗔似恼,听的人还没怎么样,自己先臊得把脸埋到对方肩窝里,吭嗤吭嗤地磨着牙,最后哭腔都带了出来——·“你等着老子练成壮汉再来找你报仇”·“怎么报仇,把我炼成药渣”萧明暄在他耳边轻笑,潮热的气息直往耳朵眼儿里钻,“我等着呢”·夏云泽抓着雕花横栏,指节泛白,额角已经见了汗。
“真想让太子哥哥过来看看·”·这什么破弟弟总憋着坏想给他哥搞个大新闻··他打着哆嗦,发出一声急促的叹息,仰起脖颈,身体绷直,片刻之后颓然垮了下来,软趴趴地偎在始作俑者臂弯里。
·好不容易抚着胸口顺过气来,夏云泽羞愤欲死,不敢相信刚才那么嗲那么撩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跟大婚之夜听见的太子娇吟完全不相上下啊·我明明是个钢铁直男啊·虽然现在月半弯好浪漫月光下的女干夫显得特别的好看,可是他那充满铁血味的硬汉灵魂怎么就让人一把捏成了棉花糖呢··他低下头,又羞愧又迷茫,还有一点弹药被卸走之后平静的空虚。
于是他除了不离不弃的正宫娘娘,又多了个横空杀出的绝代妖妃吗·夏云泽皱着眉头,盯着萧明暄掏出帕子擦干净他新出炉的爱妃,脸色- yin -晴不定,变幻莫测,十分精彩。
后者被他盯得发毛,瞪了他一眼,问:“又发什么呆一颗小脑袋整天就会胡思乱想·”·夏云泽有点不好意思,心想男人果然是喜新厌旧的生物,被新宠伺候了一回,顿时觉得旧爱乏善可陈了。
他哼哼啊啊地说不出个所以然,身上懒懒散散地,窝在萧明暄怀里不想动,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你是不是想对我做呼延凛对你哥做的事”·萧明暄本能地要答“我跟那种混蛋男人不一样”,又觉得不能把话说太死,断了自己的退路,只好含含糊糊地回道:“那又不是什么坏事,不信你问问我哥。”
你饶了我吧去问太子被爆体验,他们两口子得变成一对儿蒸熟的螃蟹,臊的·夏云泽叹了口气,抓了抓脑壳,觉得还是当个单身狗幸福,什么都不用愁,每天三饱一倒,自在又逍遥。
哪像他现在,不仅成了已婚人士,还要时不时被小叔子偷一下,真是想想就火爆惊险又刺激··既然提到太子,就干脆顺着话题往下说,萧明暄低头与他耳鬓厮磨,道:“听说太子哥哥为我备了一匹汗血宝马,却被你昧下了”·你派的是暗卫还是狗仔队,连这种屁事也要汇报·夏云泽挥了挥手,用满不在乎的语气掩饰截胡的心虚:“汗血马体型劲瘦轻盈,不适合你骑,我怕你一屁股上去把它压垮了。”
萧明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谁说瘦的就不能骑了”·夏云泽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干笑几声,老老实实地承认其实就是自己想要——他除了来岐国的路上骑了几天马,还没痛痛快快在草原上驰骋一回呢。
“这有何难”萧明暄大包大揽地应下,“过不了几日就该秋狝了,到时候带你去玩个够·”·“这么好”夏云泽双眼发亮,畅想了一下自己纵马横刀大杀四方的英姿,内心雀跃,可是想到他的顶头上司是萧明玥,精神又有点萎。
人后偷嘴吃是一回事,众目睽睽之下跟小叔子牵马执缰到处浪,也太不给东宫面子了··好歹帮人家把事办一办,不能白诳一匹汗血马··“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他抬眼看着萧明暄,先虚伪地客气客气,结果这家伙一点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截住话头:“那就别讲了。”
尼玛我裤子都脱了你让我别讲了·萧明暄嗤笑一声:“我哥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才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也只有你这傻子才甘愿给他做马前卒。”
“你知道啊”夏云泽陪着笑脸,“那给个准话呗”·东宫都被他渗透成个筛子了,萧明暄既然知道他昧下一匹马自然也知道他揽下什么事,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萧明暄沉着脸瞪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哪个男人会窝囊到让老婆去做说客,他就不怕你吃亏”·“我是男的……”他看看小叔子的脸色,及时把“能吃什么亏”咽回去。
太子不知道他是男的,却知道萧明暄对他贼心不死,放他来找萧明暄说项无疑是在悬崖边上玩漂移,搞不好就要翻车··“一匹马就把你钓上钩了,你也是有出息”·夏云泽低头听训,屁也不敢放。
太子做事确实不地道,可是他也没辙啊,反正他俩形婚,犯不着用妻子要求丈夫的标准来要求他··否则大婚之夜撞破女干情之时就该让他下岗了··“这次是我,以后让你去游说别的男人呢”·我去我不去快来做个理解猜猜我到底去还是不去,你这个醋缸·夏云泽轻拍他的胸肌,安抚他的情绪,柔声哄道:“我又不傻,因为是你我才来呢。”
你要让我来呀,谁他妈不愿意来呀,哪个犊子才不愿意来呀·再说别人他也不认识,游说个毛线··紧哄慢哄,才把一脸凶相的小叔子哄顺了气。
怪不得人家都说长嫂如母,对这种熊孩子,可不得拿出慈母的耐- xing -·要是亲生的,估计都想塞回去算了··萧明暄被他连连灌米汤,心情舒畅,道:“行了,回去告诉你那夫君,连子瑜的事我应下了。”
等到酒宴结束了正好单独会一会那人,不管他来意为何,放到眼皮子底下谅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连子瑜的事就算揭过,俩人又温存片刻,岸上传来长短交错的口哨声。
夏云泽赶紧理了理衣服站起身来,低声说:“采薇在叫我了·”·“哦·”萧明暄依依不舍地放开他,趁他转身之际在他翘臀上拍了一记,低笑道:“去吧,我的小马驹。”
夏云泽扭头怒瞪一眼,听听,这是人话吗·第67章 故人因何来·自从萧明暄离席不知去向,萧明玥就开始神思不属,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前来敬酒的宾客,面上谈笑风生,视线却时不时往女眷那边瞟。
可惜男宾女宾之间隔着屏风,人又多,影影绰绰地实在看不清楚··他有心提前提席,又怕托付给太子妃的事来不及办妥,可是拖得久了,总担心他那个混帐弟弟借机占他媳妇的便宜。
刚才萧明暄可是喝了不少,红光满面的,万一借着酒劲发起疯来,公主即使聪慧过人,也终究是个弱女子,如何招架得住·可是若他们果真曾经互通款曲,借此机会旧情复燃,那可怎么得了··萧明玥越想越心惊,最后实在熬不住,派人悄悄去女宾席上看一眼太子妃回来没有。
心腹回来报说太子妃出去多半个时辰了,连采薇都不见踪影··萧明玥顿时如坐针毡,赶紧让人不要声张,四处去找··这么长的时间,莫说嫩豆腐被吃多少,给人蓝田种玉都足够了。
明知山有虎,偏让妻子险向虎山行,他当得什么太子算个什么男人·惊疑不定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坐在末席的连子瑜,内心竟莫名升起一股怨恨。
既恨自己无能,又怨连家多事,甚至连当年对小连的情分都快要消磨殆尽了··太子整个人被愧疚与羞耻感淹没,正在滚油煎心,却见太子妃带着侍女,若无其事地回来了。
萧明玥也顾不上在大庭广众之下会不会显得逾礼,直接迎了上去,执起娇妻的手上下打量一遍,暗中松了口气··衣服头发都整整齐齐纹丝不乱,只是嘴唇红艳如火,像是又补过胭脂。
“不慎贪杯,出去走了走·”太子妃眉眼带笑,醉若海棠,“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正要叫人去找你呢·”萧明玥回以温柔的笑容,众人看在眼里,又感叹太子伉俪情深羡煞旁人呐太子真是对太子妃爱若珍宝呀能嫁给这样的良人实在是此生无憾啊·夏云泽听了满耳朵恭维话,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一串呵呵哒。
萧明玥的态度更是柔情款款,他弟送出来的时候还一手搂住夏云泽的腰··萧明暄刚尝到个小甜头,心情正好,对手下败将的挑衅行为置之不理,满脸堆笑,殷勤地送他们上马车,举止中规中矩,礼数周全得很。
马车缓缓前行,东宫两口子相对而坐,都有点尴尬,一时间谁也没开口··夏云泽还沉浸在贤者状态,整个人清淡疏慵,一脸无欲无求的平静··最后还是太子憋不住了,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道:“此事劳烦公主,实在过意不去。”
夏云泽抬了抬眼皮,漫声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不过想起萧明暄说过连子瑜不知底细,他又补充了一句,提醒道:“我知道你顾念旧情,但他毕竟在西北多年,个中内情不为外人所知,人心难测,贸然来投,不可尽信。”
他声音温软缓慢,虽是劝谏,却不令人生厌,萧明玥神情一黯,沉默许久,点头笑道:“公主不必担心,我全听你的就是·”·“真的”夏云泽很想告诉他车里没外人,不用装出一副宠妻狂魔的情圣样儿,可是太子的眼神诚挚万千,活像刚破壳的雏鸟遥望亲妈。
让人都不忍心吐槽了,只好追问了一遍:“你全听我的”·萧明玥点点头,还朝他拱了拱手,看起来又乖又软还有点萌··“行,说话算数。”
夏教练不放过任何打蛇随棒上的机会,小脸一绷,“晚上回去少歇片刻,就开始练深蹲吧·”·“啊”·“弓箭步也行。”
