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皇帝的黑月光师尊[重生] by 陈森森(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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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皇帝的黑月光师尊[重生] by 陈森森(上)(3)
·男孩似懂非懂··秋雨桐也懒得跟他解释,就这么背着他,沿着山路一级级地往上走·山路很长,也很陡峭,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他就这么一直走着,走着……·……·“当——当——”悠扬的寺庙钟声,回荡在碧云山间,激起一群寒鸦,在天地间盘旋着嘶鸣:“哇——哇——”·“唔……”秋雨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山道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庙宇,杏黄院墙青灰殿脊,在密密雪松的掩映之下,若隐若现··秋雨桐揉了揉眼睛:“到了”·陆霄柔声道:“到了。”
“我的脚不疼了,可以自己走了·”·山路上没人倒也罢了,待会儿让听松寺里那些和尚看见,让慧空老友看见,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别人背,多丢脸啊。
陆霄也不勉强,把他放了下来:“小心点·”·两人走进庙里,张德福和小喜子远远跟着··庙里暗沉沉的,佛祖垂眸微笑,金身蒙尘,飘飘荡荡的布幡间,全是蒙蒙的灰尘和蛛网。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沙弥,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里,正闭着眼睛,一板一眼地敲着木鱼,发出轻微的“砰砰”声··“这里似乎破败了许多,好多灰。”
陆霄低声道··秋雨桐仰望着那尊蒙尘的鎏金佛像,忽然轻声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小沙弥听见人声,睁开眼睛,放下手里的木鱼,起身走了过来,双手合十道:“二位施主可是要进香”·秋雨桐道:“慧空大师呢”·小沙弥抿了抿唇,低声道:“师父三年前就圆寂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秋雨桐微微一愣,而后半晌无语·生老病死乃是人间常事,修士更应该通透明白,可他心中还是有些淡淡的惆怅··陆霄也沉默了片刻,而后摸出一锭金子交给小沙弥:“小师父,我们想在这里住一晚。”
小沙弥愣了愣,犹犹豫豫地接过金子:“可是,庙里只有粗粮,被子也不够……”·陆霄道:“无妨·”·小沙弥拿着那枚沉甸甸的金子,迟疑道:“就算施主不介意,也用不了这许多,十个铜板就足够了。”
秋雨桐柔声道:“拿着吧·”·好不容易才劝得小沙弥收下了金子,秋雨桐和陆霄又各点了三支香,闭眼敬了香·敬完香之后,陆霄望着香案上的签筒,略微犹豫了一下,从筒里抽出一根竹签。
秋雨桐有些意外:“你还信这个”·“试一试,倒也无妨·”陆霄把竹签递给旁边的小沙弥,“小师父,你会解签吗”·“略会一些。”
小沙弥点了点头,接过竹签,“不知施主想问什么”·陆霄噎了噎··秋雨桐难得见他噎住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不好意思了难道陛……难道陆公子想求姻缘”·陆霄低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就在秋雨桐以为他要生气的时候,陆霄忽然道:“是,求姻缘·”·秋雨桐愣了愣,简直有点震惊了·陆霄这小子从小就清心寡欲,二十几岁了还没开窍,怎么忽然就春心荡漾了难道他错过了什么·“让我看看。”
小沙弥点了点头,而后仔细看了看竹签,轻轻蹙起了眉头,“这……”·“怎么样”陆霄急道··小沙弥有些不确定:“似乎不大好。”
陆霄蹙眉道:“什么意思’·“是下下签,有缘而无分,不可解也……施主不必太过执着·”小沙弥几乎有些歉然了。
“有缘无分……”陆霄愣愣地看着那支竹签,几乎有些失魂落魄··秋雨桐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不忍,便劝道:“这些东西,也未必做得准。
虽然情爱一事不可强求,但你若诚心,我想不管是哪户人家的大家闺秀,都不会无动于衷的·”·他的徒弟,自然是最优秀的,他还不信了,凭陆霄的才貌身份,还有哪家的姑娘,会看不上他这个徒弟。
陆霄没吭声,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秋雨桐绞尽脑汁,努力地给徒弟打了许久的气,连“我会帮你的”这种拍胸脯的话都说出来了,到了最后,陆霄也只是十分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似乎苦笑了一下:“嗯。”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张德福和小喜子帮着小沙弥张罗了一桌素斋,虽然都是粗粮野菜,但众人饿了,倒也吃得挺香··用过晚膳之后,小沙弥便领着四人去了寺庙后院,这个小庙的空禅房不多,陆霄和秋雨桐住一间,张德福和小喜子住另一间。
