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系魔王+番外 by 星火函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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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系魔王+番外 by 星火函烟(2)
·这两位已经在神殿任职十年以上,可以称为教皇最信任之人、甚至是下任教皇预备役的神官们,这才知道刚才教皇吩咐‘见到谁都不要惊讶’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活久见。
“真是活久见,”黎曼一语道出了他们的心声,堪称沧桑地说道,“掉马还不算,一掉掉倆,掉俩还行,还给三个人一次- xing -掉·”·看起来这样年轻,实际上也只有十八岁的魔王这样说着,却并不因为身处地方大本营,并且计划暴露而慌张。
“教皇冕下——”已过中年的神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阵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已经眼尖地看见了地上黯淡下去的召唤法阵,心里一慌,再去看教皇的时候,后者虽然看起来精神不佳,却完全没有被夺去某些器官作为祭品的样子。
一时间,情况就不太明朗起来··魔王就是自称混沌之主信徒的那个面具疯子,但是同时他又回应了教皇的召唤,好像将自己放在了友军的立场上·这其中有什么样的- yin -谋,教皇冕下又准备怎样应对,好像都不是他们可以置喙的事情了。
快穿前世今生·“这是我最信任的两位下属,”教皇将男女两位神官介绍给黎曼,好像是在为一个老朋友介绍熟人,半点也不见不自然,“我们之间的交谈不必瞒着他们。”
既然教皇这样说了,黎曼也没有反对的理由·确实,黎曼反思道,作为领袖,高超的御下技巧往往比自身实力更加重要·就算哪天突然暴毙,自己的属下们也不会乱成一锅粥。
神殿这边尤其如此,教皇有这两名下属知晓他的大部分计划,就不至于放任局面混乱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这种规则却很难适用于魔界,魔族都已经习惯了魔王四年一任的短暂任期,导致内部自成一个不需要外力干涉也能完美运作的体系。
黎曼不用这样费心培养人才,相对的,魔族对魔王的忠心却也不能转移到黎曼这个人本身·如果他不再是魔王,魔族就不会对他再这样鞠躬尽瘁了··这么想来,就有些庆幸自己的工作量很小,但又有点微妙的酸呢。
“我的荣幸·我叫黎曼,现在任职魔王·”虽然脑子里在胡思乱想,黎曼却并不迟疑,乖巧地微微欠身,自然不可能放下作为魔王的架势来使用敬称,但是这样也没有将自己放在更高的地位上表现出傲慢,可以算是诚意十足。
见惯了魔王在战场上肆意张扬,蔑视所有弱者的做派,现在乍然见到这个乖巧派的年轻人,两位已经年纪不小的神官没有当场心肌梗塞,已经是光明神庇佑··“你…你好,”女神官艰难地开口。
现在却不是寒暄的时候,黎曼怕自己回去晚了,为了证明自己高洁的雇佣兵职业道德,艾德文一着急怕不是会杀上神殿来抢人··教皇已经盯着黎曼看了许久,却渐渐露出笑容来,就像面对任何一个神殿的晚辈一样,半点也没有面对敌人时的威严了。
“本来我就在想,是不是能瞒过您,”黎曼叹了口气,承认了自己的不足之处·接着,他说出了之前已经对艾德文说过的、堪称惊世骇俗的话:·“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黎曼,是个人类。”
他微抬已经撤去幻术遮掩的右手,利爪爪尖上一个小型光球凝聚起来,然后又化作光点散去,给屋内站立的三人都带去点点温暖的感觉··是毫不打折扣的光明术法——两位神官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悚来形容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教皇毫不嫌弃地握住了黎曼的右爪,两人握手,达成了表达善意的第一步骤··“现在借住神殿的那位小魔族,”教皇确认了合作的可能,但还是有一件事情需要澄清。
神殿并不全是天真轻信的年轻人,虽说- yin -影魔在魔力方面的隐藏能力确实超凡,但黎曼毕竟从未想过要属下真的去做这种无法脱身、极度危险的卧底工作·这导致他神态之类上的错处实在太多,出现时机也很不自然,当然会招致更高阶人物的注意,被发现卧底的身份也就顺理成章了。
“您知道,”黎曼忍不住笑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就像是他尝试给别人讲笑话、自己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样,“呃,年轻人的想象力总是很丰富的,说不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这似乎不仅解释了这莫名其妙的卧底危机,还解释了好好坐着魔王的某人为什么要戴上品味清奇的面具,妄图拯救世界··而这位成为话题中心的不明真相的卧底,此时正承受着良心的折磨。
由于昨天在战斗中的出色表现,他显然获得了勇者小队和神官们的真正认同·大家对他的态度不再是仅止于对友人或者客人的友善,而升级成了对同伴的信任··同时,- yin -影魔想起了自己卧底的职责——他不得不执行这个任务,不然等待他的一定是残酷的惩罚。
他不知道魔王是否在昨日的入侵中起到了作用,也不知道自己贸然插手是否触犯到了魔王的计划··但是现在他还没有收到新的命令·这样行动难以预测的主人让他几乎每一分钟都活在惊惶之中,不知何时灭顶的惩罚就会降临。
此时与他不过相隔百米的黎曼忽然觉得鼻尖发痒,差点就要打个喷嚏··- yin -影魔下定了决心,提步向教皇与高阶神官们居住与议事的主殿走去·他要探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但是同时,他也有些迟疑,勇者对他这样不设防、将他当做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自己却要这样回报他吗·不知不觉间,本只想在高阶神官居住区转悠一圈的- yin -影魔从影子中现身,踏在教皇本人的房间门前。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这样做,或许他内心是有一些希望自己被发现的,这样就不用将欺骗的时限延长——·“那么,合作愉快·”黎曼伸手与教皇相握,却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来人显然十分善于隐匿,若非现场有魔王与教皇两位强者,估计真会忽略这人的靠近··这么一想,却又没有一点逻辑- xing -·这人若是真心想要隐藏,就应该远离教皇的房间。
现在这样半藏不藏的是要怎样黎曼灵光一现,似乎知道了这个格外不卖力的间谍是谁··他与教皇对视一眼,转瞬就了解了对方的意思。
下一秒,黎曼手中凝成一根光线聚成的长针,黑色染色剂将激- she -而出的针全然染成墨色·与此同时,黎曼身上的白衣也转瞬就成了黑色的长袍··黑色长针十分纤细,杀伤力却依旧不可小觑,门板轻易被其周围环绕的能量击碎。
长针去势不减,在门后那人脸上划下极浅的一道擦伤,才消散于空气中··虽说伤口较浅,可上面附着的魔力却使这伤不能愈合,甚至还有要侵蚀伤口周边皮肤的迹象。
“呀,抱歉,您可能需要一道新门了,”黎曼笑道··他瞬时之间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无论喜怒都从容微笑着的魔王,一切温和都只是表象,笑意即使到达眼底,那样子配合他魔王的身份也只能让人感到心悸。
不得不感叹,黎曼没混演艺圈,那是异世界人民的一大损失··“这不是什么宵小之辈,”在场的老戏骨教皇配合地唱起了双簧,“这位是我们新招募的弓箭手,虽不是位神官,但我认为他值得信任,请你手下容情。”
快穿前世今生·“是吗”黎曼笑得更灿烂了,他完全无法压抑发自内心的笑意——这碟中谍中碟中谍的戏码看得他想笑到打滚,“神殿真是人才辈出,不像我魔族,只靠些老人支撑门面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已经完全僵在门口的小魔族,话语间完全忽视了自己比- yin -影魔年纪还小的事实··当场的气氛就霎时从其乐融融变成了几乎肉眼可见的剑拔弩张,所需不过简简单单几句疏远的话。
这才是神殿的领袖与魔王见面时该有的气氛,刚才的一切好像都是场称不上噩梦的噩梦··看着这能媲美川剧变脸的表演,一边两位男女神官已经目瞪口呆——难道半神阶强者,竟恐怖如斯·第18章 如何拐走半个·十八异世界平常的演戏·事实证明,半神阶强者,确实可以恐怖如斯。
不过话是这样说,教皇却显然知道- yin -影魔的身份,不然大殿外不可能没有戒备的护卫,也绝不可能在这一位后辈发现魔王的存在时这样平静··“不要那么紧张,”于是黎曼和颜悦色地对- yin -影魔招了招爪子,笑道,“刚才就是开个玩笑。
过来说话,教皇冕下不是外人·”·教皇不是魔族的外人,那谁是- yin -影魔吓得动作迟缓,心里不知转过多少个乱七八糟的念头,身体却无法跟着做出正确的反应。
于是黎曼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下属左脚拌右脚,差点摔倒·还是一旁的女神官看不下去,伸手扶了他一把·- yin -影魔这么一下,好像恢复了些许理智,将平日里的冷静又找回来了。
“属下不敢逾矩,”他一板一眼地说着,努力将语气中那点颤抖都掩盖过去··这种语气可以被一个词精准地涵盖:委屈·黎曼立刻收到了三人份的谴责目光,顿时觉得压力骤然增加:他怎么知道小孩子怎么养何况他本人跟- yin -影魔根本差不多年龄,怎么知道对方童年遭遇了什么,才老把魔王当成洪水猛兽。
也就是因为有这群心理年龄普遍不超过三岁的下属,自己的心态才会这么苍老,简直活像个要退休的老年人··“你一向最懂规矩,哪里有僭越的地方”黎曼叹了口气,实在不对自己能起到安慰作用抱有任何希望,“既然你撞见了,也没有必要瞒着你:我不能时常在这里,教皇冕下是我们的盟友,接下来将与我们一起对抗提线人,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来找他。”
即使这样说,- yin -影魔看起来依旧十分视死如归·黎曼也没有办法,在三道看戏般的眼神下挥手让他退下·这个下属在自己周围永远是这样担惊受怕的样子,几年了也没办法改过来。
果然,- yin -影魔领命,慌慌张张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黎曼望着属下像受惊的兔子似的一窜老远,还差点撞到走廊的柱子上去,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好像还从未看见过- yin -影魔这样鲜活的时候。
一开始在魔界,他其实并没什么架子,可架不住所有魔族的脑补能力太强大,他说什么都能往别有深意、冷血残暴上靠拢·想要和这个难得年龄相仿的下属做朋友,显然也成了天方夜谭。
今天倒还是第一次见到- yin -影魔露出少年人的浮躁心- xing -·足可见对于青少年来说,正常的社交是很必要的·黎曼甚至有些后悔没早点把他派出去——本来他抱着不能雇佣童工的心思,可是在魔界,显然魔王代行者也是残暴的代名词,不知怎么就和魔王一样交不到朋友。
看着他笑得愉悦,两位神官再次确认了魔王是个不好惹的,决定从此小心被坑··“那么他就拜托冕下您啦,”黎曼虽然笑意未尽,语气却听得出严肃认真。
他并不因为属下未来可能有的背叛感到生气,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毕竟- yin -影魔背叛的可以说并非他本人,而是一个过分残暴的魔王的虚影··毕竟黎曼从未想要对方去做什么卧底,也不把下属当做没有自己思想的工具。
现在就好像处在一种‘儿女长大了开始追求自己幸福’的诡异沧桑状态·不过他对此也乐见其成就对了·如果要缓和人族和魔族之间的关系,光靠领袖们的协议是不够的,要从根本上解决互相不信任的问题,还是要给出一对榜样才行:就比如- yin -影魔和勇者。
很少有情感胜过患难与共,就算没有难,他们自己也能脑补出来··就比如现在离主殿越来越远的- yin -影魔,他简直心脏都揪紧了,心里乱得不知如何才好·他从未想到,神殿居然是这样一个表里不一之地,这些善良的神官、还有勇者他们,都被伪善的教皇给骗了教皇居然与魔王串通一气——不,这就是魔王陛下的计谋。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信任过自己,早就在神殿里安插了谁也料不到的暗招·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尽快带给勇者才行·- yin -影魔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魔王或许会以为自己还是他的下属,或者认为自己会迫于生死的威胁继续欺骗勇者,但他不会这样做的。
勇者是个光明磊落的好人,不应该被这种诡计打败··黎曼不用思考,也知道自家天真可爱的属下在想什么·然而他想洗白的是整个魔族,不是魔王本人,因此- yin -影魔这一着反而恰恰策划到了自己心坎里去。
“‘对抗’提线人,陛下可有什么对策”教皇忍不住也生出了些玩笑的心思——他之前当然听说魔王- xing -情残暴,都道没有空- xue -来风的道理,如果和残暴者合作,哪怕联盟当然也死气沉沉。
但是今天他见识到了魔族的脑补能力,不由感叹,光明系的魔王好像纯粹是被自己的属下坑成凶名在外··“只要敌人够强,哪怕按兵不动,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更何况我们会有其他安排,”黎曼道,“之后我们会来神殿捣乱一次,请您及早疏散,我们砸个房子也就差不多了。”
教皇对此没有异议,他看出黎曼本身- xing -格如此,并不是装出来的佛系,不由大为惊讶·换句话来说,就是恨不得帮黎曼写去北影的推荐信:之前没有看出来,这个魔王比自家养的神官们还乖啊。
如此一来,两方握手言和,定下了之后行动的大方向··黎曼达成了这趟意外之行的目的,心情颇好地回到了树林子里··快穿前世今生·“教皇也与你们达成协议了”艾德文不太敢相信这个世界。
他对教皇的认知主要来源于假死之前,那时他也只将这位长者当成领袖来尊敬,半点不曾质疑过对方,更没有机会得知对方这样皮的一面··这么一来,整个大陆的半神级强者全部都参与了这场大戏,就好像以世界为舞台排了一出戏剧,专门演绎给那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去看。
哪怕与皇室并不相熟,艾德文还是不得不替他们感到心酸:毕竟魔族是被他们自己的魔王坑,而国王、由于政治力量远强于本身实力、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还是真皮鼓面。
提线人,敢说敢做·你们提的那可不是一般的傀儡线,那是熔了不知多少对钛合金狗眼之后,拉成的坚固无比的线啊·艾德文狠狠将额头磕在树干上,将木头都磕出一个口子来,无意识地再次将自己从这个沙雕团体中摘除出来。
“所以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他问道··“其实事情是这样的,”黎曼不太好意思地偏了偏头,“之前说要介绍以利亚给你认识,但他已经躲着我走很久了,所以——·我们去把他的龙拐过来吧”·那位能召唤骨龙的亡灵法师,半魔族。
艾德文从脑海中翻出有关以利亚的信息,听起来又是一名直逼半神的强者·然而亡灵法师的强大并不只在于单体作战能力,更在于其能召唤军队的近乎逆天的作战方式。
足够强大的话,一名亡灵法师足以匹敌一整支军队·且因为世上的死人远远多于活人,亡灵的胜算总是比生灵大得多··这么一想,这位亡灵法师能被黎曼的主意所吸引,答应演这一出戏,也总好过哪一天心血来潮,搞一次亡灵军团大规模入侵,黎曼还是在做好事。
不过现在,日行善举的魔王并没有任何保持高尚品德的自觉,反而专注地只想着怎么骗走理论上的下属——以利亚是个半魔族没错——的召唤物·说骗走当然是戏言,不过这样也算是一种单方面发起联络的方式,只要他们出现在以利亚设下防护的地区,后者自然会受到警报。
笑容已经暴露了你真实的目的哟,邪恶的魔王此时此刻,艾德文非常想重- cao -旧业,义正辞严地指着黎曼这样指控·但是最终他只是将手放在黎曼发顶,揉了揉柔软到过分的发丝。
黎曼踮起脚尖,将左手也放在艾德文的头罩上,隔着一层并不厚重的布料,完全可以感受到柔软的发茬·只是轻轻地接触了一会儿,他就满足地想要收回手,大概是表达现在两人终于扯平了的意思。
然而艾德文却没有就此打住,他鬼使神差地一把按住黎曼搭在自己头上的手,整整宽厚了一圈的手掌包裹住黎曼的手,一把扯下了头罩··其实艾德文的长相绝不是个秘密,面罩主要是为了防止别人认出他勇者的身份。
可他长得绝对不差,完全当得起英俊二字,一双深邃的蓝眸盯着比自己矮上一头的黎曼,握着黎曼手的动作又没松开··黎曼却丝毫没意识到他的动作,另一只手已经开始翻看手中的地图。
魔王已经完全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到如何到达以利亚藏起骨龙的地方··第19章 公司福利旅游·十九 异世界平常的骨龙·这就是为什么黎曼现在站在这里,迷雾森林深处的山洞门口,给自己打气似的深吸了口气,大步踏进黑暗之中。