“行……行吧·”·世事如棋,人心难测,萧明暄端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向他行礼的连子瑜,不由得暗中感慨··小连没出事以前,他也是个出门不带脑子、单凭一身蛮力走四方的莽撞小儿,多亏他哥教会他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如今弱冠年华,早已习惯对人对事带上三分猜疑,再不复当年的单纯轻信了。
“连总兵切勿多礼,回了京城怎么不早些来寻我”他站起身来,虚扶了连子瑜一把,半真半假地抱怨,“若非我三催四请,只怕连总兵还不愿意登我的门吧”·“王爷真是折煞小人了。”
连子瑜躬着身子,一副被生活摧折了脊骨的无奈,恭敬道:“实在是位卑人微,欲济无舟楫啊”·萧明暄轻笑一声,自顾自地坐回去,也不招呼客人,叫管家拿来礼单翻阅,一副目中无人的轻狂相。
他把连子瑜晾在那里,一边看礼单还一边跟林公公点评几句,声音带着酒意,慵懒低沉:“两位叔王怎么还不回封地乐不思蜀了吧这次送的礼倒是贵重。”
“陈太傅也忒学究了些,送这一箱子孤本岂不是暴殄天物”·“哎哟,太子哥哥倒与他不谋而合,送本王玉石屏风和文房四宝。”
他轻弹纸页,英俊的脸上露出愠色,声音也冷硬许多,“这是和陈老头合起伙来笑话我不学无术呢”·“哪儿能呢”林公公小心陪笑,“现在东宫的事务都是太子妃打理,恐怕太子妃不了解您的喜好,只求不功不过吧。”
“一对迂夫妻,扫兴得很·”萧明暄眉宇间尽是不屑,窸窸窣窣地翻动着纸张,翻到后面,突然“咦”了一声,好像终于想起厅堂中央还杵着个人,笑道:“连总兵也是客气,西北苦寒,想来你家资也不丰,何必破费呢”·连子瑜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掩去眸底的怨毒与愤懑,强笑道:“小人与王爷多年未见,略表心意,王爷不嫌弃就好。”
“震日神弓,谁敢嫌弃”萧明暄双眼发亮,叫林公公把实物取来,摩挲赏玩,爱不释手,“你真是有心了·”·“小人也是因缘巧合才得此神兵,思来想去,非勇武非凡之人不能驱使,就趁这次回京,将此弓献与王爷。”
连子瑜终于抬起头来,脸颊泛红,眼中充满了讨好与期待··他这拐弯抹角的一串马屁拍得萧明暄喜笑颜开,轻拨弓弦,嗡嗡作响,又起身拉了个满月,赞道:“好弓”·林公公也在一旁锦上添花,笑道:“果然神弓,奴婢真是大饱眼福,可要取箭矢来”·“不必。”
萧明暄卸了力气,将弓放到一旁,笑道:“连兄快坐,故友重逢,该好好叙叙旧才对·”··又转头向林公公斥道:“不开眼的东西,还不上茶”·林公公连连告罪,点头哈腰地给连子瑜斟茶,后者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双手接过茶杯,一副诚恐诚惶的样子。
萧明暄的态度显见地热情了许多,拉着他问东问西,笑声爽朗,谈到兴头上还伸手拍打他的肩膀,丝毫不加收敛的蛮力让连子瑜脸色都白了,勉强撑着笑容与他东拉西扯。
就连林公公冷眼旁观都觉得他主子这般作派完全像个有勇无谋的莽汉,又蠢又贪又急躁,胸中半点城府也无··提到太子夫妇更是一脸不耐烦,连子瑜几次不着痕迹地挑起关于东宫的话题,都被他一带而过,不仅懒得细说,连听都不想多听。
林公公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观鼻心,肚里憋着笑,心想若是太子妃知道主子用“那个傻娘们儿”称之,您也别想约人家花前月下了··扯了半天闲篇,连子瑜终于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萧明暄仰头饮下一杯茶,一拍桌子,叫道:“连兄你也是,回京城先找我哥哥,这不是摆明了让我不痛快”·连子瑜已猜到这位荒唐王爷是与太子互别苗头才把自己晾到一边不理不睬,幸好他早有准备,一张神弓打开了局面。
看来对付萧明暄这样的粗人,比对付萧明玥要容易多了··他心念电转,绽开一抹苦笑,道:“是我的错,只是太子殿下终究是连家旧主,我毕竟一介微末,不敢不践君臣之礼。”
萧明暄还是有些恼,嗔道:“连兄也太谨慎了些,如今卫戍营被我整治得铁桶一般,哪轮得着我哥指手画脚,你怕是病急乱投医,拜错了山头·”·连子瑜被数落了一番,唯唯称是,又朝他一揖到地,谄笑道:“这不就来拜您这尊大佛了么。”
萧明暄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连兄既信得过我,我必不负你就是·”·连子瑜也笑眯了眼睛,热切地看着他,诚恳地说:“我向来是信得过王爷的,只求王爷不吝赐教,让我能倾尽平生所学,效忠王爷。”
萧明暄笑容渐消,朝他偏过身来,轻声问:“当真”·连子瑜不闪不避,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尽显拳拳忠心,斩钉截铁道:“若有半句虚言,教我天打雷劈”·萧明暄看了他许久,眼中闪过一抹温情,莞尔一笑,道:“我原以为,自从小连去后,你该对我怨恨难平才是。”
连子瑜胸怀激荡,心潮起伏,感觉像被一头猛兽盯住,后背一阵阵寒意涌上,甚至打起了退堂鼓··可是箭已上弦不得不发,他眼圈一红,脱口而出:“我知道害了舍弟的不是王爷您”·“你……”萧明暄也表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你如何得知”·连子瑜浑身颤抖,在脑中进行天人交战,最终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他颤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信笺,双手呈上,神色悲凄,哑声道:“王爷一看便知。”
萧明暄打开信笺,目眦尽裂,无名火起,一掌将纸张拍在桌上,怒道:“他竟然这般绝情”·这正是当年萧明玥写给小连的信,明明白白地要他归返连家,匆念旧主,安心尽孝,与连家共克时艰云云,落款正是萧明玥的私印,字迹也是他的字迹。
就是这封信成了小连了催命符··“当时家父被问罪抄家,舍弟在这个节骨眼上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打发回去,哪里还有活路”连子瑜抹了一把眼睛,眼眶还是红,“我知道王爷是竭力想保下他的,是他自己死心眼,偏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萧明暄想起往事,也是一阵叹息,把那封信又翻来覆去地看··“我收拾舍弟遗物时偶得这封信,只恨自己当时胆小如鼠,累得王爷蒙冤多年·”连子瑜眼中含泪,哀声叹道:“有舍弟前车之鉴,我焉敢攀附太子只是如今太子势大,我只得假意逢迎,否则招来猜忌,难免祸延家人啊”·他说得动情,萧明暄也听得动容,一手按在他肩膀上,正色道:“连兄勿怕,明日到卫戍营来寻我,本王当年护不住小连,如今必要护你周全”·“多谢王爷”连子瑜喜出望外,扑通一声跪下,萧明暄赶紧扶他起来,笑道:“你我相知一场,连兄不可如此拘礼,再这样我可就恼了。”
“遵命·”连子瑜与他相视一笑,眉心的纹路终于渐渐舒展··时至深夜,他目的达成,知机地起身告退··萧明暄送了客,回去独坐片刻,又拿起震日弓来细细端详,林公公屏着呼吸上前添茶,看到他主子神色淡漠,哪还有方才喜怒交织、情难自控的样子·他提壶倒茶,主子偏过脸来,轻声问:“看了半天戏,可看出什么名堂了”·林公公斟酌了一下,答道:“奴婢依稀觉得……那位连公子在挑拨您与太子的关系”·“我与哥哥的关系还用得着旁人挑拨”萧明暄摇头轻笑,“兄友弟恭不过是骗骗百姓,宗室中人只怕心中有数。”
所以连子瑜才会铤而走险,拿出那封书信做投名状,顺便添一把火,让他们兄弟之间芥蒂更深··他要早一个月来,说不定就得逞了··谁能想到小皇嫂神通广大,哄得他们兄弟俩暂时休战,连他这样的死硬脾气都暂且退让,只恐小嫂子夹在中间为难呢·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林公公倒完茶,又看向那张弓,笑道:“弓确是好弓,要不奴婢取箭矢来让主子练练手”·萧明暄摇摇头,眼神一凛,低喃道:“连子瑜想做我手中的箭矢——”·“就是不知道他打算借助我的弓弦,- she -穿谁人的胸膛了。”
第68章 念念不忘之人·太子被他- cao -练了多半个时辰,从深蹲到深蹲跳,从弓箭步到跳跃弓箭步,最后来一波深蹲加跳跃弓箭步,折腾到两腿虚脱无力,软成面条一般,夏教练确定他真的被压榨到力竭才放他一条生路,帮他做完拉伸,一挥手打发他去洗澡睡觉。
·锻炼的时候照例摒退了下人们,教练埋头收拾一地杂物,学员只好汗涔涔地扶着墙往外走,身上虽然乏力,心里却畅快得很··他蹭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夏云泽,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才红着脸轻声说:“公主也歇了吧,时辰不早了。”
说话就说话,你脸红什么夏云泽被他看得一头雾水,抚着肚子答道:“你先睡吧,我要再吃点东西·”·太子的表情一言难尽,让人看不出他是不是在嘲讽,夏云泽理直气壮地一瞪眼,表示我还小我还在长身体我半夜会饿。
萧明玥最招架不住媳妇杏眼含威,当下落荒而逃··更不好意思表明他其实想歇在这里··既然做了夫妻,总是分床而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何况不圆房,小皇子从哪里生出来呢·门外候着的宫人一拥而上,何公公还大惊小怪地叫唤起来:“哎哟我的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来不快来人扶住,主子您慢着些儿。”
