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榻栖鸾+番外 by 桔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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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榻栖鸾+番外 by 桔桔(上)
文案·肌肉猛男穿成美少年,还被送去和亲·肌肉猛男(直的)一朝穿成弱不禁风美少年,还要被送去远嫁和亲,这能忍·更令人不能忍的是,好不容易弄死了老公,还有个小叔子在一旁虎视眈眈……·夏云泽:你们等着老子练回前世的体格·萧明暄:小皇嫂,校场风大地寒,您要不要随我换个地方练♂·————·1v1,霸道腹黑小叔子x外表娇弱内心糙汉伪娘皇嫂 有副CP HE·PS:受跟前夫没滚过床单·PPS:主CP前期吃狗粮,后期才撒狗粮·第1章 筋肉系兄贵穿越成娇弱美少年·对于那天的遭遇,夏云泽一想起来就觉得冤比窦娥、死不瞑目。
周五晚上,健身房人满为患,连他这样的菜鸟私教课都约满了,帮最后一个男学员做完拉伸并委婉地表示自己是个直男并不能跟他回家继续拉伸之后,夏云泽看看时间,打算去撸两把铁再下班。
结果他蹲下系个鞋带的功夫就被杠铃爆头了··在惊叫声中,重物挟风砸向他的后脑,夏云泽本能地躲了一下,没躲开,天灵盖一声闷响,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昏过去的时候,夏云泽只有一个念头——等他醒来一定要把那个单边卸杠铃的瓜批按在跑步机履带上摩擦十公里·然后他在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醒来。
睁开眼就看见古色古香的雕花大床床顶,比电视剧里还大还夸张,罗帷绣幕,烛影摇曳,阵阵香风扑鼻而来,掺杂着若有若无的药味··他浑身无力地躺在满床锦被中,扭扭脑袋左右张望,发现床边脚凳上还坐着个小丫头,身着古装,梳着两个丸子头,小脑袋正一晃一晃地打瞌睡。
被网络种马小说浸- yín -多年的夏云泽第一反应是他空降到哪个白富美的香闺里去了,又觉得这种大馅饼砸不到他头上,会砸到他头上的只有杠铃··夏云泽后怕地“嘶”了一声,抬手摸脑袋,手指却勾住一团长发,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自打记事起就没有一根头发超过三公分的糙汉子瞪着缠绕在指间的柔亮青丝,难以置信地轻扯了一下,头皮马上感觉到一阵揪痛··他猛地坐起身来,因为动作过猛引起一阵眩晕,低头看如云如缎的秀发丝丝缕缕地垂落下来,流水似地倾了满床满枕,夏云泽就觉得后背一凉,脑袋比被杠铃砸一下还要疼。
难道不是空降到白富美的香闺,而是他自己变成了白富美·夏云泽吓傻了,低头看自己身上花团锦簇的轻衫罗裙,再抬手瞪视自己的手··原本蒲扇一样满是老茧的粗硬大手缩水了好几码,手指白皙修长,掌心绵软温润,指甲也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一层朱粉色,漂亮得可以去当个手模。
他变成女人了夏云泽咬紧牙关,哆哆嗦嗦地伸手朝下摸去,摸到重要零件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虽然比原件小,总算以后还能站着尿尿。
可是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他甩掉一脑门虚汗,不死心地上下十八摸,然后悲痛欲绝地发现虽然- xing -别没改,但是他的胸肌腹肌二头肌、腰线臀线人鱼线——通通不见了·他在健身房挥汗如雨地搏击举铁波比跳,在餐桌前味同嚼蜡地吃草嚼麦啃鸡胸,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连跟朋友撸串都要严格计算卡路里,以无与伦比的自制力练出一身堪比健美先生的雄壮肌肉,一夜之间全他妈没了·而他现在的身体,基本可以用弱不胜衣来形容,单薄矮小,瘦骨嶙峋,浑身上下刮不出四两肉,摸着都硌手。
从筋肉壮汉变成女装弱鸡,就算神经粗如电缆也扛不住啊夏云泽如遭雷殛,直挺挺地向后躺倒,白眼一翻昏了过去··如果能让他从这个荒诞的噩梦中醒来,他可以不追究那个瓜批了……·不知过了多久,夏云泽再度睁开眼睛,悲哀地发现噩梦还在继续。
他已经认命地接受了自己成了穿越人士的现实,可是为什么种马文男主角一个个都能从弱质宅男穿越成威武雄壮的套马汉子,他这个24K纯金肌肉男反而穿越成个弱不禁风的葬花妹子·哦不对,他这身体还是个男的,是男的又为什么穿着女装还他妈染着指甲·他不会倒霉催的穿成权贵豢养的小相公了吧当了二十四年钢铁直男的夏云泽头一次产生这样恐怖的联想,并成功地把自己吓出一身鸡皮疙瘩——苍天啊大地啊他宁愿被杠铃砸开天灵盖也不愿意夜夜菊开啊·“哎呀主子醒了”床边的小丫头忽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探探他的额头,然后一撩帘子朝外喊道:“黄公公咱们主子醒了”·外面一片兵荒马乱,片刻之后,一个面白无须的圆脸胖子探头进来,表情惊喜交加,眼角还挂了泪,一迭声地感慨:“谢天谢地,主子您总算醒了这些天可把奴婢们吓坏了,您要再不醒呀,太医院那边可就瞒不住了”·小丫头颠颠地捧了鸡汤过来,黄公公扶他坐起,往他身后塞了两个枕头,夏云泽闻见香味才感觉饥火中烧,于是软塌塌地倚着枕头,享受小丫头饭来张口的服务。
汤鲜味浓,就是油撇得不够彻底,夏云泽不自觉地皱皱眉,然后意识到他现在的身体就算天天吃猪油拌饭也不会让体脂率飙高,当下就释然了··喝完一碗汤之后小丫头起身要去添,夏云泽清清嗓子叫住她:“哎……多捞点鸡胸肉,鸡腿也行。”
这身体需要多补充蛋白质,喝汤没什么用,不如直接吃肉··黄公公怔住了,小丫头差点把碗扔出去,兔子似地跳起来向外张望,确认房门紧闭屋里就他们三个人之后,才拍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黄公公眼中又泛起可疑的水光,幽幽一叹:“是奴婢们无能,让主子受委屈了·”·不是……受委屈是什么意思不会连鸡腿都不给吃吧··夏云泽瞪着眼睛,眼皮干涩,眼眶有点泛红,倒是真带出几分委屈相,让黄公公更伤感了,朝外喊人传菜,就见几位宫装丽人拎着食盒鱼贯而入,黄公公帮着摆好小炕桌,凑到他耳边轻声嘱咐:“主子,慎言。”
摆完饭菜,挥手让宫女们退下,黄公公把门一关,守在一旁当门神··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让人精神紧张,夏云泽嘴角抽了抽,决定先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
菜色清淡,多是些汤羹粥糜,适合大病初愈的人,他也不挑了,由小丫头服侍着吃了个半饱,然后靠在枕头上细细地喘气··吃个饭都能累出一头汗,这破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小丫头给他擦擦汗,撤了杯盘碗盏,捧来一杯清茶给他漱口。
作为一个生命力堪比小强的筋肉系兄贵,为了在陌生的时空活下去,他必须尽快搞清楚状况,夏云泽斟酌着措辞,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小丫头闲聊··小丫头年轻脸嫩没城府,几下让他套出一堆猛料。
原来他不是什么小相公——谢天谢地——他的正式身份是郴国九公主,父亲是郴国皇帝,母亲则是将门之女入宫封贤妃··由于娘家功高震主,皇帝对她就有点- yin -阳怪气,怀胎的时候本来想暗下一碗药打掉,然而母亲的心腹太监黄公公略通岐黄,及时把药换下来保住他一条小命。
他母亲整个孕期躲各种明枪暗箭躲得心力交瘁,分娩之后血尽气竭,只来得及亲了亲他就撒手西去,黄公公买通接生嬷嬷和奶娘,瞒下他的真正- xing -别,只报贤妃生了个公主,又从外面偷运进来个女婴抱去给虎视眈眈的皇后验看。
原本忌惮不已的渣皇帝也松了口气,终于装出几分怅惋之态,为逝去的贤妃写了几句悼词,然后念其娘家战功卓著,将贤妃生前所住的芝兰宫赐给刚出生的“小公主”居住。
按制丧母的皇子皇女应交予同位分的宫妃抚养,然而皇帝多疑,满宫嫔妃无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个粉嫩娃儿教一群宫女太监抱回去··黄公公检点了几个心腹,闭锁宫门,专心养育这两个娃娃,一个是他夏云泽——为了保住一条小命不得不男扮女装,另一个则是给他当过替身的小丫头黄冬灵——黄公公认了她当干女儿,留在夏云泽身边贴身服侍。
这十几年可谓尝遍了人情冷暖,他外祖在的时候还好,待到外祖驾鹤西归,将军府势微之后,芝兰宫越发门庭冷落··九公主明显是个不得皇宠的,别人也没功夫来烧他这个冷灶,平日里深居简出,只有初一十五混在一群皇子皇女中间去太后皇后宫里请安,或者节庆日出来露个脸,为了不穿帮还得捏着嗓子学女孩儿讲话。
被黄公公当女娃养了这么多年,夏云泽不仅长相雌雄莫辨,连作派也像极了大家闺秀,走路娉娉袅袅,端茶杯还翘兰花指,眉宇间更是似蹙非蹙,常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原来方才黄公公乱发感慨不是因为他要吃鸡腿,而是突然听到他没加掩饰的少年音,替他感怀身世罢了··这芝兰宫再冷清也有十几个宫女当值,其中保不准有别宫的眼线,能进九公主内殿伺候的只有黄公公亲手带出的可信之人,出了内殿,他还得捏着嗓子装姑娘。
装了这么多年,心理不抑郁才有鬼了·原主这次病倒就是因为半夜睡不着出来望月嗟叹,结果冷风一吹,这小身板直接高烧昏迷··太医院惯会捧高踩低,只派了个小太医过来看了一眼,开了几服药让灌下去,再去请人就推说太医们忙着给淑妃安胎,黄公公只好靠自己那点粗浅的医术给主子望闻问切,拿出私房钱上下打点买来药材,可他主子还是身体太弱没撑住,让倒霉蛋夏云泽不情不愿地鸠占鹊巢。
别说皇子了,就是公主被养得这么弱唧唧也够败兴的他学员里还有卧推一百公斤的女大佬,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把现在的他摆平放倒··除了身体孱弱不堪,长相也不再是穿越前棱角分明的硬汉脸,夏云泽就着冬灵捧来的铜镜照了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妈就是一张初恋脸啊·由于严重缺乏户外运动,他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柳眉杏眼,睫毛卷翘,又浓又长,别说放火柴了,放个打火机都没问题,眸中水光盈盈,带着大病初愈的柔弱和羞怯不安的忐忑,鼻头小巧,口唇莹润,端得是婀娜窈窕、人比花娇。
连他看着都怦然心动,觉得有生之年要是能和这样的女孩子牵着小手一起打打沙袋甩甩战绳,那该是多么幸福的场景呀·好吧,夏云泽及时止住了荒唐的脑补,他现在可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孩子,还弱得一比,就算放弃节- cao -顶着这张美脸对镜自渎都没那个体力。
幸好他这具身体还不到十六岁,骨骺未闭合,努力锻炼加食补应该还有机会发育得威武雄壮,至于配上这张脸会不会产生金刚芭比的惊竦效果,他暂时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第2章 七公主驾到·夏云泽吃饱喝足又睡了一觉,精神头好了许多,就打算下床走动走动,视察一下居住环境好制定今后的健身计划··芝兰宫位置偏僻,占地倒不小,他妈身为将门虎女,从小就不爱琴棋书画只喜欢舞刀弄枪,在家里跟长兄单挑还能胜负各半。
进宫之后由于生得貌美,- xing -子又爽朗活泼,颇得了几天圣宠,皇帝为表示优容功臣之后,连芝兰宫北侧一座闲院也一并赐给贤妃,两处打通,芝兰宫就多了个宽敞的后院。
贤妃每天早晨过来打一趟拳,宫里不能私置兵器,有靶无箭,陪嫁里的六钧弓也压了箱底··听黄公公絮叨贤妃旧事,夏云泽颇有点神往,可是他这么硬核的妈一入宫门短短两年就被蹉磨得香消玉殒,不由得感叹旧社会把人逼成鬼,他这辈子可不能不男不女地耗死在深宫内院里。
不过让夏云泽振奋的是他便宜爹赏下的小院子在皇宫最北边,跟外面的巷子就隔着一道宫墙,等他把身体练好可以效仿肖申克偷挖一个暗道金蝉脱蜕,带上他的心腹们去外面的广阔天地浪出一个未来。
·夏云泽心情雀跃,又开库视察了一下贤妃的私房,对以后更有信心了··燕老将军疼女儿,掏空半个将军府置办了百余台嫁妆,打开箱子全是密密实实的金银珠宝,光芒璀璨,照得人两眼发直。
穿越之神还是眷顾他的,除了身体不好,其他方面哪里都好得不得了,夏云泽眉开眼笑地捞起两颗金锭抛着玩,有这么多私财傍身,他一定得养好身体长命百岁,不能英年嗝屁白白让偌大的家财落到他便宜爹手里。
在芝兰宫逛了一圈又累出一身虚汗,夏云泽气喘吁吁地回到书房,喊冬灵备好文房四宝,大笔一挥,开始给自己列健康食谱··健身嘛都要三分练七分吃,碳水脂肪蛋白质,样样不能少,一天三顿正餐加两顿点心一顿消夜,米面蔬果肉奶蛋轮番搭配,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变成一个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的阳光少年。
黄公公接过他拉的单子,先是诧异主子病了一场怎么连字也写不好了,然后想当然地以为他病体衰弱手腕无力才会字丑得一言难尽··再定睛一看内容,眼皮就开始抽筋,反复琢磨了几遍,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怎么换了口味,您以前从不吃牛羊肉的。”
·冬灵在一边猛点头,何止是不吃牛羊肉,她这主子味道重一点的菜都不肯沾唇的,整天哄他吃饭能愁死个人,不是嫌这个腥就是嫌那个腻,恨不得天天吃花瓣喝露水,- xing -子又敏感多思,看见草木凋零还要伤心难过,山珍海味摆到他面前也是百无聊赖地略动几筷子,活像喂鸟一样。
病愈之后他想增加食量是好事,可是一下子从喂鸟改成喂猪,委实让人难以置信··夏云泽甩甩酸软的手腕,头也不抬地继续写写画画,答道:“鬼门关前走一遭,许多事情倒看开了,再像从前那般拘泥,只怕我下次病倒又熬不过去啊。”
黄公公连声称是,没留意他那个“又”字,只觉得主子这一病,反倒豁然了不少,不再像以往琉璃般易碎,若肯每餐多吃几口饭把身子养壮些,才好谈什么前程功业,也不枉贤妃拼着- xing -命生下他。
打发冬灵去小厨房安排晚膳,黄公公侍立在桌边,看主子在纸上涂涂抹抹,越看越糊涂··他画了两个圆滚滚的轮状物,中间用横杠连着,像车轮又太厚了些,又画了个马蹬似的环状物,上面画出方便手握的曲线,下面是片巴掌大的小平板,黄公公看了又看,确定这玩意绝对不是马蹬。
“喏,按图纸各打造两对,铜铁的最好,银的也无妨·”夏云泽把图纸给他,黄公公瞪着眼睛接过来,说:“奴婢见识浅薄,竟没认出这是什么东西。”
“哑铃和俯卧撑架·”夏云泽给他科普,拍拍自己细软的小胳膊和单薄的小胸膛,“练这里和这里的·”·黄公公哎哟一声扭过头去,一脸没眼看的样子,拂尘差点甩到天上,低叫道:“主子,在外人面前切不可如此粗俗。”
哪有堂堂公主说拍胸就拍胸的虽然是个假姑娘,落在外人眼里难免留下不端庄的印象,万一有人借题发挥把主子叫过去申斥,挨骂事小,穿帮事大啊·夏云泽翻个白眼,心想以前老子胸肌两米八,多少阔佬富婆想拍还得排队呢,等老子重整旗鼓再当壮男,一个俄挺直接吓死你。
即使面上不以为然,心里还是知道轻重的,要是让人知道他这个“九公主”是个带把的,估计皇帝皇后就要血洗芝兰宫了··黄公公见他病好之后变得这么不着调,心急如焚,又开始在他耳边絮叨,把夏云泽念得头大如斗,只好娇娇羞羞地低下头,膝盖并拢正襟危坐,细声细气地说:“公公说的是,我知道错了。”
呕……·他刚调整好状态,殿外有宫女来报,说是七公主听闻九妹玉体稍安,前来探望··黄公公眉头皱起,夏云泽娇躯一震,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拼演技的时候到了··由宫女服侍着换了见客的衣裳,长发松松地挽起,头上除了一支玉簪再无它物,素净的脸上不施粉黛,苍白憔悴,病容清寥,夏云泽还打了个呵欠挤出点点泪光,揽镜自照,真是个我见犹怜的病美人,拎个锄头就能去葬花了。
“主子病的时候,七公主来过两次,都带了补品过来·”黄公公给他披了一件素色锦袍,在他耳边轻声提醒,“这满宫里就七公主还偶来走动,可她毕竟不是自己人,主子小心些。”
夏云泽面色凝重,心想陪老妈看了那么多集宫斗剧,终于能学以致用了,他一边走一边回想黄公公和冬灵对七公主的描述,脑中大略有了方案··七公主夏云清是惠妃所出,惠妃和贤妃出阁前是闺中密友,相继入宫之后却很少来往,惠妃出身不低,父亲曾是夏云泽外祖麾下一名偏将,送女儿入宫之后就领了个闲职提前退休。
所以皇帝对惠妃还是不错的,贤妃故去后,还试探着问惠妃愿不愿抚育九公主,却被她婉言拒绝··因为这事,宫里有不少闲言碎语,都说惠妃心- xing -凉薄,故人之女都不肯照拂一二,不过没人敢当着长瑞宫人的面嚼舌根,因为七公主是出了名的凶悍骄蛮,又有圣宠在身,欺负了谁谁也只能自认倒霉。
夏云泽就是经常被欺负的那个,七公主好像对他特别关注,每次过来作客都弄得主人泪水涟涟,不过有几次参加宫宴遇到别的皇子皇女戏弄他,都是七公主挺身而出把那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要不是帝后及时赶到,夏云清腰缠的鞭子就要解下来了。
冬灵对七公主感情复杂,又怕又敬,一方面那是个惹不起的煞星,骂人的时候简直声震寰宇,而且一言不合就动手,另一方面则是,七公主确实屡次给自家主子解围,不然以主子那唯唯喏喏的- xing -子,还不知道要让人欺负成什么样呢。
夏云泽倒不觉得七公主有什么问题,这不是典型的傲娇小女王嘛我罩的人只有我能欺负别人谁敢动一下就得死,宫斗戏里这都是外挂级的人物——要不是原主胆小如鼠,抱紧七公主的大腿就够他在宫里安稳度日了。
