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系魔王+番外 by 星火函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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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系魔王+番外 by 星火函烟(3)
·如果他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脖子污泥化,估计想窥见以利亚手中的水晶球也只是变身脖子格外柔软的长颈鹿的功夫··作为刚转化几年的恶灵,他时常与光明系的人接触,不仅如此还要控制本能隐藏自己,消耗实在是太大。
于是他只能定期与以利亚会面,让后者替他保养虚弱的恶灵身体··尽管如此,两人之间却也没什么普通亡灵法师与召唤物的从属关系·一方面是帕特里克过于强大、就算成为无意识的亡灵也会反噬弑主,另一方面是以利亚从来是个亡灵法师中的另类,要用什么就临时召唤什么,从来不想养固定的小宠物。
“一如既往地能装啊,黎曼,”以利亚将水晶球一抛,恰好被帕特里克接到手中,里面正在播放黎曼递出协议那一幕··“不过也不得不说,他对情况的把握准确到可怕。”
将已经完成了使命的水晶球碎成粉末,帕特里克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曾经避之不及的腐蚀- xing -魔力在体内一次次循环··“不,他的神奇之处应当在于能把不论是敌人还是朋友的家伙全部都变成友军吧,”以利亚吐槽道。
人格魅力、实际利益、恰到好处的威胁利用·和黎曼打交道的人,最后总会变成他的盟友·最可怕的是,黎曼将自己这种实在不能算做亲和力的天赋用得得心应手。
那就是身为世界之敌,却并非人魔之敌的青年··第34章 堂堂勇者拾柴火·三十四异世界平常的旅途·协议达成,现在又无事可做,于是魔王就愉快地带着封印在木盒子里、所有魔族都恨不得敬而远之的协议,留下艾德文坐镇前方,自己则踏上了归途。
是字面意义上的恨不得敬而远之、避如蛇蝎·除了黎曼,没人敢去碰那张协议,只好将他放在黎曼的车驾内——·然后所有骑着马的魔族都默默在那马车边缘空出了半径十米的圈子,尽力在躲讨厌的光明气息。
只有神经大条的勇者还没发现任何不对,反倒成了离马车最近的人··黎曼刚解除禁术,魔力损耗不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地坐在马车里半梦半醒,又勉强打起精神来想到明天上课的阅读材料还没看、魔王城这个月的开支报告也还尚未查阅,就习惯- xing -地从安了帘子的窗户伸出爪子去,拖长声音道:·快穿前世今生·“副官——文件。”
一边的勇者好好骑着马,只看见干枯的爪子伸出来,条件反- she -地伸手狠狠一拍·盔甲与爪子相撞,发出金属交击的清脆声响··战士的腕力非同小可,黎曼本质上却还是个体能未经过强化的法师,这一下差点没把光荣之手从连接处硬生生拍下来,当即痛呼一声。
他又痛又生气,整个人刚从午睡中醒来,有些迷迷糊糊,于是嘶声呼痛之后伸出头去,狠狠瞪了勇者一眼··副官也赶忙策马过来,将厚厚一叠文件交给黎曼··直到那颗毛绒绒的栗色脑袋从窗户缩回去,勇者都还处于一种迷茫状态:他刚才把魔王的爪子给打了现在还活着魔王没生气也没放禁术·“勇者先生,”那道带着些倦怠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您需小心些、早点习惯,毕竟——”·勇者看见眼前一晃而过的蛇尾,又是条件反- she -地伸手狠狠一拽·“哪个缺德的”路过的议长差点没被拽下马来,狠狠瞪了勇者一眼,好歹顾及外交原因,没有冲上去就跟勇者打起来。
议长负责召开和监察大臣会议,自身实力不俗,是半人半蛇的魔族··“毕竟周围的非人类有点多…嘛·”黎曼听到外面的响动,忍不住从嘴角漏出低低的笑声。
但是周围的亲卫与勇者显然都听力过人,不听到黎曼突如其来的‘想到高兴的事情’所发出的笑声也不可能··“噗,”莉娅也忍不住了,她不像旁人还能用手掌捂住嘴,故而笑得更明显些。
副官正经过她身边,瞪了她一眼··或许是因为这些魔族的举动过于平易近人,也不像是战斗的时候听起来像一群杀人狂魔,神官大起胆子来,也不那么警惕了··他们还要相处不短的时间,互相将关系闹得那么僵也没有好处,不如主动……·“你怎么样我是莉娅,”那名陪着魔王出席了和谈会议、看起来像是什么昆虫种族的小女孩率先注意到了她的踌躇不定,自我介绍道。
黎曼命令他们要与勇者和神官和睦相处、并非仅仅是不打架而已·她不知道君主的意图、也无意揣测,只要将命令完美地执行下去就好··更何况这位神官小姐看起来确实很有意思——魔族很少有像她一样温和谦逊又实力不俗的存在。
“你的头发真好看,”于是小姑娘再接再厉,评价道·反正遇事不决先夸奖总是没有错的·神官一头褐色的卷发,倒是与黎曼的发色有几分相似,就像黎曼的发丝在阳光闪着时产生的更浅颜色的光,但是在- yin -影里却也绝不会像黎曼的头发那样变成类似墨汁一般的黑。
而且她的一小缕发丝被编成辫子,又汇进松松垮垮的发辫里去,看着十分精致·莉娅因为没有双手,自己编个辫子也会歪歪扭扭,哪怕拜托周围的人…·亲卫队中的女- xing -不少,但是大多都专注战斗,不怎么会编辫子这种技能。
·“啊,没有…只是这样比较方便·”神官看与自己对话的是个小女孩模样的魔族,实在是很难再生出抵触心理来,不自觉地就放缓了语气,甚至在看见对方尖刺般双手的时候提出道,“等一会儿夜晚休息的时候,我可以帮你梳头”·她这话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一天之前他们还是敌人,要莉娅将头颅和脖子都暴露在不信任的人手中,确实太强魔所难。
或许还会误解地认为是自己图谋不轨··“不,其实——”·她解释的话还未出口,就只见莉娅欢快地一跃而起,足尖轻点在马鞍上旋转了一圈。
小魔族的马好像也习以为常,并没有因为重量的突然变化而驻足或者受到惊吓··“好呀好呀,我从来都没找到能帮我梳头发的人,一会儿你可要小心我头上的触角,唔…不过碰到也没关系”·神官忍不住也露出个微笑来。
她开始觉得魔族并不像之前以为的那样,是一群除了杀戮之外没有爱好的凶恶之徒了··另一边,- yin -影魔驾着马越踱越慢,不多时就落在后面,和一向与自己关系不错的战友们并排行走了。
“很辛苦很危险吧”同伴们纷纷压低声音、同情地问道··竟然让一个刺客不搞暗杀潜入改行做卧底,实在是惨无魔道·尤其是- yin -影从小就不善言辞,较年长的魔族长辈知道- yin -影是被派去做卧底之后,总是觉得这次他是回不来了。
“还…还好,”- yin -影犹豫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前面神官与莉娅交谈、勇者独自走在马车边的背影,“其实他们人都不错·”·勇者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成功策反了一位卧底,努力控制自己的目光避开魔王坐着的马车,目不斜视地骑马走在侧边。
车内安静了约莫半个小时,又传出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声音·这次黎曼撩开车前的帘子,正对上勇者警惕的眼神:“你好像很无聊,进来聊聊吗”·确实,剩下的魔族不讲究什么纪律,都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聊天,还有互相演示新武技新魔法的,只有勇者一人孤零零走着,看起来就很枯燥。
勇者踏入马车,发现车内空间似乎是经过延展- xing -魔法的加持,展现出一个完整的书房的姿态·黎曼一身黑袍,坐在正中的书桌后面,正对着一大叠文件奋笔疾书。
最重要的休战协议就在他手边,谁也不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夺走这份契约··《魔族对人类应采取的方针:论如何消除两种族民众间的仇恨》·《如何从三方战争中为魔族博取最大的利益》·黎曼同时写着一份不能给别人看的计划书和一份用来给大臣看的企划,一一比对,确保后者能达到自己最终的目的,还有余裕开口道:·“坐吧,我看你在外头似乎很无聊,就喊你进来玩。
桌上有些书,还有纸牌·”·勇者当然不可能在宿敌面前毫无负担地坐下玩牌··“这不是什么轻松的游戏,倒下牺牲的同伴、被摧毁殆尽的村庄——”·快穿前世今生·黎曼实在是听这一套论调听得厌烦,若是在战场上双方对骂还能理解,可现在分明是二人单独相处,哪里有提起这些的必要不管哪方有理,最后都是以实力说话,更别提难道魔族就没有伤亡于是他抬起与人类别无二致的左手,用笔帽点了点上唇,示意勇者闭嘴。
“我能理解你有哪里不满,勇者·无非是憎恶、仇恨、愤怒,这些情绪太常见,我都腻烦了·”黎曼用干枯的爪子托着下颌,另一只手握笔,不断地在纸张上圈圈点点,“说到底,我也没比你年长多少,没有心情像幼师那样每次都为你的莽撞行为买单。”
这是魔王第一次明确说出自己的年龄——与他的外表相符、只是个这样年轻的青年而已,并非如许多人猜测的那样是个外表青春的老不死··“是融入敌人中间、利用盟友的身份获取尽量多的情报;抑或取得敌人的信任,不管是笼络也好、贿赂也罢,争取为己方增加筹码。”
“是被神殿那些冠冕堂皇的教育蒙蔽得太久、还是被努力着的伙伴们保护得太好了,连这一点蛰伏忍耐都做不到,谈何剿灭我族”·“何况现在我们还是结盟状态,再怎么说你这样的态度也只能成为累赘。
实在玩不起- yin -谋诡计的话,你也别总是仇大苦深地站在旁边,尽力去帮帮忙吧·”·黎曼倒是畅快淋漓地把勇者批评了一通,可怜莱特整个人晕晕乎乎,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还处于茫然状态。
他看见在和魔族窃窃私语的- yin -影,再看看正帮莉娅梳辫子的神官,忽然觉得他们十分可敬起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副官看着眼前一脸视死如归严肃样子、以立正姿势站在面前的年轻勇者,露出了一个让人类背后一凉的恶意笑容。
“有啊,我们还缺些生火的木柴,你去找吧·”·第35章 魔王牌导游·三十五 异世界平常的参观·实际上从边陲之城到魔域的路程并不长,尤其是途中有许多变换的传送法阵,只要在预定时间内赶到,就可以通过这些一般用来转移小支军队的传送阵快速逆向抵达魔王城。
平时即便是最高等的魔族也是没有权利动用这些传送阵的——为了避免由于频繁使用,导致有除了最高将领与魔王之外的人摸清这些传送法阵变动的规则··但是这次黎曼亲自下令,自然无人敢质疑。
且战时非同往日,时间是必不可少的要素,为了缩短途中用时,仅仅只是个位次数的通行、同行者中没有空间魔法造诣高深者,风险相对降低··刚刚到达,魔王就像个真正的导游一样,站在城堡前,笑眯眯地对勇者三人道:·“欢迎来到我的城市——要到处走走看看吗”·虽然这是个问句,但显然没给任何人留下反对的余地。
黎曼甚至屏退了所有亲随,真正带着勇者三人、就在城区里随意走动起来··说是城区,但其实更像是一个个聚落·规模各异的地下结构巧妙地避开岩浆湖的底部,构成了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
魔域的温度也比人类的城池要高上不少,越靠近附近的岩浆湖温度就越高,然而地下又是个半封闭环境,简直就是个大烤炉·不习惯温差的人额头都冒出了汗珠,连- yin -影也强行逼出些冷汗。
他确实是个敬业的卧底,到现在还在想着如何掩盖自己魔族的身份、与勇者神官展现出一样的表现来··于是四人之中,看起来最从容、额角光洁一片没有分毫汗珠的,居然只有黎曼一人了。
他戴上了兜帽,遮住大半容貌,将标志- xing -的右爪也藏到袖子里,才继续往前走去·勇者一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掩藏容貌,但是也能猜出几分··如果让臣民们认出他就是魔王的话,大概会带来诸多不便,就像教皇冕下上街的时候,周围都会有许多人跟随。
“这里是‘蛇’的聚落,”他介绍道,“这一任的副官与议长都是蛇的眷族·”·路上来来往往的魔族身上确实都带有蛇类特征,裸露的肌肤上带有鳞片的还不算是最夸张,也有在脖颈处长出蛇头的,甚至还有与传言中的蛇发女妖一样、满头秀发都变为细长小蛇的存在。
不过他们看起来确实与战场上大不相同·魔族可以称为全民皆兵的族群,战场上他们总能发挥出自己的特质战斗杀戮··但是在日常生活中,这些魔族看起来很平静、而且切实地在享受着这种平凡无奇、甚至由于环境原因,在人类眼中格外艰苦的生活。
很快,他们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蛇瞳的副官站在一群孩子中间,手上还抱着一个至多不过四五岁样子的孩童,在魔群中转过头来,与这边四人对上了视线。
他身体僵硬了一瞬,立刻将手中的孩子放下,又好像说了些什么,很快就转身拐进小巷中消失了踪影··“你可不要误会副官,”黎曼笑道,“你欺负了他弟弟,他没有当场跳起来打死你、那完全是因为他打不过。”
他弟弟勇者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或人首蛇身、或长着一条蛇尾的魔族,再想到副官的蛇瞳·这么说起来,前几天被他无意识下拽了尾巴的议长——怕就是副官的弟弟。
所以在明明有众多使用火属- xing -魔法的魔族在,还要差使自己去寻找潮- shi -森林中的干柴,也是副官的暗中报复吧·勇者好像明悟了自己在这个冷面副官心中的定位,就是‘拽了我弟弟尾巴的混蛋’。
“我应该找个时间去道歉吧,”勇者叹了口气,对自己被捉弄这件事也实在无法产生怨愤的情绪··黎曼挑了挑眉,不知道是该说对勇者这种有不快都忍着、甚至忍得真心实意的态度十分敬佩,还是感叹人类与魔族的处事方式果真不同。
如果是黎曼,大概会笑着把副官打到服气为止——这么说来的话,他大概已经染上了许多魔族的陋习··“不,他已经原谅你了,”黎曼看着‘会编好看的辫子’的名声已经广为流传的神官身边围着一群满目好奇的孩子,不由感叹这些神殿之人亲和力实在强大。
快穿前世今生·是说不定比禁术魔法还要可怕的亲和力呢··好不容易从魔族孩子的包围中脱身,四人又经过了许多聚落·听到聚落二字,大多数人都会想到落后的原始小村庄。
但这里建筑林立,建设水平并不低于任何人类城市,甚至因为是地下的缘故,就地取材十分方便、石制建筑更容易建造·每个聚落的正中心则都有通往地面的高大空心石柱。
这样大概就能理解为何人类鲜少侵略魔域——这种错综复杂的地形,除非是魔族,不然实在是很难搞清楚··魔王的城堡伫立于地面上,反而十分明显,就像一个刻意竖起的靶子一般,将敌人的视线从普通魔族民众身上引开来了。
一路走着,勇者第一次试图用平和的目光审视魔族,竟然发现印象中凶恶嗜杀的魔并没有记忆中那样一心只想着杀戮··平时仅仅只是过着普通生活的平民,而战时就只是一群尽职尽责的士兵。
对人类的痛恨在他们心中占的比例并非不存在,但也绝不严重··在习惯了弱肉强食的魔族眼中,战友的死亡固然值得惋惜和悼念,却激不起持久的怨恨·技不如人,甘愿服输。
相比世世代代传唱着魔族凶恶的人类来说,他们的状态甚至更能被称为淡然处之··黎曼当然掩藏了许多重要信息,比如所有高等魔族都拥有足够高的防御能力、几乎能把岩浆当做过于烫的温泉泡澡。
又比如所有岩浆潭下面都有繁复的传送法阵,只要记得地图,通过岩浆就可以被传送到魔王城各处要塞,甚至包括城堡的议事大厅——掌握了这一情报,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重要据点。
走过一座窄长的、好像随时都会断裂、让行走在桥上的人跌入岩浆化为灰烬的黑色天然石桥,黎曼停下了脚步··他们又回到了清晨出发的起点,在魔域是无法通过光影辨别白天与黑夜的,岩浆的光芒就像是在城内各处燃起不会熄灭的火焰,导致整座城不论什么时候都染着浓重的火红色。
只能仰起头,凭借过人的视力、在猩红的天空中寻找被火焰掩盖了光芒的日月,从而知晓时间·但低等魔族要么没有这种洞察力、要么懒得关注一切,连日夜分化都是通过魔王城堡顶端在午夜才燃起蓝色火焰、在一片红色中格外显眼的钟摆才得知。
“这就是魔王城,”黎曼笑道,“我不喜欢、甚至非常厌恶这里,大部分的魔族也是·”·这真是出乎意料的总结语,但在场的两个人类都毫无障碍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曾有学者猜测魔族的生活习惯和审美是否与人类全然相反,所以即便生活在遍布岩浆的地域也能存活、甚至锻炼出强大的军队··但这一点显然是说不通的,魔族除了身上还保留着魔兽先祖的特征、出生时能达到的力量上限就已经刻在骨血中之外,其他方面其实与人类别无二致。
他们并不满足于在岩浆魔域中苟延残喘,是由于想要争夺资源而非天生爱好战斗,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战争··就算肤浅地单纯从美容美发的角度来讲,用岩浆洗澡洗头的消毒效果虽好,但也难免会导致发尾开叉这种令人苦恼的问题。
魔王站在岩浆湖边上,用靴尖去碰还不断沸腾着的熔岩··“然而这并不是个借口,”黎曼轻快地自我驳斥,气氛却没得到缓和,“我就是个好战分子、喜欢血液从人体中飞溅出来时候空气里的铁锈味。
杀了我的话,世界都会变得干净些·”·这句话中充斥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恶意和悲伤·勇者这次居然没有生气·他只是沉默着蹲下去,也用盔甲的指尖去碰了一下岩浆。