“无妨,睡一觉就好了·”萧明玥抬手让他闭嘴,一步一步朝侧殿挪··夏云泽在后面幸灾乐祸地笑,睡一觉你就知道了··次日清晨,太子一夜酣眠无梦,醒来发现他连床都下不了了。
两条腿像被乱石砸过,酸胀僵直,疼痛难忍,让他动一动都渗出一头冷汗··萧明玥从小娇生惯养的,哪受过这种罪锻炼的时候全靠夏教练花样百出地激励鞭策加夸奖才能憋着一口气撑下来,现在房中就他一个人也犯不着逞强了,往枕上一栽,委委屈屈地哼唧起来。
夏云泽端着营养早餐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太子瘫在床上两眼含泪,凄楚绝伦,跟打完分手炮那天早晨一样惨兮兮,真个我见犹怜··“让人在床下练惨了”同“让人在床上练惨了”虽然一字之差,造成的后果都是下不了床。
不过在增肌这条漫漫长路上,渐进超负荷训练所造成的肌肉疼痛是必须要习惯的,而且太子原本的娇躯也实在太废了些,这才初阶难度就把他撂倒了,想把他训练成一个壮汉真是任重而道远。
他把萧明玥扶坐起来,还在他腰后垫了几个枕头,一勺一勺喂他吃饭,健身教练一秒变成老妈子··何公公在门口探头探脑,忧心忡忡地想传太医··夏云泽挥手让他退下,干脆好人做到底,喂太子吃完饭之后又坐到床上,帮他按摩揉捏两条腿。
就这么一个学员,不对他好点,跑了怎么办·萧明玥被揉舒坦了,眉眼含笑,柔情脉脉地看着他··以前他也用这种眼神看过呼延凛,甚至更热切更温柔,换来的却是无休止的伤害与践踏。
与公主在一起,有脱胎换骨的感觉,纵然回首往事,也不再难过得痛彻心扉··他不愿意再忆起那个人,偏有人要上赶着提醒他··不多时,何公公去而复返,在门口报了一声:“主子,凉国国君给您送来一位巫者,如今已安置在城内别馆中,随时听候您召见。”
萧明玥心头一颤,眉头也跟着皱起,夏云泽却双眼放光,喜形于色,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狗男人虽然没有心,办事倒是有效率,对小仙男还有求必应,萧明玥想要什么,这不就颠颠地送过来了·可惜- xing -格太烂,还是乖乖当个神仙教母长腿叔叔,别发展超友谊的关系了。
夏云泽光顾着自己高兴,没注意太子神情恍惚,一副五味杂陈的纠结样儿··以为自己释怀了,却还是听不得关于那人的只言片语··萧明玥也就消沉了片刻,抬头笑道:“由着太子妃安排吧。”
那当然是越快越好,夏云泽叫何公公现在就去把人召来,在床边走来走去,激动得直搓手,又给太子揉了一回,然后疯狂暗示:“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就像咨询心理医生的时候不要外人在场,他若是对大巫讲点小秘密也不希望谁来旁听。
没想到太子说旷班就旷班,理由还冠冕堂皇:“正好借此机会见识一下大巫之能,就怕万一来个招摇撞骗之徒,不仅不能解惑反而还要坏事,公主涉世未深,夫君岂有不管不问的道理”·夏云泽无语,心想你也太信不过你前男友了,虽然上床办事不行,下床提好裤子的时候,办事还是十分靠谱的。
何公公领命而去,结果不仅把大巫带到了,后面还跟着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我本想过来告诉哥哥一声,连子瑜的差事安排好了·”萧明暄声音懒散,看向正厅中翘首期盼的太子妃,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赶巧哥哥这里来了奇人异士,也让臣弟开开眼。”
萧明玥冷笑,讽道:“你倒乖觉,这么点小事也值当跑一趟”·什么赶巧,分明是闻风而来,当别人都是傻子吗·“知道哥哥器重连兄,我少不得也要上上心。”
萧明暄面不改色地瞎扯淡,心想要不是为了小皇嫂,谁耐烦见天儿往东宫跑看你这张怨妇脸吗·夏云泽顾不上理会他们菜鸡互啄,瞪着眼睛就往何公公身后看。
不愧是呼延凛送过来的人,只看外表就让人信服··大巫是个枯瘦矮小的老头子,宽袍大袖飘逸脱俗,白发结成辫子束在脑后,肩背笔直,神情端肃,皱巴巴的老脸上绘着巫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炯炯,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就连萧明暄这样目空一切的狂妄青年,与大巫对视的时候都收敛了许多,只觉得对方视线中带着钩子,能轻易勾出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私藏··他挪开目光,瞪向他哥那个软柿子,霎时又嚣张起来。
什么奇形怪状的人都敢往东宫领,吓到小皇嫂怎么办·萧明玥也本能地讨厌这个老头,何况这人还是呼延凛派来的··本以为心事埋得够深就能彻底放下,谁知道一碰到与那人沾边的事,他又轻易破了功,再度体会到一颗心被肆意揉搓的痛楚。
·大巫朝他们躬身一礼,声音干哑,不卑不亢道:“愚奉王命前来,愿为贵人解惑·”·何公公极有眼色,赶紧请人入座奉茶,大巫冷锐的视线越过两位皇子,朝后方的夏云泽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道:“太子妃,请。”
萧明玥眉尖一挑,记得自己向呼延凛请托此事的时候,可没说过是太子妃的意思··夏云泽在大巫对面坐下,啧啧感叹··如此精准捕捉目标客户的能力,去卖健身课一定日进斗金。
他抬眼看向兄弟俩,希望他们自觉点主动退散··俩人心领神会,却有志一同地要留下来讨人厌··“我与公主夫妻一体,何须避嫌”萧明玥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颤着腿坐到他旁边。
“我好歹有些拳脚功夫,遇事还能及时护住哥嫂·”萧明暄在另一边坐下,顺手给他哥上眼药··自觉退场并替他们关门的只有何公公,夏云泽目不斜视,默默地以素质三连问候这哥俩,以及他们全家。
既然有人围观,说话就必须委婉,奈何夏云泽曾经作为直男,脑子实在不太会拐弯,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大巫可知我从何处来”·大巫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太子妃从煌煌盛世而来。”
夏云泽眼皮狂跳,交叠的双手微微颤抖,面上还得装得云淡风清,不能让人看出端倪··天知道他心里已经开始狼嚎了··萧家兄弟听到那答案可能会以为大巫在拍郴国的马屁,只有夏云泽心知肚明——·他之前工作的健身房就叫“煌世健身”啊·那个憨批老板一开始是想叫“皇室健身”来着,结果工商局不批准,只好改成“煌世”,风格仍是怎么俗怎么来、怎么土怎么搞,让他每次看到那个金碧辉煌的大招牌都觉得羞愤欲死。
·这老头有两把刷子夏云泽深吸了口气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暗中给呼延凛点了个赞··中国好前夫,妥妥的·他不自觉地身体前倾,又问:“那我还能回去吗”·兄弟俩交换了个困惑的眼神——就算公主远嫁异国,回趟娘家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大巫却不回答,伸手捞过茶壶,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然后端起茶杯,将水倒入另一个空杯。
夏云泽大气都不敢出,只见对方又往原来的杯子里注满了茶水,把两个满满当当的杯子摆在他面前,指着第二个杯子问:“这杯水能回到先前的茶杯里去吗”·夏云泽呆怔片刻,突然起身,动作之大险些带翻桌子。
茶水溅泼出来,淌得到处都是··“公主”“小皇嫂”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太子不顾腿疼,起身就要扶他,萧明暄在人前也不敢表现太过露骨,干脆一把揽住太子,让这个病秧子能借力扶稳自己老婆。
三个人维持着暧昧又诡异的姿势,室内弥漫开尴尬的沉默··大巫见多识广,眼皮都没抖一下,手指沾着桌子上的水,划出一道长长的水迹,道:“有器可容已是幸事,天命如此,凡人无须自扰”·夏云泽站直身体,瞪着满桌狼藉,仍是难以置信。
听大巫的意思,他原本的身体没有嗝屁,而是被别的灵魂占据了·人家不挪窝,他当然回不去··再折腾,只怕会像那些洒出来的水一样无处安身。
可是想起他辛苦练出的肌肉,他健美结实的体型,夏云泽又觉得不甘心,生出一股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愤懑··胸口酸涩,不知道占了他壳子的人会不会善待他的身体,甚至善待他的亲人。
原本空降至此,两眼一抹黑地混日子,不能多想也不敢多想,现在好不容易窥得一线天机,让他这颗本已认命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也顾不上会不会露出破绽了,声音发颤,神色仓皇。
大巫缓缓摇头··夏云泽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撑住额头,肩膀微微颤抖··兄弟俩手足无措地站在他身后,一个比一个懵逼··公主有心事,却不曾对我吐露半分,明明我们才是正经夫妻。
小皇嫂有心事,怎么不肯告诉我难道我不能为你排忧解难·两人各有各的心思,互瞪了一眼,摆出剑拔弩张的架势··幸好他们没添乱——都想着把对方打发走了再单独安慰当事人。
大巫的声音干哑得像钢丝划过锅底,刺耳却带着震颤人心的力量,道:“心有挂牵,却身不由已,世人皆受此苦,无一幸免·”·萧明玥闻言神色黯然,萧明暄也发出一声嗟叹。