带着宫女迎到前庭,夏云泽拿捏着腔调,柔柔弱弱地行了个礼:“七姐来了,有失远迎,妹妹先赔个不是·”··对方没吱声,四周一片寂静,夏云泽眼角余光瞥过去,黄公公满脑袋汗,拂尘抖得像风中落叶。
过了不知多久,对方解下长鞭,用鞭柄抬起他的下巴,语声带笑:“七姐”·夏云泽被迫抬头与之对视,然后一瞬间忘了怎么呼吸··卧槽这个小姐姐又美又凶又霸气,如果前世遇到我可以五折售课给你做私教·七公主一身骑装,大红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头戴七宝缠丝发冠,足蹬祥云锦锻朝靴,作男儿打扮,高挑健美,飒爽英姿,面容更是绝美无瑕,剑眉斜飞入鬓,凤眼微挑,不怒自威,鼻梁俏挺,朱唇似火,正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低声说:“九妹突然改了称呼,倒让七姐受宠若惊呢”·这位不会看出什么苗头了吧坏了他突然想起来黄公公说自己一向怕这个七姐,每次见了都恭恭敬敬喊一声七公主,被逼得狠了才勉强唤声七皇姐——直接喊七姐绝无仅有。
在穿帮的边缘疯狂游走的夏云泽马上力挽狂澜,他眨了眨眼,把方才憋出来的眼泪沾到睫毛上,长睫像沾了露水的蝴蝶翅膀,忽闪忽闪,一副受了惊吓不知所措的模样··夏云清眼神锐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恨不得在他脸上瞪出一个窟窿,不过夏云泽做了几个月私教,早被阿姨阿叔们用吃人眼神盯习惯了,丝毫不怯场,仍装出又惊又怕的样子,凉风一过还打了个哆嗦,堪称戏精附体。
夏云清看不出什么名堂,似乎还是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颓馁相,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不过眼下也没心思细究了——这次来除了探病,还有更要紧的事要提点这个窝囊废。
·第3章 我虽然可爱但我是男孩子·七公主一甩斗篷率先向正殿走去,龙行虎步雷厉风行,夏云泽提起裙摆颠颠地跟上,活像大佬身边的小跟班,二人一前一后踏入正殿,夏云清突然抬手挥退了左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你随我来。”
没人敢忤逆七公主,只能眼睁睁看着柔弱怯懦的九公主可怜兮兮地被硬拽着穿堂过院,一路拖到最北边的闲院去··“七公主,您这是……”夏云泽身体太弱,一路走一路喘,跨过门槛的时候还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好夏云清扶了他一把,那张美艳的脸就在他前面晃过,只是表情更加凶恶了:“你又叫我什么”·夏云泽察言观色,意识到这是一道送命题,赶紧改口:“七姐。”
夏云清- yin -沉的脸色和缓了许多,仍是皱着眉,嫌弃道:“早不病晚不病,偏这个节骨眼上病了,上赶着给人添堵吗”·夏云泽安静如鸡,垂头听训,对他七姐的刀子嘴有了切身体会。
“你让黄公公去太医院请什么太医,怎么不去找我”·他哪敢啊谁不知道您凶名在外,再说您也不会瞧病呀·“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岐国使节抵达京城,递上国书要与我朝结盟。”
那岂不是省得打来打去了黄公公说他外祖就是出征岐国的时候战死沙场,可恨皇帝连一点表示都没有,芝兰宫也不敢造次,只能半夜偷偷烧纸祭奠。
“两国交好,依例要嫁一个公主过去,岐国皇帝膝下可只有两位皇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虽然可爱但我是个男孩子呀·夏云泽心里弹幕乱飞,抿着嘴不出声,七公主见他这三棒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样就来气,扬鞭甩在石柱上,一声脆响吓了他一跳。
“七姐”夏云泽拿出对待土豪客户的态度,伏低作小,一脸讨好,让夏云清满腹火气都化为无奈,摇头叹道:“太医们去给淑妃安胎,不知哪个多嘴的提到你也抱恙在身,父皇这才想起来还有你这么个多余的公主——他原本打算选宗室女封公主去和亲的。”
夏云泽像离水的鱼一样嘴巴一张一合,呆怔了许久才消化完这些讯息,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和亲送一个男孩子去和亲你们古人的- cao -作都这么骚吗·幸好他及时想起自己色如春花的初恋脸,也跟着叹了口气,长成这鬼样子,不掏出来真没人相信他是个男的。
就算他敢掏出来,估计也会当场变成死鸟一只——主人都要挂了,零件当然跟着玩完··想来想去还是要骂那个渣皇帝,他外祖领兵跟岐国打了那么多年,早被岐国人恨之入骨,如今送他过去和亲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这是人干的事吗就算便宜爹也不能这么狠啊·夏云泽一脸生无可恋,迎风长叹,脑中回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留给中国队的时间不多了,理论上还有出线机会。
留给夏云泽的时间同样不多了,理论上也还有翻盘机会··他涣散的目光渐渐凝实,扫过北面高耸的宫墙··这个时代砌墙又不用钢筋,就算没冲击钻也能挖出一个洞来,只要他还没被裹上嫁衣塞进马车,夏云泽就绝不会轻言放弃。
柔若无骨的手指攥成了拳,他脸颊绷紧,眼神坚毅,小身板挺得笔直,表情活像个出征的战士,让人竟然依稀看到当年贤妃的影子,夏云清怔忡了片刻,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安慰道:“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岐国山高路远,互换庚帖都要耽搁几个月,就算他们来迎亲,最早也要明年夏天了,再说……”·七公主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若铁了心不愿和亲,总有法子赖过去的……只是以后再觅良人就难了。”
我觅什么良人我自己就是良人夏云泽现在又能体会到他七姐的豆腐心了,人间处处有真情,即使在不见天日的深宫里也能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他朝七公主展颜一笑:“多谢七姐告知,我心里有数。”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他可以装病装残装毁容啊,皇帝再昏庸也不可能嫁个丑八怪过去,那就不是交好而是结仇了·况且就算赖不过去,到明年夏天还有十来个月,他拿根掏耳勺也能把墙脚挖空,到时候卷起细软脚底抹油,让渣皇帝自己上轿去吧··他那粗比电缆的坚韧神经让他在最短时间认清现实并且抛弃幻想准备战斗,夏云泽朝墙边踱了几步,寻思这里可以放一套单双杠,锻炼累了就挖两下,既不耽误事儿又能掩人耳目岂不是美滋滋·他没被吓哭已经出乎七公主的意料,现在竟然还朝自己笑夏云清又开始觉得不对劲,鞭柄一抬挑起他的下巴,挑得夏云泽迅速恢复一脸娇羞,活脱脱一个被恶少调戏的小娘子。
被这样恃美行凶的小姐姐抵着下巴,他确实有点羞,不过想想夏云清是他七姐,马上把那点绮念压了下去——占了人家弟弟的身体还对姐姐想入非非,他就算阅遍种马文也没那么掉节- cao -。
又变成泫然欲泣的苦瓜脸,夏云清不知道该安心还是该发火,只好硬生生地转移话题:“下个月初十就是你十六岁生日了,想要什么生辰礼”·夏云泽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他七姐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他才如梦方醒,“啊”了一声,难为情地看看七公主手里的鞭子,小声问:“七姐库里若有多余的鞭子,能不能赏妹妹一副”·“你要这个做什么”夏云清瞪他一眼,嫌弃地扫过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身板,“你不曾习武,玩这个怕会伤了自己。”
夏云泽眼巴巴地看着他七姐,耷拉着眉眼一副可怜相,夏云清见他这怂怂的样子也凶不动了,悻悻地把手里的鞭子丢给他,附赠一句:“你可长点出息吧”·说完转身就走,连茶也不喝一杯,夏云泽低眉顺眼一路把这尊大神送出芝兰宫,然后迫不及待地冲回内殿去欣赏他刚讨到手的生辰礼。
这可真是个宝贝啊乌金色泽,坚实柔韧,长度也刚刚好,往房梁上一搭就是现成的抗阻训练悬挂带,虽然两端不太好抓握,不过对于健身狂人来说这都不叫事儿,夏云泽挥退闲杂人等,闭紧殿门,把鞭子往房梁上一甩。
手腕无力,没甩上去··再甩,还是不成,鞭梢还险些甩到他脸上··夏云泽咬牙切齿,哼嗤哼嗤地搬了个圆凳踩住,高度总算够他把鞭子搭上去,试了试手感十分满意,正要跳下来做做热身,在门外听动静听得心惊肉跳的黄公公终于忍无可忍破门而入,看清屋内情景之后竟然尖叫一声:“来人呐九公主上吊啦”·被他尖细的声音吓了个哆嗦,夏云泽脚下一滑从凳子上栽下来,脑袋磕到桌子腿,凄惨万状地昏了过去。
我太难了……这是他最后的意识··再睁开眼又到了掌灯时分,冬灵愁眉苦脸地守在床边,见主子醒了,赶忙扶他坐起,悄声说:“主子,方才淑妃娘娘来过了,斥责黄公公伺候不力,赏了他十个板子。”
夏云泽愣了几秒,然后忽地掀被下床,连鞋都没穿就要往外走,冬灵一把抱住他的腰,劝道:“主子莫冲动,行刑的人收了银子,黄公公无碍的·”·夏云泽被她按坐回榻上,神情如同梦游,整个人懵里懵懂,问:“淑妃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冬灵就细细地跟他分说宫里的局势,淑妃娘娘是皇帝表妹兼青梅竹马,十几年圣宠不衰,连生两个皇子,现在肚里又揣了一个,在宫里向来横着走,看谁都不顺眼,动不动就给人吃一顿排头,连皇后都不愿轻易招惹她,其他妃嫔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按理说这么一个红得发紫的人物,平时哪想得起被遗忘在犄角旮旯里的失宠皇女但是和亲的人选是在她宫里定下的,万一默默无闻的九公主能借此机会得圣上青眼咸鱼翻身呢就打算来收拢收拢那个不经事的小丫头,说不定将来能为自己所用。
“不仅如此·”皇公公拐着腿一步三颤地挪进来,虽然挨了板子,眉眼之间却洋溢着欢欣雀跃,一甩拂尘,喜格格地说:“奴婢恭喜主子,外面刚传来消息,咱们燕公子得了桂榜榜首,现已拜入沈大儒门下准备来年春闱,阿弥陀佛,娘娘若泉下有知,必定十分欢喜。”
燕公子夏云泽一脸鸭子听雷雾煞煞,不明白黄公公喜从何来·冬灵觉得他八成是烧坏了脑子,醒来活像换了个人,就在他耳边提醒:“就是主子的小舅舅燕成璧,娘娘入宫那年他尚年幼,今年好有二十了吧。”
“哦……”夏云泽恍然大悟,然后也跟着兴奋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将军府门庭冷落了这么多年,竟然横空杀出个二十岁的解元郎堪称年少有为、前途无量,若来年会试连登黄甲,必能一飞冲天,重现将军府昔日的荣光。
夏云泽倒没想着光宗耀祖,就觉得这绝对又是一个超级外挂,看来他这只无人问津的垃圾股终于要触底反弹了,待到弃了钗裙逃出宫去,鲜衣怒马快意江湖,没钱找黄公公,有事找燕舅舅,脑补一下都激动得能多吃三碗饭。
正好他也饿了,拍拍手喊人传膳,然后在黄公公和冬灵惊惧交加的注视下,豪迈地把自己填到嗓子眼··脆弱的消化系统禁不起突然的暴饮暴食,半夜他又发起烧来,上吐下泻,惊得黄公公连夜去请太医,这次太医院没推三阻四,不仅派了太医过来,稍后连他的便宜爹也摆驾过来了。
第4章 未婚夫和小叔子要阋墙·太医还没进殿,冬灵麻利地放下床帏,把他往床里一推,然后自己一骨碌躺到床上,大被蒙头,隔着床帏伸出一边腕子去··这套流程熟练得让夏云泽叹为观止,怪不得他这个假公主能太平无事地混到现在还没露馅,真是细节决定成败。
太医按着冬灵的手腕,没探出什么毛病,再一撩帐子看看他露在锦被外面满脸菜色的容颜,只说九公主怕是积了食,留下一瓶消食丹,让熬些陈皮山楂水罢了··黄公公点头哈腰,奉上红包把太医打发走,然后进殿把门一关,开始数落他主子。
作为一个万恶的统治阶级,夏云泽想不通原身怎么会混得这么惨,老太监数落他也就算了,连冬灵那个黄毛丫头都跟着落井下石,更惨的是宫里对付积食的办法简单粗暴——绝食,饿三天。
那他还有命吗夏云泽坚决反抗这种不人道的方案,正要拿出统治阶级的范儿压迫他们闭嘴,就听见守门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得,更万恶的统治阶级来了。
以前贤妃在的时候,皇上来的次数都不多,贤妃故去之后,芝兰宫更是十几年没迎过圣驾,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把夏云泽收拾整齐,前呼后拥地迎出来跪了一地,口呼万岁,夏云泽跪在最前面,就算心里又烦又怕,脸上还得装作惊喜交加。
“平身吧·”皇帝声音温润,语气和软,还虚扶了他一把,“九儿可好些了”·夏云泽趁机抬起头来观察他的便宜爹,是个中年帅大叔,五官端正,蓄着美髯,威仪天生,龙目一瞪,让人无端矮了半截。
夏云泽嗅到了权势的芬芳,一脸神往,却被他便宜爹误读成孺慕,态度更温和了:“九儿身子娇弱,都别在外面站着了·”·一群人跟着皇帝进了正殿,小宫女端茶摆点心,夏云泽在黄公公的暗示下,给他便宜爹奉上一杯热茶,细声细气地说:“女儿不孝,累得父皇深夜驾临,更深露重,请父皇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软软绵绵、不温不火的几句马屁拍得他便宜爹龙心大悦,皇帝接过茶杯呷了一口,细细打量这个被他忘在脑后的女儿··以前仿佛有几分淡薄印象,觉得九公主缩头缩脑地上不得台面,现在看来,只是娇弱了些腼腆了些,举止还是合宜的,况且面容姣好,颇似当年的贤妃。
对贤妃,他的感情很复杂,刚入宫的时候贤妃出众的美貌确实让他心悦,也愿意让她承蒙圣宠孕育皇嗣,可是燕老将军手中的兵权又让他如芒在背,连带着对贤妃也戒防起来——幸好她生了个女儿,又韶龄早逝,让皇帝此时回忆起来只剩下美好,对她留下的孩子也产生了几分怜惜。
夏云泽看着他一脸伤感怀念,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皇帝这是沉思前事把自己感动了,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还千方百计磋磨迫害,终于把人坑死了又来假惺惺地重温旧梦,呵渣男·皇帝还不知道他这个看似恭顺的女儿内心早问候了他八辈祖宗,犹自伤怀感叹了一番,又温言叮嘱他几句,最后吩咐宫人好生伺候,就从哪来的回哪去了。
恭送便宜爹离开,夏云泽累得只剩一口气,让冬灵半拖半抱地弄回床上休息,第二天早晨自然睡过了头,直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领着一群人过来颁旨,才带着一肚子起床气和疼痛欲裂的脑袋爬下床来,打着呵欠被套上繁重的礼服,一脸倒霉相,跪下接旨。
听大太监念完,他头更疼了··他那个渣男便宜爹,在对他不闻不问十六载之后,下旨册封他为荣安公主,食邑五千户,阶从一品,位比郡王··如此荣宠,在公主中是头一份儿,他七姐虽然受宠,可是现在封号还没赐下来呢·垃圾股突然被拉了个涨停板,夏云泽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随着册封下来的,还有买一赠一的和亲大礼包,·皇帝正式下旨,将新出炉的荣安公主嫁予岐国太子萧明玥,由钦天监择定良辰吉日,来年远嫁完婚。
……留给中国队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使节快马加鞭把消息带回岐国的时候,正赶上秋狩,皇族子弟在草原上安营扎寨,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在山林间纵马驰骋,惊起丛丛飞鸟,伴着呼喝叫嚷的声音,热闹非凡。
岐国后宫不像郴国那样佳丽云集,目前位分高的只有东西两宫,双贵妃并立,互别了几十年苗头,顺妃先一步诞下长子萧明玥,一年之后宸妃诞下次子萧明暄,宫妃之间的争斗终于延伸到两位皇子身上。
顺妃娘家势大,萧明玥教养得儒雅贤良一派明君风范,人又长得如明月般俊美清逸,高贵卓然,不仅在贵族之间颇受爱戴,平民百姓更是把他当成天仙化人,推崇倍至··宸妃娘家只是个小部落族长,但是本人生得美貌,- xing -子又娇,对唯一的儿子十分宠爱,导致萧明暄与她同出一辙地蛮横霸道,而且与兄长的斯文俊雅不同,萧明暄更加威武强悍,自小习武,弓马娴熟,有盖世之力,却由于- xing -子嚣张跋扈,到处惹是生非,人们提起这位二殿下无不摇头叹息。
他父皇对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也头痛不已,数次要责罚,板子还没举起来宸妃就哭哭啼啼前来护犊子,一来二去的,皇帝也歇了管教他的心——反正萧明玥早早封了太子,这个小儿子将来做个逍遥王爷也就罢了,荒唐胡闹总比野心勃勃要好。
太子萧明玥垂手肃立,白净温雅的面容沉静如水,听使节宣读完国书之后,他躬身施礼,朗声道:“儿臣遵旨·”·“好·”皇帝点头微笑,满意地看着这个丰姿出众的儿子,“孤为你求来的可是燕老将军之后,既结两国之好,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你可不要慢待了她。”
“是,儿臣明白·”萧明玥对即将嫁给他的郴国公主反应淡漠,左右不过是政权工具罢了,与他自己也没什么两样··清冷透澈的眼眸闪过一抹自嘲,萧明玥低下头,掩去眼眶间突如其来的酸胀,恭敬有礼地送他父皇出了营帐,才松了口气,顺妃便闻讯赶来,温婉的脸庞寒霜密布,扯住他的衣袖说道:“郴国要把九公主嫁给你”·“是。”