很快,笼罩走道的- yin -影就被幽蓝色火把的光芒驱散,显现在眼前的是个巨大的洞- xue -·说巨大是针对黎曼的体型、还有之前十分狭小的过道·对于被锁链囚困于此的巨大骨龙,却又只是个堪堪称得上能够活动的囚室了。
牠的骨头上已经完全不见了那种不祥的黑色,本凝聚在胸腔中的暗色腐蚀- xing -水流也变回了清澈的色泽·眼眶中灵魂之火被淬炼成金色,是被契约中黎曼的光明属- xing -魔力完全净化的征兆。
骨龙似乎恢复了理智,见到有人进入洞- xue -,狠狠一挥翅膀,激起地上的碎石,裹狭着千钧力道打向黎曼·后者身周光盾展开,碎石不过在光面上激起一重重涟漪。
他不会畏惧这点只是用来表达不满心情的小打小闹,骨龙当然也知道这一点·黎曼扬起手,一叶由纯粹光线凝成的刀刃破空而出,却并没击打到骨龙身上,而是狠狠击碎了牠足上的锁链。魔力的余波攀上剩余的晶体,将这价值不菲的魔晶锁链完全搅碎。·骨龙不太理解他的行为,却只能将这当做黎曼的高傲:确实,就算没有锁链,自己也没法突破黎曼独一人的防御、逃脱到外界去·牠在千年之前本来就不是擅长打斗的龙族,日常所为不过是居住在河川里,大旱时带些水去给岸边居民。·“您于千年前号令川水,此世的纷争本与您无关,”黎曼吸了口气,“是我为了一己私利将您唤醒。”
他将姿态摆得很低,也并不提起龙骨上那个泛着金色的契约印记·但这并不代表高傲的骨龙就能轻易原谅这个人类——在牠看来,不管黎曼怎样花言巧语,隐藏的都是想要利用龙的力量的心思,面目可憎。·骨龙知道唤醒自己的人并不是眼前这个光明系法师,虽然契约中传来的感觉确实是他,但将自己唤醒的那股力量更为- yin -寒,贴近暗属- xing -,与眼前这人完全相反。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光明属- xing -的魔力不代表此人行事光明磊落·作为人魔争斗中真正的旁观者,骨龙早已看透这一切不过是由于偏见·骨龙没有自己失去理智时期的记忆,因此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类或许想借用自己的力量去攻打魔族。
在自己没有回复理智时,暗属- xing -魔力不能达到杀伤魔族的最大效益,因此他才假惺惺地为自己净化··但他注定不能得逞:龙的骄傲让骨龙即使身为亡灵,也绝不会简简单单就屈服在一个契约之下。
于是骨龙嗤笑一声,冷冷道:“你图谋我的力量,甚至不惜背弃你们人族对光明的信仰、联合敌人来召唤亡灵,却连自己的名字也不敢报上吗”·黎曼知道这条龙生前不说是十分急公好义、也堪称正派的- xing -子,所以才愿意领下掌管川水的职位,且将工作做得十分完美、井井有条。
因此他早已预料到龙的敌意,也曾设想过怎么样才能打动理论上来说无欲无求、无法被任何事情威胁到的亡灵骨龙··快穿前世今生·但是任何一个会思考、能做出自主决定的事物只要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理由,就还是有弱点存在。
比如一个重新开始生活的机会——不仅仅是作为战斗机器的亡灵,而是以真正龙族的身份,重新获得自己曾经失去的一切··“我是黎曼,抱歉,报上名号对我来说通常意味着不必要的麻烦,时间一久就形成了这种令人生疑的坏习惯。”
魔王微笑起来,从容地应答,并不因为骨龙的质问感到心虚,反而真心诚意地道了歉·必要的时候,他并不介意这样长篇大论地说话··“但我本人并没什么信仰,也并不与敌人合作。
复活您的是我信赖的同伴以利亚,希望之后能介绍你们认识·”于是他恬不知耻地接了下去,哪怕这样会让他听起来活像是个三流小说中负责解释设定的炮灰。
骨龙眯起眼,他从这听起来十分懦弱怕事的回答中分辨出了一丝不太寻常的意味·眼前这人的魔力量十分充盈,看得出是个半神阶的强者,而且是个法师·这哪怕在当初强盛的龙族中也是极为稀少的,更不要说向来只有二至三名半神阶的人族。
他先前猜测这个年轻人可能隶属神殿,但他却又否认自身的信仰,还否认魔族是他的敌人,这么一来,骨龙心中冒出一个近乎荒诞的猜想·他敛去眼中的轻蔑,重新开始打量这个人类。
黎曼大方地任由骨龙衡量自己,但随时能从表情、动作、甚至对话中间沉默时间的长短体会到对方的想法似乎是种天赋技能,无论对什么种族都有效,他敏锐地从灵魂之火的突然明灭发现了骨龙的疑惑,并且没有让对方继续猜测下去的恶趣味。
“啊,我的确是魔王——如果您说的名号是指这个的话·”·他很简单地陈述了这个事实,并不期待这成为说服骨龙的环节中的任何一个要点。
毕竟在龙族称霸的千年以前,人魔二族的小打小闹实在不能称得上够看,魔王的名头可能会震慑任何一个人族或者魔族,却不应该对龙有多大影响··作为人类,他能伪装成半魔族、顶着这样的劣势成为一族之王,一定有与实力相匹配的野心,却没有顺势享受权势,甚至没有继续扩展魔族的领地,而是选择逆流而上这条最不明智的道路。
黎曼违反了所有正常人对野心的定义,强制让自己成为了魔王勇者、人魔对立的规则的破坏者、因此成为真正的世界之敌·然而他的目的却如此…自私··或许说高尚更为合适,但龙并没从黎曼的表述中感受到任何舍己为人的天真情绪。
龙或许会对这种不自量力、不知天高地厚的奉献精神嗤之以鼻:一旦为自己的行为套上这种模板,就很难再用清晰的思路去思考,自然也很难成功·有时候到达目的地所需的决断能力,是不容许有过多情感的干扰的。
但不如说黎曼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自己与自己在意的人,只是同时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道德准则,而选择了最为困难的那条路而已·龙无法嘲笑他··黎曼喜欢这个世界,他在意这个世界。
这一点显而易见,尤其从他嘴边常挂的愉悦微笑就可见一斑·很少有人能在自己不喜欢的世界中保持毫无虚假的笑意,长达四年·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带着浓厚的私人感情,这却完全不影响他的决策能力。
他的情感指向与他的目的完全一致,遇到看似困难的选择题时,其实黎曼做出的决定永远只有一个:听从自己内心最想做的,并且立刻执行·他永远不会因此犹豫。
在场的却不只有一个人有这种想法——还有一条龙·骨龙在黎曼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我只有一个条件,”骨龙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对他来说,向一个人类提出条件无异于低下头去祈求,是之前不可想象的侮辱,然而他切切实实地这样说了,“你的同伴要前往我的埋骨之地,将我的妻子也唤醒·”·这就是要家属随行了——没问题。
黎曼记住了这个要求,非常爽快地同意下来·以利亚的能力主要基于‘故事’,所以当他唱出一段描写龙的史诗,才会不能确定是哪条龙被他唤醒·而现在有这位在现场,要写出有关他妻子的诗歌应当十分简单。
“那么,我奉你为主,光明属的魔王、此世的- cao -纵者,”骨龙低下牠高傲的头骨,将已经变为莹白色的骨翼伸出,与黎曼枯瘦的右爪相触,白骨与炼成黑水晶般的鳞片相接。·牠终于真正承认了黎曼的理想,并为此愿意献上自己的力量,来扭正本与牠无关的人类纷争。·听见这连成串儿的中二称呼,黎曼的笑容逐渐从脸上消失,看起来格外认真,甚至比刚才向骨龙立下誓言之时都要严肃·他理清情绪、缓缓开口,道:·“呃,我们这是正经劳务合同,你先别急着认主·”·“没想到啊,黎曼,你居然是这种人·”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洞- xue -外传来,随之从狭窄的、被- yin -影埋藏的过道中翩然滑出额上生着一对短角的年轻人。
他背后背着竖琴,手中提着装纸笔与书的小行李箱,看起来不像是在密林探险,倒更像个吟游诗人,正在周游各城市、为他的下一首长诗做准备··“以利亚,你来啦,”黎曼眼睛一亮,熟唸地唤道。
以利亚身周环绕着过于浓厚的暗属- xing -魔力,诱导着黎曼的光明系,几乎凝成有实质和色彩的力场·一光一暗的人魔相对而立,脸上却都带着见到友人的欢欣。
他们只能保持这样的距离站立,否则几乎同样强大的光暗魔力就会产生排异反应··第20章 每个魔都有一双·二十 异世界平常的搞事·“你都要把我家龙拐跑了,我不出现怎么行”以利亚十分灵- xing -地地往旁边迈开一步,刚好给从同道中走进来的艾德文让开道路。
艾德文一抬头,就看见眼前光暗魔力场相对,错综复杂得仿佛耳机线打结·这两个相对而立的年轻反派长得一个比一个纯良无害··以利亚是个金发青年,发丝的颜色却与艾德文不同,更偏向银色,带上他那时时刻刻透出丝忧郁色彩的浅灰色眸子,看起来就文质彬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比起黎曼一看就很乖的形象,他显然会更受女孩子欢迎,却没人会以为他是个接近半神阶级的半魔族··快穿前世今生·艾德文很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有意将自己的外表弄成这样,好欺骗无知群众。
想想那些可能埋伏在林子里、准备打劫一位柔弱的吟游诗人的盗匪们吧,他们会被暗属- xing -魔力做成肉饼子,然后油炸香煎的··“这是你家龙”黎曼笑道,“先莫说你喊他一声,他会不会应。
就论属- xing -问题,现在你看看你能不能近他身再说·”·洋溢着光明魔力的骨龙察觉到以利亚的靠近,显然十分不适,念及这是能复活自己妻子的亡灵法师,这才忍下了一爪子把对方掀翻的冲动,此时正十分不耐烦地用爪子挠着地面。
“卑鄙无耻”以利亚笑骂,“亏我还帮你召唤个大家伙,转头就给我统统骗走”只有在和黎曼笑闹的时候,他身周那股悲伤的气息才会有片刻散去,显露出青年该有的活泼样子。
他的能力以故事为框架,理论上只要有尸骨和其本身的故事,就能将任何死者转换为亡灵·比如他如果听说了号令川水的龙的故事,就写一篇赞颂诗,附着魔力,当作吟唱一般朗诵。
当然,因为尸骨定位不准确,这就像是抽奖:尸骨距离越远,魔力消耗就越大,而且若是距离远了,以利亚就不能及时掌控这具亡灵·好在这条龙显然与曾经在他掌控中的河流距离很近,没有出乎以利亚的预料,一切进行都很顺利。
勉强算是处理完了龙的归属问题,以利亚笑了个够,总算想起来背后的艾德文来··“你好,我是以利亚,”不必等黎曼介绍,吟游诗人就友好地伸出手,与艾德文相握,“你就是黎曼说的新伙伴吧”·“艾德文就好。”
“以前听说过你的名号,还很多次想要创作关于你的诗歌,”以利亚上下打量着艾德文,高兴于新同伴实力强大之余,实在很不想承认这个穿衣品味十分堪忧的就是四年前名声大噪、至今仍然是许多民众心目中第一位强者的前任勇者。
奈何艾德文完全没有自身着装十分辣眼睛的自觉··“真的不必,”艾德文谦逊地说道,求生欲几乎要穿透目镜的棕色镜片·作为拜读过这位诗人那些辞藻华丽、叙事手法十分夸张又具有艺术气息的史诗的人,他只是很庆幸以利亚没有写关于自己的传记,不然耻度过高,自己可能会被迫钻进山洞的地缝里去。
不过这并非出于这位半魔族的本意,其实完全是因为其身上过于强大、又不完全受他控制的暗属- xing -魔力不容许他在神殿附近逗留·或许是由于法则的限制,以利亚的实力已经逼近半神,却不得不被压制在现在这个层次,过剩的魔力本来应该用来凝聚成一个领域,现在却只能时刻处于一个半暴动的状态。
也正因为如此,他只能做个四海为家的吟游诗人,要是在一个地方逗留过久,主杀伐毁灭的暗属- xing -魔力就容易对当地生灵造成不好的影响··“以利亚,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黎曼沉迷撸骨龙,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这次非常规会面的真实目的——也好在后者没有软软的绒毛,不然早就像艾德文那些空气猫一样被薅秃了。
与帕特里克对话是隔天在数学教室里就可以进行的,以利亚却难寻找得多,这次会面也不仅仅是叙旧,主要为了给下一步计划做准备··有始无终的警告终究无法引起大规模备战,以利亚的亡灵魔法就很适合作为一种实质上的告诫,来映证黎曼之前在王都的那一番话并非虚张声势。
但是要大规模召唤亡灵不难,要完全控制住亡灵,不给人类那边造成过多伤害,那就要消耗更多的时间与魔力·尤其是如何控制亡灵大军行进途中不产生新的、不受控制的新成员,那又是不得不研究的新课题。
以利亚感叹自己一个文科生,怎么活成每天在实验室求生的样子,那就只能怪罪黎曼了··“除开正事以外,勇者与魔王的故事,这可是太稀有的题材了,请务必与我细说你们如何相遇——”以利亚眼睛亮亮的,就差掏出纸笔,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西方记者,“你们两个确立关系了吗什么时候结婚准备什么时候举行婚礼、都邀请些什么人”·原来这个看起来高冷的忧郁美男,实际完全是个八卦狂魔。
不过一切为了取材写诗,好像也情有可原——·可原什么黎曼脸上涌上肉眼可见的绯红色,不知为什么,就没有像往常那样与以利亚笑闹一会儿就将此事揭过,反而不太敢抬头去看艾德文了。
“没,你别乱说·”他底气不太足地反驳道··“那就是有戏”以利亚宣布·他一改刚才故作严肃的样子,八卦之魂开始真正燃烧起来,连暗属- xing -魔力都开始跃动,因为感知到了主人的激动心情而分外活跃起来。
黎曼不得不因此后退一小步,再次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艾德文脑子里划过四个字:CP大手·是的,以利亚就是个爱好创作史向同人故事,以此作为职业的吟游诗人。
他创作的诗歌在人魔两族都流传甚广,据说前些日子刚被收录进神殿下属学校的教科书里··而其作品中最著名的,就是关于先任的鲜血魔王,桑古恩的史诗·以利亚将这极厚的史诗简单粗暴地命名为‘鲜血’。
因为他对魔王的了解如此之深,许多人都猜测他不可能仅仅是个人族学者,或许本身就是个魔族,但是因为他神出鬼没、鲜少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这猜测不可考证··神殿之所以愿意录用他的作品、甚至愿意无视这些指控,那是因为以利亚一改平常优美的赞颂诗类的文风,将桑古恩写得不仅残暴而且愚蠢,甚至还十分接地气地是个妻奴。
这很好地契合了神殿所偏好的风格: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敌人形象十分败坏呢·但是黎曼当然知道这其中纠葛··“注意安全,”他没法给以利亚一个惯例的拥抱,只能站在力场的安全范围之外,笑着向对方道别。
以利亚,是桑古恩和其已故妻子之子,混血的半魔族·此生最大的爱好是在文学作品里黑自己不靠谱的爹··不过身为一个半魔族,父母的立场截然不同,他比谁都希望两方能和平共处,眉目间的忧愁也由此而生。
以利亚与黎曼第一次见面,是他趁着黎曼初上任,准备发动政变··快穿前世今生·他一直担心新任魔王也是像桑古恩一样的暴躁老哥,又没有妻子是人族这一桎梏,会将两方关系搞得更僵,于是不得不以前任魔王之子的身份,在魔界号召起来一帮也不是那么热爱战争的少数派,一路打进了魔王城堡。
·然后被正在试验领域的黎曼逮了个正着·虽然手忙脚乱,黎曼作为天生的半神,要击败这群并没经过正规训练的反叛军也是理所应当的·然而以利亚本以为自己要凉,结果黎曼与自己的想象完全不同。
不光是个- xing -的缘故,那个时候黎曼还没研究出魔力染色剂这种神器,一出手就是光芒夺目的光明属- xing -法术·以利亚难免惊讶,于是就与黎曼聊了起来。
反抗军首领与魔王在宫殿里促膝长谈,两个并不喜欢战争的人初步定下了休战计划·而之后,在这个世界生活得愈久的黎曼越来越喜欢这种无需勾心斗角的世界,因此开始了提线人计划。
起义无果、开始当起了被‘流放’的吟游诗人的以利亚当然举双手双脚赞成,于是成为了第一个队友··而话说回来,作为一个混血魔族,他很难掩藏的特质——·以利亚笑着应承下黎曼的关心。
幻术被自主解除,以利亚一振洁白的羽翼,向天边滑翔而去··努力把自己整成魔王样子的光明法师,和身周暗元素十分狂躁、天生却长得像只天使的半魔族,确实是个不错的组合。
蒙着脸,看起来像个落魄盗贼的前勇者感叹道··第21章 我们一起学骷髅叫·二十一 异世界平常的灾祸·守城的兵士兢兢业业地眺望远方·虽说盯着绿色理当能缓解视觉疲劳,可他已经站在这里整整七个小时,很快就要换班。
同样的景色从午夜看到现在,实在是眼睛酸涩··不过再过一个小时就可以换班休息了——守城卫队的规定是八小时制的轮值,他至少可以休息八个小时,再进行别的工作。
然而就在他思考着今天早饭应该吃三片面包加火腿,还是将这些食材做成三明治再吃的时候,忽然发现一整夜都毫无动静的远方地平线上,有什么黑影浮现··一开始只是米粒大小的影子,他还以为自己疲惫的眼睛终于出了什么差错,细细算来,人类城邦已经整整四年没有遇上主动入侵。
有流言说这一任的魔王并不喜欢战争,不过这种小道消息当然被嗤之以鼻··一定是因为教廷力量的壮大,迫使魔族安分守己··但是这些影子一点点壮大,并以缓慢的速度逼近来了——守卫看不清那是什么,但还是高声呼喝,吹响了预警的号角。
对面影影绰绰的影子并非仅仅因为背光而隐藏了真面目,而是实实在在地浸没在某种黑雾当中,简直就像是不祥这种概念的实质化··很快,弓箭手的队长,身为目力经过强化的武者、守城军队中侦查能力最强者,来到了城墙之上。
他极目远眺,脸色却倏然改变··“这是——”·他嘴唇已经煞白,周围的下属何曾见过他如此恐惧的样子,也都往远处看去,却无法从逼近的黑暗中看出什么来。
随着黑雾的逼近,咔咔的声响也隐隐传来,诡异地从几乎凝滞不动的空气中传导至众人耳边·那并不像脚步声,也不是金属相击的清脆声响··“是骷髅。”
黑雾中若隐若现的白色终于显露出真容,数以千万计的骷髅隐匿在这一片雾气中,朝城邦移动··这种等级,几乎已经是可以被称之为灭国级别大灾难的程度。
这比敌军压境更让人恐惧··亡灵的军队停驻在城墙之前,并不强攻却也不撤退·无需修整扎营的亡灵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是无形的震慑及挑衅··“是灾祸——灾祸已经来临。”