高超的防御能力并没有特意加入抗火元素,加上金属极为优秀的导热能力、即便是一触及分,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已经被烫伤··剧烈的疼痛之后,他站起来,跟上了朝城堡走过去的魔王。
“事出突然,今天只有城堡内给你们准备了住宿的房间,”城堡是真正的魔王的领域,其中的一切法阵启动与关闭都在黎曼一念之间,他只需要往前走·所到之处,大门自动打开、传送法阵启动,“明天会有别人接待。”
第36章 我的右手兄弟·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烟最喜欢的作家和思想家先生诞辰,三更·三十六异世界平常的宝库·魔王为他们准备的房间很不错——古朴的装饰稍显- yin -森,但完全找不见魔族标志- xing -的骷髅、刀枪剑戟一类的装饰品。
不如说在这整个城堡里,除了必要保持魔族传统式恐怖的议事大厅,黎曼已经将这些装饰全部取缔了··再加上特意调整成正常暖黄色的火焰和柔软的暖色调床铺,这个房间甚至比神殿中勇者的住所还要更舒适一些。
莱特这样不太在意地想着··他利用魔法清理过自己之后,并没有脱下同样焕然一新的装备,只把最外层的盔甲脱下来,整个人就这样全副武装地平躺在床上,长剑摆在手边。
在这样的警戒当中,他居然也真的昏昏沉沉地睡去,理智徘徊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他好像看见一群有蛇尾的孩子围着自己索要糖果,一双双黄橙色竖瞳里盛满了渴望。
于是他从兜里掏出糖果分发,发到一半的时候,忽觉手中黏腻·低头一看,他指间正捏着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他吓得立即松手,眼球滚落在地上,那一群蛇尾小孩纷纷涌上来责怪他浪费食物:他们嘴里嚼着的那里是什么糖球,分明是还在不断涌出鲜血的眼珠——·勇者猛然从梦中惊醒,才意识到那嘎吱嘎吱的声响并非什么眼球,而是木质的地板在发出声响。
他快速拔剑出鞘、盲目地往前一挥长剑,直到剑刃狠狠斩下,他才看清眼前的人,只来得及狠狠一用力、强行止住剑的轨迹··三面光盾瞬时挡在半空中,有两层先后被剑刃劈碎、剑势稍缓直到第三面光盾也出现了裂痕,勇者才终于完全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将圣剑完全撤走。
“呀,还以为能看到同伴相残的场面呢,”魔王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更远一些的地方传来,“可不要责怪我们没敲门,你怎么睡成这样、像个死人”·快穿前世今生·勇者这才发现自己早已冷汗津津,双手冰凉,说是个死人也不为过。
这样沉浸在噩梦中对他来说还是头一回体验,而且那梦境的真实得过了头、他手心里好像还残留着黏滑的血液·那绝不可能是个自然的梦境,勇者用逐渐清醒起来的头脑暗自想道。
眼前的光盾化为金色光点逐渐消散,站在面前的赫然是神官··黎曼一只手搭在神官肩上,好像是要把她强行固定在原地迎接这一剑似的·神官却也毫不挣扎,看起来十分震惊、连回头都不敢了一般。
见勇者回过神来,黎曼轻快地往旁边迈了两步,勇者这才发现眼前的魔王穿得十分随意,不再是绣着暗纹镶着银线的正式衣装,倒像是件柔软的白色睡袍··与用丝线刻画着最高规格防御法阵的法袍相比,黎曼穿着这件衣服还敢离勇者如此之近,简直就是把脖子和柔软肚皮暴露在雄狮面前的小鹿。
不过要是这么形容的话,大概就忽略掉黎曼作为狡诈恶龙的本质了··“请跟我来,距离‘时限’还有五分钟,”黎曼率先退开一步、仍然毫无防备地转过身去。
神官居然也什么都不问地跟上,她看起来浑浑噩噩,与平时温和理智的她不像是同一个人了·勇者看见站在- yin -影中的第三位同伴也行动起来,这才跟上··他有些担心神官的状态。
虽然仅有五分钟的时间,钟表就将指向凌晨三点十四分,达到魔王所说的‘时限’,但是城堡中的传送门显然是任由黎曼- cao -控的··他带领勇者一行三人不急不缓地踏过七道传送,各处的走廊看起来一模一样,但他却能从这迷宫一般的空间内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勇者记住了来时传送门的位置,但是不排除这些门会根据时间和进入的方向产生不可预测的变化··现在就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道丝毫不起眼的青铜大门,位于第八条走廊的末端。
“这里是‘魔王的宝库’,”黎曼倚在门框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座只有在指定时间才欢迎客人的宝库门内充斥着金碧辉煌的宝藏,金币从黑色石制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再有数不清的珠宝掺杂其中。
连这座宝库的主人也不知道这些物件里混杂着多少附魔物件、又有多少是附带着诅咒的不祥器物··如果毫无防备地被这些宝藏吸引踏进宝库又没有相应的实力,估计就会像墙边那些看似因为无人定时打扫而产生的灰尘一样——那些都是被各种诅咒折磨死后、再被防护法阵灼烧成灰烬的枯骨。
实际上说防御森严的宝库属于黎曼也不尽然,他并不是会时时敛财的- xing -子,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将世间珍宝利器全部收藏在这座外表看起来金碧辉煌实则- yin -森可怖的库房内。
这是将勇者与神官拐来此处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一·神殿虽说也能称得上家大业大,好歹是顾及声名、做派一向清廉·直接导致了偌大的神殿,只能为勇者和教皇提供最趁手的神器级武器。
大战即将来临的现在,自然不能让可能是整个联盟当中机动- xing -最强、实力又格外强大的勇者小队中出现因为装备不当而产生的短板··于是这间黎曼只来过一次的兵器库,就成了绝好的去处。
“请尽情挑选,”黎曼跟在三人身后,转身阖上了宝库的大门·关门的声响在巨大的宝库四壁间回荡,但是本应继续回响的声音却在此刻戛然而止··就像一粒水滴落入水面,所有的声音一瞬间都消失了。
这个空间好像被分割成毫不互相影响的四份,每个人周围,同伴的身影都消失了··闪着夺目光芒的秘宝当然十分吸引人——这是穷极一生都难以积累的巨大数额的财富,就连王国最富裕的商人也望尘莫及。
但勇者并不为这些金银所动··他更在意越过金山之后,那些随意丢弃在地上的各色兵器·因为疏于管理,那些相比之下较为普通的兵刃已经出现了锈迹··但是那些还闪耀着冷光的、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宝物。
他却握紧了手中的圣剑·作为勇者他不可能抛弃标志的圣剑,哪怕地上那些附魔的未知名宝剑比手中的更适合自己也不行·选择多余的武器要么会辜负神兵利器,要么会增加自己的负重、反而对战斗不利。
·于是他强迫自己从这边转开视线,朝墙边的一整排盔甲架看过去··神官的心绪还十分混乱,但是她也知道现在绝不是犹疑反悔的时候,于是她蹲下来,细细检视地上丢着的法杖。
这里的法杖并不都是黑暗与火焰属- xing -——她发现——或许是因为与神殿对战的缘故,她甚至看见了不少史书上留名的光明神杖··- yin -影则在地上目标明确地捡起了一个箭筒:这是能随时产生无限附魔箭矢的箭筒、他的随身装备。
为了避免被怀疑,他将这件装备留在了魔域,没想到魔王居然将这个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显然是想要他将箭筒重新取回去使用··但是此时黎曼却没有四处巡查——·“魔王陛下,这可真是蓬荜生辉,您已经三年多没有来老夫这里了,”苍老的声音响起,盘踞在天花板上的巨蛇嘶声道。
有的魔王贪欲极盛,几乎天天都要来宝库视察一次;有些没有那么执着,但一年中总会前来那么一两次,或存取什么东西··只有黎曼这个业界奇人,在第一次被带来这里之后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个房间,迟迟不肯再次踏足。
而且如果巨蛇没有记错,这已经是黎曼上任四年有余,他居然完成了历代魔王都没达成的目标:打破魔王在位不能超过四年的诅咒·不可思议,尤其是——巨蛇感受着眉心猩红色宝石中的光华一闪而过,裂开嘴、露出了一个不能被称之为笑容的诡异表情。
“很久不见,”黎曼冷淡地点头,并不怎么理会凑上来献殷情的老蛇·这条蛇从宝库建造之初就被锁在这里,实力十分深不可测,还是不要招惹它为妙。
“您这次来,想要取走什么东西吗”蛇嘶声问道,怎么听都觉得它的声线透着一股愉悦的意味··快穿前世今生·是三年多以前,魔王寄存在它这里那一样、整个魔域里最珍贵的宝物——不,那样东西到底是宝物还是灾祸、能使用的期限又有多长、效用有多广泛,完全取决于黎曼是否还是魔王。
正如越是强大的魔法,其发动与续航的限制条件就越繁杂,蛇对如何使用这件没有附魔、却只会比那些所谓附魔武器更强大的宝物有一些想法·它在魔王面前故作恭顺、却并不掩藏眼中兴味的光芒。
黎曼并不在意这条蛇看穿了什么,就把它当做一个最普通的下属一般,镇定地命令道:·“我的右手·”·第37章 十万字过去·三十七异世界平常的共识·黎曼将手中的黑匣子装进异空间。
“陛下,您这是终于要摧毁您唯一的弱点了吗”巨蛇嘶声问道,在能获取情报的时候,它好像从来不在意逾矩犯上这种问题··实在是连假装恭顺都懒得装全面,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有恃无恐——它是宝库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宝库的活目录。
只要黎曼不想彻底弃用这座宝库,又或者再去找一个需要千年时光来熟悉宝物内容和功效的管理员,就会对它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它何曾是我的弱点”黎曼傲慢道,他指尖还残留着黑匣子上溢出来的冰寒气息,抚摸巨蛇的鳞片时居然还觉得它身上带着些暖意。
不过仔细思考的话,冷血生物身上的温暖也只能来源于在金币堆中打滚穿梭的摩擦生热了··巨蛇低低地嘶嗬,从黎曼眼前蜿蜒离开、重新将巨大的身体埋进宝物堆里去了。
等勇者一行人从宝库中出来,重新在黑暗的走廊上会和,天应该已经亮了··他们没看到魔王,只能摸索着在城堡中一边交换情报、一边趁机探明环境··每条走廊都十分单调,而且他们的活动范围好像被这些传送门限制在这些平淡无奇的走廊当中,无法去到更远的地方——就比如勇者曾经去过的议事大厅。
这样游逛下去最终只会一无所获·于是勇者在再一次经过一间房门时,好奇地伸手按在门板上··这些门乍一看一模一样,实际上有些有不同形状和位置的锁孔,有些却没有,不知道是被封死了还是未曾上锁。
勇者按着的这扇门有一个位于正中央的锁孔,但是找不到门把手,布置得十分奇怪··但他不过是稍一用力,看起来紧紧闭锁的门就猛然向里打开·这是一个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房间。
一进门就是深度至少有三四米的台阶,这里的空间比逼仄的小房间大得多·想拉住他的神官也被他拉着一头栽进去,- yin -影见状只好也纵身跟上··房间里是一只巨大的黑犬,浑身毛发十分光滑,呲牙咧嘴时露出足有勇者小臂长的獠牙。
三人刚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自己面对的对手,就僵住了··——这是魔王的宠物吗杀掉应该不太好吧·黎曼坐在教室里,一边转笔,一边看着摆在笔记本前面的一个解压小玩具。
这是个极其精致的透明正方体,里面有数层复杂的迷宫结构··还有三个红色的小弹珠和一枚蓝色的好似不受重力控制般在迷宫一个小隔间里滚动··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用笔帽戳了戳迷宫玩具。
勇者三人突然感受到一股拉力将他们拉出房间,随后房门就在他们面前狠狠被关上··三人面面相觑,最终决定就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继续边走边说自己所掌握的信息。
“魔王——”神官深吸口气,要说出什么重大秘密般下定了决心··但在吐出第二个字之前,她却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先前忽略的要素、一下子就改变了主意,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他突然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正在做噩梦。”
不过同伴们都没有逼迫她提供情报的意思·况且噩梦这一要素显然也很重要··“我也是,”- yin -影低声附和,“我并不认为这是个巧合——仅仅来到魔域的心理压力不足以让我们三个同时陷入梦境。”
何止可疑,- yin -影只不过是回魔域,又怎么会产生足以引起这种噩梦的心理压力这种症状,却与他从前了解过的某一魔族的能力十分相像。
“梦里的感觉很真实,就好像由普通的梦逐渐转变成噩梦一样——”勇者沉思道,“魔王说我看起来像是个死人,实际我刚醒过来的状态也的确如此、连面前的人都没法分辨清楚,就像中了精神攻击。”
“应该不是魔王的计谋,”神官道,“不然他没有必要特意把我们叫醒,应该乐见其成才对·”·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同伴们现在的想法:或许魔族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都对魔王绝对忠诚,这里并不乏内忧外患。
只因为魔王的个人实力格外强大就臣服在王座脚下的恶魔们各有各的贪欲,而且也从不掩饰自己对王位的渴求·而对勇者——魔族素来的头号敌人——下手,就是在低等魔族中树立威望的最快捷方式。
也就是说,即便是在魔王本人的城堡里、魔族所谓的同盟状态下,他们也时刻处于危险当中、正如行走在森林中,丝毫不知群狼环伺的肥美鹿群·并不止如此,只有在现任魔王掌权时,一致对外的状态才能持续。
所以他们还有一个工作,就是任劳任怨且免费的保镖··“呼,真是谢谢你啦,”一整个上午都不知道离开城堡去了哪里的黎曼刚一回来,就踏进了不知何时布置在门口的陷阱。
他不知为何竟没能避开对于魔族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的弓矢,就像个最普通的柔弱人类法师一样愣在原地——只有神官快速反应了过来,及时伸出手将他一把拉出险境,才没让涂了剧毒的利刃扎进黎曼的眼睛。
魔王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说道·他看起来并不适应战斗——勇者这才发现——不可否认,眼前的魔族是立于世界顶尖强者中的一员·但是比起那些好像天生浴血、从训练场和熔岩中挣扎着生存下来的魔族们,又切实少了千万次战斗中才能产生的条件反- she -和肌肉记忆。
快穿前世今生·但是因为勇者见到他的场合,魔王往往对攻击早有防备、抑或会立即使用范围极大的魔法,反倒让这一点被忽略了过去··“为了感谢三位的救命之恩,请与我共进下午茶”黎曼轻轻松开神官拉着自己的手,欠身致歉道,“早晨有些不得不处理的事务,让客人在城堡中自行探索、差点遇见危险,真是太失职了。”
魔王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知道他们在城堡内游荡时遇到了危险勇者神色一凛,重新认识到了魔王对自己领地的掌控能力··“下次再要游荡的时候,进房间之前记得敲敲门,”黎曼倒完全不像是生了气的样子,甚至好意提醒道,“不会自己打开的门不要进去。
你们要去哪里的话,礼貌地询问传送门,它会送你们过去·”·这个城堡的设施听起来比他们想象的要友好很多——如果勇者到过现世,大概会认为这个城堡十分智能。
尤其是当他们见识到从转送门中准确无误地出现在小桌子上的点心和茶壶茶杯——魔王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坐拥许多奴隶,反而将自己居住的城堡改造成了魔力驱动的、生活十分方便的领域。
茶壶会自动给杯子续上茶水,点心却不能自己把自己怼进客人的嘴里去··于是黎曼端起放着巧克力小饼干的碟子,身体前倾,递到神官面前·后者感觉黎曼离她的距离有些太近,忍不住想要后退,却不得不僵硬着身体从盘子里拣了一块饼干,叼进嘴里。
然后她看见黎曼空出来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嘴唇,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两个人正在僵持,勇者与- yin -影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这边,谨防自己的同伴被魔王暗算——·黎曼猛然小腿发力、向前一冲,与神官错身而过。
窗玻璃骤然碎裂、饼干盘子落在地上,裂成碎片的声音被爆响完全盖了过去··他原本坐着的椅子已经被一枚魔力弹打成碎片——·黎曼站在神官背后,眼神极冷,笑容却依然温和。
整个房间中都布满了- yin -郁粘稠的黑雾,这些几乎凝聚成实体的气流将玻璃和椅子的碎片裹挟在其中,没有一片伤到在场任何人··好像丧失了所有耐心,黎曼想着神官耳边垂下头去,青年的头发这两个月没有来得及剪、变得有些长,借着发丝的遮挡,黎曼做出口型:·‘你猜得没错。