萧明玥回以温文尔雅的微笑,“已经定了封号荣安公主·”·“欺人太甚”顺妃怒目圆睁,“我儿才貌无双,配七公主绰绰有余,怎会指了那个不受宠的九公主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哪个公主不都一样吗”萧明玥苦笑,他又不可能喜欢她们,锦衣玉食地好好供起来就是了。
“怎能一样”顺妃挥退左右,压低声音道:“郴国宫里的探子传回消息,那个九公主身体羸弱,才干平庸,如何担得起太子妃之职,况你登基之后她就是皇后,一个参加宫宴都会吓哭的小丫头能做岐国的皇后吗”·“母亲慎言”萧明玥难得态度强硬地截住话头,“父皇春秋鼎盛,我们做儿臣的,除了阶前尽孝、为君分忧,切不可有其他念想。”
他做了九年太子,在这个尴尬又危险的身份之下,每一天都戒慎恐惧、临深履薄,不敢相信任何人,生怕一步踏错从云端跌到泥里,顺妃这是太平日子过久了,真的以为自己这个太子之位稳如泰山吗··萧明玥心里清楚,他能封太子除了顺妃娘家势大之外,再则就是萧明暄实在不争气,但凡他那个弟弟稍微收敛一点,这个太子之位就未必能落到自己头上——父皇心里,终究是偏爱宸妃母子的·顺妃看着儿子玉琢似的俊美容颜,越想越不甘心,双拳紧握,指甲掐进肉里也不觉得疼。
她的儿子,配得上世间最好的女子,潜藏在郴国的探子可以行动了,那个妄图染指她儿子的公主,注定享不了这么大的福分··温言哄劝了几句,送走顺妃,萧明玥绷直的肩背松懈下来,难得流露出些许疲态,披了件大氅,走出营帐,没带随从,就在营地附近漫步前行。
秋草泛黄,晚风拂过,掀起满眼波涛,夕阳下,前去围猎的儿郎们呼朋引伴地满载而归,骑着马追打笑闹,水囊中灌足了烈酒,仰头痛饮的时候酒液沿着下巴淌下,沾- shi -了缀着皮毛的襟领。
这种无拘无束的畅快,是他二十年来都不曾体会过的··萧明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眼中是他自己也觉察不到的羡慕··做太子有什么好呢看似荣宠万千,却时时刻刻被权势裹挟,连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都是奢想。
少年们看见他,纷纷下马向他行礼,萧明玥回以微笑,眼看着张狂放肆的少年郎一个个拘谨起来,他自己也觉得无趣,挥挥手让他们自便了··少年们散去了,晚风中飘来他们欢快的笑语,纷纷相约晚上在篝火前摔跤,看看谁是岐国第一勇士,又怂恿着哪个羞涩的小伙儿去姑娘帐前唱情歌,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萧明玥也笑了,不同于平日里端正自持的虚伪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微笑,又带着几分惆怅,几分伤感··他踩着枯草继续前行,草蔓勾勾连连地挂着他的靴子,一时竟产生了举步维艰的错觉,夕阳散尽余晖,空气中只剩下- shi -润的青草气息。
萧明玥拢紧了鹤氅,在越来越凉的晚风中打了个寒颤,转身往回走,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起,由远而近飞驰而来,他还没来得及避让,一个俊朗强壮的英武少年纵马掠过,绕到他身前猛地勒住缰绳,骏马嘶鸣,高抬的前蹄带起枯草败叶,溅落到他一尘不染的鹤氅上。
萧明暄·除了这个混小子,没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皇兄怎么不骑马”萧明暄低头看他,浓眉大眼,五官深刻,体格精壮,是草原上难得的英俊小伙儿,偏偏唇角总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xing -子又顽劣,让情窦初开的姑娘家望而却步。
左右无人,萧明玥也懒得扮贤良兄长了,一抖鹤氅,绕过他继续走··“怎么不理我呀皇兄”萧明暄笑意更深,骑着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旁边,“臣弟还没恭喜皇兄呢,听闻郴国盛产美人,未来皇嫂不知该是何等绝色。”
“有心了·”萧明玥略一颔首,不咸不淡地打发他··萧明暄知道自己讨人嫌,犹以讨人嫌为乐,绕着他左看右看,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皇兄像是累得狠了,是东宫的美人们太缠人吗”·萧明玥站定脚步,抬起头来,用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看着他:“皇弟不用绕弯子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萧明暄哈哈大笑,露出白厉厉的牙,眼中闪过一抹凶戾,道:“也没什么,今天有人贡上一对凉国美人,既然皇兄喜事将近,臣弟就借花献佛将她们送予皇兄,皇嫂嫁到之前,皇兄可要抓紧时间尽情消受。”
说完,他鞭子一甩,纵马离开,留下萧明玥伫立在原地,不期然被“凉国”二字攫取了心神,脚下如生了根一样,再也挪不开半步··第5章 老司机带带我·萧明暄策马回营,一天狩猎所得已经让随从先一步送回来,在帐前堆成小山,宸妃笑容满面地看着下人清点猎物,猞猁和獐子最多,山羊和野兔次之,难得有两只通体不见杂色的白狐,都是一箭- she -穿眼窝,皮毛没一点儿损伤,但最让宸妃欣喜的是儿子还猎回来一头鹿,这在皇家围猎中意义可非同一般。
听见马蹄声响,宸妃上前几步,看着暮色中归来的儿子,满心满眼都是温柔的宠溺··“母亲”萧明暄跳下马背,任由宸妃给他擦去脸上的汗水,又接过宫女捧来的奶茶一饮而尽,浑身上下洋溢着骄傲与快活,“这两只狐狸母亲喜欢吗”·宸妃笑得合不拢嘴,嗔道:“怎么不把鹿献予你父皇,他必定欢喜的”·“算了吧。”
萧明暄解下空空如也的箭囊丢给下人,瞥了一眼远处的皇帐,神情似笑非笑,“太子哥哥到现在还两手空空,我献一头鹿上去把他气哭了怎么办”·“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顽皮了些。”
宸妃乐见他们兄弟两个表面兄友弟恭私下水火不容,挽着儿子进帐,听他讲了几件狩猎时发生的趣事,慢慢把话题转到他太子哥哥身上··“郴国是怕你哥哥竹篮打水一场空,才送个不受宠的公主过来垫垫路。”
宸妃打从心底看不上那个文弱书生似的太子,男人要像她儿子这样勇武刚健才好,就算- xing -子狂躁些,等他成家立业也就磨得稳重了,哪能像萧明玥,从小到大都晦气沉沉,活死人一样。
“至少是个货真价实的公主,没挑宗室女来充数·”萧明暄看了宸妃一眼,语气平淡,“太子拥戴者众,母亲不可掉以轻心·”·“这我自然知道。”
宸妃扬扬下巴,美艳的脸上现出几分凌厉,“有凉国在一旁虎视眈眈,郴国岂敢托大他们必送公主过来的·”·“凉国局势不稳,想搅局怕也是有心无力吧。”
“傻儿子,就是局势不稳才要向外勾连呀”宸妃咯咯地笑,“可惜他们没有适龄的公主,只好拼命献美人来贿赂我们了·”·“母亲知道了”萧明暄皱眉,新来的美人怕是还没送到萧明玥帐中,宸妃消息也太灵通了些。
宸妃点点头,又忍不住笑道:“你做得很好,好东西自然要先献给兄长·”··萧明暄眸色渐深,神情晦黯不明,轻声问:“好东西”·宸妃安抚地拍拍他的肩头,道:“不过最好的东西只能是属于你的,儿子。”
萧明暄也笑了,烛火照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坚毅沉稳,完全不见平日里的轻狂放肆,他像一头隐藏在林间的猛虎,屏着呼吸,伏低身形,只等到猎物经过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将之撕咬殆尽。
宸妃满意地看着儿子充满挑战欲的眼眸,又道:“顺妃原本想为你哥哥求娶郴国七公主,她果决机敏,貌美多才,身体也康健,足以担当重任·”·不过郴国选了九公主,想必顺妃坐立难安、要耍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了,萧明暄摇摇头,觉得他哥也有点惨,政治联姻由不得他挑三拣四,到时候人嫁进东宫,盖头一掀,无论貌比西施还是丑如无盐,都得捏着鼻子认了。
“母亲也觉得七公主更好,所以不妨暗中助顺妃一臂之力·”·萧明暄疑惑地看着她,互别苗头的两位贵妃竟然有目标一致的时候,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吗·“我说过,最好的东西是属于你的。”
宸妃绽开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你皇兄……哪享得了这么大的福分呢”·天气渐冷,夏云泽吃过一次教训之后不敢再急于求成,逐步增加饭量和运动量,在腊月之前,他好歹能连做二十个俯卧撑了,小细胳膊覆上薄薄一层肌肉,胸肌也厚实了些,个头大约拔高了寸许,反正去年的冬衣基本穿不上了。
好在芝兰宫有咸鱼翻身之势,他封号下来之后待遇明显提高,不说赏赐如流水吧,至少宫里按季分发的生活物资不会再刻意短缺或以次充好··初一十五去两宫点卯的时候也没人挤兑他了,大家不约而同地把他当透明人,反而正合他意,作为空降兵,夏云泽丝毫没感觉到难过,只顾着乐陶陶地欣赏各路美人。
在后宫混日子真是每个穿越宅男的初心梦想,不说他的姐妹们个个颜值爆表丰采卓然,就是皇帝的宫妃们也是环肥燕瘦各具特色,让夏云泽目不暇接心醉神迷,美人们说话声音又娇又好听,如同黄莺出谷婉转动人,就算动不动就冷嘲热讽打机锋,反正他一个直男又听不懂,不妨碍他看美人就行。
黄公公看他每次请安都呵欠连天不情不愿地过去,再精神百倍恋恋不舍地回来,还时不时露出花痴般的傻笑,就觉得小主子脑袋里面怕是有点贵恙··他要真是个公主,黄公公可能还觉得这是订亲之后情窦初开憧憬嫁为人妇的美好生活了,可他是个假公主真皇子啊万一情窦开错了地方对他那个素昧平生的未婚夫产生非分之想可如何是好难道要让自己到九泉之下对着贤妃痛哭流涕忏悔他有负厚望把娘娘唯一的骨血养成了个断袖·黄公公雄风没了节- cao -犹在,哪里知道夏云泽是对着他的姐妹和小妈们流口水直接被自己的脑补吓得拂尘都不会甩了,三更半夜睡不着,爬起来偷开库房翻出贤妃嫁妆里一个压箱底的小匣子,口中念念有辞,求天求地求娘娘保佑,小主子若真真走岔了路,他拼上这条老命,也要给夏云泽下一剂猛药。
夏云泽还不知道自己的直男本能反应被黄公公误会到姥姥家,腊月初一去点完卯欣赏完美人勾心斗角,回来分组做了一百个波比跳,正在拉伸,他七姐又上门拜访··七姐是熟客,也不用通传,直接登堂入室,然后和满头大汗的夏云泽大眼瞪小眼,呆滞了片刻才问:“你干什么呢”·夏云泽换抓另一只脚踝,面不改色地回答:“股四头肌拉伸。”
夏云清听不懂,不过也没兴趣追问,直接上手敲他的头,嗔道:“作什么怪今天想不想出去玩”·“御花园连叶子都掉光了。”
夏云泽摇摇头,今天给眼睛吃冰淇淋已经吃够了,他一点也不想顶着寒风去宫里乱逛··不过七姐来了,看看七姐还是好的——在一群娇花般的美姑娘中,七姐这样的烈火雌狮更耀眼夺目,而且七姐声音也不娇,反而清清朗朗碎玉一般,听起来悦耳极了。
“谁要去御花园”夏云清又敲他一下,有敲上瘾的趋势,“换上男装,我们出宫玩一天·”·七公主盛宠在身,想出宫只要带足护卫向惠妃报备既可,九公主无宠,想出宫只有靠七公主这个老司机带带他。
夏云泽眼睛一亮,蹦起三尺高,要不是男女有别,真要抱住七姐啃一口,他一迭声地喊冬灵伺候他更衣,往内殿跑的时候还扭头对夏云清绽开迷弟之笑,喊道:“七姐,你是我亲姐”·“废什么话”他七姐一抖鞭子,把迷弟吓得缩回内殿,片刻之后,换了一身低调朴实的男装出来。
七公主常作少年打扮,人们见怪不怪,九公主头一回穿男装,让满殿的宫人一言难尽··夏云泽照照镜子再看看他七姐,头顶低气压弥漫,整个人陷入消沉沮丧中。
为什么七姐这样一个冷艳绝美的女孩子,穿上男装宛如浊世翩翩佳公子,他一个清新可人的男孩子,穿上男装依旧毫无男人味·在宫里混了这么久,夏云泽知道自己这张初恋脸实在算不上什么,所有能叫上号的女子颜值统统碾压他,七姐更是直接屠杀,可是对比这么明显,还是让他有点郁闷。
就好像明明揣着一颗演好楚留香的心,却领了石观音的剧本一样悲摧··对比了一下两人的身形,夏云泽握紧拳头,认为一定是锻炼强度不够的原因,以后隔天要来几组胸背联合,争取早日练出倒三角的好身材。
黄公公第一次看他穿男装,差点老泪纵横,他倒不觉得小主子怪异,瞧这白皙俊俏的小少年,长得多像贤妃娘娘啊·“准备好了就走·”七姐连声音都变低沉了,大冬天还甩开一把扇子,活脱脱一个带着狗家丁上街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
对他姐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夏云泽接过装满铜板的荷包系在腰上,怀里还揣了几个银锭子,与七姐坐上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宫门··马车里生着炭炉铺着锦被,温暖又舒适,还备着茶水点心,棉帘一放,把凛冽寒风都挡在外头,冬天出行也成了享受。
·夏云清像是有心事,倚着靠枕,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扇子,时不时掀开窗帘朝外看一眼,神情若有所思··夏云泽完全沉浸在出门逛街的喜悦中,丝毫没觉察到气氛有异,等他把点心品尝一遍,发出一个满足的饱嗝之后,才终于感觉到他七姐一身挥之不散的- yin -郁气息。
夏云清看着他嘴角的点心渣,不屑地吐出一个字:“猪·”·公主殿下不会是来大姨妈了吧看上去比平时更不好惹,夏云泽怂头怂脑地凑过去,问:“七姐这是不高兴”·“叫七哥。”
他七姐手里的扇子敲到他头上,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就算夏云泽这种到死都是单身狗的低情商都感觉到不对劲了,于是涎着脸继续问:“七哥,怎么不高兴”·“有什么好高兴的”夏云清翻他一个白眼,反问道:“你嫁妆准备得怎么样了”·夏云泽被一击命中红心,捂着胸口直喘,夸张的样子终于把他七姐逗笑了,夏云泽也跟着笑,满不在乎地说:“这事有内务府- cao -持,我不担心。”
反正都是白忙,嫁妆什么的他才用不上呢·北面宫墙脚下有一片灌木丛常年无人修剪,长到一人多高,最适合掩人耳目,墙壁在他每天奋力掏挖之下已经松动了好几块砖,按这个进度挖到春天他就可以出宫跑路了。
一想到走了就见不到七姐了,他心里又有点难过,一时真情流露,凑过去想给他七姐一个迷弟的拥抱,结果马车颠簸了一下,他直接扑到夏云清身上去了··夏云清:“……”·眼看对方扬起扇子又要敲他,夏云泽却忘了躲闪,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七姐的胸可真平啊·“还不死开”七公主忍无可忍,坚硬的扇柄敲得他眼冒金星,夏云泽抱着头缩到一边,没往深处细想七姐的飞机场有什么问题,只是以直男思维由衷地感叹了一回:未来的七姐夫,有点惨。
各种意义上的,惨··第6章 想你舅啊·夏云清也烦得很,看向那个只知道憨吃傻睡的九公主时眼神就有点不善了··这家伙向来满腹愁肠,无事还要淌出两行泪,怎么这一阵子倒豁达了许多,好像小白兔突然变成小狼狗,不仅敢对着自己摇尾巴,有时候还敢抬爪子了呢·想起早晨与惠妃的密谈,心里更是烦乱无章。
“清儿,岐国两宫贵妃都看中了你·”惠妃自有她的消息渠道,三个国家虽然表面相安无事,背后没少派探子互相渗透,“不得己,只好先给你订下一门亲事了。”
“订什么亲”夏云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狷丽绝美的容貌罩上一层- yin -冷,“这是母亲的意思还是……”·“清儿,母亲只是希望你此生平安顺遂,再没有旁的念想。”
惠妃沉下脸,“驸马只是个摆设,你不喜欢,不召他便罢,到时候嫁出宫去独掌一府,不比在宫里自在”·“到底是谁”·“你父皇上次提到,燕家那个小子尚未婚配,文武双全又生得一表人才,若他来年能考入一甲,便将你下嫁予他。”
“燕成璧”夏云清愣住了,随即摇头苦笑,“父皇可真够狠心的·”·在郴国娶公主可不是什么好事,驸马是没有实权的,只能领个清贵的差事混日子,什么鸿图抱负统统不必再提。
将军府沉寂多年,燕成璧初露头角,早被无数权贵盯住打算榜下捉婿,何必搭上自己的前程去做驸马·说到底还是皇帝心底那点见不得人的小顾虑,既想在天下读书人面前做个明君,又实在不愿意看见燕氏一族重振声威,只好把这个向来宠爱的公主舍出去了。
·“君王的宠爱,呵”惠妃嗤笑了一声,抚上夏云清无瑕的面容,“清儿,这些年委屈你了,只要过了这最后一关,你便一生安逸,自在无拘。”
自在在樊笼里生活了十七年,这两个字早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想··何况这自在要赔上另一个人本该平步青云的仕途,夏云清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抹苦涩,喃喃道:“燕成璧……可不是个甘心当摆设的人呐”·一只手在眼前来回晃动,唤回夏云清神游的思绪,抬眼对上夏云泽一张呆脸,气就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斥道:“滚远些”·夏云泽对他七姐这爆炭脾气习以为常,看对方神情恍惚,眼中含嗔带怨,脸颊还有点泛红,就忍不住冒死询问:“七哥,一脸幽怨想谁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夏云清恼羞成怒,干脆破罐子破摔,脱口而出:“想你舅啊”·夏云泽一时没反应过来,委委屈屈地咕哝:“好好的你骂我做什么”·夏云清脱力地往后一靠,扶着额头笑了起来,最后笑得喘不过气来,眼泪都溢了出来。
原本还担心他远嫁岐国会被人欺负,现在看来真是多虑了,就这样的,萧明玥不被他气到英年早逝那才是祖上积德··“等等一下”夏云泽这才后知后觉地消化完那几个字,一脸错愕,问:“你跟我舅……要订亲”·他两个拇指对在一起,比划了个有些狎昵的动作,眼神灼灼,充满求知欲。