已经是不得不向神殿求助的程度——但是神殿圣骑士团来的速度之快,也着实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或许这又是教皇大人远见智慧的一种证明,也未可知。
实际上,自从与魔王会面之后,就处于高度困惑与戒备状态的女神官一直都在注意边界情况,自然比平时的反应速度要快很多··如果不是他们亲眼见过教皇与那位提线人的首领相谈甚欢,估计也猜不出,眼前这种地狱般的景象会只是棋局的开端。
然而在这场表演赛中,双方的王确实仍端坐于后方,连车都还未动·这仅仅是试探的兵卒罢了··虽说心底明白这个道理,女神官却不能表现出丝毫异样来,她如往常一样坚定的身姿显然给了身后的骑士们以勇气。
因为出身是神殿侍从、又对神明分外虔诚被尊称为神官,她本职却并非后方坐镇的牧师·此时她浑身铠甲,手中握着的是一柄长剑··身为圣骑士团团长的她高高扬起手中的利剑,黑雾之上的阳光照耀在她剑刃之上,反- she -出近乎灼目的光芒,她高声道:·“在至高之光明神见证之下,吾等奉行神旨,消灭亡灵”·说着,她骑在马上,当先迎上行动迟缓的骷髅前队,身后的骑士们从无措中骤然惊醒,不禁为刚才的迟疑感到羞愧。
他们作为应当对神明旨意深信不疑、保护民众的骑士,怎能在面对危机时畏首畏尾·“跟紧我”·一时之间,骑士们攻击亡灵,将行动迟缓、又无甚防御能力的骷髅像砍瓜切菜一般摧毁,很快,马蹄下践踏的不再是焦黑的土地,反而是嘎吱作响的碎骨。
然而看似群髅无首的亡灵军队真的那么容易被击败么召唤如此之多的亡灵绝非易事,像这样送菜完全不合常理·所有人的心中除了暂时的轻松,不祥的- yin -云始终盘旋不去。
激战——不,这并不能算作战斗,只是单方面的斩杀——之中,忽然一声尖利的嘶鸣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听起来像是马匹的嘶鸣,却无故透着一股- yin -寒之气,一听就绝非同行的骑士们的马。
团长猛然抬头,在黑雾之中勉强看清一个骑着高大马匹的身影··骑士们击碎骷髅,黑雾从原本这些亡灵盘踞之处散开,却并没真正消弭于无形,而是向更深处的雾气聚拢过去。
渐渐地,这些过于浓重、几乎要凝结成黑水的雾气终于化为实体··快穿前世今生·它身着甲胄,头盔之下却只能看清两点幽蓝色的魂火,显然是名骷髅骑士·与反应迟缓、手上也无武器的普通骷髅完全不同,它骑着骏马,转瞬间就踩着同伴的尸体到了人类面前。
手持沉重的黝黑色□□,它行动之间裹挟黑雾,行动比最骁勇的圣骑士都要迅捷,还没等人类骑士反应过来,□□既出,将一人挑于马下·黑色的枪尖轻而易举就穿透骑士的防卫,却并没带出血液。
周围的其他圣骑士们本能地举起长剑,纷纷向黑骑士攻去,在极度惊诧与骇然之下,此时身体的机械记忆已经占据上风,脑中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有多奇诡,反击的动作却无丝毫迟疑。
·这就是神殿最训练有素的队伍、所应当具有的行动能力··但黑骑士并不就这样倒下,它挥舞着□□,轻而易举地荡开大多数利剑,然后策马返回,将其余的攻击甩在身后——好像这突然袭击只是兴之所至的游戏,并没有要乘胜追击的意思。
赶上前去、想要将重伤伙伴扶起的圣骑士们被更多的同伴挡在身后,放心地收起了武器··不对,但这不对··团长的心中浮上更重的- yin -霾,她实力虽够不上半神,但也足够强劲,而往往强者心中有不祥预感时,都并非空- xue -来风。
她盯着前方黑骑士远去的背影,深感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致命危机爆发的地点却并非前线··对同伴伸出的援手没有丝毫反应,被□□贯穿的骑士凭借自己的力量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贯穿他胸膛的利器没有留下半点撕裂的痕迹,看起来刚才的一切都像是个玩笑··来照料伤员的骑士不禁怔愣住:同伴没事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但——·本应死去的圣骑士的银铠上布满黑色纹路,银色长剑也失却了所有金属的光泽,变为漆黑、无法反- she -日光的死气沉沉之物。
他——它扬起长剑,将之狠狠刺入昔日同伴的心脏·致命的一击也像先前那黑骑士的攻击一般,没有带出丝毫血珠·黑雾缠上了被击中的同伴,同样将他的银甲与长剑变得污浊不堪。
看见这一幕的骑士头盔之下面色早已煞白,刚才杀敌之时渗出的汗珠早已干涸,现在却又添上冷汗,内心之惊惧无法言表··他们纷纷- cao -纵着马匹退开来,挥舞武器挡住同伴攻击的动作也混乱不堪。
内心首先被恐惧击退之人,在战斗还未开始之前,就已然先输了个彻底·他们并非惧怕死亡,却比任何人都害怕自己会变成失去理智的亡灵,转而向同伴挥刀··甚至有马匹被黑色的不详之剑击中,也被污浊蒙蔽双眼,将背上的战友甩下来,迎接与自己相同的命运。
突变不过瞬息之间,却已经有十多名精锐骑士遇害··团长又惊又怒,她不明白这等程度的牺牲怎么能够被允许:这些连光明神术也无法净化的亡灵,到底——·她若有所感,抬头望去。
荒原左侧是一片密林,而此时最高的那几株树上,分立着三道身影··中间那人一身纯白色骑装,戴着半黑半白的面具·左侧是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不露的不明人物。
最引起她注意的却是右侧站立的法师·他浑身克制不住地溢出些许纯黑色的雾气,显然就是施法召唤亡灵者··他看起来不堪忍受树梢过猛的寒风,于是驼背站着——满头金发束在背后,也由一枚黑白面具遮掩容貌,只是他的面具嘴角朝下、显然是张哭脸。
这名形容诡异的新来者手中捧着一本展开的书,似乎正在专心研读··他们看起来十分闲适,相互之间还在交头接耳·戴笑脸面具的那位首领比身边二手要矮几近一个头,动作却最为活泼。
他独脚站立,整个身体都倾斜着,努力伸手拍了拍驼背人的背部,差点失去平衡摔下树梢··艾德文一把抓住差点跳树的黎曼,后者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若有所感,抬头向骑士们的方向看去。
唯一与他对上视线的团长哪怕清楚面具下不过是个有着天真理想、前几日还与教皇冕下达成协议的少年人,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为了一场局,真实牺牲的同伴的命,是值得的么·那张半黑半白的面具上,分明是个弧度诡异的笑容。
第22章 你为什么要给·二十二异世界平常的危机·“所以你给以利亚看了什么小说”艾德文把黎曼从坠落的边缘拉回来站好,瞥了一眼旁边恨不得把脸整个埋进书中的以利亚,问道。
“呃,丧尸围城”黎曼心虚地挪开视线,戳了戳艾德文还抓住自己的手,示意对方自己不会再做高危动作·由于高处太冷,他披上了与纯白色骑装十分搭调的毛绒斗篷。
“…你可真他妈是个魔才·”·以利亚的能力是将写出的故事以亡灵魔法变为现实,而他现在阅读的,显然并非什么无害的童话,且看地面上那些人类骑士苦战的样子就可见分晓。
他们斩杀的骷髅越多,零散的黑雾就从附着的碎骨上渗入空气,越来越粘稠的黑雾就会召唤出又一位持□□的黑骑士来··所以第一重危机就来源于圣骑士们的应战,若他们只是将这些骷髅丢在这里三天,黑雾也就自己散去了,心大的人还能把留下的骨头捡回去,制成肥料什么的。
可黎曼料定经过日前的会面,圣骑士团一定处于非同寻常的警戒状态,也一定会将平时需要三天的路程尽量缩短·正是这种不可控的不信任感,保证了这个计划的可行- xing -。
魔王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天真,换句话说,他行事有时毫无逻辑可言,前一秒温和谦逊、紧接着就狂妄不羁,然后随时都能改变成不要脸的轻佻玩笑样子··不过在短短四年内,他能顶着战争的压力,不仅隐藏自己的真实魔力属- xing -,还能结识这样广的人脉、布下如此宏大的棋局,原本就是几近于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管是半魔族的前反叛军首领,还是已经死亡的王国最强剑士,甚至于领导神殿的魔族公敌教皇冕下,连自己这个前勇者:黎曼手上最重要的底牌并非强大的实力··快穿前世今生·而是他的朋友——或者说棋子。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艾德文此刻已经生出疑惑,并觉得不久前还被黎曼乖乖样子吸引的自己简直是个傻子··地面上,随着战斗愈来愈白热化,被黑骑士杀死的圣骑士们都转化为手持黑色长剑的亡灵,而他们手中的剑又再一次变成污染昔日同伴的可怖獠牙。
一开始骑士们还有余裕斩杀多余的骷髅,但是他们很快发现,亡灵骑士们完全不阻止他们的作为·当定量的骷髅死去,战场的某一处就会突然浮现新的黑色身影··骷髅并非无用的绊脚石、也不是衬托出气氛诡秘的背景道具,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专门为圣骑士们设置的陷阱。
联想到第一名黑骑士出现时,己方确实斩杀了不少低阶骷髅,骑士们如此想道··这是献祭形的法术,与神殿的光明系术法需献上虔诚的信仰不同,这些亡灵就是献给黑暗的礼物,而黑暗中蛰伏的某种存在正提着天平、衡量着接下来该把何种怪物投放到人间。
战斗进行得越久,死去的骑士就越多——然后亡灵的力量更加壮大,杀死更多的骑士·这一切简直就是个无解的死循环··以一位同伴的代价将一名黑骑士引入数名神官的咒术圈套,左右伏击的骑士趁机将骨骼构成的马腿狠狠击碎。
趁着对方马匹倒下、短暂无法动弹的间隙,女团长一跃而起,用力将长剑刺入对方头盔空隙··骷髅头颅□□脆利落地由眉心击碎,随即骑士本身开始崩毁,狂啸的黑色雾气涌动,将骑士的实体扯碎,然后由黑色碎片风化为粉末、重又汇聚进黑雾的流动当中,徒留团长以剑拄地,单膝跪在原地。
这些亡灵骑士也可能被消灭,然而哪怕是圣骑士之间完美的配合,由始至终也只击碎了这一名骑士的头骨、捣毁了对方的灵魂之火·而这名骑士解体后留下的黑雾仍在原地徘徊不去,好像在合适的契机下又会重新凝聚成一名完整的亡灵骑士。
如果按照逻辑:低阶骷髅的死亡能够作为祭品召唤新的亡灵骑士,那么足够多亡灵骑士的死去,又会形成什么样的怪物·这边区域的黑雾总量似乎恒定不变,光明神术完全无法净化这些亡灵,也就是说死去的亡灵越多、就能促成更高阶、实力以指数级别增长的可怖亡灵出现。
在争斗中,似乎人类怎么做都远远算不上胜利:越战斗就越绝望,这简直就是个死局··“这样规模的灾祸,善后工作也会十分困难,”艾德文道·这种程度的牺牲对大局来说实为必要,没有死亡与失去的战争在所有人心中都只会是场游戏。
但这不代表他能坦然面对无辜死去的骑士·艾德文看不见面具下黎曼的表情,也无从从对方的肢体语言中体会到沮丧的情绪··“是你还不够了解以利亚,”黎曼简单地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半空中展开双翼,恍若天使降临的亡灵法师,“他是个喜欢童话的不可思议人物——”·比较不可思议的明明是你才对,艾德文这样想着,能将这些人团结在一起,想要创造一场幼稚至极、毫无目标的战争。
然而正是从绝境中挣扎着探出头的花苗,才让人最不忍破坏··“所以这件事总会有个完美无缺的、童话一样的结局·”一身白衣的黎曼站在黑雾之中,身边自然而然地清理出一片黑暗无法触及的领地。
就好像黑色的气流构成了一道龙卷风,而黎曼身处的地方正是阳光依旧晴好的风眼··他大步走向黑雾更为浓重的前方,白色斗篷在他身后轻扬起,恍若破开黑暗的一柄极锋利的光刃。
圣骑士团的眼前,短短时间内已经扩展成上百人的高阶亡灵纷纷退开,连毫无理智的骷髅也互相推搡着避让,清理出一条铺满枯骨的道路··这一系列的动作没发出任何声响,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静谧,连人类们也都不由得屏住呼吸,于是长靴踩踏在碎骨上、令人胆寒的声响也就格外明显。
一身白衣、个子并不算高大的纤细身影缓步行来,而这条宽阔道路的作用也就体现出来:并非仅仅是为了给首领造势,而是白衣人走过的道路上,黑雾尽散,已经不是亡灵适合存在的环境。
然而他身上的光明气息越浓重、气氛就越- yin -寒,脸上半黑半白的面具上那一抹笑容也愈发渗人··“哎呀,大阵仗”他并不算响亮的嗓音在战场上响起,一如先前只身深入王都直面整个神殿般漫不经心,“你们喜欢来自混沌之主的礼物吗”·一袭白衣之后,黑雾仿佛被利刃劈开,空出几人宽的间隙,而透过这难得的光明,所有人都能看见,那名立于空中、羽翼纯白的亡灵法师。
圣骑士团长忽然想起了刚才自己窥见的一幕,这个金发的罪魁祸首根本不是什么驼背——他的羽翼收缩交叠起来时,看起来确实像某种畸形,然而现在双翼尽展,却独具无法抵抗的圣洁美感。
单手捧着书正在阅读,另一手是镶嵌着宝石的法杖·无论这名法师的羽翼看起来多有欺骗- xing -,这一特征也说明了他只可能是个魔族·这并不是什么人族的内部矛盾,而是一场前所未有的两族叛徒的联手、大陆的危机。
人类这边终于回过神来,面对提线人的首领,作出了他们能做出的唯一反击——数以百计的光箭同一时间向一人飞- she -而去··“感谢款待,”白衣的光明法师展开双臂,并不作任何防御。
光箭穿透他的身体,却并没能带出一丝血水·他也不阻止光箭殃及旁边的骷髅——·反正那些祭品死的越多,能召唤的亡灵骑士也就越多··他并未给出任何实质上的威胁,但这样轻巧的姿态简直就是在骑士团、人类中信仰最坚定的战士中间散播无法根除的恐惧的种子。
这名外道法师猖狂地笑起来,他干脆利落地转了个身,单手高高扬起,好像在与所有憎恨他的人告别,随后像登场时一样大步离开,斗篷在身后划出锋利的弧度··他来去自如且随意,如果真是两军对阵,怕是会狠狠挫伤己方的士气。
然而他的目的显然并不只是亮个相、让对面知道自己还活得好好的··本职上,他也算是个爱玩战略的半战斗人员:这些玩战略的,心都脏——·快穿前世今生·来时被压制在道路范围内的光明被甩在他身后,就好像挣脱了囚牢的凶猛野兽,又好似失控的海浪,狠狠向着最低等级的骷髅们涌去。
这些亡灵甚至来不及动作,就被恰到好处的魔力浪潮击碎了灵魂之火·光芒完成了这一使命之后缓缓消散,只剩下越发粘稠的黑雾··所有的骷髅都被一举摧毁,又有数十黑骑士的身影从黑雾翻涌着沉淀为泥浆处挣扎着浮现。
就好像最为- yin -暗的幕布在他背后缓缓闭拢·黑雾完全遮盖住那纯白背影时,静止不动的黑骑士们扬起手中利刃与弓箭,以常人不能企及之迅捷发动了第一波攻击。
第23章 退休勇者也是·二十三异世界平常的佣兵·这次怎么不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艾德文很想这么问,但又怕黎曼真的把自己藏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去。
旁人可能没注意到,但目力经过强化的他可看得清晰,刚才黎曼走回来的时候,且不说被面具遮挡的脸上,连耳后都是红色,显然为自己刚才的表现羞耻得不行··黎曼感觉到他的目光,显然误会了他是在评判自己先前的行为,一边摘下面具,一边睁大眼睛反驳:“我不走慢些、不多说些废话,哪里来的时间默唱咒文”·要说快些释放法术的方式不是没有,但难道要他在与神殿对峙时高声念诵光明神在上可饶了他吧。
这样一来,看起来年纪更小了·在不走动的情况下,纯白色斗篷完全将眼前的人裹成了毛球·艾德文叹口气,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黎曼柔软的发丝··魔王偏了偏脑袋,躲过艾德文的手掌,仰头见以利亚扇动翅膀,缓缓落在地面上。
他们二人面对面时场景总是十分尴尬,尤其现在处于涌动的黑雾当中,简直就像是正反派的大决战,黎曼身周的光明气息与以利亚身周环绕的黑暗针锋相对、完全不顾主人友善的意图。
以利亚合上书本,抖了抖羽翼,并不顾及自己垂在地上的羽毛·他刚刚看完这本描写丧尸末世的小说,觉得三观受到了刷新··黎曼总是能带来各种新奇的小说让他阅读、从而开发出能力的新用法。
作为一名亡灵法师,以利亚精通献祭、等价交换的原则,从而开发出了这只能使用一次的大型召唤术··之所以说是一次- xing -的,自然是因为人类一旦对这种召唤物被攻击才会起效的法术有了戒心,就再也不会随便攻击任何亡灵造物。
就算是现在,圣骑士们应该也搜寻着别的解决方法·谁也不知道贸然杀死黑骑士之后,又会有什么样的怪物诞生··毕竟虽然骷髅的数量已经大幅度减少,产生的黑骑士的杀伤力却比那一大片骷髅可怕得多,更遑论还有被转化为亡灵的人类——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灾难。
黎曼看了一眼怀表,遗憾地放弃了与以利亚再叙会儿旧的打算··“能帮我们照看一下战场么”他心虚地转向艾德文,问道·他隐约间能感受到黑雾另一边的情况,亡灵越来越多、圣骑士越来越少,双方战力完全呈反比变化。
连对方的士气,恐怕也是指数级递减··作为已经施放完法术的法师,以利亚多少感受到了魔力的过度消耗,需要回去休息·而黎曼,今天也确实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得到靠谱雇佣兵肯定的回答,他抬手撕裂空间,离开了现场··而艾德文对以利亚微微颔首,就解下背后的重剑虚握在手中,背靠着林子最边缘的树木,在一片黑雾中阖上眼睛,看起来就是在小憩休息。
风刃与电光环绕着他身周,黑雾连他的衣角都无法触碰·普通人会在这些雾气中渐渐感到呼吸不畅、浑身冰凉的症状,在能- cao -控风的艾德文身上更加不可能存在。
他就在这里等待一个或许会迟到、却绝不会在这种战役中缺席的人··不多时,他果然听到远处的圣骑士们果真爆发出一阵士气高昂的欢呼,连金属交击的声音都好像更加响亮密集了几分。
艾德文不为所动·直到极轻的脚步声传入他的耳朵,让他睁开眼睛、甚至带着点期望地看向人赶来的方向··一袭能亮瞎人眼的金色服饰首先映入眼帘、紧接着就是那柄镶着各色宝石的利剑。