不多时,天便全然黑了,细碎的雪花从夜空中漫漫洒落··秋雨桐望着窗外的雪花,心中莫名一阵惆怅:“又下雪了·”·朔雪城的雪,比人间界的雪可大多了,几乎像打翻了盐罐子一般,打在脸上都疼得慌。
“我上次来的时候,那天的的雪,比今天还大·”陆霄走到他身后,忽然下定了决心一般,轻声道,“你还记……”·秋雨桐忽然道:“今天已经是正月初九了。”
陆霄沉默了片刻,才道:“嗯·”·秋雨桐转过身来,凝视着陆霄:“陛下,你答应过我,回去之后,便带我去龙门大街看元宵灯会·”·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他必须赶在元宵节结束之前,去卷帘胡同找到三师兄。
陆霄有些艰难地哑声道:“一定要去吗”·秋雨桐蹙眉道:“你答应过我的·”·陆霄静静地看了他许久,才轻声道:“好。”
天色已晚,秋雨桐累了一天,跟陆霄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有些困了,两人早早地上了床··屋里只有一张床,也没有多余的被子,两人只能盖一床薄被,陆霄把所有的衣裳都搭在被子上,又从身后搂着他。
秋雨桐觉得有些别扭,忍不住推拒了两下,陆霄闷闷道:“李太医说过,你不能再受寒了·”·秋雨桐实在拗不过他,想着之前寒毒发作昏迷的时候,陆霄也是这样给他取暖的,索- xing -破罐子破摔,随他去了。
屋里安静而黑暗,陆霄的体温非常暖和,不多时,秋雨桐便觉得睡意如同潮水一般,漫漫涌了上来··“我小时候,曾经在这庙里住过一个多月,当时也是冬天,天特别冷,那个人每天晚上,都这样搂着我睡……”陆霄轻声道。
秋雨桐在半睡半醒间,迷迷糊糊道:“嗯·”·陆霄垂眸看着他,神色有些痛苦··这天晚上,窗外北风呼啸,屋里却很暖和,秋雨桐被陆霄搂在怀里,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是在客栈里,他在灯下给小陆霄讲课,一会儿是在乡下,他手把手地教陆霄练剑,一会儿是在军帐里,陆霄身上中了三箭,还一直笑着说没事儿……·一会儿是在刚刚落成的朔雪台上,漫天晚霞下,陆霄轻声道:“我知道,自己是天绝灵脉,此生此世也无法修道,无法同你并肩。
可是……如果有一天,我能变得更强,我……”·后面的话,秋雨桐听不清了,陆霄望着他,神色十分焦急,声音嘶哑:“师尊我,我……”·秋雨桐一个激灵,醒了。
睁开眼睛,已是满室阳光灿烂,他身上搭着薄薄的棉被,还有一些凌乱的衣衫,倒也十分暖和··陆霄正站在窗边,只穿了一身素白的单衣,静静望着漫山遍野的积雪,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
他转过身,对秋雨桐道:“我带你去看元宵花灯·”·第24章 ·这一日, 正是元宵佳节··天色刚刚暗下来,京城的龙门大街上,就亮起了大片大片的串串花灯,人群熙熙攘攘, 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你看, 那盏乌龟灯漂不漂亮”陆霄饶有兴致地指向前方不远处··“嗯, 漂亮·”秋雨桐却是心不在焉··他一边随口敷衍着陆霄, 一边暗暗盘算着,三师兄住在卷帘胡同, 卷帘胡同距离龙门大街不远,前面拐过三道巷子就到了, 可是陆霄一路都紧紧跟着自己,实在甩不开。
两人在龙门大街上随意逛着,不知不觉间,天色越来越暗, 游人越来越多,次第亮起的花灯更是包罗万象, 有兔子灯、老虎灯、仙鹤灯、金鱼灯……一盏盏一串串,大片大片地悬挂在街边和头顶, 一片辉煌灿烂。
除此之外,还有更加精致的寿星捧桃灯、钟馗捉鬼灯、嫦娥奔月灯、张果老骑驴灯……最稀奇古怪的是走马灯, 灯里的剪纸武将们骑着马, 一前一后追逐着, 栩栩如生,有趣极了。
大街上熙熙攘攘行人如织,男男女女裙带飘香,还有那敲锣的打鼓的,卖糕点的踩高跷的,端的是热闹非凡··“兔子灯,乌龟灯,五文钱一盏,十文钱三盏”·“买糕点啰!刚出炉的糯米糕!又香又甜!”·“糖葫芦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哎呀,姑娘你让一让,你挡着我看花灯了”·“走走走,咱们买了糖葫芦,去那边看”·正是“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地京。
三百内人连袖舞,一时天上着词声·”·秋雨桐心中十分感叹,今年的元宵节,似乎比五年前热闹了许多,满城张灯结彩,一片盛世景象··陆霄这五年的辛苦,到底没有白费功夫。
·想到这儿,秋雨桐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青年,陆霄正出神地望着远处一盏花灯,漆黑的凤眸中倒映着万千灯火,和五年前一模一样··想起五年前那个元宵节,秋雨桐又忍不住好笑。
当时,老皇帝心血来潮,趁着元宵佳节,在大宁宫重开经筵,找了当世最有名的大儒讲学·这本是皇子们展现自己的好机会,但陆霄一听说秋雨桐要去龙门大街看元宵灯会,死活都要跟着他一起来。