夏云清低吟一声,干脆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偏那家伙不依不饶,直问到脸上来:“七姐啊,我是以后喊你舅母,还是喊我舅七姐夫”·夏云清那点尴尬都让他气跑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是不是想死”·夏云泽嘿嘿地笑,觉得又美又慧的七姐要是嫁到燕家,他们岂不是又能常常见面了七姐虽然嘴巴凶了点,不过心肠还是软的,希望舅舅能振起夫纲,至于飞机场什么的也无所谓了,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呢··辈份乱不乱的他从没考虑过,反正郴国开国皇帝上烝下报还逼娶寡嫂,把老中青三代都祸祸了一遍,在皇室中堪称表率,他七姐和他舅又没血缘关系,这点屁事,御史都懒得多说一句。
夏云清仰头望着车顶,五味杂陈,许久才叹出一口气来,柔声低语:“再说吧·”万一你舅发挥失常落入三甲之外,外放为官也算逃过一劫··夏云泽还在兴奋地脑补,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护卫长的声音响起:“七公子,九公子,富春楼到了。”
夏云泽精神一振,裹上抖篷就迫不及待地往下走,反而他七姐一脸恹恹之色,没精打采地抚着腰里的鞭子跟在后面··富春楼是京城名气最大的酒楼,平时客人非富即贵,今天让夏云清大手笔包了下来,掌柜亲自出迎,一路点头哈腰引他们到楼上雅间就座。
论装修这里确实豪气,雕梁画栋鎏金错银的,空气中都充满了诱人的铜臭味,让夏云泽这种当了几个月权贵的前草根心旷神怡,摸摸怀里那几颗小银锭,遂心安理得地决定吃大户。
楼上生着火盆,推开窗户正对着后院一座梅园,此时红梅初绽,枝头点点殷红似雪,在万物萧条的冬日里分外惹眼,像他七姐那样又美又冷又高傲——夏云泽看看梅花再看看“舅母”,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呵呵傻笑。
幸好店小二及时上酒上菜,堵住了他的嘴··富春楼的菜色与宫里不温不火的份例菜截然不同,滋味浓郁口感一流,酿的酒也好喝,甘甜绵柔带点辛辣,让夏云泽这个滴酒不沾的健身狂人也没忍住多呷了几杯。
夏云清胃口不太好,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这一桌子酒菜都便宜了他这个小跟班,夏云泽正甩开腮帮子吃得抬不起头来,忽然听见外面有人传报:“七公子,您的客人来了。”
还有客夏云泽抬起头来,呆头鹅一样看着他七姐,夏云清愣了一下,回看他一眼,哑声说:“让他进来吧·”·话音一落门就开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挟着寒气进来,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薄唇带笑,朝他七姐一拱手,声音低沉温雅:“七公子,别来无恙”·他七姐慢慢站起身来,对这个绝世大帅比浅浅一笑,笑得夏云泽心中拉起警报,仿佛看到一抹绿云正缓缓飘落到自家舅舅头上。
“我以为你不会来·”他七姐连声音都比跟他说话时温柔了不知多少倍,还带着点软乎乎的嗔怨,让他这个迷弟心跳不明不白地加快了几分··大帅比面不改色,回道:“七公子有邀,在下岂敢失约”·这他妈什么对话暧昧得突破天际了好吗亲姐你别学山- yin -公主啊我舅他也是个青年才俊啊·“很好。”
只见他七姐解下腰里的鞭子,身形一闪从窗口掠了出去,大帅比朝他点点头,也跟着飞出窗外··两个人在梅林里大打出手,大帅比身无寸铁,只凭一双肉掌与夏云清过招,竟然游刃有余不落下风,还隐隐有压制之势,他七姐也不是好惹的,鞭子挥得连残影都看不见,鞭风所及之处枝凋花落,幽静的梅园被他们糟蹋了个彻底。
夏云泽目瞪口呆,这他妈又是什么神展开·扒着窗台看了一会儿,俩人打得不可开交,大帅比显然未尽全力,七姐却没有手下留情,夏云泽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刚才被喂一嘴狗粮的感觉一定是错觉……·他一口狗粮还没吐完,只见那个大帅比以无比刁钻的角度躲过一鞭,欺身而上揽住夏云清的细腰,头一低就啃了下去。
……我擦·这一波三折的发展惊掉了他手里的筷子,夏云泽双眼被辣得生疼,飞快地关上窗户,对着葱绿的翡翠酒盏流下热泪··我那素未谋面的舅舅啊,你真是惨没边了……·心里不痛快就容易借酒浅愁,夏云泽不知不觉喝多了,脑袋有点晕,还有些内急。
梅林里已经没声音了,不知道那对狗男女是不是转移阵地去别处苟且,夏云泽找了个店小二指路,一溜小跑闪进后院的茅厕··醉眼朦胧还能对准恭桶,夏云泽觉得自己真是有公德的好青年,畅畅快快地放完水抖了抖,系好裤带吹了声口哨,一转身却被吓得险些栽到恭桶里去。
几分酒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冷风一吹,他就开始哆嗦··他七姐嘴唇红肿,脸泛桃花,负着手站在茅厕门口,不知道是不是看完了他站着尿尿的全过程。
两相对视,夏云泽恨不得给自己十来个耳光··一杯敬智商,一杯敬膀胱,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让他穿了帮··正脑补到人头落地的场景,他七姐慢慢走过来,朝他一抬下巴:“让开。”
夏云泽缩着脖子让到一边,然后瞪大了眼睛,一声惊呼鲠在喉咙里··只见他那个艳若桃李的七姐站到恭桶前,一撩衣袍,解开,掏出,开始放水··……我擦咧·夏云泽被雷劈得外焦里嫩,他七姐……不,七哥还要雪上加霜,慢条斯理地把家伙抖抖收回去,凤眼微挑,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道:“你舅舅要真当了驸马,你怕是要喊他一声七皇嫂。”
……不不不他哪有那个福分还是让刚才的大帅比来吧反正你们看起来就像有一腿的样子真的,亲哥·第7章 假公主的真把柄·两个假公主一前一后回到雅间,守着一桌子残羹冷炙相顾无言,夏云泽左右张望,大帅比呢·夏云清看出他的心思,没好气地说:“还找什么早走了。”
哎呦大帅比你行不行啊打完架啃完人就拍拍屁股走了没开个房间把他哥按在地上摩擦半个时辰·作为一个新世纪有识青年,夏云泽本人虽然宁折不弯,但是对男男恋也没什么特殊观感,何况他工作的那个环境装个基佬雷达能从早响到晚,实在犯不着大惊小怪。
他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好像懂了,就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靠打架分上下吗”··不同于后世遍地飘零无1无靠的基圈环境,他七哥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比较受传统观念束缚的,不太愿意屈身做0,何况七公主这般心高气傲的更不可能轻易雌伏。
就不知道那个威武雄壮的大帅比能不能套住他七哥这匹烈马了··至于他舅舅就别掺和人家夫夫感情了,不然狗男男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他一介书生焉有命在·“你放什么邪屁”夏云清愣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气得七窍生烟,鞭子一甩抽得他满屋子乱窜。
惹不起惹不起,夏云泽抱着脑袋往桌子底下一钻,连声求饶:“七哥亲哥我错了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夏云清中午没吃几口菜,又跟大帅比打了一场,头晕目眩,抽他就抽得有点后继乏力,最后把桌子一掀,靠在墙上抚着胸口直喘气。
自从知道七哥与他同命相怜之后,夏云泽就一点也不怕他了,看他明显血糖耗尽,赶紧连滚带爬地冲上去把人抱住,一迭声喊小二上甜汤,越甜越好齁死拉倒··一碗清冽冽的蜂蜜梅子汤灌下去,他七哥恢复了几分力气,一脸嫌恶地撕开他,怒道:“死一边去”·脾气这么辣,谁能消受得了夏云泽发挥金牌私教的职业精神使劲哄:“七哥息怒,如今同是天涯待嫁人,我们要同心同德、和衷共济啊七哥”·夏云清喘匀了气,绕过一片狼藉,坐在唯一干净的椅子上,凤眼微挑,催他有屁快放。
穿过来几个月,宫里的形势再看不清楚,他就白陪他妈看那么多集宫斗剧了——当初他妈坐在沙发上看剧,他在沙发旁边练俯卧撑,剧里死一个人就做一个俄挺,生生练成他们健身房最闪耀的俄挺小王子。
往日种种不必再提,现在他领会精神,掰着手指头开始分析利害··如今皇后与淑妃斗得不可开交,满宫妃嫔只有她们养育了皇子,其他宫妃就算生下儿子,养到三五岁也就不明不白地夭折了。
惠妃和贤妃不愧是闺蜜,有志一同地把儿子当女儿养,才让他们两个难兄难弟平安长大——怪不得当年惠妃不收养他,两颗鸡蛋要放到同一个篮筐里,万一东窗事发大家一起玩儿完。
“我母亲只让我时常照应你·”夏云清叹了口气,“时至今日,我才知道你同我一样……”·也许是怕他年少轻狂藏不住心事,惠妃不仅对芝兰宫始终冷冷淡淡的,也没告知夏云清他那个娇滴滴的“九妹”其实是九弟,白当了这么多年护花使者,谁知道护来护去险些被活活气死。
再看他怂头怂脑的样子就更不爽了,夏云清冷哼一声,鄙夷道:“黄公公怎么把你养成这样,- yin -柔有余,勇武不足”·夏云泽羞愧地捂住脸,暗下决心等到练回他原来的体格,先一屁股把这个看不起人的傲娇货坐成标本。
不过对于七哥他还是佩服的,这他妈就是灯下黑啊·明明都靠男扮女装续命,夏云清除了正式场合不得不按品级盛装打扮之外,平时都是穿男装,还怎么张扬怎么来,- xing -格也凶悍骄横,偏偏宫里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惠妃更是三天两头就抚着额头抱怨她这个“女儿”顽劣粗鲁仿佛投错了胎,把满宫上下哄得深信不疑。
连渣皇帝都曾经在宫宴上笑称小七要是个儿子就好了——众人不仅没吓尿还哄堂大笑,可见人们脑海中根深蒂固的印象多么难以改变——真是比他整天夹着丁丁战战兢兢做人逍遥一万倍·夏云泽酸了片刻,又觉得自己心胸狭隘面目可憎——都是把脑袋拴在腰带上的人,谁也不用嫉妒谁。
夏云清看他沉默,以为自己话说重了,又往回找补:“其实你现在已经很好了,以前……”以前更让人窝火··夏云泽眼巴巴地看着他,问:“七哥,我现在这样,走出去会有小姑娘喜欢吗”他还特意做了个弯举动作,显摆显摆略见弧度的二头肌。
夏云清不说话了,抿住双唇,闭紧了自己的刀子嘴··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夏云清看他更沮丧了,强忍着按住抽一顿的冲动,耐着- xing -子哄道:“你要不要跟着我习武”·那我还不如接着练肌肉呢,你习武十几年也没习成壮汉啊·“不了吧。”
他看着七哥修长瘦削的少年体格,摇摇脑袋,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没打赢你那姘头啊·”·很好,只见他七哥深吸了一口气,唇角下沉,- yin -瘆瘆地说:“我能打赢你就行了。”
雅间门紧闭着,时不时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明明是兄弟干架却被旁人当成姐妹互撕,满楼护卫竟然没一个进来拉架··他七哥虽然整天习武其实没多少实战经验,平时陪他过招的武师们都收敛着力道怕伤了这个尊贵的公主,所以夏云清招式熟练好看,杀伤力着实一般。
·夏云泽吃亏在身体条件太差,但前世练过好几年自由搏击,结合街头混混打架的套路,竟然没让他七哥当场秒杀,不仅灵活地在翻倒的桌椅之间钻来钻去,还瞅准空当使出绝世- yin -招猴子偷桃。
夏云清吓了一跳,险险躲开,一甩鞭子卷住他的腰把他掀到一边,怒道:“黄公公整天就教你这些”·夏云泽一击未中,累得直喘,往地上一躺就不起来了,鞭稍被扯住,夏云清收手不及也跟着跌倒了。
两个人并排躺在脏乱的地板上,看着彼此的狼狈相,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胸中积郁渐消,一身的怨气仿佛都随着汗水挥散出去,心情是从未有过的疏朗开阔··原来在这条荆棘丛生的狭路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踽踽独行,他们既是兄弟,也是伙伴,更是彼此唯一可以交付信任、互为倚仗的战友。
夏云清扭过脸看着这个思维异于常人的九弟,眼中笑意盈盈,一张冰雕雪砌似的盛世美颜比平时鲜活了许多,让夏云泽看得怔住——怪不得人家穿男装都不露馅,谁想到男人能长这么好看··当年向他示爱的小0们哪个要有七哥一半颜值,说不定他穿越之前就弯了。
“傻笑什么”夏云清一看他走神就知道他脑袋里准没想好事,果然,夏云泽回过神来,哀叹一声:“一棵好白菜让猪拱了啊”·夏云清不明所以,但是直觉告诉他还是别细问,他起身整理了头发衣裳,又把弟弟拉起来给他拍干净身上的灰,继续方才的话题:“你不会真打算嫁到岐国吧”·当个假公主虽然能保命,但婚姻不由自主,随时都有被嫁掉的危险。
留在郴国还好,按制度公主独掌一府,驸马非宣召不得见,公主要是瞧不上驸马,大可以一辈子不搭理他,但是去和亲就不一样了,身处异国他乡只能任人拿捏,何况还有这么个“把柄”挂在身上。
“当然不·”夏云泽两眼放光,神秘兮兮地说:“七哥,你听我的,咱们把身体练壮实些,最晚明年春天就能逃出宫去,到时候我们一起纵马江湖看遍世上风景岂不快哉”·夏云清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让夏云泽觉得在他看一头猪,满腔热血飞快地降温,冻出一脑袋冰碴碴。
良久,夏云清幽幽一叹,道:“你以为……这些年数次出宫,我没本事甩掉护卫溜之大吉”·他的武功再中看不中用,身份在那儿摆着,出门又不带侍女,有些场合护卫们是打死也不敢跟进去的,到时候藏起来换身衣服改个妆容,制造点乱子趁机混出去,能有多难·夏云泽愣了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抱住脑袋也跟着长吁短叹。
是啊,一人逃脱容易,身后留下的人该怎么办呢·他这个心无挂碍的穿越者在宫里住了几个月,已经对黄公公和冬灵产生了感情,若带他们一同走,不说难度翻倍,他护得住他们吗外面可不是他前世的法制社会,遇到危险可以找警察叔叔;可若留下他们,自己一逃,整个芝兰宫的太监宫女都只有一个下场:拖出去杖毙。
何况还有之前他从未想起过的,贤妃的娘家人··……包括他那个绿云罩顶的学霸舅舅··这么多无辜的生命都要为他的一念之差变成刀下亡魂,就算造成这一切的是他那个没人- xing -的便宜爹,夏云泽扪心自问还是做不到这么自私和冷血。
比起他来,夏云清放不下的人就更多了——他终于明白七哥肆意张扬的背后是多少不能倾诉的苦衷和无法释怀的挫败——这座牢笼锁住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烈火般炽热燃烧的灵魂。
这就是他的七哥,他的伙伴,他的同路人,又美又骄又善良,让他这个异世飘萍在全然陌生的时空里第一次产生了牵肠挂肚的归属感,和脚踏实地的存在感··火热的情感在胸中激荡,夏云泽眼眶发热,上前给了七哥一个熊抱,安抚道:“没关系,我们好好合计,总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没想到这个傲娇货一脸嫌弃地推开他,拧着眉低斥:“说话就说话,没事少肉麻·”·……又美又骄又善良,就是太他妈凶了大帅比快回来管管你姘头啊·第8章 遇袭·兄弟俩促膝长谈,中间少不了拳脚相向,经过一番推心置腹的坦率交流,建立了坚不可摧的手足之情。
休息够了,还得出来面对悲摧的现实,两位“待嫁公主”打开雅间大门,在护卫们如释众负的表情下,大摇大摆地下楼登车,前往东市逛街买买买··夏云泽穿越之前陪他妈逛街,穿越之后陪他哥逛街,待遇天差地别,陪老妈逛街需要做个任劳任怨的拎包侠,还得真情实感地抢着结帐,陪他哥逛街后面跟着一串拎包侠,喜欢什么东西不用腆着脸要,多看几眼他哥就喊掌柜结帐包好丢给护卫们,银子一甩都不用找零的,简直壕无人- xing -。
夏云泽头一次充分体会购物的快乐,心想穿越前要遇到这么壕气的小0,说不定他当年就毫无节- cao -地弯了,可惜他那些学员们示爱归示爱,私教费照旧要杀价要抹零,真是提起来都委屈得想落泪。
东市向来是高消费场所,四方珍奇,皆所积集,碰上纨绔子弟的机率颇高,碰上纨绔子弟还要打一架这种事,发生在他七哥身上也就不稀奇了··起因是他们逛玉器店的时候,一个不开眼的油腻青年带着狗家丁来调戏他们·他们一行人打扮得低调简单,连他那个整天一身红衣仿佛一根辣椒的七哥都难得地换成月白色锦袍配上灰鼠毛大氅,身上再无赘饰。
他就更平凡了,墨蓝色棉袍加一件黑色斗篷,护卫们都扮成寻常家丁的样子,让人远远望去不过是两个姿容出众的富家子弟,其中一个还疑似女扮男装··孙满志偷跟了他们两个店铺,觉得一个明艳逼人,一个清秀可爱,若能双美入怀,他这辈子都不会去秦楼楚馆了。
至于小的那个是男是女他不在乎,反正孙大少男女通吃是出了名的——若是一对兄妹,狎玩起来才更有趣味呢·他绽开自命风流的笑容,摇着扇子走过去,夏云泽正专心把玩一块玉佩,冷不防身侧香风袭来,一道油滑的声音响起:“掌柜的,这二位公子的帐我结了。”
夏云泽手一抖,泛起一片鸡皮疙瘩,扭头对上一双色眯眯的三角眼挤在一张胖脸上,痴汉般的目光还瞄向他绝美无双的七哥:“蔽姓孙,家父镇西侯,不知是否有幸结识二位公子”·哥可忍弟不能忍,夏云泽忘了这不是他前世的体格,一把将七哥往自己身后拽,结果没拽动,一道劲风已经从身旁掠过,鞭子带着残影抽在孙满志脸上,直接抽掉了他半边嘴的牙,夏云清声音冷厉:“那老匹夫,也配在我面前提起”·“少爷”狗家丁们一拥而上,孙满志疼得要昏死过去,颤着手指向他俩,嘶喊道:“给我绑回去莫、莫伤了脸”·死到临头还惦记这档子事儿,被七哥抽死也不冤,守在店外的护卫们一拥而入,连家丁带主人胖揍一顿。
·一时间装饰豪华的玉器店内遍地狼藉,客人们抱头鼠窜,只两位“公主”被护在柜台里毫发无伤,夏云泽还一边观战一边打听八卦:“七哥,镇西侯是谁”·“淑妃的爹。”