这个人好像违背了各种物理原则,身上佩戴的过量宝石在一片黑暗之中也半点没有失去光泽··“艾德文”王国的最强剑士看见老友,露出了然的爽朗笑容,高声打着招呼,“好久不见,你过的怎么样”·“那你呢”艾德文冷笑一声,将帕特里克的关怀之语全部当做垃圾,恨不得也拿风刃将其全部切成小碎块,“恶灵——真是出息了。”
帕特里克一时语塞,他说话直来直去,一向最不会揣摩别人的心思,但也看得出艾德文是动了真火··自己需要上战场,这是不可逃避的责任·被魔族所伤,伤口腐蚀所以活不了多久确实惊险,但想起魔王发现自己缺勤、比自己还惊慌,甚至带着那位半魔族的亡灵法师直接找上门,刚好赶得及将自己转化为恶灵,帕特里克就觉得当初在死亡线上徘徊简直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他认为恶灵的身份很是不错,就是要注意尽量不晒到太阳、不能前往神殿有些麻烦,但同时不必要担心受伤·平日里还能改变面貌出去玩,算是彻底甩下了王国最强剑士这一光环,基本与现代明星乔装出行一样。
是很久都没有体验过的随心所欲的感觉··“那不是,挺好么…”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这么说道,“就是你上次见面兜头就是一剑,那么凶残。”
那是正常人看见一团黑泥时候的反应吧,艾德文暗自腹诽,不过看帕特里克确实对自己的身份没有什么负面反应,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他心里无怨就好:终究是自己的离开导致无人看顾同伴的后背,才招致这样的结果。
“你害我砍掉小魔王一只手,你说呢”但是表面上,艾德文作为一个无赖,当然不能认输··这也能算到我头上又不是我逼你毁的刀。
帕特里克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朋友怕是网购买回来的假货,里边至少掺了那么百分之□□十的水分··快穿前世今生·我的命,还没你新看上的小朋友一只手重要·何况那是真手么你见过长得像鸡爪子似的人手·“再见,我走了。”
他忽然觉得生无可恋,并且发觉自己大难临头、还在这里与艾德文废话浪费时间,简直就是愚蠢透顶··“干什么去”·看他用利剑划开空间,露出一个与黎曼如出一辙的悲痛表情,艾德文隐隐发现事情好像与他的想象不太一样。
“随堂小测·”·这一天,艾德文想起了被数学支配的恐惧·果然是生命的大危机··——·“他大概在经历生命的大危机,”艾德文挑了挑眉,指了指空无一物的上空,“所以我才在这里等你呀。”
当然,现场的另一人并不知道被黑雾笼罩的天空中到底有没有人,只以为帕特里克老师当真是在与那名亡灵法师战斗··勇者觉得眼前的人很眼熟·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吊儿郎当、装束奇特的雇佣兵,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们的首领呢”于是他抛开心底的疑惑、追问道·现在二对二的局面,显然等式中还少了一个人··“他也在经历生命的大危机,”艾德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敛去语气中的笑意,严肃地回答了对面的年轻人关于‘你们头头去搞什么- yin -谋了’的正经问题。
他面前愣着的是勇者少年·艾德文已经有了十足的进步,就算看见勇者莱特的脸,也已经不会突然噗嗤地突然想起他脸上写的‘我是傻逼’那四个字而笑出声来了。
帕特里克刚刚离开,果然勇者就出现在了这里·神殿的套路永远都是这样,利用大部队拖住敌方小喽啰之后,再让己方的最高战力去单挑对面主力。·且这种战术还经常成功,只能说不是神殿太强,是这种下棋下不过,就掀了棋盘起身揍人的行为太过合适··勇者是知道自己之前与魔王为伍的,但他绝不会想到魔王就是个光明法师,而自己那为金钱所驱使的雇佣兵人设显然十分完美··不为金钱所动的艾德文先生这么想着,满意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莱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一时间觉得刚刚给全人类带来亡灵灾祸的反面人物在经历着的大危机,一定是更不可思议的大事,于是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危机”·“呃,随堂小测”前任勇者不太确定地说道,开始暗自腹诽自己简直被伪装状态下的黎曼传染了似的,语气变化毫无征兆。
随你个——·多年神殿的教导还是让莱特没喊出句脏话来,于是抄起圣剑塞卡莱德,向艾德文当头劈落··“作为神殿的前任勇者,您居然先是协助魔王,现在又襄助狂信的异教徒、做出这种事来”·“没办法,我现在是个雇佣兵,要恰饭的嘛。”
后者一侧身,避过圣剑的锋芒,抬起重剑,以剑的光滑面轻砸在勇者提剑的右肩,很注意没给对方留下什么不可逆转伤害··莱特右肩遭到攻击,手中长剑几乎握不稳,踉跄两步、才有余裕回头去看单手提着重剑的艾德文。
这位前任勇者的剑刃上缠绕着电光,看见他望向自己,嘴角一勾,半是惋惜地讽刺道:·“对前辈,一点应有的尊重都没有欸·”·第24章 随堂小测真·二十四异世界平常的梯度·黎曼坐在教室里,摊开书,努力临时抱佛脚地复习着,直到看见帕特里克火急火燎地踩着铃声冲进教室。
对方一屁股坐在唯一的前排空位上,就扭过头开始对黎曼挤眉弄眼·于是深知自己这位朋友秉- xing -的黎曼,明白了对方根本没有时间复习··并且冷酷无情地无视了他的求助。
教授很难得地发了善心,没有在小测之后继续讲课,而是让大家早些收拾东西、去吃午饭·他惊讶地发现黎曼,这名平时完全不急着离开的同学猛然站起身,简直就是冲出了教室门,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黎曼匆匆考完测验,才来得及滚回战场·他还有一场排好的剧情没有演完,当然不能就这么随意扔下布置好的舞台、放弃这个绝妙的机会··这一次的布局本质浅显到令人发笑,但是只要有足够的实力,总能将连小孩子都鄙夷其可行- xing -及有效- xing -的计划进行得尽善尽美。
比如现在,他吸一口气,吹响了这个金属铸造、扭曲成魔物犄角样貌的号角··圣骑士们苦苦支撑,体力逐渐消耗一空,但亡灵却是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实力差距越来越悬殊。
从先前的多对一,逐渐变成亡灵与骑士数量相当的样子,圣骑士至少折损了三分之一的人手··然而正在苦战中的圣骑士们却听见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号角:这并非神殿用来传讯的、音色空灵婉转的乐器。
这一声低沉却并不难听,很像是——·正在与一名亡灵对抗的骑士一分神,几乎被对方的黑色利剑划破咽喉·千钧一发之际,他却突然发现眼前的亡灵不再动弹了。
形似长针的尖头从对方的眉心穿出来,甚至没击碎这个亡灵的头骨,这根尖刺之锋锐、使用这武器的人力道之大,简直就超越了普通人类的极限··尤其是,应该超越了眼前这个骑在黑骑士肩膀上、咯咯直笑的小女孩的极限。
但是圣骑士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女孩——她从亡灵的头骨中毫不留情地抽出右手——她的武器根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说是字面意义上的如指臂使也毫无夸张之处。
她是个魔族,双臂手肘之下,是比钢铁更尖锐锋利的长刺,与人族的小臂加上手掌一样长度··圣骑士恍若做梦一般回过头去:这些魔族的精锐已经如狂风般加入战局,展开了屠杀。
他们丝毫都不顾及可能出现的更强大的亡灵,直杀到尽兴为止··黑雾逐渐沉淀,直到在战场中间化为泥沼,将所有的黑色骑士与剩下的骷髅一并吞噬·泥沼翻涌着、显然在孕育着什么,但也给战场上的双方留下了喘息的空间。
快穿前世今生·魔族纷纷动作迅捷地退去,回到人族军队的对面,一个从始至终没有动弹过的身影背后··这些是魔族的队伍,虽然人数不多、怎么也够不上大军压境的规格,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也不禁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想分一杯羹。
“魔族来这里,又有何贵干”团长策马向前,警惕地高声问道··尽管隔着化为泥沼的黑雾,他们还是都看清了为首的魔族——也明白了这绝不会超过百人的队伍就是魔族最为精锐的突袭小队、同时也是魔王黎曼的亲卫队,心中更是忌惮。
一身黑袍的魔族领袖站在魔族突袭小队的正前方,与身后平均身高两米的下属不同,他站在副官身边,就整整要比对方矮一个头··这可非同寻常·在战斗中,法师永远不会亲身冲锋陷阵,往往都在军队的中后方由适合近战的战士保护。
尤其是魔王这种整个魔族的领军人物,更加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更别说——·他居然挺认真地回答了团长的问题··“我们可是正经魔族,经常帮小姑娘找猫、帮骑士团杀亡灵。”
魔王很少在战场上讲话,然而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想到,或许这是他的声线实在是太年轻、太温和的缘故··除了在战役中与他有过正面接触的女骑士团长还有少数资历足够的圣骑士,所有人都震惊于他的外貌与自己想象中不同。
被描述成凶神恶煞的魔族之主,实际上长着极具欺骗- xing -的乖巧外表,如果忽略掉他枯瘦的右爪和手中长着猩红色瞳孔的黑皮书,他看起来就像个再普通不过邻家男孩。
圣骑士们面面相觑,纷纷觉得任何一个他们身边的同伴,都比这魔王看起来要凶恶一些··无论魔王到底是否无害,放松的交谈时间都已经结束了··泥沼骤然开始翻涌、浑身漆黑还不断滴着黑液的高大怪物从其中爬出。
黎曼其实很想点着脚尖跳到它的脑袋上去,干脆把它踩回黑泥当中·但是一来今天他为了显气势,悄悄挑了双新的、稍带后跟的长靴,实在不太舍得让新鞋子浸没到那种从里到外透着怨气的污泥中去;二来如此跳脱的行径与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太像。
任何可能引起联想的举动,都要一律禁止才行呀·黎曼暗自叹了口气,维持不懂·他这么想着,于是谨记着自己魔王的身份,将心底所有雀跃着的小小恶劣因子全部压制下去。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这个浑身骨架、却填满了黑色泥浆的亡灵怪物足有三层楼高,纤细的黎曼站在它面前,就好像随时会被碾成肉泥··魔王打量着这个敌人。
“唔…看起来你们很需要帮助,”魔王用空着的左手搓了搓下巴,“我原想说真是抱歉,总有些不听话的下属跑去给别人添麻烦——但是把他拐跑的正是你们人族吧”·他说着的话似乎很狂妄,但能看清他表情的骑士们却完全无法将此当作冒犯。
原因无他,年轻魔王的表情很真诚,微微蹙眉,好像真的在思索这一切的因果关系、以及该如何处理这尴尬的局面··从前要是魔王在战争的时候站得离他们近一些、别老是仅仅作为一个远程输出站在魔族大军正中,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描述魔王青面獠牙的故事存在了。
魔王右爪一抓,从虚空中取出一柄熟悉的法杖来·漆黑杖身配着顶端的红色晶石,显得格外诡秘,此时却是在场所有人的希望··年轻的魔王在怪物面前毫无防备似的阖上双目,与周围黑雾一般暗沉、给人感觉却全然不同的暗属- xing -魔力溢散开来,冰冷粘稠的感受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暖、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的黑暗。
冰冷的光明与温和的黑暗——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起来统领亡灵的那名狂信徒,不由得开始质疑起从出生都从未怀疑的【真理】:光与暗,当真就是善与恶的绝对标准么·“要解决灾祸很简单——”并不在意他人目光的魔王温和地笑着,全然不顾自己就在两军、三军阵前,好像正耐心地指导魔族成长中的下一代战力,右手高举法杖,左手的书页自动打开,翻动到合适的页面。
莹白与亮红色的细线交织,将魔王与灾祸战立的地面划分成等比的小方格,灾祸本身则完全被这些毫无杀伤力的细线覆盖··gradf(x,y)=fx(x,y)i+fy(x,y)j.·梯度计算公式:函数在这一点的方向导数沿此方向取得最大值,在梯度方向变化率达到最大,为此梯度的模。
魔王的术法基础并非绝对的碾压- xing -实力,而是对魔力的巧妙应用,让普通的法术发挥出翻倍的威力··这种施法方式并非不可预测、不可破解·但是在应对没有理智、不知抢占先机的怪物时,就成了最好的手段。
复习随堂小测到疯魔、以至于毫无心理负担地将魔力当做计算器的魔王勾起嘴角,将惊人的魔力压缩为一支纯黑的箭·悬在半空、貌不惊人的细小箭簇划破挡路的黑雾、向红光指明的方向激- she -而去。
不、它并不是在划开雾气,而是像一个漩涡一般疯狂地汲取着所过之处的暗色魔力,那箭尖的黑暗越来越沉重,直到——·最为耀眼的黑暗炸裂开,将整个圣骑士团都无法匹敌的灾祸狠狠撕成碎片。
而这时,魔王最后一个音节才刚刚落下··所有人都怔愣住,慢慢从那一击中回过神来,盯着年轻魔王依旧温和、看不出丝毫狠戾的侧脸,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黎曼坚定道:·“斩杀它”·第25章 Vocaloid·二十五 异世界平常的圈粉·斩杀它··在面对一整个圣骑士团都无法直面的强敌时,年轻到过分、在任不过四年的魔王几近轻描淡写地这样说道。
奇怪的是,却没人能觉得魔王的语气中带着一分半分的嘲讽轻视·本该由于被魔族施舍般救助引起的不满,在这个人面前似乎都不成立··随着这只巨大的可怖怪物被暗色魔力撕碎,那些涌动的泥浆散开来、重新凝聚成亡灵骑士的影子,然后又缓缓沉入地底。
快穿前世今生·死去的同伴并未安息、甚至连尸体都未能留下,还将继续为亡灵法师效劳·这一点让骑士们的心情更加沉重··暗色魔力的波纹在雾气中震荡开来,将最后一缕- yin -云也燃烧殆尽。
余波扫过所有还存活的骑士,并不像想象中那样令人刺痛或感到不寒而栗·温暖的黑暗仅如秋日夜晚的微风一般扫过、尤带着夏日的一丝温度又不至让人躁郁··魔王看起来真的对双方的实力差距毫不在意,他淡然的神情与——说一句大不敬的话——与教皇冕下几乎相同。
除却年龄的差距,他们似乎都具备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若说教皇冕下的温和气质是因为光明系魔力,那么这位驱使着温暖的黑暗的魔王,是否更合该被人敬佩骑士团中,有人联想到那名虽然使用光明魔法、却十分卑劣可憎的白衣罪犯,不由得产生了细微的动摇。
叮——·金属交击的声音骤然响起,所有人从愣神中恢复过来,猛然仰头,看见两柄长剑由魔王身后分别被魔族挡住·小女孩的尖刺架住众人无比熟悉的圣剑塞卡莱德、不堪重负地发出悲鸣;另一柄镶嵌宝石的利剑震断短镰刀、斩入迎战魔族的肩膀,几乎将其的半个身体都斩断了。
同时有三支箭矢流星逐月一般划破长空,正刺中两名魔族护卫的肩膀··这一画面虽只存在了一瞬间,却如狠狠印入所有人的脑海一般·反应过来主君被袭击的魔族护卫者反应极快,两人同时一跃而起、毫不畏惧地迎上攻击,仓促之下显然受伤极重。
他们落回己阵当中,很快被同伴扶住·一击不成的勇者与剑圣借着反弹的力道再次跃起、落在人类阵容当中··箭矢的来处,勇者、神官与弓箭手三人堪堪赶到,显然他们就是迟来的援兵、将魔王当成了敌人。
“啊,帕特里克阁下、莱特阁下·”·年轻的魔王没有对背后的骚动付诸哪怕一个眼神·他眯起眼睛,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他看起来轻松极了,一点儿也不觉得被两大剑士由背后偷袭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魔王”·比起帕特里克脸上难以言喻的表情,勇者表达情感的方式十分直截了当——他大声吼道··“唔…你伤到了我的部下呢,也不能说是很麻烦,但是这样岂非十分让我丢面子吗”黎曼活动活动手腕,微笑道,“被光明磊落的勇者暗算,这还是头一回的遭遇。”
暗算与- yin -谋诡计,这一系列都似乎是魔族的专利··“那名亡灵法师是个魔族·”帕特里克伸手按住冲动的勇者,不让后辈做出什么过激行动来阻碍对话。
“但是他们的领袖是个人类——一名光明法师·”黎曼嘴角的弧度分毫未改,堪称温和地指出了帕特里克言语中的漏洞,“剑圣殿下,难道您能确信、他不是出自神殿么”·光明法师的力量源于信仰与神殿的教导,这是从无例外的。
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甚至连教皇冕下也无分毫辩驳的可能——这就将道德上的绝对正确- xing -从神殿这一边完全去除、至少是在这次对抗中完全去除了。
一直以来都习惯着占据道德制高点的信徒们顿时感觉到了无所适从·他们无法义正辞严地讨伐近在眼前的魔王,这种憋闷简直就好似一拳打在空气中,丝毫落不到实处。
“看起来这似乎是神殿的诸位与我共同的过失了,”黎曼笑道·他在指代神殿时使用复数,却仅用一个‘我’字涵盖整个魔族,足见心- xing -之狂傲。
此时,这点傲气却不足以煽动不满··所有人,无论是沉浸在悲伤中、思考中、还是强行被压抑的怒火中,都没有空闲来真正反驳他所说的··“既然是共同的过失,不若我们共同将其修复,”黎曼将法杖递与身后下属,摊开双手以示自己此时完全无害,“我提议一个暂时的人魔联盟。”