夏云泽抬起头来,用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他,道:“大巫说得轻巧,为什么是我天命吗我不服·”·穿越爽文千千万,怎么就他这么倒霉,没有一点点防备就被抛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跟净身出户一般,连蛋白粉都没带一罐。
大巫看他的眼神充满悲悯,仿佛看着滚滚尘世中辗转挣扎的卑渺众生——·“愚有一物,能让太子妃在睡梦中见到念念不忘之人·”·第69章 画风不太对·大巫掏出一个铜盒在他面前打开,里面是手指头肚大的一块香料,散发出清冽淡雅的奇异香气。
“此为息梦香·”大巫把盒子推过来,“点燃此香伴眠,自有思念之人入梦·”·不光夏云泽激动得浑身发抖,萧家两兄弟也莫名地跟着心跳加速。
都想知道太子妃会梦见谁,可是谁也拉不下面子直接去问,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没他们兄弟俩什么事儿··随时能见到的人,用不着梦里来相会··夏云泽小心翼翼地把香收好,重赏了大巫,然后千恩万谢地把人送走,正好东宫摆膳,他匆匆扒拉了几口午饭,房门紧闭,准备小睡片刻。
·萧明暄难得留在东宫用膳,还没来得及撩逗几句,他嫂子就把碗筷一推,火烧屁股似地进了寝殿··剩下兄弟俩面面相觑,一桌子美味佳肴都变得索然无味了··萧明暄心不在焉地拨拉着碗中的米粒,眼角余光瞥见他哥搛了一块炙羊肉,放到碟子里沾了点酱,小口小口地啃着吃。
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震惊之下脱口而出:“你不是从来不吃羊肉吗”·他们小时候同桌吃饭,腥的膻的都不让上席,他哥比下凡的仙女还难伺候,炒菜不能用大油,瘦肉还得水焯过,温火慢炖或粉蒸,调料只放一点点,吃下去嘴里能淡出鸟来。
即使这般迁就,萧明玥一顿饭吃得也比麻雀多不了几口,还净吃蔬菜水果,谁劝也不听··敢情人家上面的嘴茹素,下面的嘴开荤呢··这不明摆着记吃不记打吗萧明暄恶毒地想,身上才好了几天就敢用那种肉麻兮兮的眼神看他嫂子,真是饥不择食。
萧明玥本来不想搭理他,只是对方咄咄逼人的眼神让人食不下咽,只好勉为其难地答了一句:“你嫂子让我多吃肉,往常都是她给我布菜的,今天可能是急着用那息梦香吧。”
萧明暄听出他哥话里隐隐的炫耀,“啧”了一声,搛走最大一块炙羊腿,大口撕咬起来··他哥往这边瞟了好几眼,一脸嫌弃,让宫女给他盛了碗汤,轻哼道:“吃相还是这般粗俗,慢着些,没人跟你抢。”
萧明暄动作顿了一下,极细微的惆怅从他眼中一闪而过,快得难以捉摸··十多年前,他哥也是这样,一边唠叨他吃相不雅,一边添汤递水怕他噎住··可惜那段心无芥蒂的好时光一去不复返,他们也很久没有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顿饭了。
萧明玥也有些感伤,叹了口气,幽怨道:“你总是这样,看见我有什么都要抢,抢到了却不珍惜·”·萧明暄把嘴里的肉吐出来,眉头紧锁,说:“吃你一块羊腿,用不着这么小气吧”·“谁跟你说这个”萧明玥横了他一眼,干脆把一盘子炙肉都推到他面前,“你当年带走小连,为何不善待他就算他不从你,你也不能……也不能痛下杀手,可知强扭的瓜不甜”·“你放的什么屁”萧明暄惊跳起来,一挥手摒退了下人,上身倾过桌面,一把揪住他哥的衣襟,喝道:“我还没找你算帐,你还敢倒打一耙太子哥哥是这些年谎话说得太多,连自己都信了吗”·“放肆”萧明玥也火了,反手一碟点心就往他身上砸,“你把人害死了,倒有脸来指责我”·萧明暄怒极反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写信让他回连家去”·萧明玥徒劳地掰着他的手指,脸涨得通红,咬牙道:“是,又怎么样”·“他不听话,你就杀了他”·“一派胡言”萧明玥快要气死了,叫道:“还不放手你敢动我一根寒毛,我定禀告父皇,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萧明暄松开手,把他哥推坐在椅子上,冷声道:“堂堂太子就会告刁状,可真有出息”·真想把他哥的脑袋按到汤盆里,看他还摆不摆这一张道貌岸然的天仙脸。
萧明玥喘匀了气,万般嫌弃地掸掸被他抓过的前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当年的事,我只当你年幼无知,暂不与你计较,以后休想再染指我的人·”·萧明暄一脸不屑,讽道:“我偏要染指,你又能怎样反正你的靠山也不要你了。”
这一句精准打击又狠又扎心,戳得他胸口窒痛,脸色煞白,萧明玥把嘴唇咬出了血,恨恨地说:“除非我死,否则绝不叫你女干计得逞·”·萧明暄一伸手,萧明玥以为他要殴兄,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没想到对方只是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嗤笑道:“为区区一个连子瑜,你都让小嫂子求到我家内宅里了,现在又装什么大义凛然啊”·萧明玥眼中羞愤交加,俊脸一阵红一阵白,嚷道:“要不是你一直拖着不点头,我何至于让自己的妻子……”·他说不下去了,在萧明暄鄙夷的目光下无地自容。
同时恼火得不行,怎么一碰上这个混帐弟弟,就如秀才遇到兵,夹缠不清,动辄得咎·既生玥,何生暄啊当年那顿板子怎么没把他打死·这狗东西害了小连不说,现在又对他的公主贼心不死,真是岂有此理·不能再拖了,得尽快与公主圆房,恩爱缠绵,然后生一串小娃娃追着萧明暄喊皇叔。
气都气死他··夏云泽浑然不觉自己正面临形婚中的最大危机,他把人都赶出卧房,放下帏帐,珍而重之地点燃息梦香,然后往床上一挺,开始数羊··香气渐浓,助眠效果奇佳,他很快就睡着了。
一缕幽魂飘飘荡荡,梦回故乡··眼前的场景有些扭曲,勉强分辨出是他家厨房,看到的人却十分清楚,一个五十出头的精瘦男子系在围裙在料理台旁切水果··“爸……”夏云泽本能地唤了一声,“我妈呢”·他爸自然是听不到的,埋头切了一盆水果,里面还有他最讨厌的菠萝。
夏云泽瘪了瘪嘴,一种被抛弃的委屈感涌上心头··再铁血的硬汉回到父母身边也是个爱撒娇的熊孩子,何况他再也回不去了,还不许他自怜一下啊·他爸一手端水果,一手拿着几支小果叉就往客厅走,夏云泽像背后灵一样飘在他爸身后,看见他妈,忍不住在睡梦里发出一声抽泣。
他妈气色尚好,比他离开之前还胖了一点,夏云泽又是欣慰又是难过,心想难道我是充话费送的怎么你们都不表示一下悲伤·难过完了又摇头,自言自语道:“没我这个健身教练监督,我妈果然反弹了。”
·他妈拿着遥控器,笑吟吟地朝长沙发上的人说了些什么,他听不见,看口型应该是招呼他们吃水果··夏云泽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终于明白为啥他爹妈都不悲伤了。
长沙发上并排坐着俩青年,一个是男的,另一个还是男的··一个是他……的身子,芯他不认识,另一个从里到外都不认识··夏云泽扑了上去,拼命往自己壳里挤,结果像被窗纱挡住的蚊子一样,飞来飞去,不得其门而入。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俩青年肩并着肩,挨着的两只手垂下来,借着茶几的遮挡暗搓搓地十·指·交·扣··夏云泽:“草”·以前他懂的少,现在他开了窍,明目察秋毫,慧眼识基佬。
他的壳子被一个基佬占了还公然带女干夫来他家出柜·看这黏黏乎乎的腻歪样儿,背后说不定都滚了八百回床单,这壳子就算还给他,他也不敢要啊·夏云泽气得跳脚,一波雀踏枝,狂踩俩青年的狗头。
他爸妈根本不知道亲儿子正火冒三丈,对假儿子和儿婿——也可能是儿媳妇——笑吟吟地,十分热情··男人哭吧不是罪,硬汉也有英雄泪,既然有家不能回,何必在此徒伤悲·夏云泽缩到墙角揉眼睛,眼睁睁看着那个冒牌货开开心心地叉起菠萝,还他妈翘着兰花指。
他爸虎起脸来训了一句,女干夫赶忙护着,陪笑打圆场,还伸手覆在冒牌货手上,把他翘起的小指头按回去··夏云泽:“草有毒”·他这才发现女干夫长得挺帅,肌肉猛男,身高腿长,坐姿端正,一身朗朗正气,硬是把他这个铁血硬汉衬出小鸟依人的效果。
再细看冒牌货,夏云泽连连扼腕··这肯定是个懒鬼他辛苦练大的肌肉全他妈缩水了变小了变细了变窄了·没吹气一样肥起来,应该感谢他爸遗传给他的瘦人基因。
好吧,现在他爸也让冒牌货继承了··女干夫一本正经地对他爸说了什么,看口型大概是:“放心把他交给我吧……”·冒牌货闪着星星眼,头一歪靠到女干夫肩上,要不是当着老人的面,说不定还要腻到人家怀里上演点限制级。
夏云泽:“草……”·他释怀了他放弃了他对原来的壳子一点念想也没有了·肌肉练练就能有,基佬可遇不可求,遇到基佬躲着走,脑残才往跟前凑。
就当辛辛苦苦练几年,一夜回到健身前,比起那些在股市里站岗的猛士们,他损失这点肌肉算什么呢,毛毛雨啦·回去一定要再备厚礼,重谢大巫·香气越来越淡,眼前的场景也开始模糊,他妈回房拿见面红包,他爸回厨房做饭,留下狗男男在沙发上吃水果。
结果狗男男瞅准时机互喂互啃,菠萝汁都挤了出来··行吧,他已经草不出来了,逃命似地从噩梦中醒转··杏眼无神,怔怔地望着织金绣银的床帏,夏云泽抹了抹眼角,轻声叹了口气。
想开点,咱们硬汉就要随遇而安,往好了想,你好歹穿成了个权贵呀··不然当个被KPI压得死去活来的小教练,不啃爹妈连首付都攒不起··哪像现在,东宫一大片房子随便住,雕梁画栋,还不用掏房租。
他又叹了一声,抛开脑中那些没用的离愁别绪,振作精神,下定决心要在这个世界混出一番名堂··先查清小连遇害的真相,让他们兄弟化干戈为玉帛,别一天到晚乌眼鸡似地掐个没完。