他七哥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摩挲着鞭柄,似乎还不过瘾,“也是太后的堂弟·”·怪不得他敢这么嚣张,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更嚣张的七哥··“仗着裙带关系,惯会欺男霸女,早就想收拾他了。”
夏云清咬牙切齿,想起和亲的人选就是在淑妃宫里定下的,不管有没有淑妃推波助澜她都脱不了干系,一时新仇旧怨涌上,喊过一个护卫让他脱下鞋子,用鞋底狠抽孙满志的嘴。
“他会不会进宫告你刁状”别的他不担心,就担心渣皇帝不问缘由地护着淑妃一系··“他知道我是谁”夏云清嗤笑一声,他带的护卫都是惠妃心腹,对七公主的行事风格心知肚明,每次揍人下手又快又狠,揍完之后护着主子上马车穿街过巷飞快地隐于市闾,等五城兵马司派人过来,他们早跑没影了。
这次也不例外,夏云清看到孙家连主子带家丁都被修理得不成人形,正要下令撤退,夏云泽突然后背一寒,蓦然生出似曾相识的危险预感·与当时杠铃朝他脑袋砸过来的感觉一模一样,夏云泽这次反应迅速多了,朝旁边一歪顺便挡住他七哥,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弩箭穿窗而入,“咄”地一声钉在柜台上——若不是他躲得快,后背得多一个血窟窿。
“抓刺客”护卫长最先反应过来,带几名高手从窗口掠出,朝弩箭- she -来的方向追去,剩下十来个人将主子们团团围住,护得密不透风。
夏云清又惊又怒,刚要伸手却被一护卫拦住,对方小心翼翼地垫着手帕拔下弩箭,呈上来让七公主细看,低声道“主子勿碰,这箭头是淬了毒的·”·夏云泽的脑子终于跟上身体,一边庆幸这阵子没白练一边气愤这年头调戏美人不成就要当街杀人灭口吗镇西侯目无王法啊在天子脚下纵子行凶啊御史呢参他·夏云清也是一阵后怕,方才那一记冷箭要不是他弟躲得快,这刚封的荣安公主还没热乎几天就要凉了。
孙满志不知他们的身份,要报复也应该冲自己这个先动手的来,何况他带的那些家丁一个个看着凶神恶煞打架却不堪一击,刺客的狠辣与果决远在他们之上··难道他们行踪已经暴露,刺客是从宫里出来的可会是谁呢他弟平时连芝兰宫都不出,偏安一隅,连皇帝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孩子,怎么会有人要置他于死地·还是有人想挑起事端,借机打压惠妃一系·在深宫里长大的夏云清从小耳濡目染,对种种- yin -私手段了如指掌,遇事就不得不多想几遭,在脑中飞快地排出一串嫌疑人,还没理出个头绪,护卫长已经拎着刺客折返:“主子,属下无能,他服毒自尽了。”
死士夏云泽也惊了,这级别有点高啊,对付自己这么个小虾米,犯得着吗·他再没常识也意识这天外飞来的一箭不是孙少爷的手笔了——那个窝囊废看见刺客尸体直接吓尿了裤子。
“哥,再不走,怕官府要来人了·”夏云泽小心地提醒,刚才他们开打的时候就有店伙计一路尖叫去报了官,古人就算没有110的出警速度,一听事涉达官贵人都不会太怠慢。
“走什么我还要上报大理寺呢”七公主面沉如水,扯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语气- yin -森,带出一身众星捧月的骄横劲儿,盯着被揍成猪头的孙满志一字一句地说:“好个镇西侯,纵子行凶,谋害皇嗣,本公主倒要看看你有几颗脑袋去扛”·他一亮身份,孙满志直接两眼翻白昏了过去——调戏到皇家公主头上,他爹也护不住他啊·一屋子狗家丁一看情势不对,只要能动弹的都呼啦啦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夏云泽看他哥这不依不饶的架势,心也暖了,腿也软了,幸好护卫及时推来另一把椅子,才没让他一屁股坐他七哥大腿上。
啊……有人罩着的感觉太幸福了等小弟练成壮汉,一定要给七哥遮风挡雨鞍前马后让我往东不往西让我打狗不撵鸡……·这是夏云清第一次在京城打完架没及时撤退,不过兵马司指挥史亲自带人过来看这个场景,脑袋嗡一声就大了,恨不得他们还是早撤早好。
一边是金枝玉叶,一边是皇亲国戚,哪个惹得起·论起来荣安公主可是从一品,镇西侯攀着两个女人的裙带子才堪堪混到正三品,可淑妃是皇帝宠妃,吹吹枕头风他们都得跟着吃瓜落,七公主又是出了名的骄悍,现在正瞪着眼睛要寻人晦气。
指挥史不敢偏帮,简单问讯得知孙满志调戏不成反被揍,得,先把这一帮人羁押回去,至于谋害皇嗣的罪名,还得让大理寺查证之后再定··五城兵马司的人大冬天淌了一脸热汗,胆战心惊地把人证物证带走,公主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扣押的。
被闹了这么一场,夏云清也败了兴致,叫护卫拿银子赔了店家的损失,沉着脸登上马车,打道回宫··“哥你喝茶,消消气·”小炭炉上暖着热茶,夏云泽殷勤地倒了一杯捧过去。
虽然差点嗝屁,不过由于事发突然他都没来得及害怕,那刺客就真的嗝屁了,让他到现在还感觉如梦似幻,以及身处漩涡中心的莫名兴奋··夏云清呷了口茶,靠在坐垫上闭目养神,低声说:“刺客应该与镇西侯无关。”
但是锅要扣到他头上,才好把水搅混引那真正的幕后黑手现身··夏云泽想了一下,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心中突然一阵后怕··如果他不小心凉在外面,带他出来的七哥会怎么办还有惠妃她们都要跟着倒霉,皇后不借题发挥才有鬼了·所幸有个撞到枪口上的孙少爷,让他们能把火烧到淑妃头上,淑妃又不可能老老实实背锅,几方撕咬之下,真凶必定露出马脚。
“这些天你宫里人都警醒些,入口的茶饭都要一一验过·”夏云清提醒了他一遍,仍不放心,“衣裳被褥也要留意,这宫里……太多你想不到的下作手段。”
·这就开启宫斗副本了夏云泽不敢多话,乖乖点头,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父皇会不会生你的气”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纵是七哥也惹不起。
夏云清睁开眼睛,双眸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嘲讽,低声道:“就怕他不生气·”·第9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皇帝平时最宠七公主,对他微服出宫玩耍这事持默许态度,出去跟人打架只要别吃亏,他也睁只眼闭只眼,训斥几句便罢,可是在孙满志自报家门之后还把人打成猪头,这就让他不得不生气了。
早朝之后,先是镇西侯进宫来哭了一回,虽然口口声声自责教子无方冲撞了公主,却字里行间暗示七公主太骄横跋扈,连皇亲国戚都不放在眼里,还当众骂他老匹夫··他正哭得皇帝心浮气躁,大理寺卿来报公主遇刺一事,刺客无法验明身份,弩箭上确实涂了见血封喉的烈- xing -毒药。
这让老泪涕零的镇西侯当场哑了火,也让皇帝勃然大怒··有人在京中豢养死士,还胆敢当街行刺皇家公主这是公然蔑视天威,公主出行都有- xing -命危险,他这个皇帝的龙椅还坐得稳吗·兹事体大,公主当街揍个人算什么不成器的浪荡子弟揍了便揍了,反正也没把人打死——皇帝恨恨地咬牙,这些年对淑妃一家优容太过,一个个惯得不知天高地厚,那个孙满志出门动辄以小国舅自居,还狗胆包天调戏到他的金枝玉叶头上·“给朕彻查”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大理寺卿领旨告退之后,皇帝一拍桌子,怒道:“你这个老匹夫”·镇西侯哆哆嗦嗦地瘫跪在地上,一张老脸汗如雨下。
“平日里朕说过多少回,约束子侄勿生事端,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横行霸道纵奴行凶,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真以为有太后护着,朕就处置不了你们”·“臣万万不敢犬子他有眼无珠,并非有意冒犯公主呀”镇西侯拼着最后一点胆气给他儿子喊冤,“行刺之事……绝非犬子所为,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圣上明鉴呀”·皇帝看他还试图胡乱攀咬,火更旺了:“滚回去闭门思过”·一家子不明事理的混帐东西看看贤妃娘家,门风清正子弟淳朴,燕成玦虽然没有功名,却将祖业经营得红红火火,燕成璧就更不得了,三岁开蒙四岁习武,十六岁下场初试,顺顺当当一路考下来,更是在乡试中荣登榜首,这样的良玉美材,怎么就生在了燕家呢·镇西侯刚走,淑妃宫里的大太监慌慌张张赶过来报淑妃娘娘捂着肚子喊疼,怕是动了胎气。
“去叫太医,找朕有什么用”得,又一个往枪口上撞的——平日里宠妃撒娇无往不利,可惜这次非比寻常,皇帝正被刺客的事闹得心烦意乱,别说淑妃了,太后的面子他都不想给。
处理完杂事已到午时,皇帝食不知味地用了几口饭,把碗筷一推,摆驾芝兰宫··娇弱的“九公主”出门遇刺,自然被吓得卧病在床,黄公公如临大敌,把整个芝兰宫整顿了一番,为保险起见,夏云泽辛苦挖出的几块砖也填上了,把他主子气得差点真病倒了。
化悲痛为饭量,中午就吃得有点撑,夏云泽翻出本风月小说上床挺尸··本想助眠,没想到作者写得太香艳又极有画面感,让他瞬间回忆起前世硬盘里火辣奔放的欧美姑娘,不仅越看越精神,连夏小泽也跟着精神了。
估计是这阵子吃好睡足锻炼勤,穿越以来一直没动静的小伙伴就在他看话本子里书生大战狐狸精的时候起立敬礼了··夏云泽纠结了一下,幸好内殿无人,待他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之后就能进入贤者时间继续做个腼腆羞涩的小公举。
还没慢动作重播,他七哥来了,门也不敲就进来,还一撩床帏坐在床边,十分不拿自己当外人··这他妈就很尴尬了··夏云泽像受了惊的小白兔一样缩到被窝里,泪光点点,气喘吁吁,脸颊泛着红晕,手还藏在被子里,枕头边摊开风月话本,一看就没干好事。
夏云清心领神会,哈哈一笑,不仅没自觉地退场保节- cao -,还坏心眼地拿起话本子给他接着念··正好接下来是狐狸精被书生一身伟力碾压得承受不住现出尾巴,那作者也是个没节- cao -的货,书生不仅没被吓软还兴发如狂按着狐狸精要大战三百回合,吓得狐狸精夫君相公好哥哥一通乱叫……·狎昵露骨的词句从七哥的冷艳朱唇中倾吐出来,四平八稳的读书腔却带给人异样的迷情惑色,听得夏云泽耳朵发酥,对七哥伸出尔康手,哀求道:“别……别念了……”你再念下去你弟就真弯了,欧美姑娘也救不了我了·“出息”七哥嗤笑一声,饶有兴致地往后翻了一页,发出一声惊叹,“咦这狐狸精是个男的”·“什么”夏云泽浑身一激灵,脑海里的欧美姑娘瞬间烟消云散。
他翻起身就着七哥的手指往下读,越读越悲愤,哀嚎一声:“草辣鸡作者欺骗我感情你他妈一个公狐狸穿什么女装”·夏云清不乐意了,卷起书册敲在他头上,冷哼道:“你敢指桑骂槐”·夏云泽这才注意到他这个惯穿男装的七哥这次破天荒地穿了一身宫装罗裙,素衣朱绣,环佩叮当,配上这张绝世美脸,真如仙女下凡。
不是……他穿成这样过来做啥不会只为了给自己念一段小皇文吧·他看到狐狸精- xing -别的时候已经萎了,心中暗自庆幸我还是个笔直笔直的小直男,再看七哥这娇艳绝美的容颜,对自己的认知又产生了怀疑。
他七哥食指沾唇,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竖起耳朵静听··夏云泽大气也不敢出,神情惊疑交加,就这么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听见守宫门的小太监通报:“皇上驾到——”··夏云泽精神一振,正要下床接驾,夏云清一把将他塞回被子里,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在他大腿上狠拧一下,疼得他一声闷哼,眼中瞬间盈满泪水。
·七哥的意思他懂,不仅要装病还要卖惨对吧可你也用不着下这么狠的手啊疼死了……嘶·夏云清松开他,满意地看他九弟一脸敢怒不敢言的可怜相,杏仁眼中两泡泪,病容娇弱,委屈巴巴。
他自己也低眉敛目,收起一身桀骜不驯,表现出难得的乖顺端庄,迎在大殿门口,对皇帝长施一礼,起身时眼中已有泪光,哽咽道:“父皇息怒,都是小七的错,小七甘愿受罚,求父皇不要责怪九儿。”
- xing -烈如火的骄横公主突然变得低眉顺眼,楚楚可怜,任谁的铁石心肠都得磨软了,何况他一向偏爱这个女儿,皇帝也不忍心责骂七公主惹是生非了,堂堂公主在天子脚下还要忍气吞声不成·夏云泽听他便宜爹温言安抚他七哥,还保证要严查刺客之事还女儿一个公道,对夏云清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啊七哥·听见脚步声朝内殿走来,夏云泽把长发拢在脑后,露出苍白带泪的小脸,挣扎着要下床行礼。
皇帝一看这个遭受无妄之灾的孩子,更心软了,又想到七公主- xing -子虽暴烈,对妹妹还是怜惜照顾的——他不知道夏云泽大腿都让七公主掐青了——又劝慰了几句,赏下一堆珠宝衣料给他压惊。
最后笑着戳戳夏云清的脑门,叹道:“你这孩子还是过于莽撞了些,回长瑞宫禁足一个月磨磨- xing -子,这样狷急暴躁,以后嫁人了怎么办难道也让驸马进宫向朕哭诉妻悍如虎”·“噗”夏云泽没绷住笑了出来,对上他七哥刀子似的眼神,他笑不出来了,再一想皇帝想订给七哥的燕成璧可是他亲舅,瞬间想哭。
“父皇,七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呀”就算拿错剧本也要垂死挣扎往下演,夏云泽突然白莲花附体,发出傻白甜之问:“七姐这样的母老……咳、女中豪杰,是不是要配个盖世英雄才好”反正他舅那样的书生学霸是大大不般配的·“你胡说什么呢”他七哥故作娇羞,趁皇帝不注意,眼角飙出的飞刀快要把他戳成筛子。
皇帝被这对“小姐妹”逗得哈哈大笑,坐下喝了杯茶,然后摆驾离开,赶场子一样去探望据说动了胎气卧床不起的淑妃··送走了皇帝,他七哥一脸凶相,明摆着要秋后算帐,夏云泽往被子里一缩,火上浇油:“七姐你快回去禁足吧,不然七姐夫要进宫里哭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七哥竟然没按着他大打出手,反而叹了口气,问:“你不想让燕成璧做我的驸马”·那当然了别说你另有相好,亲哥你别忘了你是个男的啊坑人坑到自家舅舅头上,他就算是个空降的外甥也要跳起来反对。
“那好办,让他在春闱之前订一门亲就是了·”夏云清冷哼一声,压下心里隐隐的怒意,伸手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卷话本子,问:“你还看不看”·“不看了不看了。”
下次再挑话本子可要睁大眼睛,不能捡到篮里都是菜··本以为七哥会把那玩意毁尸灭迹,没想到人家往怀里一揣,起身告辞··……算了算了,禁足一个月也怪可怜的,以后让黄公公再出去多淘些小话本给他送过去罢了。
第10章 小七的心事·夜深人静,夏云清懒懒地靠床头,披散了长发,换下繁丽的钗裙,只穿着一身素白中衣,一张脸也是白的,唯有双唇红艳似火,浓烈而炽热··他百无聊赖地翻看手中的话本子,神情冷漠,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香艳靡乱的描写,只觉得无聊无趣,蠢不可及。
不知道是什么破落户家的穷书生,偷着写些山精野怪投怀送抱的戏码,偏偏在市井之间颇受欢迎,可惜写得再天花乱坠,终究是粗俗鄙陋,难登大雅之堂··你这个小狐狸精书生把狐狸精翻来覆去地折腾,恨不得一身的蛮力都耗在他身上。
夏云清突然扔掉书,抬手挡住眼睛··他想起那日在梅林中的一吻,也是这样疯狂热切,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要嚼碎了吞下去··……你这个小狐狸精……那个男人也在他耳边低喃过同样的话,让他平静的心湖霎时翻涌起滔天巨浪,窘迫难当,才会收敛了一身的骄横锐利,措手不及地任由对方恣意施为。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被那人纠缠的时候,竟丝毫起不了推拒的心思,就好像对这一切都心照不宣,所有意料之外不过都是水到渠成罢了··外表激烈如火,内心却淡薄寡欲的夏云清,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不期然被回忆中的一个吻撞开了心窍。
他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低促地喘息,被胸口泛起的莫名热意熏红了脸颊,长睫轻颤,眉头紧锁,目眩神迷,雪白贝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眼前流光散尽,都没让那个名字从齿隙间逸出。
黄公公特意选了个休沐日,顶风冒雪地前往将军府替公主送年礼··以前两处失意,互通个消息都要偷偷摸摸,如今公主被赐了封号,燕成璧也中了解元,公主给外祖家赏赐东西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黄公公只觉得腰杆子都直了几分,坐在马车上翻看长长的礼单,愉悦得哼起小曲。
燕家兄弟得了信,带人迎到门外,黄公公下车一甩拂尘,先与燕成玦寒暄了几句,然后转向燕成璧,胖脸上笑出一朵花,夸赞的话不要钱似地往他身上堆,直把个燕家二公子夸得大冬天臊红了脸。
一行人进正厅落座,先叹了一回早去的贤妃,黄公公再报喜不报忧地挑九公主出彩的事讲上一讲··至于出格的那些,他也不好意思启齿,例如让他这老家伙去书坊酒肆淘买些风月话本——九公主还特意强调了不拘什么题材只要香艳好看。
再问候问候家眷,把小辈们叫出来行礼,最后自然要把话题转移到燕家的热门人物燕成璧身上···黄公公不知道后世的人有两个禁忌:见了学生不问功课见了年青人不问婚事。