’·神官侧眸很容易就辨识出了他的意思,瞳孔骤缩,看着黎曼十分自然地退回原位,干脆将凝聚成型的黑雾当作椅子重新坐下·她立即想到昨晚,用着的剑刃离自己仅有数厘米时,魔王突然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还有从那微凉手心中传来、几乎瞬间将她全身都笼罩在光明魔力中的暖意·那些魔力汇聚成第三面光盾、挡住了勇者的攻击··神官注意到魔王的左手一片光洁,没有丝毫被光明灼伤的痕迹、并且很快就被黎曼自己藏到了袍袖之中。
魔王为了救自己,强行使用了光明系道具,却没有被那上面的魔力反噬吗到底是他的实力已经超越了光明属- xing -魔力对魔族的腐蚀- xing -、还是魔王——·根本不是个魔族·第38章 心理咨询了解一下·三十八异世界平常的刺杀·“这样很痛哦,”魔王脑袋上扎着一支箭,箭身通体莹白,显然充斥着光明属- xing -的魔力。
他表面上倒看不出什么被灼伤的痕迹,但是浑身暂时无法动弹、只能靠勇者把自己扛在肩上、从又一个被远程狙击了的窗户边快速撤走··“那就不要站在没有窗帘的窗户边上啊,魔王陛下”神官已经无力吐槽。
这是晚饭后的三个小时中,黎曼受到的第三次刺杀了·最离谱的一次居然是魅魔那边派了三个美艳的小姐姐来、试图诱惑魔王然后伺机杀死他··这些高等魅魔现在被关在城堡的地牢里。
理科直男黎曼虽然不想问她们穿得这么少能不能防住岩浆的温度,但也丝毫没有被其中某一个迷得昏头转向的倾向··“快快快拔、拔箭啊啊啊”- yin -影平时都十分内向、尤其是在魔王面前因为恐惧根本不敢放肆,但眼见着自家领袖扎着箭的脑袋还在不断流血,还是完全没法克制住想要尖叫的心情。
“不要这样着急啊,弓箭手先生,”魔王舒了一口气、在没有被波及到的沙发上躺下·神官小心翼翼地伸手拔下箭矢··她抬头看了眼黎曼的表情,悄悄在心中默念了最低级别的光明系治疗术。
果然,黎曼的伤势非但没有加重,血反而立刻就止住了··经过自己的确认,神官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得不可置信起来·还好她现在面对黎曼,同伴们无法窥探到她内心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只以为黎曼能这么快好起来、是高等魔族都具备的自愈能力的效果。
“痛痛痛——”黎曼还在毫无形象地小声抱怨着,“下手好重啊·”·他看起来是货真价实地委屈,好像没受过多少这样的伤似的。
也是,没有魔族会在魔王的四年任期内下手,在战斗时也很少有人能伤到全员守护着的法师领袖··勇者看着平素一向带着温和笑意的嘴角变成一条略带苍白的细线,哪怕知道魔王是个魔族、还是其中最罪大恶极的那一只,还是难免将对弱者的怜悯带了一些出来。
他取出雪白的绷带——·将我见犹怜的黎曼从头到脖子裹成了木乃伊再世··至少从头部看,除了两只温和颜色的眸子,已经什么也看不出来了··这一刻,神官和- yin -影看勇者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敬意。
这一定是在报复黎曼先前在他脸上写下了“我是傻子”这四个大字了··“唔唔唔嗯唔唔·”你这是在报复·黎曼努力发出辨别不明意思的音节,并成功被眼前的三位客人无视了。
在第二次刺杀到来、他因为毫无防备摔进一滩会动弹的红色泥巴里,还需要勇者把他拽出来之后,魔王好像就在勇者一行人心目中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威严··快穿前世今生·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黎曼从来都不是擅长战斗的那一类人,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绝对是打开领域——反正在他的领域内,他战无不胜。
黎曼还未经历过如此频繁的暗杀,战斗频率或许只有他刚刚获得力量、与神殿的争斗还未稳定和以利亚掀起叛乱那两个时期能够勉强比拟··如果真的每次都短时间展开领域以及自我治疗并不是不可能,但他可能就要像成日酗酒的暴君一样每天晕晕乎乎地直到战斗结束。
把勇者拐过来的重要原因之二——免费保镖··黎曼扯掉妨碍呼吸和说话能力的厚重绷带,只留下足够裹住额头伤口的那几圈,然后自己给自己打了个蝴蝶结:手法十分漂亮,大多来自于圣诞节时需要包装的数量庞大的礼物。
魔王头顶巨大且飘逸的白色蝴蝶结,走起路来压在他的褐色发丝上一抖一抖,看起来与他过分年轻的样貌并不冲突,居然还带着几分可爱··“新武器还好用吗”他走到还没报废的桌子前,试图喝口茶,然而杯子里充满了石块被炸毁而产生的尘土与玻璃碎屑,他只能将杯子倒转过来,看这些亮晶晶的粉尘在桌面上形成锥形的一小堆。
“比先前的好很多,”神官回答,她手中的法杖很高,镶嵌的宝石甚至比她自己都高半个头·然而设计极其简约,看起来就像一根笔直的棍子上镶嵌着菱形宝石。
“唔,那就好,看来你们都比较喜欢挑选先辈留下来的武器,要是不适用就去换一个,反正有那么多,”黎曼摩挲着杯子,好像想要靠手中多余的绷带将它擦洗干净。
能够在五秒钟之内把天聊死,或许这也是魔王的天赋技能之一··“你们或许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黎曼叹口气,指了指自己头上一颤一颤的蝴蝶结,“那可不太行,作为伤员,我实在是精力不济。”
这就是完全胡说八道的托词了,看来魔王并不像交给他们更多情报……·“我只能一次见一个人,”黎曼补充道··三人都是一怔,难道魔王想要他们三人为了争夺情报的获取权限而吵起来么他们绝不是这种不牢靠的团队。
“你没有说我们能见你几次——”神官抓住了黎曼话语中留下的漏洞··黎曼选择的会面地点在他的书房,这个魔王城堡里除了宝库之外最重要的禁地,从来没有其他魔族被允许进入他的书房。
“不错,”黎曼笑道,“请到我的书房来吧,一次一人,刚好很多其他房间都需要清扫·”·去往黎曼的书房需要经过勇者也非常熟悉的议事大厅。
之前见过一次的- yin -森非常的大厅上王座仍在,看不出任何战后修补的痕迹·但是现在看来,大厅里幽蓝的火把和故意为了迎合魔族品味制造出的气氛实在是太过可笑。
尤其是当走在前面的魔王头上还顶着大只的洁白蝴蝶结··书房入口只是大厅墙边再普通不过的一扇门,只有黎曼颈间挂着的钥匙才能打开··他和勇者面对面、隔着一张书桌而坐。
这里的灯光比起外面亮度更高,看起来完全是个现代意义上的工作室·勇者从未见过这样的装潢方式,不过也确实觉得这边更像是正常人类居住的地方、而非魔族喜爱的- yin -森黑暗的房间。
这就是魔王的书房·勇者尽力控制自己不要将观察周围做得那样明显,但显然他的好奇心并不是能被抑制得住的东西··桌面上散落着写了一半的充斥着密密麻麻魔族文字的报告和看起来相对更空荡的、布满了各种数字与符号的纸张。
就算在神殿里,勇者也从没见过这样雪白扁平的纸,看起来在魔王的书房里十分常见··所以我在这里做什么呢勇者产生了莫名的错位感,好像自己真的只是在与朋友聚会,而非坐在魔王面前试图让对方说出这场战争的秘密。
说到底,这并不是他的本职工作——陪聊和获取情报都不是·然而魔王对于自己的新陪聊似乎充满了兴趣··“你想问我如何变强,”黎曼甚至不用对方先开口,就肯定地陈述道,“你是个准半神级,本该没有什么不满足,但贪婪某种程度上说可是个美德。”
勇者不知道黎曼是如何看穿自己心中所想,或许魔王就来自天生就带有读心能力的族群,又或许自己急功近利的缺点实在太明显,这不是一件好事··“你或许可以说...我认识你这个表情,”黎曼完全没想过要告诉眼前与他年龄相仿的人、他最信任的老师帕特里克在上课时把他卖了个彻底,于是开始信口开河,“我自己曾经...”·“完全没有经历过这个阶段。”
然后自己实话实话地接了下去··这巨大的反差让勇者一时完全反应不过来·难道魔王一出生就是半神级强者否则怎么可能完全没经历过由准半神到半神级别的竞级瓶颈期·“正如你所想,并不是你太过弱小,也与人类和魔族之间的鸿沟没有半分关系。
你也看见我完全不是为战斗而生,能变强只是因为继承了一份人类不可能触碰到的力量,”黎曼说道,“到底我只不过是作弊了而已,你也不必把这个当做障碍。”
“突破并不简单,”黎曼垂下头,盯着自己干枯的右爪,“但一旦你突破凝聚领域的界限,我保证,你会比我更强·”·勇者发现黎曼又开始无意识地轻敲那个难以掩藏寒气的黑匣子了。
同一等级上,总是魔族比人类更强大,否则黎曼也无法以一己之力与两位人族半神抗衡··但是自己会比他……·勇者又想到了那位前辈:艾德文一定已经是半神阶级的强者,且比自己强出太多。
魔王与之相比又应当如何·论战斗本能,这位魔王绝对比不上前任勇者·或许自己也能像前辈一样蜕变成那样的强者,让魔族不敢动作——·不能再想了。
勇者轻轻阖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只要一步一步努力,一切皆有可能;无用的妄想只能成为累赘··快穿前世今生·“好了,预约的心理咨询时间到,下一个——”黎曼从椅子上起来,为神官打开了房门,“请进。”
第39章 脑补之王·三十九 异世界平常的人类·“你是个人类,”神官抿紧了嘴唇,“你是魔王·”·黎曼态度良好地十指交叉、并且点了点头。
“叛徒……”·“叛徒”魔王并不是在用问句回答她的喃喃自语,让她心惊的是黎曼与她完·全·同·时说出了这两个字。
青年的清亮声线与她还带着气音的低哑自语交叠在一起,“人类不能是魔王——但我从小将自己当作魔族长大,并认为魔族与人类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他只用简短的一句话,却好像讲出了一个值得写成长篇小说的故事·他不为人知的、完全空白的过去··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无人知晓魔王在继承魔族的传承之前在哪里、是做什么的。
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但是人类从未停止调查,他们寄希望于能通过这一点找出现任魔王的族群,往往魔族的弱点都与他们所属的族群息息相关,比如与蛇相关的族群惧怕长时间的低温。
但神官在这一刻明了了为何他们无论从何种角度推断,都弄不明白黎曼的族群·他虽然作为魔族被培养,继承传承的时候却实实在在是个人类··黎曼拨开桌子上显得愈发杂乱的纸张,将从刚才与勇者的约谈时他就一直在轻轻敲打的黑匣子往前推了推、到神官不用伸手就能轻易打开的位置。
“这个匣子是什么”神官紧张地盯着散发着寒气的黑匣··完全密闭、连魔力都无法渗透的材质所打造,并且显然附上了极其高超的冰系法阵。
这样完备的措施,用现代的话来解释,就是密码箱加冷冻柜·在魔域、魔王的面前,则更能够让人想到一些比‘速冻饺子’和‘冰镇啤酒’更令人不愉快的东西。
神官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诸如上任教皇的心脏、先代魔王的犄角、前任勇者的头颅这些猜测,被她想了个遍··不,莱特说过前任勇者还活着且加入了混沌之神的异教徒行列,最后一个假设暂时说不通。
她越想越恶寒··黎曼的笑容丝毫没有变化,好像神官说什么对他来讲都无关紧要,随便拎到哪个服务行业估计都会成为其中翘楚··他对神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盖子被打开,小心摆放在红丝绒垫子上的是一只少年人的手,骨架纤细、皮肤因为其时间被冰霜停滞也苍白得诡异··神官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一方面她十分不想触碰这显然已经离开身体许久的残肢、另一方面她知道黎曼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还对自己耍诈——让异教徒获得胜利,哪怕是对黎曼这种伪装成魔族的人类,也实在毫无益处。
她犹豫地伸出手,仅用指尖搭上断手的皮肤··很快,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先前不可能注意到的事情,猛然抬起手、随后用一种掺杂着愧疚和善意的神情盯着黎曼·刚才是她先入为主,用过于戒备厌恶的心态去面对眼前的青年了。
黎曼此举只是为了澄清自己的嫌疑,没想到神官反应如此之剧烈,甚至让他自己都以为神官是中了什么了不得的邪术··神官张了张嘴,但是干涩的喉咙里吐不出半个字。
她作为略通灵魂学说的神官,当然能感受到这半截手臂中不·存·在·灵·魂··在这个世界上,断肢重生和断肢接续都是很简单就能达成的事情。
然而这是建立在‘灵魂存在’这一基础上的··如果敌人使用的是不能斩断灵魂节点的普通兵器,就利用光明魔法的治疗术使伤口断肢重新长出,届时灵魂与手臂重新契合,就会像完好如新一般。
如果敌人使用了特定的附魔武器,就及时回收还附着着灵体碎片的断肢与伤口拼合,然后利用更高阶的治疗术同样可以达到使伤者伤势痊愈的效果··但是灵魂碎片是可以从断肢上被剥离的——比如黎曼放在这个匣子中的右手,就不仅仅是被砍下来那么简单。
肢体中本应附着的灵魂碎片似乎被强行取出,或献祭或交易,现在已经不可能被接上了··也就是说黎曼在十几岁——大约是刚继承传承没多久的时候——为了能伪装成魔族,彻底舍弃了自己的右臂并且付出了灵魂的代价、而非神官一开始猜测的那样只是暂时采用了这种权宜之计。
再联系到黎曼的年龄、以及对方一定是被魔族抚养长大的人物设定——·“一定很辛苦吧,”神官热泪盈眶地握住了他的手··欸·所以现在是什么剧场乱入么心地善良的神官发现魔王其实是被魔族抚养长大的人类,从小就不得不伪装成魔族的样子、甚至砍掉了自己的右手——·现在魔王正在为人类和魔族的存亡做出努力·那么之前他在魔族中有多胆战心惊,一旦身份的秘密暴露,就会引起魔族的全盘反击。
同时又不得不与自己的同胞殊死搏杀,无论死去的是人类还是魔族,对魔王来说都算不上胜利··怪不得黎曼会主动提出和谈,他内心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人类与魔族能和平共处吧,但他现在的身份更加注定了不会有任何人相信他人类的身份。
如果不是自己巧合之下发现黎曼不会被光明治疗术所伤、甚至能自由使用光明系魔法,也绝不会想到这个黑暗系法师居然不是魔族··这也就解释了魔王为什么遭受光明系攻击之后并不会显示出特别虚弱的状态来——光明系对魔族的腐蚀特攻效果在他身上完全无效。
毕竟能驱使黑暗系元素的法师在人类之中根本凤毛麟角,任谁都不会往这个方向上去想——何况受伤的人要伪装成毫发无伤很难,没受伤的要伪装成重伤却很简单。
·快穿前世今生·但是这也说明黎曼的年龄确实符合他的外表:时时刻刻活在面具下绝不容易,何况是对于与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四年前他才十四岁吧从人类中来看的话是还未从学院毕业的年纪,就已经以人类之身伪装成魔王、要应对各方的压力了。
神官越想越心焦、越想越愧疚,忍不住连握住黎曼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黎曼有些庆幸她握住的是自己的左手,而非作为武器的光荣之爪·否则这样激动的情绪,说不定黎曼就忍不住自己要条件反- she -发出的攻击了。
“唔,其实还好啊,”黎曼虽然笑着,心里却一片迷茫,难道自己身上带着什么百分百被脑补的buff么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是把自己往凶恶了想、就是把自己往超级可怜的人设上套·就不能相信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数学人吗·他绝对是非自愿营业的魔王啊——不过加上多少前缀也应该是魔王不是吗怎么能用这种看救世主的眼神看着他会有一种他是无良商家、正在欺骗消费者的错觉。
黎曼送走把他当做小可怜的神官,再次打开房门、见到面色灰白——由于原本深灰色皮肤,显出灰白就是真的十分苍白——的- yin -影时,才找回了一丝自己处在真实世界中的满足感。
这导致他对- yin -影格外和颜悦色,小魔族本来就胆子不大、在亲卫队中也是有名的小怂包,看见魔王嘴上的笑容更是不会倍感荣幸··就像行刑前一天的死刑犯不太可能有心情去享受摆在面前的大餐,- yin -影觉得自己这个演员终于要被魔王揪出来打死了。
但是其实自己也没做什么…就是可能- she -箭暗杀魔王、试图按照指示取得勇者信任的时候用力过度··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呢- yin -影到现在还是没弄明白,或许是因为之前几天听惯了勇者的指挥,竟然完全没生出来偷懒的念头。
与此时极度恐惧与紧张中的胡思乱想更是完全不同·他作为勇者的同伴时,尽管一举一动都必须要顾忌周围人,但还是感受到了勇者对自己的善意··是他恐怕永远没法、也从来没有想象过能从魔王身上得到的安心感。
“- yin -影,”黎曼看·起·来确实表现出了没有要就地将他斩杀的意思,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还没有在勇者与神官面前正式暴露,“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属下不敢。”
他只能深深低下头,右手握住随身携带的匕首的刀刃,由剧烈的疼痛使身体的颤栗渐渐平息下来··黎曼歪了歪头,打开书桌第二个抽屉,从里面取出还沾着血的三支箭矢。