就兄弟俩那积怨颇深、不死不休的样儿,除非把证据甩他们脸上,不然空口无凭,只会让自己两面得罪人··夏云泽坐起身来,刚伸了个懒腰,门一响,太子进来了。
“公主醒了”萧明玥笑得一脸温良,在他床边坐下,一只手还覆到他手上,“手怎么这么凉,做噩梦了吗”·兄弟你猜对了夏云泽想起梦中所见,条件反- she -地抽回手去,含糊道:“也没什么,就是我家里一些琐事罢了。”
萧明玥也不恼,还拿丝帕给他擦汗,安抚道:“公主此言差矣,既嫁从夫,这里就是公主的家呀·”·夏云泽不与他争辩,百无聊赖地点头··太子见他仍是怏怏不乐,干脆转移话题:“再过几天就要出城秋狝,公主可要提前准备。”
眼看着蔫头蔫脑的小嫩苗瞬间支楞起来,一双杏眼熠熠生辉,连腰板都挺得更直了··萧明玥忍俊不禁,又逗他:“当然,公主要是不喜喧闹,留在宫里也未尝不可。”
“我要去”夏云泽弹跳起来,摩拳擦掌,“我还要骑我的‘彤云’呢”·穿成权贵简直大大的好,不然就凭他挣那点薪水,哪辈子骑得起汗血宝马·鲜衣怒马,快意横行,此生无憾啊·他正激动得不能自已,萧明玥又开尊口,这次声音低柔了许多,还有几分羞涩:“出发之前,还请公主遂我一个心愿。”
“行,你说”夏云泽一拍胸膛,豪情万丈··萧明玥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你我成亲时日不短,什么时候圆房呀”·夏云泽一脸呆滞,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老子知道你被分手了需要疗伤,但也别捡到篮里都是菜呀·每天拼了老命地练,产生的多巴胺和内啡肽还不够你嗨吗·就算吃代餐,也要挑挑口味吧——虽然都挺难吃的。
何况代餐并不想让你吃··他看着小仙男羞答答的一张脸,慢慢地吐出一个字:“……草”··第70章 左右逢源·被兄弟两个同时虎视眈眈是什么感觉夏丽莲·梦露表示压力山大。
骗婚基佬想睡骗婚伪娘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夏云泽额角渗出一滴汗,觉得自己满脑子羊驼都圈不住了,撒开四蹄奔跑在头顶的青青草原上··他往后缩了缩,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突然有这个念头”·小仙男不是一向不食人间烟火、清新脱俗高不可攀吗就算被凡夫俗子玷污那也是娇慵无力身不由己,夏云泽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气喘吁吁老汉推车的样子。
太子也是个奇葩,跟呼延凛睡的时候主动坐上去吞吞吐吐,奔放得让人脸红,轮到他想跟自己媳妇睡了,就变成说话吞吞吐吐,自己先脸红得不行··萧明玥低着头,难为情地说:“夫妻敦伦,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哪个位面的天经地义啊你们萧家的天经地义啊·夏云泽挠着头皮,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奇烂无比的借口:“我还小呢,我没准备好。”
萧明玥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我母亲生我的时候,还不到十六岁呢·”·言下之意公主都十七了,蜜桃成熟了·这分明就是残害少女啊夏云泽眼一瞪,简单粗暴地拒绝:“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好好的,不要烦”·他一瞪眼,萧明玥就没辄了——这一点倒比他那个禽兽弟弟强多了,他弟一身反骨,专治各种不服,越被拒绝越来劲。
萧明玥毕竟要维持谦谦君子的人设,对名正言顺娶进门的媳妇也不能强人所难,何况就他那弱鸡体质,更没本事霸王硬上弓··两个人相对而坐,俱是一脸尴尬,太子突然想到什么,垂头丧气,声如蚊吟:“公主是不是嫌弃我……”他跟呼延凛那点子破事公主了若指掌,还看过现场,这个闷亏可不是寻常人能咽得下的。
夏云泽额角隐隐作痛,连声叹息··你想睡我,我还得哄你,世道不公,一至于此啊·太子这备受打击的沮丧模样又让人于心不忍,夏云泽只好耐着- xing -子安慰他:“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两个人没有感情不能做这种事。”
别说他是个男的,他就算是个姑娘,萧明玥这种类型的也不是他的菜··太子脑袋快垂到胸口,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现身说法:“我对呼延凛一开始也没有感情,后来做得多了,就……就有了……”·夏云泽快被他气笑了,问:“所以你就想如法炮制”·萧明玥点点头,充满期待地看着他,认真到有点蠢萌,仿佛在问为什么杂种哥哥可以、我不可以·教练有什么办法教练也很无奈啊·本来以为只有呼延凛不懂爱,没想到他这个学员也有严重的认知障碍。
老子一个清香扑鼻的单身狗,为什么要给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司机当恋爱顾问·可是太子那茫然无措的小模样实在可怜,夏云泽仰天长叹,虽然他不想听,但是他必须问:“就他那技术,不能吧”·萧明玥脸红得快烧起来了,脑门上一层汗,小声说:“他也不是总……总那样……”·呦呵这就护上啦夏云泽竖起耳朵,八卦兮兮地追问:“你们见面除了困觉,还干别的吗”·“那是自然。”
萧明玥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嗫嚅道:“我身子弱,他其实不能、不能尽兴,倒是陪我说话的时候多些,只是那人喜怒无常,常常不知道哪句话惹他不高兴,才会反复磋磨我。”
·夏云泽无语地看着他,很想真诚地告诉他:就你跟你弟那鸡同鸭讲的交流模式,你被呼延凛一言不合就开车,也不一定都是他的问题吧·不过作为教练,他得站在学员这边,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再说呼延凛- xing -格确实烂,这一点没得洗,要像他舅宠小七那样,他也犯不着多管闲事棒打鸳鸳··至于太子也让他无话可说——以你的权势地位,找个陪聊还不简单,犯得着失身又失心·萧明玥总被他弟嫌弃柔女干成- xing -,怎会栽到呼延凛那个糙汉手上·他看着对方窘迫至极却正襟危坐努力表现出清冷矜贵的样子,恍然大悟。
萧明玥在顺妃的高压管控下长大,还被全国上下吹成天仙化人,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虽然前呼后拥追随者众,能交心的却一个也没有··好不容易得了个可心的小伴读,人还死得不明不白,连兄弟都翻了脸,直接导致太子变成惊弓之鸟,生怕重蹈覆辙,多年来只敢与人泛泛相交。
可他毕竟是肉体凡胎,也有七情六欲,会孤单,会寂寞,会想要汲取一点别人身上的温暖··呼延凛成为他的入幕之宾,看似荒诞不经,实则顺理成章··那是个强悍、凶猛、不容拒绝的男人,他征服他、欺侮他,同时保护他、怜惜他,彻头彻尾地支配了他,把万众归心的皇太子变成任由他摆布的驯顺玩物。
既爱他,又恨他,想逃出生天,却泥足深陷··就在若即若离中纠缠不清,直到对方终于玩腻了,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连一句道别的话都吝于给予··萧明玥垂下眼睑,黯然神伤。
被公主拒绝其实在他意料之中,像他这样卑怯的懦夫,大概注定要做个孤家寡人吧··既无力保护弱者,也不敢追随强者,人后顾影自怜,人前却还要竭力维持尊贵宽仁的颜面。
夏云泽看他一身低气压,就知道太子殿下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他一个不收费的健身教练,不仅要帮学员强身健体,还要给人家重塑三观··心好累··他伸手摸摸萧明玥的头顶,眼神充满怜爱,说:“我猜……你没跟女人做过吧”··萧明玥愣了一下,抿住嘴唇,红着脸摇头。
“你想跟我试试”·萧明玥咬住唇点了点头,乖得像个小媳妇··夏云泽笑了,又问:“那你知道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萧明玥快被他问哭了,以前怎么没人告诉他娶个老婆这么麻烦·“是……是什么”他抬着眼睛,虚心求教。
夏云泽朝他倾过身去,慢吞吞地解开外袍··太子不仅没有娇妻即将入怀的欣喜,反而不自觉地向后躲了躲,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啧,嘴上说什么想圆房,身体却老实得很。
“这、这大白天的,公主你……”萧明玥慌得语无伦次,几乎要抱头鼠窜··公主不仅说话口没遮拦,举止也肆无忌惮啊·结果他媳妇把衣襟敞开,亮出平坦如搓衣板的胸膛。
“别问我·”他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又伸手去解裤腰带,嗓子不加矫饰,分明是清清朗朗的少年声音,“我也不知道呀,大兄弟”·萧明玥大惊失色,像被甩出水的鱼一样向后弹去,结果后脑“咚”地撞到床柱上,痛叫一声,溅出一串泪珠子。
一直在廊下当门神的萧明暄听见响动不对,飞起一脚破门而入··然后差点被眼前的场景气出脑溢血··就见他哥活像个落入狼爪的小白兔,靠在床柱上瑟瑟发抖,惊惧交加地盯着他嫂子,他嫂子则一脸坏笑,袒胸露怀,朝他哥欺身过去,一只手还在解裤腰带。