这异想天开却又闻所未闻的奇异主意,似乎确有其可行之处·魔族军队与神殿自创立之初就从未站在统一战线上过,现在若是联手,实力确实会大幅度增强。
可是磨合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了——·毕竟哪个人类不绝对地憎恶魔族呢反之也亦然·数百年数千年的仇恨累计成尸山血海,根本就没有商谈的余地。
“我个人并不赞同·”果然,帕特里克率先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们有必要重视起这一支狂信的异教徒的力量,但人族与魔族无法共处,更遑论并肩作战。”
“是吗相信在这里的各位会回禀国王陛下与教皇冕下,我静候佳音·”黎曼浑然不在意帕特里克的抵触情绪,应对他驳回自己建议的不留情态度,平和地回答道。
“陛下”小臂处尖刺断裂的小女孩样子的魔族捂着伤处听到这里,实在是受不了黎曼的退让,忍不住提高声音,“您怎能——”·“是谁给了你反驳我命令的勇气”黎曼微微偏头,褐色眸子里的温和感荡然无存,句子的尾音微微扬起、似乎混进了一丝残虐的好奇,“喔,是我没有说清楚吗你误以为我是在与你商量此事吗”·黎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话就是绝对的命令,哪怕我现在要你去死也是一样——”·女孩根本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扑通一声跪下来,冷汗津津地低下头,一时间分不清是魔王的威压还是正在作痛的伤口在令自己不断流汗。
她绝望地看着自己完好的右臂尖刺颤抖地举起来,对准了右眼··这是深刻在血脉中的服从:她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器就会——·“不过当然了,我怎么可能让功臣送死”黎曼再次挂上了微笑,完全转过身来,伸出手抚上部下受伤的螯足,动作轻柔地正像个救死扶伤的医者,“很疼吧,要尽早治疗才能不留下隐患。”
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中央、踩踏着累累白骨,黎曼就像个关心着自家妹妹被白纸割破的手指的普通哥哥一样,单膝跪在地上,关怀着部下的伤势··快穿前世今生·“这次就原谅你了,毕竟我的部下们都很关心我,真是令人受宠若惊的感受。”
黎曼看起来谦卑有礼、真挚极了,“不过下次就不必辛苦去思考我话语中的含义了:不管有多荒谬,我说出的话就是命令·”·与人族结盟要取得民众的支持、与神殿结盟需令信众信服一大义的理由,但是与魔族同盟、只需要说服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人。
但是与这样的存在结成对抗战线,真的合理吗·所有人看着那披着人皮的恶魔,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动摇的火焰,就又被压回了灰烬当中去··应当结盟吗然而就算是火种已被埋入灰烬,只要风的流速与方向被合理把控,就能重新燃起·夜晚,魔族卫队退开数百米以示毫无恶意后,就地结营休息。
但是偷偷溜出魔族营地的魔王、从人类那边潜伏而来的恶灵、再加上退休的前任勇者,接下来都还有工作要做··黎曼、帕特里克和艾德文并排站在气势恢宏的大门前。
门上黑漆为底、鎏金雕花美轮美奂又诡异地透露着- yin -森之气——·场景描写显然出了大错了·两人只是盯着这位于森林空地中央的破旧小木屋,并且陷入了沉思。
看守地狱大门的是三头恶犬·所以猛兽现在应该蛰伏在这座看似一推就会倒下的破旧木屋中吗·只要听到音乐,就会沉睡的三头恶犬·这十分符合各种闯关游戏中经常出现的拦路boss属- xing -。
如果在现世,解决这个问题可能只需要一个收音机··问题来了,带路的勇者不会乐器,跟在后头的魔王也不是从小受着高雅贵族教育长大的贵公子,他们心中都升起了一个念头:·要不还是从这里开始,把拦路的东西都打一遍吧·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也都看出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唔…我可不会乐器、也不会唱歌,”黎曼露出苦恼的神情··“那你会什么”艾德文很给面子地表达了恰到好处的疑问。
“你听说过那个…Vocaloid吗”黎曼似乎也对自己的属- xing -心知肚明,颇为心虚地问道··“初音未来”显然这位外国友人对虚拟歌姬也有些了解。
可惜,黎曼只能打破了他美好的幻想·他沉痛地食指朝下、指了指亩产一万八的土地,回答道:·“金坷垃·”·第26章 死神是我兄弟·二十六异世界平常的交易·金坷垃是不可能金坷垃的。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听完魔音,地狱犬是会乖乖睡下、还是会先打掉这三个扰他清梦的人的脑袋··“六-一-三-五-三——”黎曼小心地控制着空气中的魔力震荡、使其连成乐曲的调子。
魔力的嗡鸣声自成一系,混杂在一起居然也并不难听··“居然还有人这样读谱子,”艾德文忍不住吐槽道··先别说黎曼参考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五线谱而是简谱,单单只是将简谱中的音符以数字的形式读出来这一点,就不是正常人会干的事情。
不愧是数学系的学生吗,那种大一就会去修171的可怕男人··魔力引起的共振构成了简单的曲调,并由空中的魔力向远处传播·由魔力作为媒介,轻易就将破败小屋纳入声音的传播范围。
·过了一会儿,黎曼才举步、 推开了小屋的木门·艾德文浑身紧绷、戒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机··眼前所见却远超意料:并不是屋内景象太过超乎常理,正因为在这个充斥着魔法与不寻常的世界里,眼前的景象太过平常。
尤其对于早已知晓这里是什么凶险之地的艾德文来说,反而更是令人心生戒备··没有什么屋内是另一片空间、通往冥界大门这样的现象出现·小木屋的内部干净整洁、却在任何意义上都与冥界无甚关系。
黎曼看起来熟门熟路地踏进屋门,环视一周、随后好像找见了什么宝物、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快步走到椅子边上,坐下来的同时弯腰抱起了——·一只毛色雪白的可爱小狗。
纯白与木屋内堪称- yin -暗的环境对比鲜明,任何人都能从影子里拎出这团看上去纤尘不染的白毛·那只小狗似乎是睡着了,整只毛团子一起一伏,看起来手感就十分完美。
黎曼动作十分小心,却并不带恐惧·这些谨慎更像是为了确保自己尖利的左爪不伤到小狗·焦黑的爪子与纯白毛色相对比,看起来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艾德文左看右看也没发现什么沉睡的猛兽,只能勉强承认:“这…他妈是地狱三头犬”·“走个形式。”
黎曼毫无诚意地解释着、将脚面上软乎乎的小狗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虽然干枯的龙爪没有触感,但是另一只手切切实实摸到了温暖的长毛··魔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艾德文沉默地盯着趴在黎曼腿上呼呼大睡的白毛小狗,决定对‘地狱犬需要音乐催眠’的真实- xing -保持怀疑·这小狗享受的样子,明明就是很期待有人来撸毛才对吧。
尾巴呢——尾巴摆起来了吧它真的睡着了吗装的吧·但是这种时候不摸白不摸吧·抱着这种完全要不得的心态,艾德文默默朝小狗伸出了手。
毛团子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呜咽着翻了个身,恰好躲过佣兵的手指·艾德文眯起眼睛——·“好了,走吧,”黎曼勉强忽略掉小狗舒服的呼噜声,恋恋不舍地放下毛绒团子。
他走到屋子正中央,低头凝视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板·木质的地面纤尘不染,倒像是有人时时打扫··黎曼从背后卸下法杖,手腕一翻,尖锐的末端狠狠敲在地板上。
如果现在取出卷尺与圆规,就能测得他击中的地方正是木屋的正中心··法杖毫无阻碍地击碎:不,是穿透了地板,将其上附着的幻术消除,杖尖正抵着一枚紫色宝石。
魔魅的紫色镶嵌在森森白骨之中——作为这枚宝石底座的,居然是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快穿前世今生·随着按钮似的宝石被击打,他们几乎是一瞬间就身处完全不同的领域中了。
小木屋变成了漆黑的会客室,所有家具陈设与木屋当中大致相同,普通木桌木椅却被替换为白骨所制,透着森寒之气··没有幻象崩毁的气息,且这种无法自控的轻微颤栗代表他们确实身处不同的地界中了。
黎曼好像看出艾德文的疑惑,干枯的左爪向下一指··艾德文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地板呈现浑浊的半透明,几乎就像是一个镜面,倒映出小木屋的景象··他们简直就像进入了一面扭曲的镜子当中。
如果从小木屋的角度来看,就是连重力都反转了的不可思议的术式··一个能穿越生死边界的法阵·艾德文想了想,开口尝试探寻这个术式的真相:·“这难道是封闭冥界之门法阵的阵眼用亡灵的头骨作为基准,当额顶宝石被打击,魔力回路就随之凝滞——”·与此同时,黎曼看出了艾德文的困惑,也刚好开口讲出自己对这个法阵的理解:·“这个法阵的中心实际可以理解为一个魔力构成的活塞装置,当有人击中宝石、力度又恰好使气压在温度不变的情况下改变,计算术式自动启动,根据气压与体积的关系式推算骷髅内部的剩余空间。
由于一定空间内魔力密度均匀,由此可以控制在某一魔力总量,大门开启——”·黎曼和艾德文对视一眼,同时发现对方说的和自己想的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于是两人互相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半刻沉默之后,他们决定忘掉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于是共同踏入了眼前门后,幽深的黑色回廊··这里似乎并不遵循寻常的空间理论,他们只不过堪堪踏出几步,就到达了回廊的尽头,回头也看不见来时那个小房间。
黎曼伸手,轻轻叩响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大门——·双扇门自动向内打开了··穹顶骤然变高,由逼仄的走廊拔高为可以称得上圣堂的内部结构·这是一个圆形的巨大场地,正中央矗立着高台,台上悬浮的水晶球浸没在光柱中。
亮紫色的光柱呈联通天地之像,宏伟非常··圣堂的墙壁上布满了镂空的壁笼,每一个菱形小方格中都漂浮着一簇火焰·这大约就是死者的灵魂之火··高台边,有一身型巨大的骷髅雕像俯视着水晶球,一手扶着石台,另一手虚虚握拳、只伸出一根食指来,好像想要伸手去触碰晶莹的球体。
“这是…”·“缄默圣堂·”·之所以缄默,并非在这个建筑中不能讲话——亡者是最能保守秘密的人、大抵也是同一个意思。
黎曼显然不是第一次前来,他环视一周,很快找见了自己想要搜寻的东西·在各种色泽的火焰中,他很快看见了那百来团黑色的、几乎静止不动的火焰··于是他一边伸手,完全不畏惧被烫伤地将火焰取出。
一离开牢笼,火焰就变为纯黑色的玻璃珠,一个一个地被黎曼丢进布袋里··艾德文看了一会儿,也开始伸手帮忙··“兄弟,借个火·”黎曼一边大摇大摆地窃取灵魂,一边说道。
此时,圣堂正中央的巨大骷髅突然动了——艾德文本以为那是什么机关,已经单手按在重剑上,随时准备出击··但是黎曼不以为意,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又将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直到‘雕像’活动完躯体,开口讲话,艾德文才意识到那并不是个雕像··“小小年纪不学好,偷什么东西”死神气急败坏地一掀兜帽,骷髅眼眶中的两点火焰暴涨。
“噫,这拯救世界的事情,能叫偷吗”黎曼终于将最后一粒珠子也丢进口袋里,转过身来,他的身形与巨大的骷髅相比十分渺小,却丝毫也不露怯,“不过还是要多谢您,将这些灵魂都扣在同一处。”
·“许多年没有人敢使用这样大规模的献祭术法,我早料到是你在捣鬼,”死神恶声恶气道,“拿了东西就快滚·”·黎曼却收敛起来,认真地鞠了一躬,算作道谢。
死神伸出指骨,轻轻拨动水晶球,两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就又站在了林间空地中,脚下,缄默圣堂倒转的影像逐渐淡去··“话说刚才死神掀帽子是因为怕火烧到帽子吗”艾德文提着一大袋玻璃珠、晃晃悠悠地跟着黎曼踱步。
他的步子本比魔王大许多、现在勉强放慢频率才与后者并肩而行··“知道就好,做人留一线·”·“变鬼好相见”·“……还行。”
黎曼瞥了他一眼,由于面罩和目镜的缘故、对方的表情不甚明了,但是语气中的笑意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住··魔王忍不住也挑起了嘴角··“你是怎么与死神认识的”在气氛良好的沉默之后,艾德文开口问道。
“并没什么特别的场合,与其他所有人一样,”黎曼回答道,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个秘密,语气平和地回答道,“当我死去之时,有黑袍人引领我渡过冥河斯提克斯。”
第27章 您的脑子·二十七异世界平常的回忆·“当我这样的废物死去之时,是否也会有黑袍人引领我渡过冥河斯提克斯”·黎曼伸手拨动着桌上的瓶瓶罐罐,轻声问道。
他似乎并不在意这句话到底有没有人回答,但桌子对面站着的下属已经冷汗津津··无论什么时候,听到自己的顶头上司自称废物或者谈论死亡,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
何况这是在生命如草芥的魔族中,他敢赌自己的命在魔王心中还比不上桌上的任何一瓶试剂··黎曼垂眸看着诚惶诚恐地跪下来了的魔族,眼里毫无波澜,看起来兴致缺缺的样子。
他不能理解也不能习惯周围的下属总是随便下跪,但也没什么制止的愿望·除了过于年轻,他看起来就像个最合格的魔王,对一切都冷漠之极··快穿前世今生·“你在害怕什么”他平常地问着,语气也如表情一样平板,好像看不见属下的战栗,“你做得很好,感谢你的贡献-这些药剂很有用处。”
哪怕是在吐出夸奖之词,他机械式的语调也令闻者不寒而栗·这是自己已经没用了的意思吗下属简直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嘴里挤出:“万...万分荣幸,请容许属下告退...”·黎曼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随意从桌上提起一瓶药剂。
下属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退到门边,恨不得三步能并作一步、其间还差点将自己绊倒·也正因如此,他夺门而出的时候,没看见魔王提起那瓶致命的变形药剂的失败品、也没看见令他恐惧不已的魔王陛下悠闲地踱步至扶手椅上坐下,随后一仰头、将瓶中的无色液体一饮而尽。
苍白瘦弱的手腕搭在红丝绒扶手上,指间夹着的玻璃瓶砸向纯黑色砖石,在再无其他人影的房间内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连回音也未能传出先前被属下匆忙关上的厚重大门。
黎曼自然地感受到由口舌喉咙向下流淌的冰凉液体,然后就是由腹部迸发、向四肢百骸迅速蔓延的剧痛··比想象中来得更快的是轻松感,并非·能让人感到放松和愉悦·的、惯常意义上的轻松感,更多的是破罐子破摔吧。
到了这个地步,黎曼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冲动仅仅因为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迷茫吗·这样值·得·吗·好吧,并不。
但是到这一步,已经完全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吧,一个没有魔力的魔王,要如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下属对自己没由来的恐惧与服从,又能持续到什么时候·黎曼只是个普通的学生,他并不认为自己天赋过人、能在短短三天之内通晓战术,也不认为自己只依靠并不算强壮的体格,可以在这个遍地熔岩、走路靠传送的地方成功逃离。
据臣民禀报,三天后,就是神殿对魔界的第一次攻势··黎曼来到这里才二十八天,只来得及堪堪熟悉环境,了解到自己成为了魔王这一事实,并由一开始的不敢置信变为被动接受。
他并不厌恶魔族,甚至觉得他们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也认为作为王有领导国家的职责·但是——他做不到··二十八天里,他见过与人类无异——或许稍稍多了些混乱——的城镇,也见过魔族的孩子嬉笑打闹。
他做不到守护这些,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与这个魔王城一起葬送在敌人手里··能谈判吗没有实力,有哪里能有谈判的条件·所以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他能做的,或许只有——寄希望于在他死后就会诞生的下一任魔王,是比他这个怂蛋强得多的领导者。