他不仅都问了,还问得特别详细特别深入,比人家亲哥还殷切··他也是没办法,小主子有嘱托,让他一定要努力挖掘小舅舅的私生活··燕成璧唇角含笑,一一作答,态度谦和有礼,连“平时去不去花街柳巷啦有没有相好的小娘子啦喜欢什么样的小姑娘啦”这种破问题都没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气,依旧是温润如玉的君子风度,让黄公公越看越满意,又没口子地乱夸起来。
眼看燕成璧面露尴尬之色,燕成玦赶紧给他解围,恰好酒宴已摆好,大家移步花厅,按次入席··黄公公喝了几杯酒,话没那么多了,却句句紧要,一再提点为免高中之后身不由已,当早些定下亲事才好。
燕成玦看了他弟一眼,欲言又止,燕成璧只点头称是,一副任凭长兄作主的乖顺相,黄公公醉眼朦胧看不出兄弟俩之间暗潮涌动,酒足饭饱,带着一堆回礼告辞走人··黄公公一走,兄弟两个双双变了脸色,燕成玦一脸怒意,燕成璧则收起拘谨正直的书呆子相,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疏懒,淡淡地说:“大哥,我回书院了。”
“你给我站住”燕成玦一声狮子吼,吓得仆役们纷纷避散,偌大的庭院只剩下他们两人,他上前几步看着弟弟俊朗出众的面容,低声斥道:“你大嫂为你相看了多少名门闺秀都让你拒了,现在京城的官媒一听你的大名都不肯上门,你这臭小子难道想找个天仙不成”·燕成玦孙子孙女都满地跑了,唯一愁的就是小弟的婚事,两人年龄相差太大,这弟弟向来是当儿子养的,谁知道人养大了心也野了,除了乖乖读书考试,没一件事肯听他安排。
只见他弟拈起一团雪花捻碎在指间,摇头一笑,道:“我的心上人,可不就是个天仙么”·“诶你有心上人啦”燕成玦喜出望外,臭小子刚才还说没有相好的小娘子,“是哪家姑娘我让你大嫂帮你相看。”
燕成璧同情地看着他哥,缓缓摇头:“不是姑娘·”·“那是……”燕成玦表情有片刻空白,像被鱼刺卡了喉咙,艰难地问:“那是……寡妇”也行吧,只要别看中有夫之妇,他们燕家不讲究什么般不般配,只要他弟喜欢就成·没想到他弟竟长叹一声,露出夏虫不可语冰的神色,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借力跃起,几个纵身消失在重重屋宇之后,声音夹在风雪中飘散过来:“我走了,除夕再会。”
“你给我滚回来”狮吼声把房檐上的雪都震了下来··黄公公不仅买回来一摞话本子,还搜罗了京城里有名的点心零嘴回来哄主子开心,一一验过之后送到夏云泽面前。
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日子太舒服了夏云泽嚼着酥糖,手眼并用,麻利地把话本子分成两堆,有男有女的他自己留下,有男无女的包袱皮一裹送去给七哥。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这些披着马甲的作者们不仅脑洞清奇,描写方式也十分直白奔放,贴到后世网站上会分分钟连累站长去喝茶的那种··其中卖得最好的当属空山居士所著,就是写书生大战狐狸精那货,别看名字出尘脱俗,下笔毫无节- cao -,香艳刺激火辣辣,让他这个阅文无数的老司机看着都脸红。
可惜这货是个双担狗,产粮还不均衡,只有前期作品是风流公子游遍芳丛,后期全他妈男上加男,还各种场合无数花样轮番上,十分辣眼睛··不过这些粮他七哥应该可以嗑,否则窝在房里多无聊啊,弟弟可是时刻想着你哟·他不知道那本书生与狐狸精不得不说的故事已经让他七哥挫骨扬灰了,撕完又后悔,后悔的同时暗骂自己无聊,越是强压着思绪越是忍不住要胡思乱想。
夏云泽喜格格地带着话本和零食来探监的时候,就撞见他七哥- yin -郁消极的厌世脸··“七姐你怎么了”他们当着宫女太监的面还得装姑娘,绝对不能犯祸从口出这种低级错误。
夏云清怏怏地挥退下人,人看着不爽利,连声音都懒洋洋的没什么精气神:“总算知道来看我,没白疼你·”·这话他从他妈嘴里听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遍,听着像责怪,实际在撒娇,看来七哥现在需要人哄,可惜大帅比不在,不然来一波亲亲抱抱举高高,完美·“我还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他把零食铺在小炕桌上,看他七哥没什么食欲,又把包袱皮一掀,露出琳琅满目的龙阳小话本··夏云清被唬了一跳,拿起一本翻了翻,然后烫到手似地丢回去,怒道:“拿这些腌臜东西来寒碜我吗我看你是皮子痒了”·骂完,不由分说地卷起一包袱话本就往外丢,夏云泽拼死拦住,哀叫道:“七姐息怒,我见你那天带走一本,以为你想看才叫黄公公出去搜罗的,你要不喜欢也别烧,我带回去就是了,你别生我的气。”
要命,他忘了这不是前世那个“楼主好人一生平安”“留图不留种菊花被熊捅”的互助时代,现在分享小皇文极其容易被误解成有意冒犯——他七哥可是正宗的受了十七年封建教育的矜贵小公举啊。
夏云泽眼神清澈,态度真挚,纯净的眼眸映出他横眉竖目的一张脸,让夏云清怔忡片刻,即而无地自容··云泽有什么错呢不过是想讨他欢喜罢了,是他自己心魔作乱疑神疑鬼,才会不问青红皂白地乱发脾气。
夏云清颓然靠在榻上,心烦意乱,羞愧不已··“不是你的错·”他咬着牙,像是与看不见的敌人鏖战不休,情绪低落,疲惫不堪,全没有平日里的骄横跋扈,声音微弱得让人心疼:“是我不好,我只是……心里烦乱得很。”
他觉得自己八成是中邪了,从一句话、一个吻开始,就陷进激流浪涌的漩涡中载沉载浮,几欲灭顶··无论他怎么挣扎抗拒,身体的本能还是会将他拽回到不见天日的海底,逼迫着他,撕扯着他,折磨着他,直到他一次次屈从。
·并且一次次在风平浪静之后陷入浓浓的自我厌弃之中··看他哥愁云惨雾的样子,夏云泽就知道这是在钻牛角尖了,虽然不知道为啥……管他为啥,哄就是了·第11章 哄孩子的艺术·他在夏云清身旁坐下,轻拍对方紧绷的肩背——现在的身体虽然是个弟弟,但是他穿越前都二十四了,比他舅都大,给七哥灌鸡汤简直小菜一碟。
“哥啊,兄弟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其实他觉得他哥是青春叛逆期到了,算算年龄不正是十七岁的雨季吗把脑袋里的雨水控控干就好了。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你现在就愁成这样,日子还咋过”·想当年他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经历过千股涨停千股跌停千股跌停到涨停千股涨停到跌停还他妈说熔断就熔断,比较起来如今的日子堪称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与其自己不痛快,不如让别人不痛快·”·反正他七哥身为万恶的统治阶级,有的是让别人不痛快的资本··“至于有什么让你烦心的事,你也不用有所顾忌,用最让你痛快的法子解决就是了。”
社畜才要忍字心上一把刀,他哥这样的顶级权贵当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这些东西也就是看个乐子,不必太过介怀,顺其自然就好·”·反正大家都会从不谙世事的纯洁少年变成没羞没臊的老油条,看小话本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无数新世界的大门等着打开呢·夏云清冷着一张脸听他啰嗦,虽然表现得不以为然,心绪却渐渐平静下来。·都是歪理,倒也稀奇·以前女官们只会教他克己崇礼明明德止于至善,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告诉他:你就由着- xing -子,怎么痛快怎么来··就算横冲直撞弄得遍体鳞伤,至少心里不用这么憋屈。
他长出一口气,挑着凤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这个一脸诚挚的弟弟,问:“就算我要给你舅戴绿帽子,你也由着我”·我好心好意哄你,你给我出送命题夏云泽翻了个白眼,小手一挥把他舅卖了:“看在弟弟的薄面上,少戴几顶就是了。”
比起远在天边的舅舅,他果断选择了近在眼前的兄弟,反正他舅鞭长莫及,他哥一伸手就能揍他··夏云清指着他哈哈大笑,前仰后合,道:“怪不得有人说外甥都是狗,此话一点不假。”
只要能博美人一笑,别说当狗了,当王八还有人排队呢夏云泽“啧”了一声,又一碗迷汤灌下去:“绿帽子压不死人,你不高兴才是心疼死人”·夏云清突然脸红了,不知道又想到什么,明眸似水,柔波荡漾,横了他一眼,嗔道:“哪里学的这些浑话,敢来消遣你哥哥。”
夏云泽心想哥当年阅遍种马文学了一肚子土味情话,没撩遍天下妹纸先拿亲哥练手,他还觉得亏了呢·眼看气氛活跃起来,夏云泽趁热打铁,试图打探大帅比的来龙去脉,还没问出什么,门外有小宫女来报惠妃午歇醒了。
夏云泽赶紧起身整顿衣裳,收起玩闹的神色,装出一副温良恭顺样,说:“我先去娘娘那里请个安,然后再来陪你·”·玩归玩,闹归闹,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夏云泽由惠妃身边的大宫女引着去向惠妃磕了头,把黄公公教过的那堆吉祥话一字不漏地背了一遍。
对惠妃他是感激的,在宫里生活了几个月,夏云泽再蠢也能琢磨出个味儿来——当年的事若没有惠妃暗中相助,黄公公可没那么容易瞒天过海··闺蜜原本情深意重,结果被渣男害得渐行渐远最后天人永隔,这些年惠妃吃斋念佛与世无争,是宫里出名的老好人,好在七公主凶蛮又护短,才没人敢欺到长瑞宫头上。
“好孩子,你有心了·”惠妃亲自扶他起来,语气温软,眼神慈爱,面容肖似夏云清,美艳不可方物,只是被岁月消磨得更柔润些,远没有夏云清那样咄咄逼人的侵略感。
出手跟她儿子一样大方,直接赏他一套和田玉雕的十二生肖,精致玲珑,让人爱不释手··夏云泽马上迷弟附体,被惠妃拉着坐下闲话家常··“清儿- xing -子急,做事有不周全之处你多担待些。”
她叹了口气,提起七公主又是骄傲又是无奈,夏云泽低头轻笑,说:“娘娘哪儿的话,宫里宫外,都是七姐照顾我·”·惠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清儿虽虚长你一岁,论心机胆略却不及你多矣。”
……娘娘你搞反了吧七公主是出了名的莽、九公主是出了名的怂啊·“也怪我这些年娇宠太过,清儿胸无半点城府,只会张牙舞爪一味蛮干,我在一日还能护他一日,我若走了……还有谁能为他筹谋”·他怎么听出托孤的味道夏云泽眼皮狂跳,整个人如坠五里雾中,理论上他应该打蛇随棒上拍胸脯表示愿意接下这颗烫手山芋并尽己所能让她的心肝宝贝一生安逸无忧……不过惠妃真的没搞错吗·他的人设可一直都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巴啊,给七哥当花肥可以,当靠山……谁敢信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端起茶杯准备呷一口热茶来缓解尴尬,刚端起杯子就觉察到份量不对,也没有感觉到茶水晃荡的波动感,咦,空的·夏云泽不明就里地掀起杯盖,电光石火之间,一团黑黢黢的东西窜了出来,飞快地爬到他手背上。
近身伺候的宫女没忍住尖叫一声,连惠妃都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夏云泽定晴一看,是一只枣大的蜘蛛,后背带花,一身绒毛,正挥动着长腿要往他衣袖里钻··“公主小心”大宫女采薇变了脸色,拿着火筷冲过来,还没等她下手,只见夏云泽只是略现惊讶之色,然后一翻手腕把蜘蛛甩在桌上,拿起茶托往下一拍,“啪叽”一声脆响,蜘蛛被拍成了肉饼。
·全程冷静自若,出手果断迅捷,根本没给旁人反应的时间,夏云泽就干净利落地终结了这场意外··满室寂然,个个瞪大了眼睛,惊疑交加地看着他··夏云泽也很纠结,不知道接下来是该表现得像个身经百战的壮汉,还是该像个惊魂未定的少女呢·算了算了,人设崩就崩吧反正大家互相都握着把柄谁也不怕谁作妖,他挪开茶托,露出被降维打击的蜘蛛,冷声问:“这就是长瑞宫的待客之道”·惠妃毫无被识破的尴尬,反而双眼发亮,倏地站起身来,惊喜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夏云泽无语,心想你们皇族子弟也是娇气竟然拿蜘蛛试胆,他们搞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这种东西都是食材好不好,嘎嘣脆,鸡肉味儿·再说没试出来只能说明惠妃选错了东西,她要往茶杯里放他老妈的双十一账单,夏云泽说不定直接就吓尿了。
“娘娘的意思我明白·”夏云泽挥退左右,拿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壮汉气场,“七姐待我至诚,只要我力所能及,必不教他受委屈就是·”·连给未来丈母娘的承诺都预支出来了,全世界也找不着他这么贴心的小棉袄,结果有人还不领情。
他们闲聊也没关殿门,只是压低了声音,外面还守着一群宫女,让夏云清一看这阵仗生怕夏云泽吃排头,没让宫女通报就冲了进来,刚好听到他弟义薄云天地表忠心··“你人不大,口气倒不小。”
夏云清感到匪夷所思,他几时需要这个弱不禁风的家伙护着了·见他进来,夏云泽不着痕迹地用茶托盖住蜘蛛尸体,粉饰太平之后朝他七哥一笑:“我不是说一会儿就过去陪你吗”·夏云清在惠妃身边坐下,挑眉道:“九儿娇弱胆小,母亲别吓着他。”
他在自己房里左等右等,去请安的人却老也不回来,让夏云清莫名替他担心——别是那个缺心眼的家伙捅了什么娄子吧想到这,他这个当哥的只好急匆匆地过来善后。
却见他弟和惠妃用同样又宠溺又无奈的表情看他,看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夏云泽觉得惠妃的顾虑还是很有必要的,七哥一天到晚耀武扬威地给别人当护花使者,其实这个口嫌体正直的傲娇货最需要护花使者了。
“你这孩子”惠妃笑着嗔道,“母亲只是看小九乖巧可人,留他说说话罢了,也值当你心急火燎地跑过来难道我还能吃了他不成”·夏云清半信半疑地看向他弟,他弟还是一脸至纯至善的傻笑,重重地点头:“惠妃娘娘温和慈善,就同我的母亲一般。”
他是说他亲妈,在座的人却都以为他在说贤妃,气氛一下子惆怅起来,惠妃还掏出帕子抹了抹眼泪,感叹了一回,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了··“你随我来。”
夏云泽扣住他七哥的腕子,表情凝重,唬得夏云清不明所以,一路被带回房里,他九弟挥退左右,压低了声音问:“这宫里,你们母子俩有没有冤家对头”·夏云清瞪眼,这话问的,满宫里的女人,谁没树过十个八个敌人呢·宫室里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大宫女采薇却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惠妃煞白了一张脸,全无方才的温雅从容,厉声道:“你说的可当真”·这次不仅近身伺候的宫女全退出殿外,连门窗都关严实了,采薇头都不敢抬,颤声答道:“千真万确,奴婢准备的是无毒的青脚毛蛛,到九公主茶杯里却成了剧毒的凤花狼蛛,若不是九公主刚勇,方才……”·两种蜘蛛模样相似,外行轻易看不出来,采薇来自苗疆,九公主一掀杯盖她发现不对劲,当时一头汗就下来了。
惠妃跌坐在椅子上,抚着胸口一阵后怕··是啊,若不是九公主送它归西,万一被咬上一口,一顶谋害皇嗣的帽子就稳稳落在她头上了,她若获罪,她的小七怎么办·惠妃被吓出一身冷汗,手里的念珠“啪”地一声掉到地上,她瞪着自己颤抖的指尖,不知过了多久,再抬起头来已经收敛了情绪,又变成那个艳冠六宫风华绝代的惠妃娘娘。
“给本宫暗查·”她冷笑一声,凤眼微挑,“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把手伸到长瑞宫来·”·“是·”采薇磕了个头,起身告退,惠妃又叫住她,吩咐道:“再配些驱虫粉往各处洒一些,虽说是冬日里……也不能掉以轻心。”
“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第12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比起郴国皇宫里的姐妹情深,岐国皇宫里两兄弟就只剩下虚情假意了··“太子又病了”宸妃裹着狐裘,纤手执壶,倒出浓如琥珀的醇香美酒,然后把酒盏往她儿子面前推了推。
坐在她对面的英武少年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一身薄衫,还袒露着结实的手臂,闻言嗤笑一声:“太子哥哥体弱,哪年冬天不病一场”·“今年不同往常。”
宸妃叫人取大氅来给萧明暄披上,瞪了他一眼,“别仗着身子壮连棉衣也不穿,这儿还开着窗呢”·萧明暄不与她顶撞,只叫宫人把火盆挪远些——他火力壮向来怕热不畏寒。
岐国皇室原先都是游牧民族,住惯了穹庐布帐,定都之后才建起宫室,几代修缮扩成现在的规模,无论奢华还是舒适都比不上郴国皇宫,连地龙也没得烧,只在生活起居的房间内烧炭火取暖罢了。
让岐国皇帝发愁的除了他荒唐成- xing -的小儿子,还有他体弱多病的太子··顺妃一族耗尽全族的力量给太子求医问药,珍贵补药流水似地往东宫送,也没把他的身体调养出什么起色,还是柔弱书生般风一吹就倒。
身体不行,留个子嗣也好,可是往东宫塞了那么多美人,也没见哪个传出喜讯,太子若是一病不起,顺妃整个家族的希望也就灰飞烟灭了···“哪里不寻常”萧明暄想到他哥那张端庄自持、一本正经的脸就觉得无趣,“顺妃也太心急了,就算是给牛羊配种也要两头牲口看对眼,太子哥哥不喜欢那些美人,还能强按着他行房不成”·宸妃被他的比喻逗得咯咯直笑,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压低声音说:“往常太子一病,顺妃必然把所有太医都叫去会诊,这次太子病了就只召了她娘家出来的郭太医,连药都不从太医院拿了,遮遮掩掩的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萧明暄对太子的关注度远不及眼前的美酒,又一杯饮尽,满足地叹了口气,虚应道:“许是太子哥哥身无大碍,年节将至,顺妃不想惊动父皇吧·”·“才不是呢”宸妃半掩着口,声音压得更低,“顺妃宫里传出消息,太子前天吐了血。”