好一出恶少强逼小仙男的戏码·萧明暄气得七窍生烟,飞身过去握住恶少的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夏、云、泽,我要剥了你的皮”·夏云泽正逗小仙男逗得兴起,冷不防被人当场抓包,吓得毛发倒竖,手忙脚乱地失去平衡往前一栽,合身压到太子身上。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小叔子灼热的视线,恨不得在他背上烧出两个洞来·他暗暗叫苦,低头看萧明玥一脸生无可恋,抬头再看萧明暄浑身怒火狂燃,脑袋里莫名冒出一句——·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片刻之后,三个人呈“品”字型坐在榻上,神情紧张,就差拿一盒扑克来斗地主了··夏云泽就是那个倒霉的地主,兄弟两个破天荒地站到同一条战壕里,轮流对他狂轰滥炸。
“你既是男子,为何以公主身份与我成亲”萧明玥三观和眼睛都被摧残,声音都带着颤··“你竟敢在我哥面前脱衣服”萧明暄怒发冲冠,踢翻了千斤醋坛。
“原来他早就知道,你们串通好了来欺瞒我”太子委屈··“我千叮咛万嘱咐,你还敢向他透露你的底细”端王爷更委屈。
被兄弟俩同时秋后算帐是什么感觉,夏地主表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以喷止喷··“我虽然是男的,好歹也是当正经公主养大的,有封号品级食邑,娶到我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他伸出食指隔空点了一下萧明玥,“反正你需要的就是个公主身份,求仁得仁,还敢得陇望蜀”·我就是真公主我也不乐意跟你圆房,这小身板能招架住一套老树盘根吗·他又转向萧明暄,长叹道:“慎之啊,你这不爱敲门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啊”·萧明暄冷哼一声,用眼神警告他别避重就轻。
夏云泽收起玩世不恭的神色,眼神清朗明亮,坦坦荡荡地看向他们兄弟俩,道:“朋友贵在相知,太子以诚待我,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再瞒着他·”·太子连内心最隐秘的私情都坦白交代了,他再藏着掖着,岂不是辜负人家一番基佬私房话·当然也是为了彻底打消对方圆房的念头。
而且这种事情对于朝夕相处的人来说终究是瞒不住的,万一他哪天练嗨了一个负重深蹲凸锤出位,他老公不得吓出个三长两短·既然早晚要暴露,不如先下手为强。
“朋友”萧明玥长睫轻颤,神情复杂,- yin -郁中生出几分新奇,像荒原上破土而出的嫩芽··“以诚待你”萧明暄字里行间带着凛冽寒风,恨不得把他哥的小嫩芽扼杀在尘埃里。
·夏云泽突然笑出声来,一手拍着一个的肩膀,说:“我不会看走眼的,你们放心·”·兄弟俩跳了起来,显然谁也不放心··“你不怕他将你的秘密公之于众”萧明暄问的是他,眼睛却紧紧盯住他哥。
夏云泽笑吟吟地看向太子,轻声问:“你会吗”·“我不会”萧明玥眉头紧锁,忿忿然回瞪他弟,“当我是什么人了”·萧明暄发出一声不屑的呵呵,明明白白地表示不信,夏云泽却心宽得很,拊掌道:“我当你是朋友,自然是信你的。”
万一你敢出去八卦,你弟会先剥了你的皮··萧明玥眼眶一热,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这种感觉很陌生,透着点怪异,却分外熨帖,让二十一年众星捧月的萧明玥头一次体会到与人惺惺相惜的滋味。
他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对小连他宠着护着,却因身份悬殊,他们之间更多的是主子与伴读的关系,不曾平等视之··呼延凛就更不要提了,一场遭遇了却前生孽债,唯愿老死不相往来。
只有他娶进门的郴国公主,虽然瞒了他这么久,却始终都在不遗余力地帮助他、鼓励他,支撑着他度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情真意切,不求回报,只是单纯地希望他好。
萧明玥被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情感打动了,回以一笑,道:“我也拿你当朋友·”··萧明暄冷眼旁观,生怕被遗忘,凶巴巴地抢过话头:“我可没拿你当朋友”·行吧,反正兄弟俩的临时战线已经被他瓦解了,夏云泽往后躺倒,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朝小叔子一挑眉,笑道:“你把我当什么都可以呀”·萧明暄也满意了,用胜利者姿态看了他哥一眼,反倒把萧明玥搞糊涂了,指着他弟问:“你知道云泽是男子,你还对他有绮念”·他弟龇了龇牙,回他四个字:“关你屁事”·萧明玥惊诧不已,瞪圆了一双眼:“难道你是断袖”·他弟嗤笑一声:“难道你不是”·第71章 又来一个学员·萧明玥据理力争:“我娶妻了”·他弟则不遗余力地拆他的台:“呵男的。”
接收到太子哀怨的视线,夏云泽娇躯一震,心想你们掐架就掐架,牵连我做什么·没奈何,他只好接过话茬,舍身给兄弟俩做个缓冲垫··坦白归坦白,不能不打感情牌,夏云泽压低嗓音,把自己的男扮女装的苦衷剖析一遍,努力渲染,讲到动情处还挤出两滴眼泪。
太子本来就心思敏感,眼圈红了又红,陪着他叹一声同是天涯无奈人··并再一次保证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夏云泽卖完了惨,想调节一下气氛,就朝太子那边歪过去,笑问道:“还想圆房吗”·萧明玥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开,摇头如拨浪鼓。
夏云泽猥琐地笑,说:“无妨,等你把身子养壮了,咱们在东宫广纳美人,一样给你开枝散叶·”·他小叔子斜着眼睛看他,哼道:“你倒大度”·我当然大度了,这才是形婚的专业态度好不好夏云泽回他一个白眼,唇角笑意未消。
眼看他媳妇和他弟在他眼皮子底下眉目传情,独守空房的太子殿下就有点心理不平衡,想要给他弟添点堵··“那父皇与宸妃给二弟议亲的事,想必云泽也不放在心上了”他带着看好戏的蔫坏表情,唯恐天下不乱,“二弟可有好几个表妹待字闺中,只怕名册已经报到御前待批,愚兄在此先恭喜二弟了。”
恭喜你个头,我看你是使坏使不够萧明暄怒瞪他哥,再转向他嫂,安抚道:“别听我哥瞎说,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夏云泽胸口酸涩,颇不是滋味,心里却明白皇族子弟都免不了这一遭,呼延凛跟太子那般虐恋情深,对自己这个太子妃仍然礼遇有加呢·家里红旗一杆,外面基友二三,时人风气如此,他无力改变,只能独善其身罢了。
幸好没和萧明暄深入发展,夏云泽叹了口气,还是回到直男道路上,按照先前的规划,浪够了就诈死脱身,带上他的宝贝彤云,做个来去如风的江湖客吧··同时暗搓搓地佩服一下他舅跟他哥,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气氛有点僵,他抬眼对上萧明暄紧张兮兮的眼神,忍俊不禁,发出直男之问:“你表妹好看吗”·萧明暄怔忡片刻,即而面沉如水,发出暗磨牙的声音,萧明玥则哈哈大笑,揉着肚子倒在榻上。
稀奇,他还是头一次见清冷自持的小仙男笑得气都喘不上来,果然快乐都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吗·夏教练不高兴了,虎着脸训斥道:“笑够了吗笑够了就开始练吧。”
“啊”太子揩去眼角的泪花,眉头微蹙,开始装可怜,“我腿还疼得厉害……”·“不练腿·”夏云泽把他按倒在榻上,往他腰下垫了块汗巾子,“做卷腹和俄罗斯转体。”
萧明暄虽然翻过他嫂子塞给他的健身图鉴,还是觉得观摩真人更有意思,所以没自觉滚蛋,还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一边参观··萧明玥当了这么多年软柿子,逆来顺受惯了,不仅无力反抗教练的威权,连让他弟回避都办不到,只好化羞愤为力量,双手垫在脑后,收缩腹肌,一下一下地往上卷。
“腰别抬起来,把汗巾子压紧了·”夏云泽轻敲他的肩膀,“肚腹使劲,别用手掰着脑袋往上挺·”·太子被纠正了几回动作,本来脸皮就薄,还有他弟在一边瞪着眼睛看,更是羞臊难当,没练几组就气喘吁吁地红了脸。
出乎意料,萧明暄竟然没借机大肆嘲讽,反而若有所思,甚至在他起身做俄罗斯转体的时候直接上手抚摸他的腰侧··“你干什么”萧明玥像被开水烫到的青蛙一样弹起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怒目而视。
这混蛋吃够皇嫂的嫩豆腐,想换换口味来占皇兄的便宜·“你瞎叫唤什么”萧明暄皱着眉,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这行为活像个登徒子,还理直气壮地催促:“你再做一次,让我好好摸一摸。”
萧明玥咬牙切齿,求助般看向他媳妇··萧明暄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本来以为他哥虚软得像一个草包,没想到上手一摸,腰腹结实了许多,随着扭转躯体的动作,还能感觉到肌肉的紧致与坚韧。
小皇嫂弄的那套画册果然有用··萧明暄手指轻搓下巴上的胡茬子,又想起他哥入秋以来就没病过,跟往年天一凉就病病歪歪的凄惨样不可同日而语··夏云泽猜到他在想什么,得意洋洋地说:“等你哥再练三个月,到时候脱光了让你看。”
萧明玥体脂低,肌肉稍微练出型来,线条就会很明显,照这样密集地连吃带练,三个月即使成不了肌霸,混个模特身材总归差不离··“要脱你自己脱”萧明玥忍无可忍,自从知道公主是个带把的,他就不想再保持什么君子风度了。