他将这三支用魔法保持得十分完好的箭摆在- yin -影面前··“敌人自愿交出的魔力、同伴的鲜血、主君的骨·”黎曼轻声说,“它们能用来做什么,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yin -影顾不得恐惧、猛然抬起头,瞪大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第40章 震惊某邪恶组织·四十 异世界平常的毒药·“敌人自愿交出的魔力、同伴的鲜血、主君的骨·”黎曼轻声说,“它们能用来做什么,应该不用我教你吧”·魔族隐藏得很深的、只有少数族群中才暗中流传的‘术’,被称为药剂炼成。
现在市面上流通的药剂多为治疗- xing -药剂,或用普通的草药、不需要魔力制成;或就用神殿才具备的光明魔法配合药剂的制作过程,做成对人类有治疗效果的可服用药水。
但是很多人甚至魔族都不知道,既然光明系魔法能制成治疗药剂,黑暗系魔力的具备者也能通过特定魔法也能炼制成魔药··- yin -影显然在知情行列·这类炼成魔药的需求越复杂就越强大、材料条件中若是带有特定的形容词,那就代表其需要的苛刻条件与毒的程度成正比。
敌人的力量,同伴的鲜血,主君的白骨·任何刚迈入魔药炼成的魔族都会知道这一称不上秘方的配方··三条限制条例、都带有特定前缀·尤其是最后一条,简直就是不可能获得的材料。
这奠定了它最剧烈毒药的身份——毒中之王,或许连半神也不能抵抗这种毒- xing -··也被称为魔族唯一杀死魔王的方式··黎曼摊开手,手掌中是一截细细的断骨,看不出来是从什么部位折断的,但是- yin -影知·道。
他明白这就是魔王本人的骨骼,带着他最本源的魔力,此时就与这些箭矢一起被黎曼随意地丢进了布袋子,递到他的面前··“去吧,你知道要怎么做·” 黎曼笑着说。
- yin -影知道黎曼的意思——能杀死半神的剧毒也只有半神才配使用·他要自己回去之后趁机杀死教皇··“为…为什么”他来不及思考,在黎曼倦怠地转身去看书架之前,紧紧攥住手中的袋子、直到关节泛出青白色,并磕磕绊绊地开口问道。
黎曼几乎是惊讶地重新审视他·魔王从不觉得- yin -影会有足够的勇气提出任何质疑·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不懂得反抗的人突然出言疑问,他才更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进展比自己想象得要快——或许为了显示尊老精神而准备的额外提示也可以取消了··然而- yin -影被黎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只觉得自己简直胆大包天、可能下一秒就会被魔王捏碎心脏。
在魔王需要树立威信的初期,黎曼一向是这么做的·魔族的统治一向是毫无仁慈之心可言的绝对力量形成的绝对□□·对于任何质疑的声音都要掐灭在萌芽阶段。
被压抑得越狠的民众往往反抗起来更为剧烈——黎曼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是这种时候需要纵容,毕竟只有- yin -影的胆子大起来,才能为战后即将发生的所有事情做好准备。
“不要害怕,”黎曼轻声道,“好孩子,我答应过你会回答你的问题·这场战役我们不会输——·快穿前世今生·“但是战争之后,我绝不会放任神殿再来一次四年的圣战。”
是不会输,还是不能输- yin -影回想起遮天蔽日的黑雾与无法被杀死的亡灵大军,好像从黎曼眼中找寻到了一丝隐藏得极深的不安··“遵命,陛下,”但是他只能这样应答,手中的袋子好像有千钧之重。
确实,·他几乎是梦游般走出了房间:事实上,他对自己居然能走出这件书房,而非作为一具尸体被抬出去本身就感到了十足的震惊··三个人进去,三个人出来,但只有一个人被送了装备。
理所当然地,两位同伴对- yin -影手上的袋子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yin -影不可能有拒绝同伴查看的理由,他只好打开布袋来·神殿对魔族内部传承的药剂炼成魔法知道多少他们有可能探听到这些材料的用处吗·他将袋子里的内容尽数倒在桌子上,三支明显被魔法完好保存、箭头上血迹仍然鲜红未干却不会污染任何触碰到的物体。
“这是…那天对阵时我们——”神官神色一僵,显然对这附着了两人力量、由- yin -影- she -出的箭矢十分熟悉··他们先前搞不懂为什么这种程度的攻击也要用属下当做肉盾挡下、简直就是因为领袖自身的怯懦将下属当成无生命的附属品,因而对魔王的作为更加不屑。
但是这并·非·真·实·原·因·他们带着黎曼躲避刺杀的经历充分说明了后者其实只是反应不过来而已——·并不是不想轻易挡下突然袭击,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不够快,才会不足以制止手下。
他们发现黎曼对于危机唯一的应激反应就是启动领域··这从侧面说明了黎曼对自己下属的能力实际上十分信任,信任到了会强行抑制自己对危险的反应能力、将一切交给亲卫的地步。
那种厌恶自然而然就消褪成一丝心虚——毕竟虽然当时他们的合击完全是出于正当的推论、无可指摘,但是魔王当时确实刚刚帮助过人类的骑士团,他们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是以怨报德、恩将仇报。
但是魔王并不在会谈中对此事大谈特谈、谋取利益,反而现在取出这些保存完好的箭矢来,难道有什么隐情·“他为难你了吗”勇者立刻关切地问道。
“不,没什么,”- yin -影表情僵硬地回复道,他注意到神官的目光若即若离地在他攥紧的拳头上停留,“这或许是他在警示我,关于偷袭他也是无效的之类。”
他摊开双手、从神官手中接过了三支箭矢,重新装回袋子里··神官看着- yin -影僵硬的表现,却没有出声追问·至少- yin -影的双手中并没有放着什么其他的东西。
从书房门外开始就与他们两人重聚的- yin -影并没有机会在别处藏匿东西··“反正你没事就好,这些东西你暂且保存好,或许之后能通过血液研究出什么来。”
勇者好像没有发现两名同伴之间的诡异气氛,神情自然地回答道··两人都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黎曼剩下的一整天都没有出现,放任他们四处游荡、探讨消息。
- yin -影好像确实被黎曼吓得不轻,晚饭时也没吃什么东西,只喝了几杯清水,同伴们的劝解也没起到什么效果··是夜··黑影推开某一房间的门,他俯身看着熟睡的- yin -影。
这个潜入者在窗帘也无法挡住的微弱红光中被勾勒出奇诡的边线··- yin -影作为暗杀者独有的警觉让他在黑影抬起手的一刹那猛然往旁边一滚、从床上掉下去的一瞬间一个侧滚翻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去看眼前的入侵者——他原来躺着时脖子所在的地方已经被一根看不清形状的利器贯穿。
借着黑暗中过人的视力,- yin -影看出眼前的存在并不是什么形容可怕的怪物——他背生双翼,仅凭映- she -着红光的轮廓确实很容易被当做怪物··“嘘,”怪物沙哑地低声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知道你不该做什么。”
- yin -影浑身僵硬·他感受到了绝对的力量差距,魔族都是识时务的存在,他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冲上去送死·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怪物的言语——·不,比起仅仅令人恐惧的魔王来,这个怪物好像更符合人类对魔王的定义,后者的低哑声线中盛满了蛊惑,好像只要根据他的提示去做,就能得到他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 yin -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或许是因为诡异的气氛,又或许是因为他两小时前刚刚将胃里的酸水都吐了个干干净净··重新被他清理完并包裹好放进能隔绝魔力的布袋里的白骨先前被他吞下去、藏在自己体内。
但是他不知道魔王的骨骼是否带着什么特别的特质,他现在只觉得浑身高热到不正常、且四肢虚软无力,刚才差点没能避开袭击··“胆子真大,什么都敢吃,”怪物道,他一个响指,墙上的壁灯就燃起来,为整个房间里带去一些昏黄的灯光。
于是- yin -影看见了洁白的羽翼,随后才是吟游诗人堪称纤细的身形·那对羽翼在灯光下闪耀着近乎炫目的光芒,像极了神殿传说中那些悲悯世人的天使才具有的双翼。
然而他认识这对羽翼、从过去、从曾经对反叛军的记忆、也从旁人讲述的亡灵大军的统领者的外貌中——·以利亚··- yin -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轻微的头晕这一刻变成了全然的头晕目眩,但只要待在这背生双翼的提线者身边,那些晕眩中的负面感受就完全被消除了,好像他天生应该处于以利亚的身边。
好像对方才应该统领魔族——这是最纯正、最浓重的黑暗魔力的核心,- yin -影勉力抬起头,几乎能从无形无影的空气中看出那几近凝聚成雾气漩涡的黑色魔力。
“不坦诚可不是个好习惯·不过没关系,我喜欢坏孩子,”以利亚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伸出手按在不知何时已经无法自控地跪在地上的- yin -影的头顶,这样说道。
快穿前世今生·第41章 把半法神的骨头·四十一 异世界平常的前夕·“还好我去的及时,”背生双翼的反叛者坐在- yin -影白天做过的位置,嗤笑道,“连光明半法神的骨头都敢当糖丸子一样随便往肚子里吞,黎曼,你养的倒是好下属,让我都羡慕了。”
“我看见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真是…”黎曼双手手(爪)掌根部一齐抵住额头,“我哪知道他会那样,简直死脑筋到极点了·”·以利亚没有立刻接话,却也并不立刻低头、像往常一样不论时间地点地沉浸到书本与故事的世界里去。
“谢谢·”他最终开口··“谢什么”黎曼挑眉,不太理解以利亚突然之间的煽情是为了什么,“怎么说都是我给你添麻烦才对。”
不,如果四年前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是我,以利亚苦涩地想着,我决不能做成你这样的成就,更无法拱手将一切全部让给别人··“祝好运,”最终,他只是扬起手中握着的黑白面具徽章,轻轻在桌面上一磕。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面对面对话,但是有些东西若说出口,就失去了原本胜于千钧的重量··黎曼一怔,也放下手里的水笔,指尖一翻、用取出的徽章做了同样的动作:·“祝好运。”
祝自己好运,也祝愿这个早该被改变的世界前路光明··——————·“你怎么啦”神官关切地拉着- yin -影,好像下一刻就要使用光明系的治疗法术,惊得- yin -影恨不得立刻从她的桎梏当中挣脱出去,但又碍于避免对方产生怀疑的顾虑不敢真的挣扎。
他越着急,脸上就越是带出一片通红,哪怕在深灰色的皮肤底色上也十分明显··最后,放弃了节- cao -的- yin -影小声嗫嚅道:“你…你别靠那么近。”
神官一怔,果真放开了手·边上的勇者已经憋不住笑声,开始从嘴唇缝隙中漏出气音··“被女孩子靠近还会脸红的吗”他笑道,“耳朵也红了唷。”
- yin -影松了一大口气,但心里却暗骂:老子在魔域酒馆里面看妹子喝酒的时候,你怕是还穿着尿布呢··不过他也实在没法拿出更有力的论证了,他对女- xing -的接触,说实话,也真的仅仅只限于战友关系,在魔域酒馆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也拒绝实质上接触。
- yin -影认为这完全就是职业耽误了他谈恋爱——是的,绝对就是这样,他想道·作为魔王的亲卫,他得时时刻刻都防备其他人借他之手对魔王不利。
那些魅魔可一个都不是好惹的,虽然实力不一定强,但是魅惑之术能让任何阶级的强者在毫无防备下中招··所有在魔域现存的族群都有自己能够生存延续下来的理由,其中绝没有例外。
在修炼魔法和武技天赋中都没有优势的魅魔一族,就拥有越级刺杀的机会··不过现在并不是思考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的时候,- yin -影此时的目的是要打消同伴心中的怀疑。
沉默寡言的刺客实在是不擅长这个··好在神官心中虽然有些不解,但显然没有把他当做叛徒来对待,仍然只认为这个同伴在隐瞒些无关紧要的隐私- xing -消息··“魔王让我们来此处,是因为我试图在和谈会议上刺杀他,”勇者果然转移了话题,在两位同伴之间打了个圆场,“但他至今没做出任何对我们不利之事,甚至提供了武器和消息,这不符合他让我们来魔域的本来目的。”
确实如此,这几天之中神官也一直在等待魔王的报复,但这还没有到来的事件却让她更为担忧··好像有什么重要的细节被她忽略过去——比如- yin -影的反常。
但在证据不充足的情况下,她不愿将任何一个同伴当作敌人··“我们在这里无法得知前线的消息,”勇者突然道,“传信的禽类无法穿越如此高温的屏障,我们与神殿的军队完全隔离开了。”
或许这就是魔王的图谋、带走勇者三人的力量,让异教徒与神殿相残杀,最后坐收渔翁之利··三人心中各有想法··“请前往议事大厅·”·温和的女声突然从无人的前方传来,就好像从传送门的那一头向他们传讯。
不,这是传送门本身的声音,这几天之内他们都没有听到这道女声,但黎曼显然不希望任何有背叛可能- xing -、有自我意识的魔族作为仆从存在于这个城堡里·制造能传达命令的传送门法阵也就不足为奇了。
三人不知道黎曼突然之间为什么要让他们前往那个- yin -森的王座大厅,但还是提步踏入了传送门中··大厅里幽蓝的火把都重新燃起,营造出- yin -森诡秘的气氛,一如勇者第一次踏入这个大厅时的样子。
但是此时他们心中已经没有了欲杀魔王而后快的满腔愤怒与热血··人的态度在短短几天时间里能得到多大的改变是十分难以预料的··“……的下一波攻击将于十天后在人类的边陲城市展开。”
他们推开门的时候,刚好只来得及听见从水晶球中传出的最后一句话,勇者本能地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你们也听见了,”黎曼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坐在王座上、单手随意抓着通讯用的水晶球,爪尖轻点嘴唇,“时间紧急,你们的新武器适应得怎么样”·然而三人中的任何一人,或戴着死去前辈留下的装备、或用着先前就在自己手中的武器,没人能厚脸皮到说出感谢的词句来。
“很好,”神官回答,“我们需要尽快赶回前线、准备迎接下一波亡灵军队·”·“特别训练,”黎曼招招手,副官就从- yin -影中踏出,向勇者三人露出微笑“想必人类之中强者都事务繁忙、很少有人能空出时间来对你们进行实战训练,魔族这边也是一样,但我相信你们都将在训练中得到些经验。”
快穿前世今生·其实黎曼这完全是厚着脸皮往自己脸上贴金,魔族所谓能对勇者的成长起到决定- xing -作用的也只有魔王一人而已··但是训练中,并不会有魔族用尽全力要杀掉勇者一行三人——在黎曼的统治下,他也极少派出亲卫队去以灭杀人类为目标战斗。
大多数情况下,黎曼奉行着用尽量少的血达成更强的威慑效果、用尽量少的兵力造成强大的假象·让魔族与人类之间一直处于微妙的拉锯战状态、避免全面战争和大规模杀戮的发生。
于是造成了虽然战况同样激烈,但黎曼领导下的战争中的伤亡与先代鲜血魔王在位时,至少相差了三倍之多··这个世界的人鲜少关注统计数据,更多地将目光放在荣耀和勇气的宣传上,甚至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这一点。
能注意到这一要素的人类都不是傻子,自然也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表达魔王具有善意··魔族就更不会了——对他们来说,杀敌更少只是种屈辱··而几个月前,黎曼的计划里甚至不存在勇者这个人,也更不会着意吩咐精锐亲信去合击传说中的宿敌。
但是现在,单纯让勇者三人赶回前线似乎显得格外可笑且多此一举,倒不如借此机会为他们增强实力·至少表面上,勇者越强对联军的帮助也就越大··“你们要在我的亲卫队追杀下存活七天,并成功回到前线。”
黎曼公布了规则··勇者三人面面相觑,并不是不能理解黎曼此举的意义,但是他们同样也想到了魔王频繁遭受的刺杀·事实上,黎曼头顶巨大白色蝴蝶结的样子实在是给他们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要忘记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并不是只靠勇者的保护才活到今天的,”黎曼好像看穿了他们心中所想,这样笑道,“况且接下来那些魔族会非常、非常忙·”·副官单手抚胸,弯腰行了个绅士礼,一双蛇类的竖瞳不怀好意地盯着勇者。
或许瑕疵必报的魔族就是等着今天的机会,准备一举把自己弄死才好咽下那口气·勇者后知后觉地发现副官所有的恶意都朝向自己一个人,并发现自己有可能死得很惨。
“喔,对了,”黎曼冷漠地叫住了准备尽快整理行装出发的三人,“魔族培养出这些人才可是很难的,虽说生死有命,但是还请三位手下留情了·”·所谓公平的追杀游戏也太不公平了一些吧勇者忍不住就要骂出声来。