这听起来就很严重啊萧明暄挑眉,平时太子蹭破一点油皮顺妃还要哭天抢地大动干戈,吐了血倒要瞒下,让人越想越可疑··“好吧。”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精壮结实的肌肉线条让小宫女们羞红了脸,萧明暄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说:“既然太子哥哥病了,我这个做弟弟的少不得去探望一番,说不定哥哥看见我心情舒畅,病就好了呢”·那是绝无可能,不被气死就烧高香了。
宸妃赶紧命人装备礼品,又一迭声地唤人过来给她儿子更衣,务必要打扮得雄姿英发,羡煞那边的死对头才好··萧明暄任由她装扮,穿戴整齐之后顺手捞过桌上的酒壶,把剩下的美酒往口中一倒,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整个东宫气氛凝滞,屋里烧着旺旺的火盆,映着窗外的漫天飞雪,平添了几分萧条味道··太子寝殿中烧着好几个火盆,热气腾腾的好像蒸笼一般,任谁进来都是一身汗,偏萧明玥还是缩在被子里颤抖,手脚冰凉,一张脸苍白泛青,连嘴唇都不见血色,在昏迷中一张一翕,吐露着含糊不清、谁也听不懂的字句。
郭太医在外间守了好几天,只觉得自己一把老骨头都要被烤干了··汤药灌进去无数,又都原封不动地吐出来,粥水也喂不进去,纵是身强体健也经不住这么熬煎,何况太子向来柔弱,几日下来明显地清减了许多,原本就瘦削的身体更是单薄得如纸一般。
至于太子的病因,那就更要命了,不仅让顺妃不敢声张,自己若治不好太子的病,只怕也别想活着离开东宫了··“太子阳气耗伤,神气不藏……此为脱阳之症。”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结结巴巴说出太子病情的时候,顺妃一脸恨不得生吞了他的表情,“当……克制保身,精调细养,否则恐怕妨害子嗣·”·顺妃拂袖而去,将治疗太子的重任压到他一人肩上,再不肯叫别的太医过来看诊。
想想也是,太子向来是民众眼中如清风朗月般的神仙人物,若传出贪花过度伤了身体,甚至有可能不育的流言,那他的太子位也就坐到头了··三天了还不醒,郭太医实在扛不住了,取出金针,找准位置几针下去,片刻之后,太子终于悠悠醒转。
郭太医喜出望外,赶忙叫人端汤奉药,萧明玥浑浑噩噩地被喂了一碗苦药汤子,掩着口鼻才没有吐出来··“我……病了多久”他一身冷汗,虚软无力,声音低哑得几近透明,郭太医还没回话,身后冷不防响起顺妃的声音:“你病了三天。”
萧明玥垂下眼帘,任由宫人擦拭他额上的汗水,薄肌素骨,一副弱不胜衣的样子,顺妃又是可怜又是可气,声音放软了些,语气仍是不善:“玥儿,是哪个狐狸精勾得你命都不要了”·萧明玥低喘着,难堪地摇头,道:“东宫美人众多,是儿孟浪了,母亲不要责怪她们。”
顺妃冷笑一声,挥手让旁人退下,火炉一般的宫室内只剩母子二人,她瞪着这个病弱得只剩一口气的儿子,道:“当然不怪她们,本宫已叫人验看过,你宫中的美人仍是处子,你究竟与何人苟且把身体掏成这样”·萧明玥身体一震,艰难地抬起脸来,眼眶泛红,眼中盈满泪水,素来明净透澈的双眸此时尽是伤情伤感,难过难堪,还掺杂着她所不能理解的恐惧和惊怯,哪里有平日里斯文俊雅天仙化人的样子·面对母亲的诘问,他只是抿了嘴不肯吐露半字,顺妃不敢再逼他——万一逼问出太子勾搭寂寞宫妃或堂姐堂妹,那她可真是要活活气死了。
顺妃在床边坐下,轻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劝慰道:“不管那人是谁,都要你保重身体登上大位,否则一切都是妄谈,一旦登基为帝,何愁不能与恋人光明正大厮守”·她自以为的劝慰却在太子心中捅了一把刀,萧明玥脸色更难看,一滴泪滑落下来,溅在苍白的手背上。
他像尸体一样僵冷无神,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眼中光芒散尽,无知无觉、无助无望地凝视着虚空尽处一点飘渺难寻的影子,良久才从唇间挤出几个字:“儿明白了……”·萧明暄这个不受欢迎的访客打断了母子俩的对峙,守门宫女通传的声音还未落,他就大摇大摆地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先被太子房里迎面而来的滚滚热浪扑红了脸,再看到面色冷凝的顺妃,他呵呵一笑,行了个礼,往太子床边一坐,装出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惊道:“皇兄怎么病成这样”·萧明玥咳了几声,有气无力地笑:“不过是赏雪受了凉,不碍事的。”
他一本正经地撒着谎,萧明暄也就从善如流地信了,反正他们兄弟总是这样,虚以委蛇的时候多,坦诚相对的时候少··就算不为争权夺势,他也看不上萧明玥这样的人,无胆无识,优柔寡断。
萧明暄转向顺妃,语气恭敬,态度却强硬:“天色不早,娘娘回宫歇着吧,皇兄这里我来照看就好·”·玩世不恭的笑意背后隐藏着野兽一般桀骜不驯的凶- xing -,盯得人浑身发毛,顺妃给了儿子一个戒慎的眼神,不放心地走了。
太子不想、也没精神理会他,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仿佛眉间心上压着无数沉甸甸的心事,快把他整个人都压垮了··萧明暄坐了一会儿就热出一头汗来,脱去外袍才好受些,他看着太子微仰的细白颈项,脆弱得只要一只手覆上去,都不用使全力都可以拧断它。
不过他不能那么做,兄弟俩心知肚明··“皇兄·”萧明暄叹了口气,“若不是囿于太祖遗训,弟弟倒是愿意帮忙给你一个痛快·”·这语气简直是幸灾乐祸,萧明玥睁开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他从来捉摸不透的弟弟。
岐国太祖统一大小部落的时候堪称嗜血,不仅屠光了自己的兄弟子侄,连同兄弟的妻妾一律绞杀后殉葬,到晚年又后悔杀戮太过唯恐祸延子孙,于是留下遗训:皇室子弟不得手足相残,兄长身故,弟弟还要奉养他留下的部落和子女妻妾,务必要给血腥味弥漫的皇权之争笼上一层虚伪造作的温情。
萧明暄看他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他自诩草原上的雄狮,才不屑去扑杀一只娇弱不堪的兔子,平时对太子虽不恭敬,倒没有产生过把他哥弄死的心思··只是话就说得不那么好听了——·“所以皇兄快点把自己折腾死吧,弟弟才好心安理得地收纳你宫中的美人,至于顺妃的部族,好日子过太久,也该尝尝做奴隶的滋味了。”
泥人还有三分土- xing -,何况萧明玥这样从小被捧在手心的皇长子,毫不意外地被对方张狂放肆的言辞激起一腔怒火,眼中云雾散尽,熠熠生辉··这还像个人样,先前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怎配做自己的兄弟,看一眼都替他丢脸。
见他哥明显地活泛过来,萧明暄早被这一屋子火盆烤怕了,片刻也不想多待,连外袍都没顾上穿就飞也似地告辞··听见守在外间的宫女太监齐齐松了口气恭送萧明暄走人,太子冷笑一声,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颤着手,把萧明暄的外袍丢到火盆里,一半拖迤出来,火焰很快沿着布料窜出,攀上房间内各种垂帘布幔上··萧明玥盯着四处攀爬的火焰,身子探出卧榻,朝外间嘶喊:“来人……”·第13章 交易·萧明暄在东宫纵火谋害病中的兄长,这件事捅到皇帝面前,让他雷霆震怒。
东宫的侍从们众口一词称萧明暄一走火就烧起来了,还把物证——那件没烧完的外袍呈到君前··宸妃那边当然不肯承认,萧明暄还暗中称奇——他那个烂泥一样的窝囊废哥哥竟然学会栽赃陷害了。
不过这一手确实让人措手不及,谁能想到探病也能探出点事端呢·“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宸妃向来护犊子,咬牙切齿地暗骂:“外表高洁内心下作的贱坯子”·皇帝虽偏爱小儿子,可这件事容不得他徇私,当下叫两方过来对质,太子被烟雾燎了嗓子,声音柔哑,病容清隽,看上去柔弱堪怜,一开口就先为萧明暄求情:“皇弟只是一时鲁莽,绝非有意为之。”
再看萧明暄这边,还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听他哥给他求情,还“哈”地一声笑了出来··皇帝怒不可遏,指着小儿子喝道:“孽障,还不跪下”·孽障就算跪下了也不可能老老实实低头认罪,萧明暄调整出气愤难平的表情,叫道:“我知道皇兄恼我,可是你病成这样,多叫几个太医来有什么不好呢”·你这又是扯的什么·皇帝听不明白,但他皇兄听得明白,顺妃也听得明白,当下都变了脸色。
顺妃一记眼风递过去,东宫的宫人齐齐反口,又称大概是萧明暄与兄长争执的时候不小心踢翻了火盆,幸好施救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皇帝长出了口气,抚着胸口直喘。
闯祸比起弑兄那- xing -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反正他这个小儿子闯祸比吃饭还多,只要不是手足相残,一切都可以从轻发落··有人搅浑水,有人和稀泥,皇帝也理不清这一笔烂帐,既然两宫都表现出适可而止的意思,他也就抬抬手,让太子回去养病,萧明暄鞭笞三十,吃个教训以后不要这么骄横。
萧明暄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瞥了他哥一眼,自去领罚,东宫毁损,大冬天也没法开工修缮,顺妃就干脆把儿子接到自己宫里照顾··每天补汤补药伺候着,太子的病情明显好转,只是眉宇间总残留着挥不去的愁绪,惆怅忧惧,无以言说。
这天深夜又开始下雪,他不敢贪凉,叫人多生了两个火盆,裹着毛裘坐在窗边读书,时不时掀开窗户,接几片雪花在指间揉化,让沁凉的雪水唤醒他昏昏欲睡的神志··宫人都退下了,内殿只有他一个人,跃动的灯火给他俊雅的面容笼上一层暖意,少了几分憔悴,多了几分温柔。
万籁俱寂,几乎能听见雪花簌簌落地的声音,萧明玥翻过一页书,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凝滞的空气突然产生不同寻常的波动,一股寒气侵入温暖的宫室,萧明玥打了个哆嗦,尽力放松自己僵硬的肢体,任由那个不速之客带着一身冷意从背后圈住他。
“这是在我母亲宫里,不要乱来·”他低着头,装出端正自持的样子,视线没离开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那人高壮的身躯将他整个禁锢在怀中,温热的气息从他耳边拂过:“你母亲宫里怎么了就算你当了皇帝,我一样能到金銮殿上收拾你。”
萧明玥浑身发抖,含嗔带恨地瞪了他一眼,颤声道:“你……你还不放过我,你知不知道我这一病……险些就死了……”·“若不是你大雪天跑出去,何至于病这一场”男人低沉的声音带了不悦,粗硬的手指摩挲他的下巴,蹭红了细白的肌肤,“现在装这副可怜样儿给谁看”·萧明玥难堪地摇头,认命地放松身体,以为会像往常那样发生点什么。
·而对方只是拥着他,表现出难得的温柔与耐心,看他乖顺,语气和缓了许多,还带出点嘲讽的笑意:“没想到你学会陷害手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尖牙咬我一口”·萧明玥身体一僵,心里突如其来的不痛快让他忘了害怕,冷哼一声:“你也想为他讨个公道”·“我才不管你们兄弟之间的破事。”
男人收紧了怀抱,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你为了陷害他将自己置于险境,这件事咱们得说道说道·”·手指扣住他惨白的脸,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男人眯起眼睛,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宫人施救不及,你这一身骨头都得化了灰。”
萧明玥清水般的眼眸起了几丝波澜,苦笑一声:“若真如此,那便是天意了·”·这副不中用的残躯就此归去,也未尝不是个好结局··他的答案明显激怒了对方,手指扼住他的颈项,像拎鸡一样把他掀到榻上去——·“想死”低沉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到他脸上,“我还没玩够呢”·萧明玥觉得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风啸雪飘的,冻结了他一身的肌骨血液,他抬手挡住眼睛,发出低哑的“嗬嗬”声,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也许顾忌他仍在病中,男人停下动作,不耐烦地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萧明玥放下手,一双眼漆黑如墨,深不见底,问:“你也觉得我斗不过萧明暄”·男人不语,这沉默已经给了他答案。
萧明玥眼神更加空洞,声音低软平缓,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像是在谈别人的事:“你若助我登上大位,这一身血肉皆为供奉,我绝不再违逆你·”·“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萧明玥璨然一笑,真如清风明月,瞬间摄人心神,男人只是片刻呆怔,却见他冷不防从枕下掏出一柄弯刀,寒光一闪划向自己的颈项·“萧明玥”男人抬掌挥落他手里的凶器,锋利的刀刃划过手背,在洁白的床褥上甩出一道血痕,“你疯了”·萧明玥笑意更深,眼神疯狂而决绝。
他赢了,用自己的命去赌对方一句“没玩够”到底是真是假,卑贱又可怜,却让尊贵的太子殿下品尝到在刀尖上行走的危险与亢奋,他脸泛红晕,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眸灿若星辰。
男人像是被他骨子里溢出的疯狂迷住了,手指抚过他的面容,全然不顾手背上的刀伤还在渗血,低声笑道:“你不必如此,我助你便是·”·说完,他起身要走,衣袖却被拽住,萧明玥就势坐起,披了一身长发,抬脸看向他,乖顺荏弱,楚楚动人。
为了皇位,这就迫不及待地摆出任人予取予求的姿态了吗若是别人能助他握住权柄,他是不是也会在那人怀里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胸中刚泛起的那点怜惜转瞬消散,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嘲讽道:“身子这么弱,如何让我尽兴”·萧明玥松开他的衣袖,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无措地低下头去,长发遮住面容,看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男人嗤笑一声,轻轻吐出三个字:“贱骨头·”·说完,也不看萧明玥霎时褪去血色的脸庞,像他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去··烛火终于熄了,房间内只有炭盆还散发着暗红色的火光,萧明玥僵坐许久,慢慢地蜷起双腿,抱住双膝,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雪白的丝衣包裹着苍白病弱的躯体,那么冷那么绝望,一直被他刻意压制的羞耻感此时终于山呼海啸地席卷而来,让他牙齿咯咯作响,一张脸死死地埋在膝头··他终于把自己逼到那条不能回头的路上,萧明玥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逼迫自己不停地幻想在登顶之后的万丈荣光,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是为了无上的权势才愿意委身那人。
否则他无法原谅自己的虚伪和下贱··胸中酸胀难言,眼眶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水,他张着嘴,发出负伤野兽般的嘶嚎,声音却空洞喑哑,穿不透这个寒冷寂静的雪夜。
直到一颗心凉透了冻僵了,他才抬起头来,抚了一把零乱的发丝,把一切不该有的贪念都抛弃到见不得光的角落,继续做一个光风霁月、明澈无瑕的皇太子··看着儿子背上血淋淋的鞭痕,宸妃又心疼又愤怒,咬着银牙骂太子柔女干成- xing -、两面三刀。
天下母亲大抵都一样,自己儿子多混帐都要护着,别人的儿子犯了错就恨不得千刀万剐··“行了,母亲·”萧明暄舒展了腰背,由太医给他上药包扎,眼皮都没抬一下,声调依然慵懒散漫:“是儿思虑不周才让人钻了空子,以后再不会了。”
宸妃依言坐到旁边,还是气愤难平,萧明暄等太医包扎完,挥手让人退下,笑嘻嘻地对他母亲说:“母亲莫气,这笔帐总有讨回来的时候·”·“哦”宸妃了解儿子,知道他眼珠子一转就要出坏点子了。
“儿打算效康叔祖事·”·宸妃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美目圆睁,伸手抚过儿子的额头,低喃道:“没发烧呀……”·康叔祖就是岐国第二代皇室的康亲王,牵涉到一段著名的风流韵事。
当年他兄长成宗继位,此人从龙有功被封亲王,却背地里勾搭皇嫂还珠胎暗结,没过几年成宗就不明不白地酒后暴毙,康亲王亲手将乳臭未干的小皇子抱上皇位,自己做了权势通天的摄政王,与升为太后的皇嫂变本加厉,明着勾勾搭搭,又生了两个孩子才作罢。
这桩丑事皇族中皆有耳闻,却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议论,因为当年被抱上皇位的正是如今的岐国皇帝,也就是萧明玥与萧明暄的父皇··哪怕皇帝对当年的绿帽子压死人事件心知肚明,他明面上的父皇依然是倒霉的成宗,这一点绝不能含糊。