或许这样死亡一次,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继续做平凡的大学生呢·黎曼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然后好像渐渐受到重力的束缚,于是再次由半空中的飘忽状态回到了地面。
闭合的眼睑中透进光亮,将整个视野变成橘红色·他想要睁眼,却又犹豫着自己是否该这么做··是因为怕光线过于刺目,还是因为认为自己早就应该放弃挣扎、所以也不应当睁眼呢·但是他‘想要看看周围’的念头一生出,就发现周围亮堂起来。
他好像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又不像是现实世界的地方·黎曼失望地叹了口气··这里是个原型的、类似大圣堂的结构·是因为这里气候严寒么他发现墙壁上布满了燃烧着火焰的壁笼。
只有他面前的一格有所空缺··好像有什么超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黎曼想道·这个触感无论如何也不像是死亡——自己还活着吗还在魔界之中吗那么计划中的下一任魔王怎么办·黎曼思考着,却并未纯粹地沉浸在无用的思考当中。
他环顾整个庄严肃穆的大殿,确认这并不是魔界的任何建筑·至少在他的认知里——而魔王对魔界的掌控是绝对的——魔界并没有任何一座建筑高大到能支撑起这样的圣堂。
如果他此时能看见魔力的流动,就会发现更不可思议之事,比如这个圣堂中的魔力浓度浓郁到与魔界相比,简直就是海洋中的海水与陆地上水蒸气的区别·最有不同属- xing -的魔力由火焰中迸发、汇聚成五彩斑斓的洋流,互相缠绕依凭着向圣堂最中心的水晶球流去。
·“魔王殿下,怎么有空闲大驾光临”一道声音似乎是从很高的地方响起,像是讲台上扩音器的效果,黎曼抬起头,轻易就找见了声音的源头。
足有几层楼高的骷髅俯下身来看着他,黎曼不知怎么就在两簇幽紫色的灵魂之火里看出了兴趣盎然这种情感··黎曼发现自己并不怎么害怕,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胡思乱想:这么大的头骨是什么制成的总不会真的是巨人的骨架吧·“我死了。”
黎曼以一种丝毫不带任何疑问意味的语气陈述道··死神饶有兴致地盯着具有实体的灵魂,这还是第一次有魔王如此之快地来到这里——·“不错,你死了,”他回答,“所以你现在可以选择一份礼物,或者说,有一份礼物将要选择你。”
礼物·黎曼近乎茫然地看着金色从忽然显形的斑斓魔力洪流分流出来,将自己包裹在内·点点金光没入皮肤,比想象中要温暖得多。
他忽然明白了之前为什么所有魔族都知道自己身上不具备任何魔力,但是丝毫也没表露出不恭敬、也没有人试图对自己不敬··因为他们在等待魔王的第一次死亡,以及随之而来的强大力量。
“那么,你的回礼——”·“那么,我的回礼是,”黎曼在死神堪称惊诧的‘眼神’中与对方同时开口,并继续了下去··他伸出左手,搭在死神好像要索要什么、从而伸出的巨大骨爪的指尖上,随后神色平静地从腰际抽出匕首,狠狠挥下——·从小臂的某一处,血肉被附魔之后削铁如泥的匕首狠狠斩断。
黎曼这时才切实地感受到了疼痛一般轻吸了口气··快穿前世今生·刚刚融入他体内的光明魔力躁动起来,几乎一瞬间就止住了血·但光明术法并没起到其该有的作用、令断肢再生。
黎曼斩断的不仅仅是□□,更将被割裂的灵魂献祭给了没能吞噬他灵魂之火的圣堂,由这一小片碎片代替自己本人,被永远锁在亡者圣堂当中··“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死神惊叹地看着黎曼,“一个光明属- xing -的魔王,这可不多见——”·他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很快就从袍子的口袋里扒拉出一样与他的个头相比,更像是精致可笑的玩偶用具的东西来。
“礼物”黎曼挑眉问道·他或许可承受不起这第二份礼物的代价,这次可没有一只方便的左手来剁了··“只是私人的馈赠。”
“那么,”黎曼接过死神递给自己的一对纯白色小短杖,沉思了一会儿,问道:“阁下,请问有比这个长得更恐怖些的东西吗”·最后黎曼背着短杖、将光荣之手按在小臂的切口处,看着光明魔力将其封合在一起,就像这只干枯瘦弱的龙爪切切实实就是黎曼身体原本的一部分一样。
一个还是人类、魔力属- xing -比神殿最高阶的神官都纯粹光明的魔王,死神几乎可以预见到接下来几年由于战争中死亡数量下降、可以开始的偷懒度假时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在被彻底卷进五彩斑斓的隧道、离开死者的国度之前,黎曼轻声问道。
死神微微颔首,默许了他的提问·于是黎曼认真地轻启双唇,吐出真诚的、令他困扰了许久的重要疑问:·“您的骨头,到底是什么材质”·---·“您的脑子,又是什么材质”艾德文闻言,放肆地大笑出声,“您可越来越有意思了,魔王陛下。”
您也一样,佣兵先生··第28章 凡人怎么会懂得·二十八异世界平常的军队·一个能为了相识不过一个月的魔族的兴亡,就毅然决定冒险自戮的孩子,难怪会让死神都另眼相看。
艾德文暗自想道··这么说来也是,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自身身体素质不错,很快就找到了作为剑士的工作,之后进入神殿作为圣骑士接受训练,逐步锻炼出属于自己的力量。
一点也不清楚魔王力量的获得途径呢·不过也是,要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获得魔力,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属于这个世界的魔王会获得传承,死过一次、又在这个世界中重新‘诞生’的黎曼,获得力量也不奇怪。
但是死神对黎曼的态度,是不是太熟唸了些这些微的怀疑,很快就被艾德文抛在脑后了··“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要做成这样的阵地,真是能干的部下,”他踏出传送阵,看着眼前虽然称不上豪华,却绝对当得起堡垒二字的营地,如此感叹道。
比起圣骑士安营扎寨的动作,人数不过几十、更贴近精锐部队的亲卫队,在魔王陛下外出的短短时间内,就利用魔法构造出了这个由黑色石砖构成的半球形··“是呀,确实很不容易呢,”黎曼踏入堡垒的大门,屋内所有交谈着笑闹着的魔族瞬时都静默下来,“辛苦大家了。”
魔王仿佛感受不到空气中的恐惧一般,在落针可闻的环境下这么说着··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作为一个魔王来说,有些温和得过分·但是他的下属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份柔和,一个个连口都不敢开,更遑论回答。
“他们好怕你呀,”艾德文笑道,他看出了气氛十分不对,却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黎曼待人的态度并没有出错,这些下属深入心底的恐惧却也不像是作假。
难道是之前有什么不得不让他们恐惧的经历不,或许是上一任魔王留下的心理- yin -影也说不定呢但是这恐惧确实是针对黎曼本人——·“看起来是这样喔,”黎曼自然地接过了话头,“我也好苦恼,艾德文有什么办法吗”·“如果部下害怕自己的话该怎么办——吗”艾德文一手握拳,认真思量完之后道,“偶尔的话,也被敌人打倒一下子的话,就不会被人觉得是‘超出常理的超——级强大的存在’了吧”·“但是他们都是特别可爱又有能力的部下嘛,”黎曼道,“不可能让我陷入到单独对敌的窘境当中的,对吧,莉娅卿”他伸手摸了摸小女孩样子的魔族的发顶,这就是在对阵时被他训斥的负伤下属。
“是的,陛下,属下愿献出生命保护您”她回答得如此斩钉截铁,但声音分明透露出某种颤栗·好像是对黎曼的恐惧,又好似在透过他恐惧着什么背后的东西。
·艾德文心中的疑惑更加深重,但表面上并不表露出来,反而用夸张的言语与肢体动作大肆感叹起自己怎么没有这样的好队友来··他们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地走着,穿过连大声呼吸都不敢、自动为他们让出宽阔道路的魔族们。
这座堡垒从外面开来不过是一个巨型营帐的大小,但其中别有洞天··这些魔族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打通了地下的又一层空间,也作为备战的根据地来使用·黎曼自然而然地得到了最中心的砖石房间。
从这个房间的窗户望出去,能将整个基地的事物都收在眼底,但从外面又无法窥探房间内部的动静,其功效以及象征意义十分符合最高指挥官与王的身份··黎曼转入房间的帘子后面去了,他要复习功课,小测结束之后不久就是正规考试,不能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忽悠过去了。
“所以,我能不能活到毕业,可要仰仗艾德文你啦,”他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轻声道··于是这间屋子的前半部分就只剩下前勇者一个人了。
他看起来就像个好奇宝宝,到处摸摸看看,一会儿又好像试图从墙壁上砖石的纹理和材质判断出构造魔法的术式··快穿前世今生·不过他看似认认真真地在搞出时大时小的动静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同时打扰黎曼复习功课,实际内心却在思虑着完全不相干的问题,就譬如:·魔族的大臣与护卫们对黎曼的恐惧到底来源于哪里——艾德文思考着一个个毫无头绪的问题——他自己又在这出戏剧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艾德文的指尖隔着手套抚过一块又一块砖石的粗糙表面,忽然却在注意到手套上一片枯叶残渣时顿住了。
他没有伸手拂去那片碍眼的脏污,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以现在这身装束陪着黎曼假装反派,出现在勇者面前过,也同样陪着黎曼作为魔王、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多魔族面前。
虽然现在勇者和魔族的信息完全不互通,但随着联盟的达成,难保有一天不露出马脚·难道黎曼真的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让自己的存在成为他身份暴露的□□么·艾德文想着,却猛然回过头去,正对上小女孩模样的护卫莉娅恐惧视线。
她眼里盛满了慌乱,无措地站在门口,好像正在试图把代替小臂生长的双刺藏到背后似的瑟缩着··“有什么事吗”·虽然知道对方实在未必像外表看起来这样年幼,艾德文还是没法对一个非敌方的小孩子恶声恶气,只得语气平和地问道。
“属下…我——我是来给陛下送文件的·”·她确实串着一叠文件,真正意义上地把自己的螯足当作了一根用来固定文件的器物·尖利到能穿透亡灵骑士的盔甲与头骨的尖刺无害地被湮没在雪白的纸片堆当中。
看着小护卫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自称的局促样子,艾德文不得不接过文件,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把这样重要的东西亲手交给黎曼··他绕过遮蔽视线的帘子,发现撇开黎曼本身在想些什么,至少黎曼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在好好学习,只除了——·“那是什么”艾德文率直地问道。
映入眼帘的东西十分普通,不过是弹珠游戏的底盘·白玉般材质的石料为底,作为一个普通的游戏道具来说,看起来格外奢侈··但是当黎曼将所有的、代表一个死灵骑士的珠子,都放入凹槽里的时候,谁也不能说这弹珠辱没了白玉。
虽然理- xing -上知道人的灵魂不会因为碰撞而碎裂消失,但艾德文仍然想要避免触碰到那棋盘上的任意一枚小玻璃珠··“莉娅卿很害羞呢,”黎曼弯起眼睛笑道,“不过工作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是内向的- xing -格。”
确实,艾德文见过名为莉娅的魔族战斗时候的样子,完全就是个杀人狂魔一样,看不出来平日里居然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你打算拿这些珠子怎么做”艾德文一边点头认可着黎曼的评价,一面随口问道。
他并不相信黎曼拿回这些灵魂只是为了复活这些亡灵骑士··黎曼现在手握这袋被漆黑包裹的珠子状的灵魂,就好像绑架了劳工的无良老板一样,就相当于拥有了一支不死不灭的军队——·任何这支军队剑之所向之处,战斗只会使亡灵大军越来越强,敌方的损耗即是我方的增员。
与死亡一战的后果,不过是加入亡灵的行列罢了··接下来要做什么这已经不是献祭术式能覆盖的范围,让所有被杀者再度复活不在黎曼或者以利亚的能力范围内。
大规模入侵的话,伤亡绝对是不可避免的,这绝非在场任何人所愿··艾德文很难得地神色凝重地思考起来··“你想岔了,”黎曼见状笑道,“现在我们可不是在准备挑起战争,而是要‘制止’战争呀。”
那又怎么能真正打起来呢既然这个童话般的世界最喜欢的就是勇者孤身一人击败魔王的故事,就免费赠送一个舞台,演一出‘魔王与勇者齐心击败大反派’的戏。
军队充其量不过是个背景板,起到增加紧张感的作用罢了··在实行这个计划前,黎曼就像敬业的导演,已经将剧本上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出来,所有人都只需要遵循他们既定的轨迹,事情就一定会向预定的方向发展。
偏偏他对人心的掌控精确到可怕的地步,完全将未来的可能- xing -牢牢掌握在手中··哪怕是在这个过于简单化的世界里,黎曼对规则的漏洞利用得也恰到好处,简直就像绕过公式的盲区解决难题一样。
黎曼实在不应该做一个普通的学生——·艾德文看着从随身空间里又掏出厚厚一叠复习资料来的魔王,真实感受到了后生可畏··有这样程度的智谋,就算在外面的世界里,也是能称之为多智近妖的程度吧。
而这样的人所展露出来的真实- xing -情,就一定真实吗·第29章 青春期的魔王·二十九 异世界平常的恐惧·被部下所深深恐惧着,在某种程度上不可能不造成任何困扰吧。
比如说在想要找什么人商议的时候,对面的下属们连说话声音都在颤抖,那不是十分扫兴之事吗·又或者说,作为一名领袖,需要征询与自己不同的意见的时候,真的不会因为下属或唯唯诺诺、或一味奉承,而打心眼里感到厌烦、甚至因此作出不明智的决策吗·艾德文坐在堡垒正中心、原本用来放置照明的幽蓝色火把的高台上,伸出一只手,风系魔力缠绕着火把、使其悬浮在他手掌上方的空中。
细微又迅捷的气流稳住石质的把手、却又十分细致地没有碰到摇曳的火焰·他晃荡着裹在战术靴中的双脚,一下一下踢着石柱··这些魔族并不是仅仅在恐惧着黎曼,他们好像连经常陪伴在魔王的艾德文也不敢靠近,任何他所在的地方,周围都会空出半径十米的真空地带,也没有人试图与他搭话。
“oi——”正当他数着第三十七次一个魔族选择贴着墙绕过他所在的房间正中、通过更远的路途到达目的地时,他听到了这显然是面向自己的呼唤声。
“哈”艾德文低下头,就看见黎曼的副官站在柱子底下,仰头朝他打了个招呼··快穿前世今生·这个看起来就是普通魔族、生着一对竖瞳的魔族将他引到角落里。
他似乎并不是全无恐惧的,至少在引路的时候,步伐僵硬得厉害··然而当副官回过身来,就又展现出了无畏的那一面·确实,当黎曼不在的时候,他就是这支亲卫队的领袖,领袖当然是不能率先表露出任何怯意的。
“你在观察我们,”他断言道,“我们并不擅长——也并没想要掩饰我们的恐惧·对魔族来说,恐惧主君并不是什么耻辱·”·“是么那给我讲讲你们为什么害怕。”
艾德文毫不讲究地靠着墙坐下,语气随意地问道··“他之前并不是这个样子,”副官居然也真的放下那严谨又一丝不苟的态度,靠着墙坐在地上,任由整洁的袍角沾上灰尘,“三年多以前——”·他犹豫了一下,好像在思考接下来的话是否该说。
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断然没有再停下的道理··三年多以前,黎曼还不是现在这种温和且为人处世面面俱到的- xing -情·他刚刚获得魔力,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七天,等出来的时候已经瘦削苍白得不成样子,要不是有光明属- xing -魔力的恢复能力,早已要活活把自己饿死。
他表现得也很奇怪,时而胆怯害羞、不懂得如何与人交流,时而又趾高气昂、摆出身为魔王的气派来、居然也很能服人··当时知情者——也就只有魔王的亲卫队和副官——甚至都以为黎曼已经疯了。
他表现得好像体内并不只有一个灵魂,时常不定地进行着人格的切换··很有可能上一秒还在与人温和地交谈,谈话结束后却收起笑容、将毫不相干的试剂瓶统统打碎。
又在瓶子碎裂之后,一脸愧疚地、小心翼翼地用魔法将所有东西恢复原状··起初,这种情况一天之内能发生许多次·到后来就越来越少·近一年来再也没有发生。
但是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话,也能用魔王的- xing -格暴躁易怒勉强解释过去,真正令这些亲卫恐惧的并非这一点··“陛下他…不会死亡·”副官这样说道。
常规的人族与魔族之间的争斗,其实很难真正对一位半神阶的强者造成生命危险,除非魔族所有的军队都莫名消失,徒留黎曼一人面对神殿的所有主力··但是副官的说法显然来源于经验。
如果魔王不想死,要杀死他难于登天;同理,要是魔王本人一心寻死,要阻止他也难于登天·艾德文内心的疑惑似乎迎刃而解,尤其是黎曼与死神之间不同寻常的熟唸氛围。