“那么请问七天的计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神官拽了一把勇者,冷静地问道··忽然,- yin -影一手拉住一个同伴,狠狠往旁边一扯、随后自己一个滚翻混入了立柱的影子当中,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刚才他们所在的位置,三根尖刺正扎在地上,显然如果没有他的帮助,三人就会血溅当场。
- yin -影开口,声音由于前一天的不明原因——很大可能与他吞下的那一小截白骨有关——显得十分沙哑··“是现在·计时开始。”
黎曼坐在王座上,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来··第42章 如何逃出魔王城·四十二异世界平常的追杀·- yin -影倒是很早就把三支带血的箭都藏在了箭袋中,现在并不担心回房间的问题。
但是被追杀意味着不能生火,目前三人都没有茹毛饮血的习惯,这就代表着他们如果不想在路上被饿死,就必须从房间中偷出行囊··城堡的任何角落都有可能藏着魔王的亲卫队,平常只是‘安静’的走廊里透着一股死寂的压抑。
如何逃出魔王的城堡101··“- yin -影,你擅长潜行,我们分头行动·我和神官去吸引亲卫队的注意力,你负责获得物资·”勇者当机立断,根据同伴的长处分配好了任务。
乍听起来,这对- yin -影很不公平·在多人围攻下被抛下的那一个显然更容易遇到危险··- yin -影比了个收到的手势,后退一步融入影子——碍于不能在同伴面前暴露自己魔族的身份,他只能利用不到一成的对影子的亲和力,使自己在- yin -影中穿梭时不那么显眼。
如此一来,实际上潜行效果就十分有限·再加上大多数魔族天赋型的感官增强,要发现他一点都不难··或许等到出了勇者的视线范围,就可以和同伴的魔族商量一下,只要做出追杀的假象就好,- yin -影犹豫地想着。
他实在是弄不懂魔王此举的目的,勇者越强、对魔族实际上就更不利,难道黎曼陛下心中并没有击败敌人的信心、才要使得勇者变得更强么·不过只是这样而已的话——·- yin -影这样思索着,不由得更靠近影子了一些,现在他整个身子都呈现漆黑的半透明色,只有上半身露在影子外面,其余的部位好像都变成了平面上的纸张,隐藏在影子的蓝灰色边界线内,偶尔有一些行动出格,也只会让人以为是光影的模糊变换。
他在完全放松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进入这种几乎可以被称为‘半人半影’的状态,就像蛇之族群的魔族在冬天也总是喜欢窝在床上睡十几个小时一样,属于极难改变的习惯。
忽然,他只觉背后凉意森森,多年游走于生死边界的直觉让他猛然俯身扎进- yin -影中·他只来得及回头一瞥,就带着残留在视网膜上、正在燃烧一般的黄金蛇瞳,急速远遁而走。
那是议长的技能——他放弃了蛇因为体温极低而适合冰系魔法和适宜装作无生命物体埋伏敌人的特长,只开发了名为‘魔眼’的技能··只要直视他的眼睛,就会感觉行动和感官迟缓、不由自主地想要瞪视更久,最后被魔眼蚕食魔力化为真正的石像。
自己竟也是他们袭击的目标之一,并未因为卧底和实质上同伴的身份有任何不同- yin -影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自己应当往哪里去:前往有物资的房间吗·不过只是这样而已的话——·“我们可是不会轻易上钩的,”勇者紧握手中的圣剑。
他与神官别扭地半背靠背站立,两人之间几乎形成了完美的六十度夹角··快穿前世今生·这在魔族眼中,就是典型的不信任的姿态·真正的背靠背战斗时,只要背后的同伴一旦反水或者动作出现失误,就会是致命的破绽。
但只要处于随时能够转身迎击的状态、就比如神官与勇者二人的姿态、就无需太过担心行动受制··“呵,不过如此而已·”莉娅冷笑起来的时候,就没有人会将她当做一个纯粹的小女孩来看待了。
她眼中冰冷的讥讽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浓重··但并没有人给她和周围逐渐浮现身影的魔族出手攻击那空门的机会··- yin -影蹲伏在影子里的身形慢慢站起、由纯墨色的影子染上色彩,重新变回立于原地的人形。
他进行着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居然也并未避讳勇者与神官,用再自然不过的姿态站起来,刚好与另外两位队员构成了三角的阵型、弥补了防御中最大也是唯一的缺陷··“你居然——”莉娅轻声惊道,但很快被副官制止。
厮杀归厮杀,但完全没必要为此揭穿- yin -影卧底的身份·看勇者和神官毫无动摇的反应,或许- yin -影早就将自己的技能当做某种魔法告知了他们,好让他们不怀疑自己别有居心。
事实上,副官突然了悟,他们都陷入了某种不利观察和判断的误区中,认为人类见到- yin -影化影的潜行技巧都会想到他魔族的身份··但是人类并·不·了·解魔族的族群分布、各族群的特殊技能和弱点,以至于见到- yin -影深灰色的皮肤,也没有想到影子的族群。
的确,在战场上,- yin -影和他的同族都是神出鬼没的暗杀者和狙击手,根本不可能长时间露脸:看到他们真容的,大多都是将死之人··- yin -影抽出四支箭矢、搭在弦上。
他心中的紧张程度完全不亚于指间弦之紧绷,现在也顾不上藏私··先前他每次- she -出的箭矢上附带魔法都相同,但他这次着意抽出了两支附有影子的箭,剩下两者风火相辅相成。
他先前切实没有想到、黎曼陛下的意思是将他也彻底当做被追杀的一员看待,并不在这场搏命的特训中得到任何优待··只有不死去,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活下来。
他好像又回到了并不受欢迎和理解的幼年时代,不得不攥紧手中劣质的弹弓、从魔域内来往的行人身上偷取零钱和食物··四支箭矢离弦而出,风的利箭将火箭的威势完全集中于一点,两根漆黑的箭紧随其后、大有撕裂所有挡路之物的气势。
莉娅短促地尖笑一声,双刺交插,就要用比任何东西都坚硬的、作为她身体延展的武器挡下这一击··但风与火在她眼前戛然而止、两支黑箭在打击到她的尖刺时突然消散,甚至没带有一点冲击力、就像从未存在过。
“小心——”副官一把拽过莉娅,向后跃去··所有亲卫队的魔族都在同一时刻、因为同样的原因向后撤步·两支影箭投- she -在地上的影子在地面穿梭分裂,很快变成游鱼一般的细小刀刃,随时都有可能从影子的任意处钻出来狠狠刺伤敌人。
这么快就开大副官本能地感觉不对,这是- yin -影在最紧要关头才会耗费巨大量魔力、持续切换影子与现实世界的边界才能做到的假象··紧要关头、战斗刚开始的时候怎么会是……- yin -影要跑·常年并肩作战的了解让副官咬一咬牙,就要大步追上。
但是从影子中- she -出的刀刃虽然不足致命,却能将被击中的身体部位暂时僵化——比如他的双腿脚踝··勇者拦腰捞起神官,与- yin -影一起急速冲出重围,徒留一圈不能动弹的敌人在原地咬牙切齿地面面相觑。
三人——两人一路狂奔,直到撞进一道传送门,到达了完全陌生的地方,也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才停下来稍作休整··“多亏你了,- yin -影,”勇者松了口气,取出随身的药剂递给- yin -影,希望能让显然有些脱力的对方快速回复体力和魔力。
- yin -影自然不可能服用这种光明属- xing -的魔药,当即以这些药要留存到关键时刻以备不时之需为理由拒绝了··三人分散地靠在三棵树的树干上,神官反而是其中状态最好的。
她忙着从随身的、经过空间扩展的小袋子里取出简便的食物和水··她一向喜欢做二手准备,显然不可能将所有资源都放在魔王城堡的房间内··- yin -影一开始被自己卧底的身份所迷惑,一旦将自己也放到猎物的定位上,就很容易听出勇者的意思,是要自己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喘息的时间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短得多·勇者侧过身去,想要接过神官手中的水囊,但就是这一错身的差距——·金属打击在木头上的钝响在他耳边响起。
一支□□颤颤巍巍地插在树干上,被箭头擦过的手臂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却半滴血液也流不出来·勇者的半边身体都被突然而至的雷属- xing -攻击麻痹得动弹不得。
神官立即使用了初级治疗术,但是本该足以治愈小型伤口的光明魔法并没起到应有的作用··勇者勉力摇了摇头、阻止了神官的再次尝试·他感觉到伤口处有异样的魔力反应,并不属于自己的风雷属- xing -魔力持续盘旋在上面。
这些魔力阻止伤口愈合、且也兼具使人身体麻痹的功效··不过好在如此一来,伤口也无法再渗出血液,有效制止了血液流失·会使用这样的魔法和□□的纵观历史也只有一人——据说是因为沾上血液的盔甲很难擦洗的原因。
勇者对这个观点十分赞同··他抬起头,果然看见浑身严实包裹的前勇者站在树枝上,单手拎着弩、另一手扶着树木的枝干·对方是逆光而立,看起来就像背离光明的- yin -影。
没人能看清他掩藏在面罩下的表情,但勇者觉得他在笑··猎人看着自己的猎物,露出了怜悯而讥讽的笑容··第43章 这步法精妙如斯·四十三异世界平常的破镜·勇者捂着伤口,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他们都感觉到了只有极多杀戮与血腥堆叠起来、才能形成的杀气。
快穿前世今生·- yin -影甚至觉得面对此人一人,抵得过当年面对人类千军万马·无论是潜入影子试图逃脱、还是迎难而上再使用一次影箭,对眼前这个人都不会有效。
他对这个人并不陌生,事实上,这段时间,这个打扮怪异的雇佣兵几乎成了魔王亲卫队的编外人员·据闻他在勇者潜入时帮助过魔王陛下,以至于黎曼对他比对许多追随了多年的魔族更为信任。
艾德文随意扬起手中□□,箭尖朝向十分随意,甚至不能称之为直指天空,完全没有许多人释放魔法时的敬畏态度··确实很难想象这个人会信仰什么神,哪怕那位神祗会赐予他力量也一样。
就在他随手挥出的角度上,风和雷电在疯狂向中心的箭矢尖头汇聚、形成急速旋转的漩涡··但这个漩涡却又是完全静默的,气流甚至没发出半点声音,电光也是如此。
巨大的、沉默的能量,比起发出声响的大型魔法更让人心惊··他没有进行咏唱、也没有做出任何肃穆的神态,仅仅站在那里,姿势甚至有些莫名地歪扭,就好像喝多了的酒鬼。
然后他将机械弩对准了勇者的方向,- yin -影和神官一人伸出一只手,勉力在威压之下快速将勇者按倒,躲过艾德文根本没有用心瞄准的一箭··箭矢撕裂空间,接连洞穿了七八棵树才勉强止住去势。
而被击穿的树木则都像被火焰灼烧过一般立刻变得焦黑,全部的叶子甚至变成灰烬,在林间下了一场诡异的灰烬雨··如果这一箭哪怕是擦过人身上的任何一处,恐怕都非同小可。
这就是半神阶级中也能被称为强者的前任勇者··他的领域不是黎曼那样可以具象化的异空间、也并非教皇独特的召唤空间,甚至不是帕特里克那被称为‘一剑’的绝对防御领域。
如果一定要给他的领域起一个名字,估计会被称为‘目力所及之地’·这也是个范围- xing -领域,大概可以被狂妄地解释为,我目力所及之地,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般轻易。
重剑作为近程武器,□□负责中远程攻击,艾德文一步步走到现在的高度,半点也不借助天赋或者武力的便利,世界承认了他的努力、并赋予他相符的力量··以他的战斗本能和在其上运用的天赋,艾德文根本不需要领域。
而他甚至有一种预感,当他真正凝结成领域的时候,或许就是他突破半神境界的那一天··“多谢,”勇者被神官帮扶着勉强单脚站立,“你怎么会在这里…‘提线人’如何得知我们的行踪、居然耗费力气追踪到魔族的领地”·艾德文耸耸肩、并不作答。
“你见过他”- yin -影失声惊道··“就是以利亚看书过于入迷那次,”艾德文好心地给出了提示,“唔,你们大概把那个称作亡灵的灾祸我们打过一场。”
实际上并不能算打过一场,应该是勇者单方面地被恐吓、然后被帕特里克救下来·但现在这么说的话,无异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没错,他就是‘提线人’的一员,狂信者的同伴。”
勇者肃然道··不,你确定- yin -影表情十分僵硬,幸而现在没有人有精力去关注他的表现,否则卧底若有测评,- yin -影一定只能得到零分。
艾德文——魔王这样称呼这个打扮奇怪的雇佣兵——出现在魔王身边并不是个秘密,- yin -影有幸亲自见过他,在勇者刚刚被击退那段时间里··但魔王的亲卫队成员尽管不都认为这个雇佣兵是魔族,但也没人堂而皇之地猜测过他是个人类,更没有人想到他会是前任勇者。
这不对,有哪里出错了·为·什·么艾德文会是狂信者的同伴,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黎曼告诉他三人的所在的吗难道魔王根本也是‘提线人’的同伙,是为了将这三人一网打尽·连串的问号完全占领了- yin -影的思路,而勇者和神官也经历着大同小异的思想历程:·黎曼和‘提线人’之间究竟有怎样的联系、和人类/魔族又究竟是敌是友。
是他将勇者的位置透露给敌方干部的么又或者是他的某个属下背叛了他…·但是能掌控传送门规律的仅仅只有黎曼和大将二人,将军没有理由和妄图与世界为敌的‘提线人’成为盟友。
黎曼的目的,却从来没有人能看透··没·有·人,艾德文蹙眉,他好像隐隐触摸到了什么曾经没法碰到的、无实质的东西,并且他浑身的血液都在为此躁动。
是有什么被消除、被封印的存在在发芽,从脑海中被埋藏的最深处,慢慢地、一点点向上涌动··“唔……我认识你·”艾德文歪了歪头,从树枝上跳下来,提着□□走到勇者面前。
短短几步路,他走得东歪西倒、简直不成正形··但是当他把□□的尖头抵在勇者额头上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空气中风雷的暴动,以及这个男人莫名的、比刚才暴躁许多的情绪。
“我大概想起来…我是从哪儿第一次认识你的了,”艾德文压抑着快要炸开的怒火,怒极反笑,他压低声音、轻声在勇者耳边道,“请问你们两个,哪个才是魔王”·勇者猛然瞪大眼睛,好像随着这句熟悉到诡异的话,有某个开关被打开了——他想起了那个纯黑色、犹如棋盘般整齐划分且无限延展的空间。
那是魔王的领域魔王具有能消除进入领域者部分记忆的能力,但是当相同部分记忆被屏蔽的人多次会面,就相当于互相提醒、构成了抽象化的等式。
就像二元一次方程组需要两个等式、多次运算来解,勇者和雇佣兵第二次接触时,作为半神阶级强者的艾德文终于找回了先前丢失的记忆··黎曼是故意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能力的界限、更不会因为这种低级错误暴露他和‘提线人’之间的关系。
故意让自己在这个时刻发现这一切,为什么·艾德文放下□□,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被人这样欺骗——或许因为黎曼外表看起来过于无辜无害、又或许是因为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太过“坦诚”,甚至让艾德文产生了自己是唯一知情者的自满错觉。
人总喜欢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并在这种错觉下,会产生自己很重要的错觉··快穿前世今生·然而黎曼就是这样笑着、狠狠将他的幻觉摔在地上,并看着它粉碎··但是粉尘快速燃烧时会引发爆炸,而如果影响范围过广、再引起继发- xing -爆炸就会引起大范围伤亡——黎曼知道这一点吗·“你到底是什么人”·“莱特,你们在说什么”·“难道黎曼陛…魔王是‘提线人’的同伙”·三人组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不由自主地出声质问。
黎曼就像将两个房间中间的墙壁打破,并立起一面双向镜·两个世界的人都只能看见自己这一面的真相··然而现在——·两边同时有人伸出手、狠狠敲碎了面前的镜子,惊骇地发现两个世界竟然联通在一起,并构成了看似完美无暇的真相。
然而当身处镜中世界,面对身周三面、四面、数十个镜面,又有谁能逐一打破这些假象,又不让这些碎片划破皮肤·“好了,”艾德文拍拍手,“我代表黎曼而来,目的是要追杀你们到前线——不论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我是个优秀的雇佣兵。”
就会无条件完成雇主的任务·或许魔王与‘提线人’并无关系,只是雇佣了同一个人为己方办事,造成两边同属一方的错觉··“那你为何不动手”勇者感觉到体内的麻痹效果正在褪去,右半边身体处于痛痒交加的状态,但他强迫自己一动不动、装作效果仍未解除,开始用对话的方式企图拖延时间。
“唔,可能因为魔王陛下并不是个优秀的雇主,”艾德文一摊手,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说因为宝库被勇者等人洗劫一空的缘故,目前他付不出全部的佣金。
所以我只好也只完成一部分工作,免得你们死了之后,魔王会赖债不给钱呀·”·还有这种神仙- cao -作·勇者三人目瞪口呆,内心都对魔王和前任勇者产生了由衷的敬佩:这种等级的口是心非,果然非常人所能及。
第44章 你追我如果你能·四十四异世界平常的抵达·“其实这么说来,魔王的决策也并不只是为了保持魔族的力量·”·“”- yin -影并不出声,只偏过头去看向勇者作为疑问,具体体现为一个飞窜的影子的头突然旋转九十度、看起来倒是非常有惊悚片的效果,但他自己倒是半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属于为恐怖短片添加特效。