“我又不想看他的身子”萧明暄也叫了起来,一副倒尽胃口的嫌弃相···夏云泽抬手掩住嘴唇,怕自己会忍不住啐他们一脸口水。
太子练完腹部肌群就累趴下了,萧明暄意犹未尽,抓着夏云泽要求真人示范··他这是不小心又发展了一个学员吗夏教练看着对方肌肉贲张的强健躯体,眼红心酸。
一个瘦筋筋的我,怎么拯救一个雄纠纠的你·再三确认萧明暄不是无聊至极跟他逗闷子,而是真的打算拿他的小画册去给士兵进行基础体能训练,夏云泽转怒为喜,开始由易到难,一项一项地教他练。
太子歇过气来,拈着食盒里的奶疙瘩慢慢地嚼,时不时饮一口酪浆,悠哉悠哉地欣赏他媳妇对他弟大呼小叫的精彩场面··你也有今天继续张狂啊还不是一样被训得狗血淋头,粗坯·萧明暄也很郁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做对了,小皇嫂却非要鸡蛋里挑骨头,还当着他哥的面对他疾言厉色,一点情面也不留。
看他哥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更不痛快··可是再一看小皇嫂都急出一头汗了,他就强压着一肚子窝火没有发作,只狠瞪了他哥一眼··夏云泽从事健身行业这么多年,向来只有学员太弱而完不成动作的烦恼,这还是头一回遇到学员太强而完不成动作的。
确切地说,萧明暄不是完不成,他是基本没按各个动作的发力模式来调动该调动的肌肉,与训练项目本身要达到的锻炼效果大相庭径··原因就是他太强了,例如俯卧撑这个要靠胸肌发力的动作,人家单凭手臂力量就能来个击掌俯卧撑,胸肌连抖都不带抖的。
领会不到训练精髓,怎么去练别人又不是谁都像他那样博士生重读幼儿园··萧明玥看着他弟赤膊上阵,一身精壮的肌肉闪着汗光,线条流畅紧绷,不知怎么想到他那负心薄幸的老冤家,神情就有点不自在。
炫耀什么当谁没见过呀·他没忍住说了一句风凉话:“你给他背上压几块石头,看他还敢不敢轻忽大意·”·真是旁观者清啊夏云泽茅塞顿开,对萧明暄微微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
肌肉猛男是吧自重训练干不翻你是吧那就来个负重的··石头沙袋一时不凑手,他的哑铃也没带来,夏云泽二话不说撩起裙摆,一屁股坐到萧明暄背上,冷笑道:“你不是厉害吗,再来啊”·萧明暄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下,俊脸微红,呼吸一窒,心跳如擂鼓,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身体绷得笔直,手掌按住地面,略一使力,轻轻松松地挺了起来。
倒是晃得夏云泽“哎呀”一声变坐为趴,两只手还不老实地从他身侧捞过来,覆上厚实的胸肌··“再做几次,我看看这里发力了没有·”他的气息拂过萧明暄耳畔,温温软软还带着点奶香——刚才没少从他哥食盒里拿奶疙瘩。
背上趴着个宝贝儿,萧明暄不敢再甩开膀子猛练,而是在夏教练引导下刻意放缓了速度,直到确实感受到需要胸肌使力才能撑起来的程度,才终于明白小皇嫂反复让他体验发力肌群的苦心。
自己学会了才能去教别人,不然光是照猫画虎做几个动作,该练的地方不一定练到,还容易抻到相邻的筋骨导致受伤··他又练了几次,扭过脸来逗他嫂子:“小皇嫂,要不要随我换个地方练”·刚成为学员就想潜规则教练我看你是皮在痒夏云泽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挑眉问:“你是觉得还有余力”·萧明暄脸皮奇厚,大言不惭:“小皇嫂身轻如燕,我要这样就累趴下了岂不是像我哥一样没用”·听听自夸还不忘踩他哥一脚,真是感天动地的塑料兄弟情。
萧明玥反唇相讥:“牛马也有一身蛮力,二弟怕是料豆嚼多了才嘣出这么多屁话·”·哎哟小仙男打架不行,吵架还是杠杠的,嘴炮功夫不同凡响啊·夏云泽没心没肺地哈哈直笑,又叫萧明玥抛给他一块奶疙瘩,自己不啃,喂给小叔子补充体力。
整整一册子火柴棍小人,接下来且得练呢·只是这兄弟俩相看两相厌,一个没拦住就摆开阵势打算撕到天荒地老,夏云泽无奈地摇头,一句话让这两个不省心的熊孩子霎时偃旗息鼓——·“你要觉得我分量轻,干脆让你哥也坐上来”·萧明暄恨恨地闭上嘴,埋头苦练。
萧明玥塞了一嘴奶疙瘩,梗着脖子往下咽··时至傍晚,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棂,暖融融地洒满宫室,光柱里微尘飞舞,渲染出一片温柔静谧的气息··这可真是难得——何公公数次凑到门口偷听,忧心忡忡,生怕兄弟俩共处一室水火不容甚至喋血东宫,结果他竟然听到房中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连他自家那个温和却淡漠的主子,也时不时笑出声来。
仿佛时光回溯到十多年前··他甩着拂尘,悄悄拭去眼角的- shi -意,缓步走到庭中,任由偏西的日头洒下一身光芒··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残存的暖意转瞬即逝,接下来,就是萧瑟凄冷的漫漫长夜。
第72章 收拾好了就出发·萧明暄把他的火柴棍小人图鉴研究透彻之后,就拿回卫戍营去普及训练项目,- cao -练得兵士们叫苦连天,一开始谁也不习惯,都觉得端王爷闲极无聊,整出恁多花样来折磨人,真如传言所说,顽劣霸道得很。
谁都不乐意,谁也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人家是王爷兼大统领··结果雷打不动地- cao -练了半个月之后,士兵们体力耐力皆有显著增强,再练刀枪骑- she -效果事半功倍。
·营里上下再不敢小瞧这个刚满双十的统领··原本以为端王爷只是武力强横,没想到他在练兵方面也颇有心得··众人钦佩敬服端王的同时,对他安插在营中的军备官连子瑜初时也是以礼相待的。
·萧明暄显然把这人当成心腹,带进带出的,态度和蔼,从不训责,而且弄到什么好东西都不忘给他一份,让人不禁好奇心起,纷纷揣测这位连军备是何方神圣··卫戍营中也有不少七拐八绕的皇家穷亲戚,或是祖上显赫儿孙不争气的破落户,别的本事没有,就爱打听些小道消息,训练间歇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互通有无,连子瑜的身家背景很快被扒了个底儿掉。
原来竟与东宫那位有些渊源··自萧明暄走马上任以来,卫戍营风貌被整肃一新,浑水摸鱼的关系户被打发得十不存一,就算有漏网之鱼也都夹紧尾巴低调做人、老实- cao -练,不敢再起偷女干耍滑的心思。
行伍中人心思大多简单直白,谁厉害就服谁,对那些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就算表面上不露声色,背后也要乱翻白眼··当年宫里的兄弟龃龉又被翻出来津津乐道,有些人还依稀记得那些半真半假的桃色传闻,再看连子瑜的时候眼神就颇耐人寻味了。
端王爷把这人带在身边,是怀念旧人呢,还是寻个替身·亲兄弟嘛,长相总归有几分相似的,别看连军需年愈三十、面容沧桑、身材干瘦,说不定人后别有风情,而端王爷就好这一口呢·糙汉子扎堆的地方,不仅八卦热情不输女子,嘴上还特别没德行,言语污秽下流,传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连子瑜在营中的处境日渐艰难··人们对他客气却疏远,还隐有不屑之色,他传下去的指令,不是阳奉- yin -违就是消极怠慢,让他成日里束手束脚施展不开,来了半个月还没有摸清楚营里的往来事务,更别刺探什么有用的情报了。
萧明暄是个粗枝大叶的,又积威甚重,浑然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仍对他亲近厚待,还时不时叫他到营房里关起门来对坐小酌··旁人看到这些,又少不得凑到一起挤眉弄眼,大肆编排。
有几个没时运的凑到一起嚼舌根的时候被萧明暄撞个正着,各自领了一顿军棍,打得哭爹叫娘··不消说,这笔帐又记到连子瑜头上——说不定端王爷是被他故意引来听闲话的呢·连子瑜有口难辩,在萧明暄面前又要装出一副肝脑涂地的样子以表忠心,逢迎奉承,巧舌如簧,虽讨得端王欢喜,却愈发被同僚瞧不起,一时间进退维谷。
度日如年般熬煎了半个月,他实在没法子,只好趁休沐日回家乔装一番,扮作小厮模样从后角门溜出去,寻那幕后之人拿个主意··只是他自以为能掩人耳目,却不知黄雀在后,自他出门陈鱼就不着痕迹地缀着他,穿街过巷,进入一处寻常酒肆中。
萧明暄的荒唐事越传越离谱,连营区外面都听到了风声,直接导致他的几位美貌表妹纷纷打了退堂鼓··宸妃气得蛾眉倒竖,把不成器的儿子唤回宫里一顿臭骂··“每次给你议亲,你都要闹出点名堂”她抄起茶杯想往儿子头上砸,又实在舍不得,犹豫间被萧明暄抢了下来,还嬉皮笑脸地劝道:“母亲,小心烫了手。”
宸妃顺势一指头戳到他脑门上,怒道:“都二十了还没个正经样儿,还是小时候打少了”·“母亲最慈爱不过,哪舍得打我”萧明暄哄起他亲娘来驾轻就熟,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甜:“万一父皇得了消息要收拾我,还请母亲救儿一条小命。”
反正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胡作非为导致亲事告吹,宸妃早该习惯了,发作一番气消了便罢··两宫贵妃虽各有一子,养育方式却截然不同··萧明玥自小被顺妃从头管到脚,恨不得连哪只脚先穿袜子都要过问,宸妃对儿子则是放牛吃草,随便他去野。