黎曼的下属们所恐惧的并非黎曼本身——那些好像透过黎曼在看着什么的颤栗的眼神有了最好的解释··他们不知道黎曼是否会立刻抛下他们离开,不敢做任何令他不快的事情,生恐这位维系着魔族存亡的王者哪一次就会真的撒手不管。
毕竟无论看见多少次,死亡就是死亡,是永远不可能被简单地符号化的·每一次看见黎曼停止呼吸的瞬间,大约在亲卫们的骨髓中刻下深深的恐惧吧··——·第一次从亡者的圣堂带着半神阶的魔力归来之后,我感觉不太好。
这些游走于我体内的魔力与其说是能帮助我达成一切目标的工具,更像是一道枷锁·不,并非那种死气沉沉的东西,更可以比作是游弋于我血管中的一尾小鱼,时不时就啃噬着脆弱的血管壁,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原本毫无魔力,突然要承受变为一个世界级强者的魔力量,实非易事·在这种超负荷融合的过程中,或许我早就疯了,又或许那个时常出现在脑海中的冰冷声音不是错觉。
开战前,它在诱惑我不带任何防护魔法地投进熔岩中去;与神殿被动地开战后,它在诱惑我站到敌人火力最密集的地方去··我有时候听从了它的话,因为它实在有些烦,也因为只有死亡之后,身体里的痛楚才会彻底被抛下。
我有时想道,或许在亡者圣堂内,死神阁下塞给我的不止是过于庞大的魔力,还有一个属于魔王的灵魂··那是比我更适合作为魔族领袖的存在吧,既然它这么想要我死去的话。
在最深沉的黑暗之中,我仰望光明,丝缕阳光无法穿透我身后- yin -影,但当我伸出手掌,苍白的指尖分明镀上金色,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温暖··正因指尖触及温暖,我那本应麻木了的冰凉血液居然再次流动起来,好冷啊——·忍不住让人想拼命搓手跺脚,然后跌跌撞撞地狂奔到阳光下的冷意,身体已经忍不住开始颤栗起来了,是本能的条件反- she -。
我无法控制这一点狼狈,但我好歹能控制自己蜷曲的手指,牢牢攥紧可悲的尊严,不至于真正踏进那将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的光明中去··光明不过是幻想,我看着城堡外的魔域——那些已经数千年没有停止沸腾的熔岩下面,埋葬着入侵者的冤魂,但整个魔界最高处、也是最好的风景无法使我动容。
哪里美好呢永恒炙烤着的土地,刺目的红与干裂的黑在一处,交织成令双目刺痛的光景··就像与神殿两军对阵之时,强行装作怪物的样子,率领着半人半兽的魔族,与明明与自己更接近的人类殊死搏杀。
手握力量又缺少力量,掌控权柄又毫无权势,就是黎曼作为魔王的可悲写照·要定时回到现世的社会中去,像一个普通学生那样学习、为考试而忧心,只加剧了黎曼内心的裂痕。
一切的一切交织在他脑内,形成不可能被接受的可能- xing -··我是魔王,是魔族的领袖、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我是黎曼,黎曼——你是魔王:不,我只是个普通的、普通的……·普通的人类…是人类么是魔王——·在幽蓝烛火的映照下,魔王直起身子,将干枯的龙爪举到眼前;黎曼低头看着可怖的爪子,颤抖着强迫自己不要闭上眼睛。
温暖的光明在血液中涌动,但只能带起冰寒的颤栗··魔界发展计划表、线- xing -代数第十五课习题册·这些格格不入的东西堆叠在一起,在书桌上摞成杂乱的样子,一如他心中所想的未来。
毫无期待可言··快穿前世今生·这一切,简直就像是惧怕阳光的吸血鬼摘下了围绕着地球公转的太阳一般,浸透了世上所能寻到的、一切荒诞滑稽的集合体··于是黎曼闭上眼睛,麻木的神情被温和的笑容所替代,魔王轻巧地浮上水面,取过他需要处理的事务,开始认真阅读起来。
黎曼像是想要将自己溺死一般沉入最深的海底,却不得不凝视着海面的倒影·他看见‘自己’转向镜子,镜面中映出完美的微笑··然后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在笑。
于是他走出办公室,向路上遇到的每一名魔族点头致意,就好像一名真正的贤王··在与又一名下属打过招呼之后,他一扭头,就看见了灼目的熔岩在栏杆外的地下翻滚。
他忽然觉得这橙色实在漂亮得很,于是一撑栏杆,翻窗而出,直直向那熔岩落下去··下属震惊地扑到栏杆边、伸出手,却还是没能抓住他的指尖·黎曼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匆匆忙忙戴上护具跳下熔岩湖去试图打捞他。
烈焰灼烧全身的痛苦中,他再一次造访了那个充斥着火焰的圣堂··第30章 论玻璃和水晶·三十 异世界平常的玻璃·死亡不欢迎黎曼··又再一次、两次——·直到他与死神都成了朋友,也还是没能真正死去。
“你可真闲,”死神道,“魔王就没什么正经事要做了吗你这样简直就是在增加我的工作量·”·“就当做是给下属们的练习吧,”黎曼笑道,“下属们过于懈怠的话,就要找些事情来锻炼他们,我可真是个好上司。”
一百零一次在属于亡者的地界见到魔王,并不得不把他送回人世间时,死神终于受不了了··“兄弟,”祂用商量的口吻道,“你想永久- xing -地回去——我这里刚好有个机会。”
“好呀,兄弟·就等着你这句话呢,”黎曼冷下脸来··可不要误会,当黎曼收敛起笑容的时候,他的心情不一定十分糟糕、也不一定是面对着非处理不可的棘手场景,他还有可能很高兴、很得意、愉悦到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像平时一样扬起。
就算是视生灵为蝼蚁的死神,也不由好奇了起来,他一直将黎曼当作一心求死的绝望者,但无法看透人心的神不能想到蝼蚁心中所想··黎曼是看准了这个世界不能没有魔王来维持平衡,才一次次地试图通过死亡传达一个消息——·“我并非一枚无自我意识的棋子,如果要加入某一场棋局,我至少要清醒地站在棋盘上——并且作为一名小卒走到最后、蜕变成皇后。”
黎曼认真地解释道·这一刻,他好像又是个认真好学的学生了··他的毅力确实远非常人所能及,简直就到了‘偏执到可怕’的地步——简单来说,对黎曼,忍受疼痛是必要的,他并非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又或者丢掉了活下去的信心。
魔力融入身体的疼痛未曾有片刻停止,但他非但不心怀怨恨、变成与从前的魔王一样的暴君,反而由此心生感激··在见识到“某样事物”——能凭空赋予人魔力的奇迹之后,他对生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盖因他亲眼见到了这种可能- xing -,而他最擅长且热爱的,莫过于验证每一种荒诞不经的可能道路,并写下完美无缺的论证过程。
本质上来说,黎曼并不是什么谋略者、也不是野心家,只是个潜心研究的学者·他似乎并不畏惧去打破任何规则,只要能抓住自己感兴趣的某一个节点,就能满足地生活下去。
所以黎曼热爱这个世界:这里充斥着他所从未触及的整个领域,就好像一位科学家突然触及到与当前最先进的科技理念截然不同的全新体系··黎曼对于这个能完美架构数学理论、尤其是随他掌控的半神领域很感兴趣。
他想终结这个魔王与勇者永远的四年的循环,因为他不认为四年就足够体验这个世界能带来的所有新奇感受,更不认为自己应当因为一个无聊的童话就欣然赴死··是因为热爱这个世界,所以要努力去做出改变,这一点并不是谎言。
“这个世界,是值得从这个无谓的轮回中挣脱的·”傲慢、语气中又透着不可思议之温柔的黎曼如此断言··“我越来越欣赏你了,”死神这样说道,祂看起来并不愤怒,或许应该质疑一位无血无泪的神明是否具备‘生气’的能力,但祂确确实实表现出了对这种公然冒犯毫不在意的兴趣。
于是黎曼从亡者的圣堂回到魔界,此后的两年中再也没有尝试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或许正是那一年多里,他的行为模式过于诡秘,部下的恐惧仍然未能消除··黎曼不是不能展现出全然温柔的一面来,然而在魔族之中,恐惧并非什么坏事。
当任何下属做错了事,他当然也会给予相应的责备与惩罚——比如审讯训练·不过归根结底,这些只不过是作为亲卫队应当经历的课程,怎么也不能算作是残暴无道的统治。
但他就是如此给下属们留下了这种印象,说是伪装也不为过·在下属们面前永恒不变的表情、哪怕在旁观刑罚时也毫不改变··这简直就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个真实存在、能自主思考的主君,还只是王位的机器,心中实际没有一点怜悯。
当战争中,属下不可避免地伤亡、军队成片地倒下时,被簇拥在正中心层层保护的魔王,脸上仍然挂着只有亲卫队能看清的浅浅微笑··这比任何举动都令人恐惧。
真的要把希望寄托于这样的人么·亲卫队的所有魔族渐渐产生了怀疑,却没有别的选择、也不敢有任何反叛的尝试··直到在黎曼的计划下,他们会在战场以外的地方见到人类,看见完全不同、却一样有效的统治方式。
勇者不会通过恐惧制约下属,人族更重视的是民心··完全不同的体系,却能撑起同样强大、更为稳定的种族,不同于战场上的争斗,直接接触对方的日常生活,或许更能激起魔族的深思。
快穿前世今生·如果有机会将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而非倚靠四年一换的、不知何时就会不负责任地消失的魔王,他们会抓住吗·“这么说的话,简直就像是把我当成玻璃做的小人了,会摔碎么”·突然,他们二人身边,传来了带着笑意的声音。
副官悚然一惊,意识到黎曼靠近的方向正是自己视线的死角处,但艾德文一定看见——再不济也应当感知到了黎曼的靠近··对于这个谁也看不透的盟友,副官只能承认艾德文的实力比自己强很多,或许与魔王比肩。
而且看装束,对方不是个弓箭手就是个战士,虽然这职业跨度不小,但都是侦查能力不会弱的物理职业··魔王陛下听到了多少他会不会因为自己泄露的情报——不,那并不能算作是情报——惩罚自己·副官的额角隐隐渗出冷汗,完全理智的君主不会因为个人喜好惩戒下属,甚至时常会在小事迁就他们、考虑他们的感受。
但是没人能看透黎曼内心到底在思考什么,如果有人无意间破坏了魔王的计划,就比如说多嘴的自己…·艾德文已经轻松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可能会有的灰尘,副官从那完全被遮掩住的脸上自然看不出什么,只得僵硬地回过头去,随后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黎曼身边站着他再熟悉不过的人——正是刚疗伤过后不久的莉娅·小女孩的身高才到黎曼腰际,似乎是碍于她的前臂是剧毒的尖刺的缘故,黎曼并没有牵着她的手,而是单手搭在她的肩头。
“玻璃是什么”莉娅脱口而出,她显然是突然之下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嘴巴,尽管没长着能用来捂住嘴巴的手掌,也立刻显出一副懊恼的样子,悄悄希望黎曼不要听到自己的问题。
“和水晶差不多喔,是一样脆弱的东西·”但是意料之内地,黎曼带着他完美的微笑开口回答道·他的表情越沉静,莉娅就越是心生惧意··或许是固有印象的作用,在别人看来或许是堪称温馨——大哥哥耐心地向小女孩解释不懂的概念——的一幕,落在在场的所有其他人眼里,都·“也和水晶一样漂亮,切割打磨完之后,也会反- she -出彩色的光点的。”
艾德文居然一改沉默的习惯,举步走到与黎曼并肩的位置,一手宽大的手掌按上了莉娅蓬松的头发··与其说是在给小姑娘讲解玻璃的构成,不如说他是正悄悄斜着眼盯着黎曼的发顶、就是没勇气直接将手放到那柔软的、看起来手感就完美的短发上去。
“确实,特定的时候会很漂亮,”黎曼扭头看向好像在顾忌着什么的艾德文,嘴角的笑意似乎消失了一瞬··那动作很迅速,艾德文甚至怀疑是自己向来精准的视力欺骗了自己,乃至于做出这样不切实际的联想。
但看起来并不讨厌,黎曼面无表情的样子,意料之外地没有让他联想到‘- yin -郁’或者‘压抑’,反而感觉越发顺眼··这个人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呢,黎曼则想道,这么想来,或许他还觉得我随时会选择划开自己的大动脉么·非常抱歉,雇佣兵先生,黎曼想要雇佣什么人的时候,是鲜少支付现金的。
或许就用责任感和同情心,作为一条牢不可破的锁链吧··第31章 我家卧底说勇者·三十一 异世界平常的好人·当一位守护世界的勇者、一名神官和一个魔族走进一座神殿。
这就好像是个糟糕笑话的开局,- yin -影魔这样想着,伸手按住了怀中的法术卷轴·他看似放松地坐在勇者和神官对面,实际上浑身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随时都可以展开卷轴来、发动自己的术法,从- yin -影中遁行离开。
但是他没有动弹,勇者和神官突然将自己叫到这里来固然可疑,但到底没有表露出半分敌意·不过就像魔王发难时还是永远带着微笑的表情,或许勇者与神官也是一样,不得不防。
勇者倒是丝毫都不介意- yin -影魔的戒备心理,他轻松地扬起手打了个招呼,“今天过得怎么样昨天实在是辛苦你了,明明才加入不久,就要配合我们战斗。”
“没有,不过现在的局势实在是不明朗·”- yin -影魔选了个折中的说法,小心地回答··“也对…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我们居然被魔王的亲卫队搭救了一次。”
神官道·她显然也很困惑,不时地摩挲着法杖,压抑着内心的不安··是在影- she -什么吗用这样自然的语气提起魔王来·- yin -影并不这样认为,勇者和神官好像都不是这样心机深沉的人,何况语气平和,就真的只是在讨论现在的局势罢了。
“有一件事,我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告知你们,”勇者沉默了半晌,语气沉重地开口道··- yin -影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或许真的是心虚的人不论听到什么都会往自己身上牵扯。
“我与剑圣阁下去截杀亡灵法师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人·”·“是谁能和你们打为平手,实力一定不弱,难道那些所谓的‘提线人’之中,居然还有一位高手”·勇者和神官言语来往,很快就将- yin -影从心慌中拯救出来,但是下一刻,他就没法这么安然自若了。
“艾德文,就是前任勇者,你们应当知道·”勇者道··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史上最强勇者他居然还活着、而且看起来似乎加入了反派阵营当中,简直不可思议。
但是那样显眼的武器与风电的魔力属- xing -、独特的魔力与技法的结合战斗,要说认错人也是断断不可能的,尤其是勇者接下来还描述了剑圣大人如何将艾德文称为故人。
但此刻的- yin -影并非不说话,而是实在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没办法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了··艾德文——魔王陛下管最近刚出现在身边的那名奇怪男子叫什么也叫做艾德文还有对方的魔力属- xing -与武器描述,和勇者说的一模一样。
快穿前世今生·这是为何魔王难道与提线人达成了协议这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来协助人类、破坏了提线人精心布下的死局··“难道他们还有什么掌控人心的邪术么”神官猜测,可惜无凭无据,并不能当做切实的情报来看待。
他们是怎么也不能相信上一任勇者居然会加入毁灭世界的阵容的,这难道不就像是告诉他们说,莱特某一天会突然对人族刀剑相向一样的可笑吗·“看起来不像,不过倒也不能就这样确定。”
勇者回答道··“说起来,若前任勇者真隶属于那个组织,提线人现在就有疑似前神殿的光明法师、魔族的亡灵法师、还有代表人族力量的前勇者,这份凝聚力不得不说十分恐怖。
如果这些人都是一开始就被安排进来作卧底的,就更加可怕·云集这世间的顶级强者,确实很少有他们做不成的事情·”神官道··三人之间又沉默了些时候,每个人都在心中不断地计算着目前少得可怜的情报。
“说起来,我们总算看见魔王了·莱特你先前还与他对战,感觉如何”神官转移话题、打破了沉重的气氛··“他…好像和我想的有些不同,”莱特承认道。
确实,面带笑意、外貌清隽的魔王很难让人仅凭第一面就产生恶感··神官甚至还没来得及赞同地颔首,就听- yin -影突然发话,堪称激烈地吐出了反驳之言··“魔王——他在杀戮、折磨的时候,也总是笑着的,简直就是戴着面具的偶人,没有任何同理心可言。”
甚至在他自己能反应过来之前,这些话已经脱口而出·他不是擅长掩盖自己内心所想、能言善辩的那种魔族,有时压抑不住自己想倾诉一次的需要··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心理- yin -影吧,- yin -影悄悄想道。
可能是语气过于斩钉截铁、反应过于快速且自然,勇者和神官都惊异地抬头看他··“你怎知道得这样详尽”神官柔声问他,顾及到人人都有不愿意提及的苦处,她尽量放缓了语气,问题也并不尖锐。
确实,就算魔王之残暴众人皆知,也总不会像自己这样尽知细节·难道自己这就要暴露了么- yin -影魔有些不甘心、却又隐约有些庆幸地想道。
至少不用再受自己从前从不知道存在的良心折磨,哪怕是会被杀死,也算是种解脱··魔族,尤其是魔王的亲卫队成员,从不畏惧死亡··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迎面而来的一剑——或许会是一个光明神术也未可知——·“噢,这一定是因为- yin -影是个弓箭手,所以视力比我们要好得多,先前对阵的时候也就看得更清楚些。”
他听到勇者这样说道··这心未免太大了吧不过在场的还有一个神官,她一定会发现自己话语中的漏……·“一定是这样,真的好厉害呢,- yin -影。”