只是很疑惑在逃命过程中,勇者是怎么做到一边绝命狂奔、一边还试图为敌人说话的·或许这就是人类勇者的可怕之处吧:人族强者竟恐怖如斯。
“不错,我们的敌人一定会是亡灵——除非‘提线人’又有别的什么还未暴露的杀手锏,”神官解释道,“亡灵不能被杀死,就像我们对战魔王的亲卫队时不能将对方杀死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最为实用的实战培训·但魔王实际上也无法确定对面还有什么牌没出,所有人在这个时刻都只是在猜测以及祈祷罢了··“我还是觉得你们想多了,”向来少言寡语的- yin -影从树影中仅仅浮出头颅,这样干巴巴地回答道。
他并不认为魔王会有什么好心··他意有所指地指向后方,看起来就像从勇者的影子——一个黑色的小水洼中探出脑袋和手掌··之所以- yin -影能在高速移动下做这样堪称高难度的动作,完全就是因为他一点也不花力气。
在影子里的时候,他就像水- xing -极好的人处于水中,可以选择随波逐流、也可以选择逆流而上··只要勇者的影子在移动,他就能毫不费力地搭上顺风车,唯一的不足是不可以把神官也拉进影子里一起带走。
勇者对自己身上还带着一个人这件事接受良好,并将飞行道具送给了神官,后者体力不济的时候就可以用有飞行效果的粉尘附着在身上继续赶路··没错,后面的雇佣兵确实让他们对黎曼的观感有些愈发复杂:但是说些实在话,他们对这位看似爱好和平的魔王的印象原本就充斥着各种矛盾- xing -。
曾经是唯一的死敌、现在又是唯一的盟友,黎曼似乎总喜欢走在黑白分明领域的边界线上,时不时就失去平衡般左右摇摆·但就像故意在走钢丝时表现得惊险万分的杂技演员,他最后总是能稳稳地回到平衡状态。
就像两边重量相等的天平,无论用多大力按压其中一边,最后它都会在不断摇摆之下让指针停在正中··黎曼就像踩在这个世界对善恶定义的边界线上,线两边的善行恶行永远对等,用通俗一些的话来说,或许可以定义为杀一人救一人的矛盾行为。
一个有良知的魔王,决策英明的暴君,勇者决定这样定义黎曼··并不是他们在雇佣兵的追杀下还有余力思考这些问题,事实上,他们是因为过于疲惫而不得不这样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已经两天阖眼仅仅三小时的三人神经过于紧绷——·这位现在是雇佣兵的前任勇者似乎能洞晓一切,这与他高超的追踪与反追踪技巧有关·俗话说久病成医,被先代魔王的军队和暗杀者追杀过不少次、做雇佣兵时也时常遇到致命危险的艾德文现在对各种摆脱追踪的技巧简直能够举一反十。
当然,如果只是- yin -影一人通过树影逃跑的话,任何不具备异空间类或者范围限制- xing -领域的人都很难拦下他·但- yin -影还不能带着活物进入影子——实际上他可以,但这些活物出来之后都会变成死物。
这一点显然不适用于团队协作和团队战略- xing -撤退·结果就是被勇者和神官拖了后腿的逃跑大师第一次需要思考如何抹消自己的行踪··很累,好在食物还足够,艾德文每天固定午夜十二点至凌晨三点休息。
他们很轻易就摸透了这个规律,因为第一个晚上,他们在暂停休息点的树干上找到了雇佣兵用匕首写下的规则和一个XD样子的笑脸··按照艾德文的说法,他厌恶无意义的埋伏和出其不意,至少对比自己弱的敌人如此——·快穿前世今生·于是他善意地留下了让对方放心休息的词句。
事实上,他来去无痕、出入被自己追杀的人的营地如入无人之境,甚至在守夜者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刻下字迹,原本就是几近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避开了所有影子,这并不是个假设而是事实。
当夜守夜的是- yin -影,艾德文利用风雷属- xing -魔力的变换包裹住自己、扭曲光线而使自己的存在完全不影响现场影子的构成··同时他避开了月光投- she -在地上的所有影子。
每一片树叶的影都是- yin -影的耳目,夜晚的森林就是这位魔族暗杀者的主场··他的实力确实深不可测··但这并不是第四个凌晨,他还在穷追不舍、像猫戏弄老鼠一样追逐着勇者他们的理由。
三个小时的既定休息时间已过,这次- yin -影负责帮助神官跟上队伍,幸而后者的所有魔力都用来给勇者治疗伤势、勉强控制住多出来的、雷属- xing -魔法造成的伤口不造成大面积麻痹。
他踩着实体化的影子,在树影间穿梭简直就像在海面上冲浪·唯一的坏处就是途经那些在越来越显出白色的天光下略显斑驳的叶子的影子时,就会像在鹅卵石子的路上玩滑板,十分颠簸且速度减慢。
现在还可以接受,但是一旦天彻底亮起来,这些光斑造成的阻力足以使- yin -影平地摔跤··不过他们选择让- yin -影作为‘交通工具’,很重要的考量之一就是在天亮之前,他们一定能到达教皇冕下、帕特里克阁下与神殿圣骑士团所驻扎的营地。
就算艾德文真的只是敌人,在两位半神级坐镇的前线,估计也只能暂避锋芒··神官一敲法杖,光盾再次闪现·魔力已经几近消磨殆尽的现在,她只能利用小型光盾改变风刃行进的方向。
这种防御很难面面俱到——·一道风刃划过她未曾警戒的身侧,在她手腕和- yin -影的脸颊上同时划上并不算深、但仍在造成血液并魔力流失的小伤口··已经不能再浪费魔力在回复小伤上了,但是如果一直这样放任不管,就算疼痛感并不阻碍行动,魔力和血液的流失也足以让人失去意识。
神官咬咬牙,想先行回复- yin -影的伤口··“住手”- yin -影从影子的投- she -中看出神官动作的意思,咬牙喝道,“慢着,节约体力。
我们不知道哪道风刃才是致命的,只能尽量多挡下一些——”·他身体突然前倾,就像被什么狠狠击中·神官赶忙低头查看,却只觉得- yin -影骤然加快了速度。
模糊的风声中她没怎么加强过的视力完全看不见··原来- yin -影脸上的伤口比她想象得还要浅一些,血已经差不多止住了,她咬咬牙,看着自己唯一能看见的伤口暗自想道。
她不可能看见先是鲜红、随后马上变为类似影子的黑灰色的液体不断溅在地上,铺出一条影子般的路径·- yin -影一手拽着勇者、一手护着背上的她,在这条影子之血铺就的路上竭力狂奔。
- yin -影的心态远不如另外的两位同伴来得轻松·他知道黎曼的想法、也知道魔王从不养闲人的习惯··如果他们三人今天不能逃出这边树林,那么艾德文绝对会将他们这三个没有潜力成为主要战斗力的人斩杀于此。
或许身为卧底的自己可以逃过一死,但剩下的两人绝不可能从失望透顶的魔王手中留下命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伤在运动牵扯下持续不断地涌出血液,伤口处竟然隐隐发热,不知影子的血液流干后会不会产生与人类身体截然相反的反应。
他竭力引导着这些血液通过- yin -影渗透到更前方的土地中去、补足地面上光照的部分··- yin -影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冰冷地想要颤抖,但他奇异地感受到了炎热,就像在岩浆湖边上那种几近脱水的难受感觉——·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终于弯折了下去,接着是双臂、脊柱、头脑、心脏。
他忍不住跪倒在地、失去意识地倒下了··——————·前线就在眼前,勇者和神官互相搀扶·他们简单处理了身上的伤口,但看起来仍然十分狼狈。
纠缠凌乱的发丝上还带着泥土的树叶的痕迹,衣袍破烂还染着大片小片的血迹··但踏入军帐、立在面前的确实就是分别不久的神殿的队伍·他们安全了··“你们平安回来了,”教皇端坐在正中的椅子上点头微笑,似乎没看见三个人的队伍中缺失了- yin -影的存在,就好像对方的缺席理所当然。
勇者和神官的表情很苍白——不知道是因为身上伤口的疼痛、可观的失血量,还是某些不可宣之于口的原因,促使他们对不在场的- yin -影的去向缄口不言··“那个,冕下,”勇者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打断道,“追我们的人就在门口他好像想见您。”
他考虑再三,还是把追杀的杀字从句子里摘了出来,因为艾德文实在是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别出心裁的特训了··第45章 灵魂之美才是·四十五 异世界平常的回城·“勇者大人,那……那位弓箭手呢”一名见习骑士的目光跟随了被神官领下去治疗的勇者一路,终于忍不住追上去问道。
- yin -影一开始在神殿的风评并不好,因为他长相与众不同、与人相处也总是不言不语,看起来就很难接近的样子,而且一加入就能和勇者一起在一个小队里行动··就算大家知道勇者绝不会将实力不合格的人放在小队里,仍有一些人十分有意见,认为在神殿内辛苦训练的骑士们不可能输于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流浪冒险者。
但是他接连在‘提线人’入侵事件和袭击魔王行动中的表现,却彻底将大多数人都拉向了他这一边·他的实力确实少有人能够匹敌、哪怕在高手如云的神殿之中也是一样。
更何况神殿偏重指导长剑和盾牌的战斗、大多数人都偏向擅长近战,对弓箭的使用很苦手·这时,杀伤力不大的光明系魔法的弊端就显示出来了:他们并不能像普通冒险者一样在队伍里增加一名法师当作远程攻击职业。
神殿的法师都只使用光明魔法,因而才被尊称为神官··快穿前世今生·实力高强的弓箭手就像凤毛麟角一样极度稀缺,所有人都从暗中柠檬变成了明面上柠檬:但是对象从- yin -影变成了勇者。
不愧是勇者大人、圣剑的持有者,他们这样感叹着,一眼就能看中最厉害的队伍成员啊,能不能试图挖角呢·“他…”勇者张开嘴,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回答。
“为了分散追击队伍的力量,我们分开行动,”神官冷静地回答,如果忽略她藏在背后、还在稍稍颤抖的拳头,她看起来确实平静极了、且对- yin -影充满了信心。
几小时前··- yin -影突然跪倒在地上、显然是失去了意识·一开始神官和勇者还以为他突然之间受到了什么另外的攻击,小心将他半拖半拽到树丛中、掩盖好行踪。
但仅仅是这样的危机并不足以让神官捂住自己的嘴、像感觉不到手臂上的伤口一样死死盯着- yin -影,就好像下一刻他就会消失一样··不,他当然不会消失·- yin -影就这样毫不动弹地躺在原地,全黑的轻甲胸口处渗出些原本神官以为是汗水的液体。
或许在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铁锈味、或者地面上的影子突然变得十分灵活且非同寻常地绵延的时候,他们就应该发现真相··风属- xing -魔力构成的无形之刃早就消失,只留下心口深深的贯穿伤。
但是现在血——那种漆黑的流质——已经止住了··神官却没有动作·她还有能救急的一些魔力,施放一次高阶治愈术并非难事,她也并不是为了将魔力留到最后为自己防身。
她犹豫了:人类的体内真的能具有这种漆黑的液体吗- yin -影是人类吗他的四肢与脸颊的皮肤被划破时,流出的却是鲜红的血液,他是在隐藏什么吗·但- yin -影是同伴,他是为了自己二人才这样被击中的,如果……如果他真的是个魔族,他实际上也没有隐瞒什么至关重要的消息。
比起一个卧底和间谍,勇者更觉得- yin -影像是个身处黑暗却憧憬着光明的人——他甚至将自己的技能都告诉了勇者和神官二人··在魔力不足够支撑的时候,任何一个治疗术都显得弥足珍贵。
并不仅仅是这样,在任何前提条件下,这一个治疗术都可以说是神官整个人生中施放得最艰难的治疗术··她希望这个术发挥应有的作用,却也不想它的效果太厉害。
于是光芒包裹了- yin -影的伤口——·——————·而现在,在足够的魔力支撑下,他们的伤口恢复得很快,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神官们就解决了伤口上缠绕的魔力,使伤口能在治疗魔法的作用下快速愈合。
但是即使伤口没有在皮肤上留下任何痕迹,心理上以及生理上的疲惫感也没有办法全然消除··他们简直就能以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的姿势睡着——就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会浑身酸痛,这也绝对是值得的。
两人都没有力气再从这里移动到各自的帐篷去了··但他们还没阖上眼睛多久,就被不同寻常的响动骤然惊醒··地面传来沉闷的、整齐的震颤,这是某种训练精良的军队行进时的声响。
但这些脚步太过整齐划一,一丝杂音都没有,反倒令人心生恐惧·这绝不是人类骑马能达到的程度,尤其不是在实际的战场上、在紧张与恐惧驱使下,人们往往难以控制自己的行动整齐。
·这是亡灵军队独具的节奏·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后,帐篷内的几人立刻进入备战状态、抓起武器就冲出营帐,随时准备面对来袭的敌人··他们看见天际慢慢显现出一丝- yin -影,这些身周萦绕着- yin -冷黑气的亡灵整齐划一地行进着。
灵魂之火在露出的部分眼眶中不知疲倦般地燃烧,闪耀出亡灵身上唯一美丽得令人动摇的部分——还具有生命的火焰··但没人有心情讨论亡灵的灵魂是否够美的问题。
“按照魔王的消息,袭击到来前不应该还有六天吗”勇者狠狠咬牙道··难道魔王真的特意在他们走到议事大厅的时候布置了场景来散布错误情报、实际上真的与‘提线人’属于同一阵营·“那个声音,很耳熟。”
神官突然道·她指的是当时水晶球中传来情报的低沉男声,显然并不属于亲卫队的任何已知成员··有谁能提前得到‘提线人’的内部情报,又首先只向魔王汇报查探结果的·“是艾德文。”
勇者灵光一现,立刻回复道··但现在扑朔迷离的情况下,他们甚至无法确认艾德文是敌是友,这条信息的价值接近于无·比起毫无根据的推理——·“那是什么”·比起行动缓慢的亡灵,现在所有人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诡异景象,都只能茫然地发出疑问。
这座高得没入云端的高塔透着诡异的错位感··它的整个左半边是由某种玉石般的材料构成的、石块中封着白雾一般的均匀絮状物,纯净的白色好像只差一点就可以散去迷雾、变成纯然透明的。
右半边则杂乱无章得多,最上层是锋利的、屋檐上都雕刻着洁白羽毛样的结构;中间好像是由某种乌黑泥浆般的流质构成、还在不断缓缓流动·底部则是唯一并非纯色的结构、甚至显出一种破旧脏乱的感觉来。
这座塔前一秒还不存在,下一刻就犹如海市蜃楼般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无法判断到底是不存在的幻象具体化、还是遮人耳目的幻术被骤然消除·后者能给人心里带来一丝宽慰,但如果敌人真能在顷刻间建造一座如此神异的高塔……·许多人心中坚定的信仰甚至受到了动摇。
这是连教皇冕下集合神殿之力都无法做到的、堪称神迹的魔法·难道这些人所信仰的混沌之神真如此强大·虽然理智告诉他们驱使亡灵的必然是邪神,但是亲眼所见的力量和‘神迹’无可辩驳,而人对力量总是从潜意识中就充满崇敬与渴望。
·快穿前世今生随着塔影凝实,- yin -云汇聚,乌黑的云好像受到了什么吸引一般快速向塔的方向移动,很快就遮蔽了日光,将人族与魔族的联军都笼罩在- yin -影之中。
唯一的亮光来源于塔顶的雷光——塔的顶端是一个圆形的台子,而雷电几乎时时连接着那个圆心与天空中唯一- yin -云消散的一小片··并非塔本身在制造雷电,而是这些- yin -云中产生的雷光全部被吸引到了那一点之中,爆发出让人无法注目的刺眼光明。
“欢迎来到、亡灵的游戏场,”浮夸的轻佻声音响起,那个身影站在高塔前,仍然一身白色,以洁白的塔身作为背景、不仔细看的话会以为他只有左半边身体。
他看起来十分渺小——对于高大的塔来说,他就像一粒尘埃般微不足道,但当他开口说话,塔的左半边、透明石块中的白絮却开始涌动,就好像突然活了过来。
“你们知道‘回城’吧”这位异教神的狂信者大声笑着,“这就是混沌之神的仁慈所有亡者都将藉由这座塔重获新生。
但是要小心从塔里出来的到底是同伴还是亡灵”·简单的、50%的概率·不会有比这更有意思的游戏了·他面具上夸张的弧度就像那笑声一样,透着让所有人咬牙切齿的愉悦。
第一位牺牲者,此时从塔顶坠落——这座塔从顶端到底部没有一丝空隙、更没有门窗·就像是专门建造来联通天地的柱子一样··他深灰色皮肤在死亡的惨白映- she -下显现出一些可怖的灰白,- yin -影的尸体向地面坠落、随后由于某种不可抗力悬停在离地面几米处。
然后,他猛然睁开眼睛··第46章 突然就变成公主·四十六异世界平常的蛇皮·“开始了·”教皇站在帐篷门口,望向远处的白塔·侍卫已经都被他派去帮助别处的士兵——作为神殿的第一强者,他并不像国王那样时刻需要顶尖战力的保护。
哪怕所有人都劝谏他在敌人面前保持警惕也一样··艾德文躺在三把挨在一起的椅子上,将红丝绒垫子当成了枕头,看起来别提有多放松,也根本不像深入敌营的探子或者突袭者。
“谢谢,”教皇突然开口道··艾德文挑了挑眉,可能是因为嘴里叼着一颗葡萄——谁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把葡萄隔着面罩塞进嘴里去的——含含糊糊地发出一声疑问的鼻音。
这并不是针对他一人的谢意,教皇在感谢这些外来者·这个世界的纷争本来与他们全无干系,他们却愿意为了这个世界做这样多的事,就完全当得起这声感谢··“我也没有别的好说,”艾德文笑道,他终于舍得说出长句子来了,“雇主给钱我就做事,他可没付钱叫我与你在这里聊天。