“现在他羽翼未丰,弄死他有什么意思”萧明暄披衣坐起,笑容带着邪气,“等到他自以为坐拥天下,再众叛亲离跌落尘埃,那滋味想必妙不可言。”
·宸妃一脸五味杂陈的表情看着他,原本以为儿子鲁莽暴躁,没想到他- yin -起人来也够狠的··看来这顿鞭子没白吃,她突然有点欣慰··“所以母亲还是留下九公主一条小命吧。”
萧明暄不在乎皇嫂容貌如何,反正都是摧毁萧明玥的工具罢了,“七公主那样的精明人,怕是不好摆布呢”·“就依你·”·第14章 冤家路窄·他们不知道七公主只是看起来精明凶悍,其实心- xing -单纯得很,平时仗着拳头硬懒得与人费心机,只要摸准了脉门,很容易把狮子哄成小绵羊。
他们更不知道未来皇嫂其实是个公的,就算天雷勾动地火叔嫂好事成双,夏云泽也没本事弄个私生子出来篡他夫君的皇位··皇帝对小七的惩诫向来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不到十天就解除了禁足,还赐下封号荣华公主,与荣安公主一样食邑五千户,位比郡王。
比起将要远嫁的荣安公主,能留京招婿的荣华公主恩宠可是实打实的,一时间风光无二,道贺的人险些踏平长瑞宫的门槛··连夏云泽都得靠边站,每次去探访他哥殿里都有访客,害得他新淘换的小话本揣在怀里不敢掏出来,捂热了又原封不动地拿回去。
可他又没地方去,由于要过年,各宫里都忙乱得很,芝兰宫虽然人丁稀少,收拾打扫也是项大工程,黄公公和冬灵带着一群太监宫女忙上忙下,恨不得这个只会添乱的小主子从眼前消失。
小年下,祭灶神,谁也顾不上搭理他,夏云泽无聊得要死,之前囤的小话本都翻得卷了边,精神世界极度匮乏,只好跑到院中那棵白果树下,找了条坚实的横枝练习引体向上。
夏云清好不容易觑了个空过来找他,就看见他弟像猴一样把自己挂在树上,一边吆喝一边往上耸··“你这是做什么”·夏云泽拉完一组引体向上,脑门上汗淋淋的,一看见他就喜出望外地蹦下来:“七姐,你怎么来了”·夏云清给他擦擦汗,亲昵地拉起他的手,问:“你想不想出去玩我们去买年货。”
那必须想啊夏云泽快憋疯了,整天吃饱睡足练肌肉,哪里不痛练哪里,自我感觉肩背厚实了几分,马甲线隐约可见··“不会再遇到刺客吧”夏云泽一朝被蛇咬,对逛街产生了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矛盾心情。
“哪有那么多刺客”夏云清凤眼微挑,哄小孩一样哄他,等他换好男装出门上车,才感觉气氛不对··马车多了两辆,外观一模一样,每辆车都围着一圈带刀护卫,眼神精光湛然,太阳- xue -微凸,步伐稳健,一只手始终放在刀柄上,像一支支搭在弦上的箭,只待一个指令就能飞出去刺穿敌人的胸膛。
他这是把皇帝身边的大内高手调来了吗只差没明目张胆地摆开公主仪仗了好不好·“父皇赏下来的,有备无患·”夏云清上了马车就窝到一边闭目养神,显然被这些天络绎不绝的访客折腾惨了。
不说别的,皇帝对京城的治安还是很重视的,刺客事件之后,皇城精锐尽出,把整个京城像过蓖似地扫了一遍,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家中人丁没有登记在册的一律严查,谁来求情也不姑息。
·还真查出有几家豢养死士的,当下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收拾了一批人之后京城风气为之一肃,纨绔子弟上街都不敢盯着小娘子看了,生怕一时犯贱连累全家。
至于那个首席纨绔孙满志直接被刺配充军了,镇西侯在宫门外哭晕过去也没用——据说这还是淑妃苦苦求情才留他一条狗命··长瑞宫的毒蜘蛛事件起出一串钉子,盘根错节的,让惠妃花了不少心思才打发干净。
那个把蜘蛛调包的宫女在严刑拷打之下招出她是受了岐国宸妃指使,惠妃一开始还不信,以为她受刑不过胡乱攀咬,等到静下心来细细思量,又蓦地冒出一身冷汗··两宫贵妃都相中了小七,这她是知道的,她只是没想到她们竟然直接朝小九下手。
相比顺妃的粗糙手段,宸妃就- yin -毒多了,弄死小九再嫁祸长瑞宫,她身为一宫主位一旦获罪,小七在宫里也会举步维艰,到时候皇帝无论是出于保护还是惩罚,都得把小七远嫁了事。
这些事她没敢告诉夏云清,生怕他一怒之下干出什么蠢事,两位公主要出去玩,她担心拦得狠了引起怀疑,只好求皇帝派来一队近身铁卫··小七与燕成璧的婚事,也要早些定下来才好,免得夜长梦多,有人再生非分之想。
说起来燕成璧也算是京中难得的才俊了,皇帝虽藏着私心,在挑驸马人品才干这件事上,倒也不算委屈了七公主··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不仅夏云泽不想让他舅当驸马,夏云清也不想嫁给那个人。
眼看过了年会试就要开考,夏云清越想越心烦意乱,就干脆拉着他弟出宫散心··夏云泽看他哥这炸毛样,赶紧把刚才换衣服的时候顺手捞出来的小话本递过去,何以解忧,唯有嗑粮嘛·夏云清接过来一看,挑眉瞪他,怎么又是空山居士的你小子安的什么心·“黄公公说这个卖得最好。”
夏云泽眨着眼睛装无辜,“我没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诓我·”·其实他看了一点点,确定又是强人锁男迎男而上,才绝望地捂着半瞎的狗眼留给七哥。
夏云清叹了口气把书丢到一边:“你老给我这些东西做什么”·“教学啊·”夏云泽理直气壮,对这个受了十七年正统教育的皇族子弟开展某些方面的启蒙,“你知道两个男的怎么……内个……吧”·夏云清脸红了,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叱道:“快闭嘴”·他以前不知道,后来被空山居士荼毒了这么多天,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闭上眼睛就全是那些激烈的交缠和露骨的言辞,描写极其详尽刻画无比精准,看多了足以让纯情少年变成老流氓。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他可不认为自己有用得上的一天·夏云泽挨了打,敢怒不敢言,只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七哥,话不要说太满,你那姘头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可不像是只满足于亲亲抱抱打打架的人。
多少储存点理论知识吧,万一不慎被人哄到床上,至少知道怎么先下手为强··就算不能先下手为强,至少知道要护住什么地方··他晃荡着满脑袋黄色废料,听着马蹄声一路脆响带他们来到东市。
年前的市集十分热闹,店家把摊子都摆到了门外,街道上人们摩肩接踵挤挤挨挨,马车根本过不去,兄弟俩干脆下车步行,护卫们前后左右把他们团团围住,旁人一看这阵仗就知道主子身份不凡,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置办年货当然用不着公主亲自出马,夏云清纯粹是找个由头出来透透气,夏云泽揣了不少银子,打算买些实用的东西回去分发给芝兰宫的太监宫女当年终福利··走走停停买买买,逛吃逛吃,到中午俩人都有点累,护卫们也人手一包杂货,连刀都不太好拔了。
夏云清分出一半人去把东西放回马车上,又带着另一半人拐进最近一座小楼吃饭··“主子……”护卫长弱弱地出声阻止,没拦住,就见七公主带着九公主一头扎进那扇挂着“白月楼”招牌的大门。
然后冷汗就下来了··白月楼,京城最大的销金窟,他有幸来过一次,叹为观止··不仅姑娘色艺双绝温柔入骨,小倌也是风雅娇俏各有千秋,伺候人的功夫一等一,宰人的功夫更是一等一,他那点俸禄还不够做一夜火山孝子呢。
现在可好,挥金如土的有钱人来了,宛如羊羔掉进狼窝里——何况两位小主子打扮得如此丰神俊秀,就算一穷二白怕也有慧眼识珠的美人倒贴··就是他这个护卫长有点难办啊——若是让皇帝知道他带着两个娇滴滴的公主去逛窑子,不知道他这一身好肉够不够剐的。
打了个哆嗦,护卫长摸摸凉嗖嗖的脖子,看向自己的手下们,咬着牙警告:“不想死就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众人点头如捣蒜,发誓闭嘴保平安,然后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一样,带着又惊又怕又激动的表情鱼贯而入,跟在小主子身边贴身保护顺便大开眼界。
白月楼目标客户非富即贵,楼内装潢走风雅路线,宛如后世的高级会所,欲说还休,心领神会,绝对不把主营业务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夏云泽一开始真以为这是吃饭的地方,直到他们在雅间落座,一串大美女进来弹唱陪酒,他才恍然意识到他哥这是带他开荤来了·当下娇躯一震,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这次他哥没有包场,从雅间窗户往下看正好能看到一楼大厅的迎来送往,周围丝竹之声不绝,伴着隐隐约约的谈笑声,到处脂香粉艳,弥漫着醉生梦死的欢乐气息··夏云清冷着脸自斟自饮,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美人们不很敢往他身边凑,就全聚到夏云泽这边,尽心伺候这个面容和善的小郎君。
夏云泽两辈子都没被这么多美女献殷勤过,虽然是逢场作戏照样窘得他满脸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可恨他看了那么多风月小话本,真到了风月场合需要大展身手的时候,两辈子单身狗竟然羞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被灌了几杯黄汤才略壮一壮胆子,牵起旁边美人的小手,结结巴巴地问:“要、要不要我帮你看、看看手相”·夏云清差点把酒喷出来,哈哈大笑,冷峻的面容霎时鲜活灵动,令满座脂粉都失了颜色。
他觉得看他弟的窘态比看美人表演有意思多了··“哥”眼看他弟要恼羞成怒,当哥哥的怎么也要在小姑娘面前给他留面子,夏云清抿住连绵不绝的笑意,把脸扭向窗外。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只见一群年青人说说笑笑地踏进白月楼,看样子熟门熟路,闲适自如,中间个子最高的青衣男子,不是他的老冤家又是哪个·看他哥一张脸晴转多云,- yin -沉得能滴下水来,夏云泽嗅着八卦气息飞扑过来,探头往下一看,“咦”了一声,大帅比·这就颇耐人寻味了……他抚着下巴看向他哥那张冰冻三尺的盛世美颜,啧啧感叹:“哥,你头顶有点绿啊”·第15章 自黑的最高境界·他哥冷着脸按住他的脑袋,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回去,看向一屋子美人,冷哼道:“还是你们伺候得不够尽心”·金主发话,莫敢不从,小姑娘们娇笑着一哄而上,夏云泽“哎呀”一声陷进脂粉阵里,左支右绌,再也腾不出余力来管他哥的闲事。
夏云清多饮了几杯酒,越想越不痛快,就依着他弟给他的忠告,出门找别人的不痛快去了··他摆摆手不让护卫跟随,独自穿过长廊,脸上光影交错,神情晦暗不明。
胸口憋着一股邪火,同他多日来的烦闷掺和在一起,烧得他坐立难安,直想找人打一架散散火··顶级权贵七公主决定由着- xing -子放纵一回,让那个不开眼的混帐醒醒脑子少来招惹他。
转过拐角,冷不防被人拽住手臂拉进一间雅室,房门一关,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带着一身不好相与的嚣张气焰··“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对方语气咄咄逼人,先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驾势。
夏云清向来吃软不吃硬,何况自小被人宠着哄着,还没人敢用这种腔调跟他说话,当下嗤笑一声,反问道:“来这种地方除了寻欢作乐,还能做什么”·说话间手指已抚上鞭柄,偏他这个冤家还要蹬鼻子上脸,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不怀好意地笑:“满楼的男男女女,没有一个比你容貌好的,你来嫖人,倒像她们占你的便宜……”·夏云清怒极,一鞭子抽了过去:“你找死”··两人缠斗在一起,这次男人没留手,夏云清很快败下阵来,被钳着手腕按抱在对方胸前,气红了脸,兀自挣扎不休。
“别动了”耳边一声低喝,附带一巴掌拍在他金贵无比的尊臀上··夏云清被他的无耻惊呆了,吓出一身冷汗——经历过龙阳小话本的开蒙,他隐约预感到再不服软就一定会发生点更无耻的事。
“燕成璧”他瞪着一双凤眼,咬牙切齿,“你不在家备考,来这种地方又是做什么”·分明是五十步笑百步,他哪来的脸跟自己叫板·燕成璧扯了张椅子坐下,仍将他锢在怀里,嗅了嗅他衣服上只有酒香而无脂粉味,满意地轻笑一声,道:“同年的举子有人要回乡做官,我们凑份子为他饯行。”
“来白月楼”夏云清推挤着他的胸膛,摆明了一个字也不信··“食色- xing -也,大家都想开开眼嘛”燕成璧手臂圈得更紧,大言不惭地说:“我就不一样了,有这般绝色在怀,旁人再不能入眼的。”
“你说什么屁话”夏云清头皮一阵阵发麻,又羞又气,鞭子如灵蛇一般缠住他的颈项,仅存一点理智让自己没有当场勒死他··燕成璧也不恼,就着他的鞭子引颈向前,温热的气息喷到他脸上:“真心话。”
说完,一手扶着他的后脑,唇就覆了上来,夏云清吓了一跳,赶忙扭身挣开,鞭子也不要了,躲瘟疫似地掠到窗边,怒道:“我以至交待你,你为何这般戏弄我”·燕成璧看他那不开窍的样子就来气,兼之在风月场所撞到心上人,绿云罩顶的憋屈感让他双眼冒火,恨不得把这个骄横傲慢的俏郎君按到腿上好好打一顿屁股,看他还敢不敢出来拈花惹草。
“至交”他眯着眼,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笑意,“连姓名都不肯相告,你就是这么待至交的”·夏云清被他盯得心虚,想起从初遇开始就以七公子自居,真名自然是不能透露的,他也不想编个假名字哄骗人,就这么磕磕绊绊地来往着,更离奇的是燕成璧也不知道是乖觉还是迟钝,竟从来没问过。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夏云清心虚归心虚,嘴还是硬的,勉力把话题扭回去:“你这人好没意思,明明自己也来寻花问柳,又责怪我做什么”·燕成璧叹了口气,道:“我真是来送同窗的,别说喝花酒了,连席都没入就出来找你,不信你过来闻闻我身上可有脂粉味”·夏云清半信半疑,心里的不痛快倒消减了不少,燕成璧看他犹豫,冷不防鞭子一甩卷到他腰上,手腕略一用力,把这个清冷绝艳的美少年拽到自己怀里,搂着再也不肯松开了。
“你”夏云清眼角都气红了,容色盛极,眼神似嗔似恼,真是颠倒众生,燕成璧倒吸了一口凉气,粗鲁地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前,恨声道:“……跑到这种地方来,分明是要气死我。”
鼻端沁入清爽的皂角香和淡淡的书墨香,没有一丝杂味,夏云清恍惚了片刻,觉得这样更不是待至交的态度啊·心跳得飞快,脑袋也晕陶陶的,接受了十七年正统皇族教育,时不时还要被罚抄《宫规》《女戒》的假公主从来没考虑过被男人缠上怎么办,夏云清被搂住之后整个人都慌了神,只觉得双颊火烧火燎,口干舌燥,连话都说不出来。
像笼中鸟一样困囚在深宫里,他对婚姻大事没有任何期待——真公主跟驸马都没几对情投意合的,何况他还是个假的··像他母亲说的,驸马只是个摆设而已,按制公主独掌一府,驸马非宣召不得见,须恪守君臣之礼,不可僭越。
这样他才能谨守秘辛,自由自在地过完后半生··在夏云清的设想里,驸马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能是燕成璧··燕家光耀门楣的希望不能折在他手里,哪个读书人没有封侯拜相位极人臣的野心呢他不愿意为一己之私断送了他的前程。
而且,以燕成璧的- xing -子,怎么可能折去一身傲骨甘当傀儡·再加上这人分明对自己有了绮念,夏云清绝不敢再与他纠缠不清··还是趁这机会断了他的念想,还彼此一个清净罢了。
“燕成璧·”他清了清嗓子,艰涩地开口,“你我同为男子,这样于礼不合·”·温热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燕成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并不接话,夏云清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你的业师沈大儒尚有娇女待字闺中,你可遣兄嫂为你求之,听闻她贞静贤淑,知书达礼,必能与你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在对方的逼视之下落荒而逃,夏云清剥去了一身的骄横,像误投罗网的小兽般无所遁形··他浑然忘了自己还窝在燕成璧怀里,直到慵懒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难为七公子费心我的终身大事,燕某真是感激涕零啊”·声音带着笑,眼里却一丝暖意也无,夏云清打了个哆嗦,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你我朋友一场,我自然愿见你夫妇和美,仕途坦顺。”
“好一个朋友一场”燕成璧松开怀抱,就着摇动的灯影看他难得温软乖顺的容颜,“七公子如此厚爱,燕某无以为报,不如也为七公子保一门亲事可好”·夏云清摇头,长睫颤动,目光闪烁,又开始心虚。
他的婚事只有皇帝能做主,可是御笔一点,圈住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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