当神官一向温柔的声线也响起、汇入勇者的碎碎念中时,- yin -影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个压抑不住的想法:·你们神殿和你们人族是真的要完了··教皇冕下是个二五仔,勇者是个二百五,这么一想确实是一家亲。
于是- yin -影魔破罐子破摔,干脆讲起了自己对魔族战术的理解,以及魔王黎曼可能采取的下一步动作··“敌人看似在明处,实际上完全没有透露出有效情报,我指自称提线人的那个团队——他们处处都在挑衅所有人的底线,简直就是将树敌为己任,就连魔族也不可能放任他们。”
“因为他们的亡灵法师是个魔族,实力如此强大,放在强者为尊的魔族之中,甚至会对魔王的地位产生威胁·”神官若有所思地接了下去··“不错,所以下一步,魔族必定会提出联盟,将不信奉光明也不信奉黑暗的这些狂信徒首先清除。”
- yin -影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他实际只是将魔王的打算说出来,但是盖因话题过于沉重,剩下的二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更没有余力去怀疑他了。
三人对坐无言,很难想象史上绝无前例的人魔联盟会是什么样子:是的,没人认为教皇冕下会拒绝魔王的提议,尤其是大敌当前,教皇冕下只会比魔王更在乎子民的安危,不至于由于过往的恩怨影响决断。
但是骑士团与普通民众中的反响,真的会如愿地和平吗·“莱特大人——”正沉思着,门外忽然传来年轻神官的声音,“魔、魔族派来了使者,正在与教皇冕下会谈,冕下让您也去呢”·“你真是个智者,”勇者真心实意地对魔族的卧底说道,“我本来以为只有像教皇冕下那样长胡子的法师老者才能有智慧,实在没想到你如此年轻、还是个弓箭手,居然如此料事如神,是我拘泥于形式了。”
你们神殿强者竟恐怖如斯·- yin -影·用弓的刺客·智者·魔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干巴巴地回答道:“你真是个好人,莱特。”
当晚,魔王就收到了他的传信通报··“收到了来自- yin -影的汇报,真是敬业呢,”黎曼展开书信,很容易就能从那颤抖的笔迹中看出下属挣扎的内心,这种挣扎正是他所想要看到的,于是他心情颇好地念出了信纸上的内容,“勇者真是个好人……”·读信的语调到最后不能自控地轻轻扬起,带上了写信人绝不会有的疑问意味。
在魔族内部,好人绝对算不得什么褒义词,一般来说,若有魔被称为好心,那一定是- yin -狠、精于算计的反讽·毕竟当遇到真心的好魔时,大家都会称他傻··这个小卧底在短短时间内倒是融会贯通、学得很快。
“噗·”艾德文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人卡被原样返还回去了呢,勇者··第32章 帮我正式定义一下·快穿前世今生·三十二异世界平常的会谈·“勇者大人,教皇冕下请三位前去议事。”
一名低阶骑士向路过的勇者汇报··从神殿到这里策马疾行也足足需要三天,若是教皇冕下,日常出行还需要车驾,只会更慢·如此紧急地赶来,难道只是因为魔王近在咫尺·这样也能说得通,但冕下办事从来不急不忙,现在魔王又不是立刻就会发动攻势,莱特心里始终觉得此事另有因由。
“冕下怎么现在就到了”于是他随口问道··“魔族递来了拜帖,要与教皇冕下共商休战对敌·”骑士如实回答。
“…魔王真要和我们签订休战协议”·——·“无需那些繁文缛节,这次我来是要与神殿签订休战协议·”·黎曼笑着远远向教皇点头致意,也不肯越过第一名骑士站的位置去。
他这次只带了六七名护卫,其中包括莉娅和副官··与神殿这边来迎接的人数相比,简直就是弱小可怜且无助·但是这些亲卫都是高手,再加上黎曼自己本就是个半神阶高手,倒不需要多靠近就能取敌将首级于百米外。
这些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定下的会议地点在骑士团主帐当中,其余杂物都被清理出去,只放了一张长桌,教皇与他的副手神官和圣骑士团团长一同落座,魔族那一边,却只有魔王一人坐了下来。
·可见阶级的大差距··“我们远道而来,难道竟连口饭也不给么”黎曼毫不客气地在教皇的主位对面坐下,丝毫也不掩饰他对这位光明系半法神的恨不得敬而远之的情绪。
饭本来是不准备给的,但是现在当然也不能说“当然没有”·这就是人类与魔族的不同,后者在这种情况下怕不是会端来一盆□□拌饭·黎曼利用这一点利用得毫无愧疚之心。
“不是人肉,也不是魔兽的肉,味道不错·”黎曼将第一口食物咽下,赞许地点了点头··魔族什么都好,就是厨艺方面确实很欠缺,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活在岩浆环绕的环境中,黎曼每天见到的不是烤肉就是烤鱼,似乎没有别的烹煮方式。
他好像没看见在场所有人都变得有些扭曲的神色,自顾自地切着盘子里的肉·几乎是所有人都神色不太自然地放下了餐具·这一精神攻击敌我不分,攻击范围连他的部下也全部包括在内。
人肉其实并不在魔族的食谱里,有些魔兽的肉倒是鲜嫩可口,但是谁也不知道在面前的高等魔族身上带有什么种族的血脉,因此,在魔族的宴会桌上,若是不足够了解在场的所有大人们,是绝不会胡乱上魔兽肉的。
问题来了,魔王怎么知道人肉是什么味道·“魔王陛下太会说笑了,”教皇却并不受他影响,无奈道,态度就好像是在面对任何晚辈一般堪称友善,只有眼睛里闪着严肃的光芒,才能勉强看出他面对的敌手非同一般。
教皇自然看透黎曼骨子里就是个爱搞事的小孩,于是想通了这一关窍:不是人肉,因为尝出来那是猪肉——这么一想也没有毛病··一顿饭大多数人都食不知味,更理解不了为什么两位顶头上司不能直接签了合约就走人。
根本不互相信任的双方会面,为什么还做这些表面动作·用餐完毕,仆从们几乎是抖抖索索地从桌上收走了餐具,尤其是走到魔王面前的时候,年轻的女孩根本压不住身上的颤栗,手上的餐盘与银质刀叉叮叮当当,恨不得立即夺路而逃。
“谢谢·”·尤其是当魔王和善地向她道谢·女孩子晕晕乎乎,实在是吓得不行,居然思维发散开来,想到今天这一幕她日后估计能向孙辈吹嘘一辈子。
收拾停当,该是谈正事的时候了··“取文书来,”黎曼身体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撑着下巴,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变,“教皇冕下,您请过目·”·“多日不见,魔族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能干了,”教皇接过协议书,也微笑着感叹道。
他的笑容与黎曼的却大不相同,威严中带着宽厚,令人一见就生出既想亲近又忍不住敬仰的矛盾情绪来··“不敢当、不敢当,倒是您教导有方,人类方面又添了一位半步领域的高手,”黎曼手指在桌面上划着,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一般,随口说着奉承的话。
“那位来自魔族的亡灵法师,才是令我等汗颜”立在教皇身后的女神官——圣骑士团团长——好像终于看不下去他的敷衍,愤而出声讽刺道。
气氛霎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涌动的暗流只需要这小小一句话作为推手就能决堤,空气中的魔力也开始躁动不安,以黎曼与教皇二人为中心,在这小小会议室中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气场。
“为了证明魔族的诚意,请您如实回答,”教皇进一步施压道··“陛下——”莉娅急急上前一步,“族内秘辛怎能…”·黎曼只是抬起手就制止了她继续发言,转而直视着正对面的教皇。
他歪了歪头,单手托着下巴,倒是流露出几分少年人常有的苦恼神态来··可是在场的,没一个人敢把他当成真正的年轻人·或许魔王已经有几百岁,只是偏好少年的外表呢甚至许多圣骑士都这么想着,对魔王保持了很高的警戒心。
于是黎曼叹了口气,好像终于妥协了·身周可怖的魔力场就像瘪下去的气球,一瞬间就消散了,好像之前的剑拔弩张从未存在过··“那名亡灵法师还是我的旧识,”黎曼无视了这一句话激起的小骚动,继续在桌面上玩着手指,叹道,“唉,不同于人族人才辈出,我魔族能撑得起场面的也就这么我一个,关于其他的实在是羞于提起。
副官,你来说吧·”·“是,陛下·”副官领命,一板一眼地解释道,“亡灵法师本名以利亚,是前次魔族叛乱的反叛军首领,带领低等魔族众袭击魔王城,被陛下镇压。”
快穿前世今生·这么说来,就是魔王的政敌了,可以算得上对整个魔族的安定都有威胁,无怪一向不愿与人接触的魔族会主动提起会谈··与人族不同,魔王本人就代表魔族的意志,但这不代表魔王不能更替。
虽说之前从没有在任期中的魔王被踢下台的先例,但这些提线人已经打破了太多陈规,完全不可以以常理推断··要达成协议,首先必须让对方看到己方的弱点,等于让对面以为抓住了可乘之机。
而自己或推断出来、或迫使对方说出的结论,往往比直接被告知的更使人信服··女神官看了一眼教皇,确认后者意向后上前一步,应答道:·“我们同意合作。”
黎曼抓起笔,在自己面前的休战协议上签下工整的真名,教皇也紧随其后,两人的签名都落下最后一笔后,这一份契约立即生效··魔王的副官与圣骑士团团长同时向前几步,正要将签好字的协议互换,却只听一声巨响、随后紧接着短促的一声“叮—”,是金属与什么狠狠撞击的声音。
余光中有什么炸开的光芒一闪而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屋中间的景象吸引·在屋顶打洞边沿不断下落的尘土与小石块中间,纯黑色的法阵微微散发着黑气,魔王单手穿过法阵的雾气,干枯的爪子上缠绕着几重锁链。
他将锁链当作防具,挡住了一柄来势汹汹的长剑·裹狭着万钧光芒的圣剑架在锁链上,不断地由于拼尽全力的斩击颤抖,剑尖几乎碰到了黎曼的额头、却无法向下存进。
原来黎曼一直在桌上写写画画,却并非只是消磨时间··暗色的锁链好像没感受到圣剑光辉对黑暗属- xing -的抵触,顺着剑身一路向上攀爬,所过之处,原本圣洁的剑身尽数被黑色浸染。
眼看着黑色就要蔓延至半跪在桌面上的勇者指尖,莱特迫不得已、只能松开手,让圣剑被锁链夺去··这一次偷袭简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连神殿的宝物也被魔王握在手里。
现在回想起来,从会议一开始的时候,魔王就在桌上写写画画了··不论他仅仅只是防患于未然,还是早有预料,其实力与心计都不可小觑·更何况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不惧光明的黑暗,还是第一次。
魔王收回锁链,从座位上站起,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圣剑掷出,狠狠插在会议长桌正中间··长剑铮鸣,却压不过黎曼的轻声细语:·“唔,这是什么意思”·第33章 围着水晶球·三十三异世界平常的让利·“这是什么意思”·魔王略过面前与他相距不过几寸的勇者,目光找到了教皇的双眼,笑着问道。
他甚至不屑于去问咬牙切齿的勇者,似乎认定了勇者的袭击是出于教皇指示··“你作恶多端,率领魔族残害了我们多少同伴民众,还有脸问我为何袭击”·所有人静默一片,可同样的沉默所代表的立场却截然相反。
魔族个个不以为然、轻蔑至极·在他们看来,强者为尊,战斗时既不讲究仁慈,在处理战利品尤其是俘虏时,就更加不用善意对待··在场的骑士和神官们却大都认可勇者的话,从他们直视着魔王、并不以这次偷袭为耻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了。
黎曼倒也并不生气,如果他是勇者,会用的手段将比简单的正面袭击- yin -毒数倍·这四年里他也并不是什么坚持不杀原则的圣母,别说这一剑根本没落到实处,就算真的砍了下去,那也是自己技不如人。
“那倒确实公平,”于是他在所有人惊愕的神色中笑道,然后缓步绕过还半跪在长桌上的勇者,伸手抽走副官手中的协议,与骑士团团长擦肩而过,停在了教皇面前。
黎曼无视掉背后和身前整齐划一的拔剑声响,也没理会部下们跃跃欲试、想要战斗的情绪··他双手捧着那张协议,递到教皇面前,甚至顺势做出了一个微微躬身的谦逊动作。
但是仅仅看着他嘴边分毫不变的笑容,就并不觉得他此举堕了魔族的威风、涨了敌人的志气··“我道歉,”黎曼轻飘飘地说着,捧着协议的双手教皇面前纹丝不动。
在这令人不知如何反应的境况下,教皇并没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却也没有真正伸手接过协议··“陛下为何道歉”老人平静地问道。
“居然抓住了重·点啊,冕下,我可是个十分现实的人、会尽量让自己不被过去牵绊住,”黎曼收回手抖了抖纸张,半转过身去,面对着教皇身后的十数名护卫,侧过头回答道,“我在道歉,并非为了过往的矛盾,是为了现在——”·伪装的幕布被光明系魔力撕碎,但是任何过于接近中心的光线无一例外都会被吸收。
一柄被破碎的黑色锁链缠绕着的、磨砂质感的暗色长剑原来正高悬于黎曼头顶··这是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束缚着剑身的破碎的锁链早已摇摇欲坠··在场的人心中都涌现出一股荒谬感:他们何德何能,居然让魔王头顶禁术来参与和谈会议·这个术但看外表,与光明神殿的禁术级魔法‘审判之剑’极其相似,但考虑到黑暗属- xing -魔力的极高破坏力,以及通常与光明魔法属- xing -相斥、作用雷同的情况,他们有理由怀疑这柄剑一旦落下,整个骑士团的营地恐怕都要被夷为平地。
那些精锐倒不必担心,至少能承受一波这样的冲击、受些商在所难免,但伤员是绝对扛不住的··“冕下,”魔王温和地问道,“现在我有足够的筹码、能请您高抬贵手了么”·听到这句话,在场众人都不禁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请教皇冕下高抬贵手这反话说得也太没有道理了些··“毕竟这次是停战会谈,陛下也不用这样紧张·”教皇不动如山,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要分给那柄巨剑的意思。
这句话与其说是试图安抚黎曼,倒不如说是一方面安抚众位下属、另一方面承认了自己留有后手··快穿前世今生·“紧张倒是不至于,只是想请冕下千万不要一个激动就把那颗陨星砸到我方堡垒上,就再好不过了。”
魔王用谈论日常琐事的轻松口吻这样说着,丝毫不在意自己暴露出了怎样惊世骇俗的信息··“也请陛下勿要想不开,毕竟头顶悬剑,实在是太危险了。”
教皇也开口道,用着就好像是在劝解孩童不要独自走夜路时一般的语气··这话中听不出什么让步的成分,但是黎曼指尖微动,感受到了艾德文的传讯·他特意让神殿众人都认识的前任勇者留守后方,果不其然发现了暗中潜入的神官。
二十名神官将半球形堡垒虚虚包围在中间,并且准备好了禁术级魔法·陨石天降的咏唱··这一次的会谈中谁也没有留手,力图将对方的重要兵力都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中。
两方各有优势劣势··黎曼若是在这里动手,就势必要对上同等强大的教皇,但神殿的攻击已经脱离了紧密联系的范围,教皇也无从得知黎曼手下是否有能打断禁术的强者。
就好像真的是在谈判一样,一点都不放水呀··黎曼干枯的爪尖轻敲纸张,协议的一角立刻染上漆黑、并且迅速蔓延至整张协议·暗色的纸面上,只剩下银色的字迹在微微反光。
他将这张黑色的、来自魔族的协议递给教皇·这次老者平静地制止了下属‘小心暗算’的警告,正式接受了合约··这才是灌注了魔王本人的魔力、具有约束效力的契约。
黎曼先将这张纸交到他手上就相当于抢先交付了极小部分的信任··教皇接过团长递来的协议,也注入魔力·整张协议上仿佛笼罩了一层金光、变得夺目起来。
然而协议达成,黎曼却并不率领手下离开·头顶上达摩克里斯之剑上的锁链已经开始崩裂,其中一根垂落而下,上面好像还不断冒着纯黑色的火星··黎曼抬起一只手,敲了敲垂到耳边的锁链,好像对听到的清脆声响十分满意。
他转向了已经从桌上下来,现在仍然瞪视着自己的勇者·勇者同伴的神官与弓箭手- yin -影都在,现在正并排立在他身后··- yin -影甚至不敢对上魔王的眼睛,他不知道协议达成的现在,魔王还需不需要他这个卧底。
但是他心里却没有想要立刻脱离危险任务的欲、望,反而打心眼里不想在勇者与神官面前暴露身份··他们会怎么想自己呢这个恶心的魔族、卑劣的卧底……·“勇者先生,”魔王笑道,“所以刚才的袭击是什么意思——您想明白了么”·勇者一怔,立即意识到自己被魔王的文字游戏戏耍了。
刚才魔王只说自己的谴责是个不错的原因,但正如魔王本人所澄清的,他并不是个会因为过去仇怨让现在的自己蒙受损失的人··自己不但没能完成教皇冕下交给自己的任务、伤到魔王、挫伤魔族的士气,甚至还在对方手中落下了把柄。
“还请不要为难我方的年轻人了,这件事原本就是我们做得不对,”教皇叹道,“陛下,请直言您的要求吧·”·“我要他——”魔王伸手一指,对准了勇者。
这么一看,勇者虽然还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倒确实长得不错,但神殿绝不可能为此就出卖…·“还有她、他,”黎曼忽略掉周围人越来越诡异的视线,神态自若,“到我魔王城中去,共同商议对敌计策吧。
冕下年事已高,恐车马劳顿,正应该由这些年轻人代劳·”·——·“他怎么说”帕特里克抱着剑、端坐在幽紫色的法阵中央,伸长了脖子想去看水晶球里的内容,只可惜自己到底还没把身为人的小坚持丢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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