拘在格子里的男儿养不出广阔的胸怀·她就瞧不上顺妃那种巨细靡遗的管教养卫,生生把皇太子养成个多愁多病的笼中鸟,比她娘家那些女孩子还娇气··比起战战兢兢、半步不敢踏错的太子,萧明暄日子就逍遥多了,宸妃不太管束他,觉得男孩子粗砺些无妨,摔摔打打才能成长。
她的儿子本- xing -嚣张,也不必非要刻意去做个谦谦君子··皇帝虽然动不动就责骂这个轻狂不羁的小儿子,其实宸妃心里门儿清,皇帝即使早早立了太子,对那个- xing -格温吞毫无魄力的萧明玥也是不太满意的。
可惜他儿子少,实在没办法挑三拣四··宸妃抚着胸口喘匀了气,横他一眼,嗔道:“你这混小子,当年差点让你父皇打死,怎么不长记- xing -,又与连家的人牵扯什么”·“我这是帮我哥呢”萧明暄打着哈哈,“免得他狗急跳墙,再使人来烦扰母亲。”
宸妃想起先前她娘家人进宫时明里暗里替连子瑜说项,面上一哂,道:“这也值当你挂心我早替你打发了·”·当年能打发掉一个连子琛,他那个离京十年、毫无根基的兄长又算得了什么·蝼蚁罢了。
萧明暄眸色一沉,懒洋洋地说:“知道母亲体贴儿子,儿也不忍心拂了外祖家的面子,举手之劳罢了·”·宸妃又想说什么,萧明暄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又道:“这个连子瑜,我留着还有用。”
宸妃会意,眼睛一弯笑了起来,轻声问:“牵制你哥哥呀”·萧明暄笑而不答,一切尽在不言中··他这一笑,让宸妃觉得儿子似乎稳重了些,又好像还是原来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轻狂样儿,她心中忐忑,又想到一事:“你不想议亲,不会是为了你那皇嫂吧”·“哪儿能呢”他不假思索地否认,笑容却带了几分暖意,“自然是为了皇兄呀”·宸妃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斥道:“不省心的东西,就会跟你娘贫嘴”·萧明暄收敛笑容,开始说正事:“母亲可知今年秋狝要去东献山”·宸妃也刚得了信儿,不过她在宫里消息要灵通一些,抬手朝顺妃方向指了指,撇嘴道:“还不是那位皇上难得去她宫里一趟,可是抓住机会吹了半宿枕头风。”
·东献山是岐国太祖龙兴之地,虽然有山有水有草原,奇珍异兽遍地跑,却不适合当猎场··只因那山势过于险峻,林木葱茂地形复杂,迷魂嶂、鱼背岭、踏云崖……处处都是险地,摔下去连尸骨都找不着。
·两年前秋狝就在东献山,饶是萧明暄这样悍勇无双的矫健儿郎都吃了不少苦头,倒是他太子哥哥- yin -差阳错地捞了个便宜,连弓都拉不开却有白鹿撞到他怀里,让皇帝以为天降祥瑞,龙颜大悦。
那头鹿现在还养在御苑里,每天被人伺候着吃饱喝足刷毛晒太阳,快要肥成一头猪··太子经此一事,声望空前,被吹捧得超凡入圣,就差没得一口仙气飞升上界了。
他低下头思忖片刻,嗤笑一声:“顺妃怕是又想给太子哥哥造势了·”·什么天降祥瑞不过是欺世盗名的把戏罢了,东献山离凉国也就快马加鞭三五天的路程,呼延凛又透露过萧明玥与他初遇正是十九岁那年,所谓白鹿入怀,八成是舍了身子换来的嫖资罢了。
宸妃不知内情,就是觉得太子瞎猫撞到死耗子,轻哼道:“你这次可不要让着他,猎个十头八头鹿给你父皇看看·”·“鹿有什么稀罕”萧明暄双唇微抿,忍住一个情不自禁的微笑,“我要猎一头小马驹。”
夏云泽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咕哝一声:“谁骂我”·太子今天在练臀,做完臀桥紧接着几组单腿硬拉,到让他蹲开马步前后摆胯的时候他就死活不愿意了。
这个动作实在太丢脸了,老让他不由自主回想起跟呼延凛在帏帐中的那点事儿,真是臊死人了·不听话,还想不想要柯基臀了夏教练一瞪眼,威胁道:“你不好好练,我可要跟你圆房啊”·啧,自从知道他是个男的,太子对他是一点想法都没了,反倒是他时常把圆房挂在嘴上,没节- cao -得很。
太子瘪瘪嘴,委屈兮兮地撇开大腿蹲成马步,不情不愿地摆了几下胯,速度越来越慢,俊脸越来越红··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做,就这么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抬眼看向他家铁血无情夏教练。
夏教练就是打个嘴炮,哪会真对学员下毒手·他偷着乐还来不及··太子健身以来,身体素质可谓突飞猛进啊以前做单腿硬拉,腿一抬人就摔,现在稳得像钉子一样,这是核心肌肉有劲儿了髋关节也稳定了啊再说这马步,第一次没蹲十秒就开始颤,这次都快一分钟了还稳如泰山呢·“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打一闷棍就要给个甜枣,教练深谙哄骗之道,“你要实在不好意思,咱们就换成驴踢吧·”·驴踢就是俯卧后踢腿,名字虽蠢,效果拔群,姿势丑归丑,好歹能忍受。
太子如蒙大赦,乖乖地俯在地垫上做驴踢··夏云泽一边给他数着一边闲聊,说的当然是目前最让人期待的事:“何公公让我告诉你一声,这次秋狝要去东献山。”
“什么”太子一惊之下手没撑住,直接趴倒在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脊背,怎么拽也不肯起来了··“又偷懒”夏云泽凑到他耳边想来个河东狮吼,结果发现太子神情恍惚,似嗔似怨,眼角都红了。
一看他这样就知道又双叒叕开始回忆前男友,- yin -魂不散呐这是·夏云泽真的生气了,手一抬,对着太子初显挺翘的小屁股就来了一巴掌··……手感确实不错,打一下颤三颤,怪不得萧明暄老是忍不住手贱。
太子本来练得臀肌酸痛,被他打得低叫一声,面红耳赤地扭过脸来,小声交了老底:“我就是在那里遇、遇到呼延凛的·”·夏云泽在他对面盘腿坐下,双手托腮,摆出求知若渴的样子,问:“然后他对你一见钟情穷追猛打”·“才不是”萧明玥咬了咬唇,小声说:“我迷了路,还有人图谋不轨,要不是他出手相救,只怕我当时就折在山里了。”
“咦”萧明玥竟然曾经遇刺,怪不得呼延凛技术那么烂太子还愿意跟他睡,救命之恩在那摆着呢“这事你告诉皇帝了吗”·萧明玥抬起眼,无语地看着他。
这怎么说啊告诉皇帝恩人救了他顺便强占了他吗那不必劳烦刺客动手,他自己就得羞愤得跳崖去了··再怎么清高自矜的贵公子都是惜命要脸的,干脆什么都不说,暗中查证就是。
呼延凛当时下手狠辣决绝,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只从刺客头领的尸体上搜出了萧明暄的剑穗子,于是所有嫌疑全都指向他那个混帐弟弟··“你可别以为他是好人。”
萧明玥语重心长地提醒他,“跟他扯上关系的,哪个不是下场凄惨”·夏云泽双目发直,怔怔地看着对方,眼皮砰砰乱跳,脑细胞光速运转,额角一抽一抽地疼。
他突然想起萧明暄接亲的时候曾在郴国京中遇袭,要不是黄公公及时施救,他小叔子就要客死他乡了··萧明暄说过是他最好的朋友暗中投靠太子,如今叛徒已被剥皮抽筋折磨致死,这幕后指使除了太子不作第二人想。
只可惜自己当时光顾着打哆嗦了,没问问他那好友究竟是在拷打之下认了罪,还是萧明暄查到的证据指向东宫·他们兄弟这些年来斗得你死我活,起因是小连,却不仅仅是因为小连。
太子遇到的刺客,真与萧明暄有关吗·背叛萧明暄的人,真是太子指使的吗·夏云泽敲敲脑袋,哀叫一声,想扎到金鱼缸里降降温,否则真的要自燃。
他只想当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小壮汉,为什么这么难·陈鱼屏住呼吸,蝙蝠似地倒挂在房檐下,手指沾了一点口水,然后探下手去,悄无声息地在窗纸上戳出一个洞,竭力倾听房中的声音。
也亏得连子瑜为了避人钻进后院厢房,后窗正对着一堵砖墙,平时没人从这夹道里过,仅供一人穿行的窄路上生满了青苔···正好给他偷听提供了方便··窗边摆着一道屏风,挡住了室内相对而坐的人影,连子瑜语气颇为恭敬小心,述说他在卫戍营中处处碰壁恐有负主子所托。
对面那人却不急不恼,声音沙哑低沉,让他稍安勿躁,不必忙着揽权,只要像现在这样获得萧明暄的信任,能跟他一同去围猎就行··“今年秋狝照例要从卫戍营中调兵前往,路途遥远,山林险峻,你只要跟在萧明暄身边,主子到时自有安排。”
连子瑜似是松了口气,唯唯称是··那人又呵呵低笑,叹道:“这兄弟俩,运气倒是不错,次次有人相助,怕是天意要让主子好事多磨·”·连子瑜也跟着笑,信心十足:“这次万事俱备,他们不会总这么好运的。”
一滴汗滑下额头,陈鱼咬紧牙关,定了定神,如同一片纸屑般轻飘飘地翻过后墙,朝来路飞驰而去··出发在即,从皇族宗室到营中兵士无不翘首以盼,只等着一声令下,奔赴那巍峨险峻的皇家猎场。
有人盼着大展身手,有人想要大开杀戒··第73章 三个臭皮匠·陈鱼将偷听来的内容分毫不差地汇报给萧明暄,然后不敢多看主子- yin -沉的脸色,躬身告退,滚回东宫去履行他的第一要务——保护太子妃。
虽然在他看来,太子妃实在没什么危险,太子对她言听计从,就差凿个佛龛把人供起来了——萧明暄八成也意识到这一点,才将暗卫撤得就剩下他一个,有事做护卫,无事传闲话。
有危险的明明是萧家兄弟俩,他一想起连子瑜那句“万事俱备”就心惊肉跳,只担心猎场会变成修罗场,又猜不出幕后人物准备了多少陷阱等着太子和端王,越想越焦虑,抓心挠肝,坐立不安。
他愁得半夜睡不着,正烙饼似地辗转反侧,突然感觉胸前挂的小铃铛嗡嗡作响,应和着空气中微不可闻的震颤··是太子妃在召唤他·陈鱼翻身掠起,似鬼魅般穿窗而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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