东西呢”·教皇摘下颈间的十字架,将这个红白相间的、看起来就像个毫无意义的装饰品的坠子交给艾德文··“他习惯把所有珍惜的事物都藏在只有自己能找到的地方,”教皇道,“但你得相信总有那么些人能绕过他设下的重重障碍。”
艾德文胡乱点了点头··他知道教皇在说黎曼,也知道黎曼行事一向如此,不论是对自己手上的重要物件还是对自己的感情,一层层面具就像个恶劣的玩笑,让人好奇假面底下到底存不存在一张属于人类的面孔,还是仅仅只是虚空。
但是说起障碍,他又勾起唇角,别期待选择打破陈规、将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的三人能有多守规则·迷宫有什么可走的他们大概会叫设计者知道,什么叫做拆了墙之后条条大路通罗马。
比如立起的那座‘白塔’,无论幻境有多精妙,黎曼都将整个系统的开关交到闯关者手中,让他们随时都能将精心布置的、看似打成死结却随时都能被揪住线头一扯就完美解开的谜题揭晓。
·不过如果换作艾德文来,他大概会选择抽出剑来、快刀斩乱麻·要是这件事发生在他是勇者的时候,估计神殿的选择就是炸了白塔··他处理事情的方式简单粗暴的习惯并非一天两天就能形成,也不是只有在他关心的大事上才如此。
魔族的恢复能力比人类强很多,现在好好包扎说不定还能活,这是他看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yin -影时候的反应··这个神官难道是被骗的太狠、现在想要毁尸灭迹这是他看见蹲在地上,用光明法术笼罩住- yin -影伤口的神官时候的反应。
不会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还坚持认为- yin -影是人类吧这是艾德文架住勇者劈过来的一剑时的想法··“本来我应该杀死你们当中一个,”艾德文轻松道,“毕竟有人支付了定金。
但是看起来你们内部出了些小矛盾·把魔王的下属交给我,就当偿还他那部分定金·”·这次是他玩过火了,可能是因为骤然了悟自己未曾窥见的部分真相的原因,甚至没有分出多余的心神去注意手上力量。
于是他毫无耐心地挥开了手足无措的神官、从怀中取出一块泛着白光的晶石·这绝不是一颗容纳着足以成为珍稀晶石魔力量的魔晶,实质上他之所以有资格成为艾德文随身携带的魔法道具之一,仅仅因为这块晶石的特殊属- xing -——吸取并容纳光明属- xing -魔力。
他将这块水晶举到显然抗拒着光明属- xing -魔力入侵的伤口处,将残余的魔力都清除干净,然后取出补充魔力用的针剂给- yin -影注- she -··接着,他强硬地将- yin -影塞进了——自己的影子里。
影子对- yin -影来说是疗伤圣地一样的去处,就像人类绝不可能选择在水中治疗伤口一样,只有在影子状态中的- yin -影才能更容易恢复到巅峰状态··竟然还有这种- cao -作勇者和神官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不知道应该被识别为敌人还是友方的雇佣兵进行这一系列动作。
他并不在意勇者和神官的想法,或许他们不对他人开口说起- yin -影的状态,是认为- yin -影试图用生命保护他们,不应该被当做叛徒口诛笔伐··快穿前世今生·两人没有直接交流,但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 yin -影值得一个解释的机会,他们这样认为着··而给同伴一个解释的机会是他们的责任和他们的选择——所以,行动第一步,救出- yin -影·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集中在白塔的第一个祭品身上,深灰色皮肤的弓箭手已经变成了神殿承认的同伴、而且显然由于勇者和神官才会身受重伤。
后两者看起来神色复杂,好像不知道该对这出突然间以整个战场作为舞台的戏剧做出什么反应··果真是佣兵的嘴,骗人的鬼·说好的将- yin -影送还给魔王呢·- yin -影睁开了眼。
他双眼是纯白色的,没有虹膜、瞳孔的明显区别,好像两颗流光溢彩的琉璃珠子··他显然已经并不能被称之为人——或者一个正常的魔族了··但是他并不是个死人,艾德文确实对他进行了救治,而且如果他正式成为亡灵,或许就会变成那些骷髅的样子。
那么这是某种控制魔法吗·勇者和神官借着军队的掩护渐渐朝外围移动,但当她抬头望向远处的白衣人,她总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透过面具落在他们身上。
这并不是直观的视觉判断,仅仅来自于经历过诸多战斗的人的直觉,她认为对面那个看似正沉浸在胡言乱语、手舞足蹈中的狂信徒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冷静得多,而且对他们的举动了如指掌。
不能说这到底是更可怕还是更令人庆幸·有目的的人总是比疯子更容易对付,如果对方的目标真的是灭世,那就是完全说不通过任何道理的存在了·反之,心思深沉者总有弱点,但也会将弱点掩藏得很好,至少就不会因为一点对他信仰的怀疑就失去方寸、变得容易预料。
“你知道什么吞吃了吉尔伽美什王摘下的永生之草”就像个真正意义上的疯子一样,黎曼胡乱说着没人能理解的话,在问题后附上一串轻快的跳跃和笑声。
他甚至伸手拍了拍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的- yin -影的肩膀·弓箭手好像突然被激活了什么开关一样,机械地咧开嘴角、像黎曼脸上的面具一样笑了起来··这个场面十分诡异,但是如果用心观察那些亡灵,就算从骷髅头上看不出表情,也总会有一种实际上每一个头骨都在大笑着的错觉,令人遍体生寒。
虽然在战场上这样自言自语的黎曼看起来简直可笑之极,但是军队中并不缺乏听力出众的、试图从他颠三倒四的话语中挖掘出些许情报··“哈,是蛇,它学会了褪下无用的空壳,迫使自己一次又一次变得更强——”他几乎是踩着东歪西倒的、可以被勉强称之为舞步的节奏这样转着圈。
以利亚有理由怀疑他的这种六亲不认的步伐部分学习自艾德文··不过说到这里,以利亚眯起眼睛,他并不想参与具体的攻击行动,这本书的内容确实很引人入胜,他构造出的回城塔也十分新颖,其中还有许多设定还未落到实处。
黎曼保证他会有足够的阅读时间,至少在合上书之前尽量将这座塔变成一个合格的最终决战场地··至于亡灵则只起到威慑作用,以利亚没有必要花费太多心思去维持它们的战斗力和主动- xing -。
蛇吗以利亚轻叹口气,将最后一个幻境构筑完毕·他想到了某些不太妙的关联··白塔内部的世界是层层叠叠的幻境,但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黎曼特意拜托以利亚留下的缺陷。
作为一个偏科的亡灵法师,以利亚实际上并不擅长召唤和供养亡灵,他手中‘书’的能力实际上只是一种对想象力的辅助·以利亚拥有足量的黑暗属- xing -魔力来构造任何他想构造的伪生命体、完成任何他想完成的魔法。
因此,这也是个构造幻境的好能力··“欢迎来到混沌的游戏场,”黎曼轻声道·勇者和神官的靠近对他来说并不是秘密,更何况两人似乎早就放弃了潜入这回事,光明正大地来到他面前。
白塔的大门被推开了·他单手抚胸并鞠躬、做了个夸张的邀请动作:·“欢迎,前来营救‘公主’的骑士们,要带走你们可爱的魔族‘公主’,首先要通过恶龙把守的高塔才行。”
魔族·他将这两个字咬得清脆而清晰,生怕在场的所有人听不清他经过魔法放大的声音似的··第47章 虚构的和平·四十七异世界平常的幻境·那位赢得了神殿上下认同和赞美的弓箭手、勇者的同伴。
听到这个消息,白塔外的人或许本该陷入混乱、或许这就是白衣人的计划,通过抛出这个信息让原本坚定的人类和魔族都陷入某种程度的猜忌当中··毕竟让一个魔族潜入到了勇者身边、甚至让他以勇者队员的身份接触到了这么多神殿内部的秘密、甚至有如此之多的机会刺杀教皇冕下,不管是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对神殿的一种狠狠地、不留情面的嘲讽。
往更深的层次思考,勇者与神官知道弓箭手的身份吗他们是否也被魔族所迷惑、控制心神·在这样一个脆弱的联盟中,只需要一点小火花,联盟的关系就会出现无法弥补的裂痕,甚至当场反目成仇。
但是这件事绝对不会发生,显然黎曼的计划中并没有使双方现场翻脸这一环节·只有在面对共同的重大危机时,两方才会忽略掉不合、切切实实地共同御敌··于是所有目睹了白塔面貌的人与魔族都同时感受到双目刺痛,他们或许不知道、也没有时间在一片混乱中去询问身边的人。
但疼痛确实分为两种,由微小的痛痒迅速加剧成剧痛的、还有火一般灼烧着,从疼痛转为麻木的··前者不能自控地流下泪水——双眼上好像感受不到任何痛感,·随机以正整数给这一整片field内的生物体编号,S={x(belongs to)Z+:x&ltnumppl}\\{xr, xe1, xe2, xp1, xp2, xl, xp3}.·For each x in S, if x=2n, where n(belongs to)Z+……·将魔法当做算法一样应用在生命体身上,这并不是黎曼的第一次尝试,但确实是规模最大的一次。
他结合了以利亚的大范围幻境和半亡灵化能力、加上自己领域的最极限扩张,很轻易就能达到将一整个战场的一半生命体变成任由他们掌控的傀儡,就像- yin -影那样··快穿前世今生·实际上,当他说白塔的功效只有死亡之后才能激活的时候,也不算是在说谎。
直视白塔就会带来死亡,随后一半的人从死亡的国度返回、落下温暖的泪水,另一半人的灵魂则被困在白塔当中··黎曼退入塔内·这里的空间并不遵循物理定律,他从底层进入之后就会被折叠的空间传送到顶层,一个巨大的舞会厅。
现在大厅内的大理石地面上撒着一颗颗均匀大小、在光照下流光溢彩的乳白色珠子·细看的话,他们反- she -着不同颜色的光·白色珠子中间偶尔掺杂着一些黑色,那是亡灵的灵魂珠子。
黎曼站在舞会大厅的正中央,低头看去·整个地面在被他认真观测的那一瞬间好像就消失了,让他能透过三层天花板看到最底层幻境正在经历的变化··出于谨慎起见,勇者在进入白塔的时候伸手搭在神官的肩膀上。
但是他刚听到身后大门合拢、就骤然在一阵天旋地转之下身处完全不同的空间了··他现在站在一条闹市的街道上,这条道路比他在王都见过的任何大道都宽阔、两边的商贩也更活跃。
但真正让他暂时忘记自己身处幻境的奇景,却是周围来往的行‘人’·他们实在不能被统称为人类,勇者忍不住往前一步,可能是因为恍惚间走得太急,踩在一条细长的尾巴上。
“喂离我妹妹远点”头顶猫耳的少年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却并没有摆出魔族见到人类时的警戒动作,更像是对闹市区冒犯了自家妹妹的冒失鬼表示不满。
勇者机械地躬身道歉,几乎陷入了一种六神无主、只靠自己直觉行动的窘境·他环顾四周,发现确实有许多、几乎一大半的行人都是人类,至少他们的外在看起来与人类完全一致。
这是一个人类与魔族和平共处的世界,勇者想到·他忽然开始没有那么痛恨这个幻境了·这幻觉是如此真实,不论是触感、听觉、视觉、嗅觉……从哪个方面来细细推敲都没有丝毫破绽。
幻境是将幻想投影于现实的艺术,他回忆起自己了解过的文献,其中讲述了幻境构造的要素,也就是像写作一样,需要从真实架构真实、再以此为参照物和牢固的基座来构筑虚假的幻觉。
也就是说这个幻境的主人一定无时无刻不在思考人类与魔族和平共处的可能- xing -,甚至将每一个小细节都在潜意识深处设计得滴水不漏··这些路人看起来表情各异,好像真的有虚构的目的地需要到达、有虚构的重要事情要赶去- cao -办。
勇者忍不住随着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向前走,想看看那位白衣人到底想将自己带去哪里·这一切确实都不真实,或许他正站在某扇打开的落地窗边上,只要踏出一步就会坠落身亡、听从幻境的指令绝不是个好选择,但他选择自己难得在尖叫着的直觉。
眼前是个圆柱形的巨大结构,看起来有些高得过了头的墙壁环绕着整个圆形的舞台,从地面开始,每一环座位都比前一环高出一些,确保了即便存在不太友好的身高差——比如某些身材高大的魔族与相比之下简直能称得上是身材娇小的人类——后面的也至少有机会能真正瞥见舞台。
勇者在中间坐下,左边是两名魔族带着孩子,右边是一对人类姐妹,和谐得令他感到有些不适应··“你们…不觉得危险吗”他这样问道。
“为什么”姐姐回答,“城里很安全,魔王陛下也有派军队过来驻扎,不会有人生歹念的,哪怕很晚回去也没关系·”·勇者一时语塞,或许在这些人眼中,魔族也是一种庇护的来源,他们根本就没有接触过魔族是敌人的概念,也一点都不想现在的平静生活被打扰到。
他看不出魔族对人类的态度有何不同,简直就像是相隔甚远的两个地方的人汇聚到一起居住一样平平无奇··于是他将注意力投在剧场中央·这不是他想象中残酷的武力竞技、也不是不死不休的与野兽角力。
在这个显然充满了错位感的城市中,上演的居然是再正常不过的戏剧··魔族也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这与寻常的认知全然不同,人类似乎一直认为魔族是好战嗜杀的族类,没人考虑过他们居然也会欣赏艺术。
确实,这又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呢魔族能掌握魔法就说明了智慧,虽然作为敌人,但不承认对方的人- xing -与或许可能存在的、对艺术的欣赏能力,才是愚昧的。
或许这是能够达成的目标,勇者心中思量,如果能消除双方的误会,能否对和平相处的目标有所帮助·——但这个幻境的提示也仅止于此。
·随着戏剧剧情的推进,他渐渐注意到了这个故事的含义,这是一名战士带着他的两名同伴探索未知的故事·他们进入到从未拜访过的城邦、遇到从未听闻过的种类的类人/魔族。
这个故事越来越贴近勇者本身的冒险,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妙·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忽然置身于舞台上,身披盔甲、手持圣剑,像提线木偶一样一步步完成剧本上设定好的剧情。
为什么要回去待在这里不好吗神官一定也会进入这个幻境里·这里没有魔族,不需要战斗,刀剑盔甲的唯一作用是舞台道具。
自出生起就不断经受战斗训练提高实力、成为勇者之后更是每天参加不断的大小战役和冒险旅程的莱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奢侈的生活··不,应该说他从来没意识到这种和平可能存在。
他忍不住抬眼看向台下,人与魔族混杂着坐着,没有人举起武器·这样的生活不正是他从心底渴望的吗·手上的圣剑此时却突然发烫,热度惊醒了沉浸在幻境蛊惑中的莱特。
他了解了内心的渴望,却并不以为这一切应当与自己一起沉眠在幻境当中·他想到还被控制的- yin -影、白塔外不知道发展到何地步的战争··他必须要出去。
“你不认为这个世界很美好吗”白衣人的身影逐渐在勇者眼前的观众席显现,他第一次主动拨开了迷雾,将自己暴露在恨不得立刻将利剑捅进他心脏的勇者面前。
勇者站起来,冷静地面对坐在第一级台阶上,好像在欣赏戏剧的白衣人·此时,他意识到幻境开始淡去,刚才还鲜活的人与魔族渐渐不再露出表情,动作也变得僵硬缓慢、直至全然停止。
快穿前世今生·“人类、魔族和平共处,确实是美好到令人不可置信的未来,”勇者冷静道,脸上没有一丝一毫被蛊惑之后的动摇或者向往,“但我们如何能借助邪神达到那样的境界虚构的和平——”·他一跃跳下舞台、狠狠将利剑捅进白衣人的心脏,毫不意外地看着幻象再一次被打散成迷雾。
几乎是同时,神官的声音响起,她也同时踏入这个布满了迷雾、还没来得及重新架构的世界中,长靴击打在大理石砖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就好像警醒沉浸在幻境中人的钟声一般。
“——也只是虚构的而已·”·第48章 说好的神装·四十九 异世界平常的礼物·他熟练地穿过走廊、踏入一个又一个传送门·并非那种提前踩点之后对目的地和沿途情况的熟悉、也不像是有任何魔法指引加护。
黑色的怪物就好像任何一个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小镇中行走移动的普通人,丝毫也不表露出入侵城堡的怯意··他甚至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金色的长发和碧蓝色的眸子,近乎完美的美貌在摇曳火光掩映下显得格外朦胧、更添三分神- xing -。
他很快穿过七条回廊、踏入第六道传送门,站在平凡无奇的小木门面前了·但这扇门很快具有了前所未有的变化··好像整面墙壁牵动着走廊的空间一齐产生了某种扭曲。
宝库的大门向上延展起来,几乎一瞬间就完成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道华美而威严的青铜大门矗立在原地,好像在熔铸的时候就留下了给细小纹路留下的凹槽,再用以魔力溶解的宝石灌入槽内使其固化,就形成了坚不可摧的防御法阵。
然而即使是看似再完美的防御,在这个光明正大的贼人面前也完全没发挥应有的作用·纹路由危险的红色、流淌过一遍之后就被清幽的蓝色所取代··以利亚伸出手掌、按在大门的两处空缺之一上。
说是空缺,实际上只是两个没有被纹路覆盖的圆形透明石块、突兀地镶嵌在门上··指尖接触到宝石的瞬间,就像一滴墨水被滴入清水,又好像紧接着有连续不断的墨色扩散开来,很快,由已经变为纯黑色的宝石开始,那些幽蓝色的脉络也被污染般变成黑色。
但那并不是类似污浊的黑、透着一股未名的清亮,甚至在火光下反- she -着并不令人心生厌恶的光芒··大门轰然打开,如山般的财宝几乎是闪耀着金色的光辉,将他的整个身体全然映- she -成金色的。
但以利亚并不因此心生喜悦,他只是极为平常地迈入宝库·他身周好像产生了某种不知名的力场、将过于刺目的金色光芒排斥在外··如果有任何精通魔法或天生对魔力十分敏感的人在这里,就能轻易认出这是纯粹由黑暗系魔力构成的漩涡,浓郁到接近实体、甚至可以扭曲光线的地步。
以利亚往前七八步,踏在散落的财宝上也仍旧如履平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踩踏的是多珍贵的就微微躬身,向空无一人的钱币堆的方向恭敬道:·“蛇之族群的先祖耶梦加得,我按照您的要求前来了。”
“老夫的要求那是多久以前了……对永生者来说,时间总是难以留下印记——”·巨蛇的声音却并未从正前方传来,- yin -冷的嘶声是由背后传来的。
背后、后方·以利亚强行压制住自己想要转过身去一探究竟的冲动·刻意分散成黑色薄雾的魔力感知到巨蛇盘绕在门前的立柱上,可能从一开始就冷眼看着以利亚踏入这里,却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存在。
如果不是它开口,以利亚的感知还会告诉自己那是一条蛇的雕像·蛇之先祖显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得多,这至少是一个阶级的差距,也就是说它至少也是魔王的力量级、甚至可能比魔王更强。
他或许走进了错误的地方——黎曼告诉他先祖极度厌恶人类、也对他这个对战斗几乎一窍不通的魔王十分轻蔑,但他无从得知先祖对混血也是这个态度·哪怕他是先代魔王的儿子也一样,魔王从不是个世袭制的职位,但或许在鲜血魔王所谓玷污王族血脉之后,先祖就不再把以利亚当做魔王王座的有资格竞争者之一了。
但是现在提出条件的是他,以利亚想道,这条蛇有千年没出这个可怜的、除了宝藏什么也没有的房间了,现在有筹码的是自己··就让这个歧视者永远在他充满金银但腐臭不堪的梦中沉睡下去吧,现在是他们的时代——黎曼要开创的时代。
“三年了,尊敬的先祖,”以利亚将姿态放得更低,他用猝了毒的语气描述魔王,“三年以来,我从未有一刻安眠,一个人类攥取了属于魔族的宝藏与传承、蒙蔽了同胞们的双眼、享受我族为最强者准备的礼遇,卑劣的……”·他几乎要想不出别的什么词语了,好在巨蛇似乎也不耐烦听他继续用空泛的话咒骂下去,于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词句。
·“因为他骗走了本应属于你的传承”巨蛇讥讽道··对魔族来说,欺骗简直就可以算是正当手段之一,狡诈从来就不是个贬义词,几乎就可以和人类价值观中诚实对等、作为美德被传颂。
巨蛇这是在嘲讽以利亚半魔族的身份,隐喻他不适合做一个纯粹的魔王··但蛇并没有别的选择,现在也仅仅只是逞口舌之快罢了·以利亚是先代魔王的血脉,身具足以打开魔王宝库的纯粹的黑暗属- xing -魔力。
宝库大门上的两个空白宝石是两套不同的——按照现世的话来说——安保系统,其一只承认魔王,当黎曼来到这座门前,所有脉络都会变成莹白色。
宝石颜色完全取决于他的魔力属- xing -··这也是为什么黎曼极少出现在宝库门前··另一个则只为具有最纯粹黑暗属- xing -魔力的魔族敞开·可笑的是,这一届能打开宝库大门的两位居然都不是纯粹的魔族。
而作为坚决憎恶人类的宝库守护者的巨蛇简直就被这个事实打击得无以复加··“不,敬爱的先祖,”以利亚躬身道,“利用欺骗的手段无可厚非、能成功夺取王位的强者更值得被尊敬,但混血作为王已经是再可怕不过的结果,怎能让一名人类占据魔王的宝座·快穿前世今生·“自骗取传承的力量以来,他做了什么与人类勾结、终止能为魔族带来荣耀的战争——黎曼是黑暗之神给予我们的考验、神殿迄今为止最强大的武器。
“比起这些来说,让身为混血的我继承属于历代魔王的力量,难道就这样难以接受吗”·巨蛇又靠近了一些,现在它的蛇信几乎能碰到以利亚的脖颈,而冰凉的鳞片搭在柔软的白羽上,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它低低地嘶嗬出声,好像发出- yin -冷短促的笑,蛇头划过以利亚的肩膀、毒牙就从他的血管要害上一触即离··以利亚强行压制住身体反抗的本能,却并不压抑身周越来越浓郁的黑暗魔力。
他半步半神却无法突破的原因并非魔力不足够、而是由于魔力过于强大,如果不抢先将其散出体内、构成谁也无法接近的魔力漩涡,就难免会七窍流血、身体虚弱··蛇的竖瞳现在转过来、对上他碧蓝色的眼眸。
确实,眼前的半魔族看起来就像人类口中流传的‘天使’,但他身周过于浓郁的黑色漩涡有力地否定了这一错觉··这就是魔王应当继承的传承——承袭自先代鲜血魔王的血脉确保了以利亚身上属于黑暗的部分永远无法剥离。
尽管是个混血儿,但他确实是有能力在魔域快速掀起反抗的旗帜的,也是最有能力在继任之后带领魔族不落下风的··“很好,”巨蛇嘶声,“你现在需要去找到带走白骨、鲜血、与魔力的影子,说服他交出药剂——说服他人类需要他的帮助,而你将帮助他除掉魔王。”
以利亚肃穆地点头、俯身道谢,就像任何一个被权利的欲望迷昏了头的、妄图成为魔王的魔族一般·然而他垂下的发丝挡住了他大睁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双唇。
能杀死半神的药剂,与黎曼预料的一模一样·连先祖、这条黎曼仅有两面之缘的巨蛇的所思所想、好像也尽在他掌控之内··‘这都是运气嘛,’学生模样的魔王一定会这样笑着回答他,‘任何人都能做到啊,只是他们没有倒霉到像我一样变成魔王而已。
’·以利亚抹掉脑中的画面,深深叹了口气·他关上了宝库的大门,身上没带着任何金银,却像手捧最珍贵的礼物··并非那瓶即将落进他手中的药剂——不,不如说是他刚刚在听说那瓶药存在的时候,从心底中感受到的冷意和温暖吧。
这两种矛盾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就像每一次与黎曼交谈的时候,从心底产生的紧张与放松··杀死、杀死·三年前在他唇齿间如此自然且甘甜的字眼,现在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他僵硬地捧着能让他拥有梦寐以求的一切的精美礼盒,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掀开盖子。
只有无限的痛苦之后,才有一线生机·以利亚背靠着宝库的大门缓缓滑坐下去,随意延展的羽翼上,羽毛变得凌乱、但依然一尘不染··第49章 理智的暴君·四十九 异世界平常的暴君·“我读过今年的汇报。
我不喜欢这个数字·”高坐在王座上的魔王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手肘支在王座的扶手上,这样陈述着自己的心情··他或许正处于狂怒之中,但所有魔族都只能从他眼里看见一片冰冷的棕褐色。
所以他们诚惶诚恐地跪下来、祈求原谅、寻找各种理由,但是魔王对此无动于衷··这一任的魔王是个奇怪的暴君,他从来不为满足自己的欲念而下达命令,但却仍然让所有的大臣和魔族苦不堪言。
他似乎有一种诡异的、对数字的本能执着··他从不与任何人说他到底有什么样的要求,但是如果人口超过了某个他喜欢的人数,他就随意杀死那么一两个;如果田地的产量不如他的预期、他就发动战争去抢夺。
比如他任期第一年,就要求在城内进行人口统计,整个属于他的领地中利用探查魔法一共计数89050个魔族,他就随便从名册上指出九个名字,将那些魔族处死·按照魔王的话来说,他很喜欢89041这个数字。
89401,是一个符合 (7n^2  7n + 2) / 2等式的中心七边形质数,按照黎曼的话说,如果有这个数字的话,他会更喜爱这个魔王城也说不定··没人能猜透黎曼的喜怒,他有可能这一秒还笑着,后一秒就因为这个大厅里人数与火把的数量无法整除,就下令将位高权重的大臣斩首。
或许他只是借着这些任- xing -残暴的要求铲除异己,但是没人能从被选中的那些魔族中找出规律来,造成了人人自危的局面··勇者站在台下,像任何一个战战兢兢的大臣一样垂着头,但他实际上正在蹙眉思考。
因为眼前的魔王虽然稍显稚嫩但是与黎曼长得一模一样,他就在心里将魔王称作黎曼··他偏头悄悄看了一眼台上站在魔王右后侧的神官,得到对方‘不要轻举妄动’的信号。
他们两人从同一个幻境出来,发现由于上一个世界格局太大,他们没有碰面的机会··但是幻境并没有终结,他们现在作为魔族站在魔王的城堡内,勇者下半身现在是马的身体和四蹄,实在感觉有些不习惯。
硬要描述的话,大概是本来只有四肢的人突然长出了多余的两条腿·勇者很怀疑自己如果不是全程站在这里、而是需要移动的话,可能会很尴尬地自己绊倒自己··神官则好运得多,只是额头长出了一对弯曲的犄角,看起来就像是任何类人的魔族一样。
按照她站的位置来说,可能是魔王的书记官,而勇者就是一名大臣··“我很不满意——莱特将军,”‘黎曼’笑道,“我认为我们可以再次去攻打人类的城池,您意下如何”·他虽然使用着敬语、甚至还在征询勇者的意见,但是从四周隐秘的同情的视线来看,魔王绝没有真正让他拿主意的意思。
“是,陛下·”他只能这样应承着··随着他答应下来,大厅正中间台子上的沙漏转动了一百八十度,幽蓝色的沙子开始流淌下来,在空荡的玻璃底部形成一个浅浅的圆锥形。
虽然只听到了有气无力、毫无气势的回应,但魔王好像并不在意他的精神状态,只确认了他确实答应下来,就兴致缺缺地将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上去了··快穿前世今生·会议——‘黎曼’单方面的恐吓——很快就结束了,大臣们鱼贯从大厅中出去,勇者很想与神官交流情报,但魔王还坐在王座上、一时半刻好像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只能跟着其他人一起先行从大厅出去。
“莱特将军,真是辛苦你了·”·“小心行事啊·”·同僚们纷纷问候着,有一两位看起来好像和他的关系还不错,于是还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关心。
勇者简直有苦难言,他并不是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而是他就算在幻境中也不想率军攻打人类啊·要回避这个看起来无法两全的问题,似乎也只能从脱离幻境下手。
从上一幻境的经验来看,他只要杀死幻境掌控者的影子就能离开,那么掌控者在哪里、现在又用着谁的外貌来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环顾四周,没有看见任何像是那名举止怪异的白衣人的身影。
正当他犹豫着是否要去打探消息、如何才能打探消息时,他忽觉脚下的地面有一刻从坚实可靠的石块变成沼泽般泥泞的触感··他猛然低头,只觉得自己脚下这块石砖好像比别的地方都更黑沉些,也反- she -不出他的身影。
这其中一定有哪里不同寻常,他这样想着,试着挪动脚步·果然,那片无形的黑色跟着他的脚步移动,如影随形··有什么东西蛰伏在影子里,跟着他移动——勇者抬脚时没有感受到丝毫牵扯感,它并不是附着在他身上的。
他们往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角落里行走,勇者特意绕过两个拐角,才在柱子的- yin -影中停下脚步·这里没人会在意他在角落里做什么·魔族对不忠诚的防备心低得可怕,在他们眼中,所有魔族都应当效忠于魔王。
反叛在他们看来是绝对不可思议且自寻死路的·且看以利亚的下场,就知道叛乱有多困难,哪怕是具有最纯正黑暗魔力的人,也注定无法赢过身具传承的魔王,这就像是一条不变的公理。
“出来吧,”于是勇者放心地说道··眼前的黑色泥状物开始翻滚、并形成熟悉的人形·它披着华丽的衣物,与方才黑漆漆的样子全然不同·勇者甚至很难相信眼前看起来闪耀着五色光芒的宝石也是从黑色污泥凝聚而成的。
他并不想把眼前这个怪物称作帕特里克或者称为老师——但是为什么这个能随意变换成别人样貌的怪物会在·他·面·前变形它大可以选择没人的地方、甚至变成神官的样子来见他。
勇者心中充满了不确定与某种不愿宣之于口的怀疑·他忽然想到这个幻境的特殊背景、与这些看起来具有细节到过分地步的魔族大臣以及城堡内的设施··这个幻境的构筑者或许是以利亚——那个反叛的魔族。
那他这一举动又有什么含义·“你是谁”·死灵并不说话,他的双眼开始流出泪水般、却远比泪水更粘稠的黑色液体,就像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盘亘在苍白的脸颊上。
“你想说什么”·死灵听见这句话,仍然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偶人那样一动不动·勇者忽然想起上一个幻境结束之后、那些观众的境况。
现在,死灵看起来与他们一模一样,就像是从诞生之初就未被赋予自然行动的能力、只能作为不会言语的偶人存在··‘帕特里克’的双唇张合,勉强比出几个口型。
勇者悚然一惊··“莱特 ”神官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寂,勇者猛然回头,正看见她朝这边走过来·再试图去找死灵的身影时,后者早已化为黑泥的形态沉入地底、也不再跟随在自己脚下了。
“目前有什么情报吗”作为书记官,神官活动的时间十分有限,只能单刀直入地问道··“等出去之后我们应该汇总一下消息,我大概有一些别的思路了——”勇者沉吟道,“首先我们得想想如何从幻境里出去,我们要杀的人会在人类当中吗我看不出任何魔族是‘掌控者’。”
他刻意避免了关于帕特里克的话题,希望不要因此影响到神官的思路·两人同时因为似是而非的怀疑而动摇是极其不明智的··当然不排除掌控者实际上是人类这种可能- xing -,但是既然勇者在这个幻境中被指明要去征讨人类,他能不遵循自己的本职工作吗·“你知道这个幻境有多大吗”神官突然问道。
她嘴角挂着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勇者猛然一怔:白塔能- cao -控的空间不是无限的,它只能将幻境中人的感官蒙蔽、给他们造成一段距离只有原本四分之一、五分之一、乃至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错觉。
但是这种控制有严格的限制,也就是等比例缩放··当然,它可以选择将这个比例随时调整,但上一个城市这样大的活动区域应当已经接近其极限··这次的幻境不应该比上一次大许多,至少不应该广阔到没有边界,不可能将现实中的魔域完全投影到这里,更不可能还包括了人类的国度。
看似宏大的格局误导了他,让他以为这个世界真·的蕴含了整个大陆的版图·他不能离开魔王城,甚至上,他连具体哪一部分的城市是真实存在,其余只是毫无意义的延展也没有概念:就像是在墙上画上以假乱真的3D画时,观众会真的以为有另一个世界在墙那边。
幻境归根究底只是作用于受众心理的五感游戏··一场没有人想让其发生的战争,这才是这个幻境的真正意义,勇者很好奇那位魔族的叛徒是否亲自参与了这个幻境的设计,又是否想用这个幻境的内容影- she -某种现实。
·就比如他其实并不真心认为对所谓混沌之神的信仰是真正有意义的,只是想借此达成某种目的,而且正试图通过这一层幻境将这个意向传达给勇者和他背后代表的神殿。
这几乎可以称之为一次隐秘的结盟邀请,通过首先给出珍贵情报的方式表达诚意·只要你们能帮我杀死不肯退位的魔王,这名反叛的亡灵法师在幻境中这样表示,我就会帮你们杀死那名将我们四人凝聚在一起的狂信者。
·快穿前世今生第50章 真实世界·五十 异世界平常的真实·一场没人想要它发生的战争··这个关键点就像是打开了记忆中被特意掩盖的某道阀门。
勇者若有所思,他立刻回忆起自己在议事大厅的正中央看见、但不知道为何在刚才的思考中被自己完全忽略了的道具·他与神官对视,看见对方突然亮起来的双眼,就知道她一定与自己想到了同一件东西。
这个沙漏显然在整个幻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这些幻境显然能潜移默化地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人的意识,令人忽略某件关键□□物·如果他们不能自动解开预先设定好的限制、想通幻境掌控者的意愿,恐怕永远也只会对那个巨大的美丽蓝沙漏视而不见。
勇者心中疑惑更胜··以利亚在说,他不想要这场魔族与人类的战争·难道这就是为什么他会选择与狂信徒的白衣人站在一起吗白衣人的幻境里也纯然表达出了人类与魔族应当和平相处的理念。
不,后者坚持认为‘混沌之神’的信徒都应当和平相处,与人魔之别无关,却是所有信仰坚定者都难以接受的条件··勇者将诸多疑惑抛诸脑后、拔出腰间的长剑,重新大步走进殿内。
魔王仍然坐在属于他的王座上,连动作都完全没有变化,如果不是起伏的胸膛和时不时眨眼的动作,任谁都会认为他只是个人偶··不,他给人的感觉与那个死灵一样。
勇者意识到这个表情鲜活且能开口讲话的魔王本质上只是个空壳而已·与所有这个幻境中的其他角色相比,魔王也只是个木偶··或许是个更精美的木偶,但也仅此而已,他不是‘掌控者’,杀死他也将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效果。
勇者苦恼地没法抓住脑内一闪而过的某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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