秋雨桐实在拗不过他,只得剪了个纸傀儡,让那纸傀儡代替陆霄去听经筵··那时陆霄才十八岁,虽然比同龄人更为冷静成熟,但到底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他拉着秋雨桐走在大片明亮的花灯下,几乎难掩兴奋之意。
“师尊,你看那盏灯,像不像嫦娥”·“师尊,你看,这盏灯会动哎,是不是修真界的宝贝”·秋雨桐被他拖着逛了一会儿,陆霄脚下忽然微微一顿,在一个花灯摊位前站定了。
秋雨桐疑惑道:“怎么了”·陆霄指了指摊位上贴着的告示:“上面写着,只要猜中了花灯上的灯谜,就可以拿走花灯,不用花钱。”
秋雨桐忍不住失笑,这小子还挺节约的·摊位的老板娘笑道:“两位公子,可是要猜灯谜”·“嗯……我先看看。”
陆霄打量着摊位上的花灯··摊位上挂着数百盏大大小小的花灯,大部分是纱绢所制,还有几盏琉璃灯,都十分精致,每一盏花灯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子,上面写着一则短短的谜语。
陆霄盯着一盏粉色的绢制莲花灯看了许久,忽然俯下身,轻声对老板娘说了句什么··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行,中了,你拿走吧·”老板娘笑着把花灯取下来,递给了陆霄。
陆霄提起花灯,仔细端详了一番,又抿着唇对秋雨桐笑了一下,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秋雨桐心中暗笑,这小子白拿了别人的花灯,这会儿倒是知道不好意思了·陆霄有些慌乱地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他有些迟疑地把花灯递给秋雨桐:“师尊,这个给你·”·“给我”秋雨桐接过花灯,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上面的纸条,“酒入愁肠醉伤秋,说者无言心自留,卿可知否霄儿,这谜语打的是什么”·陆霄憋了憋,没敢吭声。
秋雨桐又念了一遍,而后摇了摇头:“这平仄不对·”·老板娘笑道:“这位公子,老百姓的东西,哪儿有那么多讲究,这灯谜的谜底是……”·老板娘的话还没说完,陆霄已经一把拽着他离开了摊位:“师尊,那边有做糖人儿的”·“糖人儿”秋雨桐本来还想问问谜底,一听到有糖人儿,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
……·“怎么了”陆霄的声音,把秋雨桐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有些遗憾地想,其实那盏莲花灯还挺漂亮的·只可惜,后来他和陆霄去买糖人张的糖人,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不小心把花灯给挤烂了,陆霄还惆怅了好久。
想起糖人,秋雨桐又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糖甜香味儿,不由得精神一振:“去那边看看·”·陆霄垂眸看着他,忍不住微微翘起了一边嘴角:“好。”
糖人张的摊位上,一片人山人海··两人费了好大的劲儿,结果还是陆霄技高一筹,居然从一群大妈中杀出重围,在糖人张收摊之前,拿到了最后一个小糖人。
只有一个··秋雨桐眼巴巴地看着陆霄手里的糖人,目光几乎有些哀怨了:“……”·“看着好像有点儿腻,忽然又不想吃了·”陆霄轻轻嗅了嗅小糖人,“要不扔了算了。”
秋雨桐急了:“别浪费,要不……呃,我帮你吃吧·”·陆霄看着他,抿了抿唇,似乎想笑又不敢笑··秋雨桐瞪着他,有点恼了:“你什么意思”·“嗯,你帮我吃吧。”
陆霄赶紧把小糖人递给他,又拉着他继续往前走,“走,我们去前面猜灯谜·”·秋雨桐拿着糖人,被他拉着一路前行,身侧一串串明亮的花灯纷纷后退,一时间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
一路灯火辉煌,陆霄拉着秋雨桐,在一个猜灯谜的摊位前,停了下来··他指了指摊位上挂着的一盏粉色绢制莲花灯,俯身对老板娘说了句什么,老板娘点了点头,笑着取下了那盏莲花灯。
“给·”陆霄把莲花灯递给秋雨桐··秋雨桐有些迟疑地接过莲花灯,低头看了看灯上的小纸条:“酒入愁肠醉伤秋,说者无言心自留,卿可知否这灯谜好像和……”·他顿了顿,没把后面那句“和以前那个一样”说出来。
陆霄垂眸看着他:“怎么了”·秋雨桐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什么·”·“是吗真的没什么”陆霄轻声道。
一时之间,气氛隐约有点古怪··“我们走吧·”秋雨桐摇了摇头,努力不去想太多,陆霄也不再说什么,两人拎着花灯,沿着长街一路慢慢逛着。
“哎哟”一个男子惊呼了一声,而后转过身来,横眉竖眼道,“你是怎么走的路没看见本少爷吗”·秋雨桐歉然道:“抱歉,实在太挤了。”
被撞的是个年轻男子,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面目还算英俊,只是脸色十分苍白,再加上浮肿的眼袋,看起来已经被酒色掏空了一大半··“你……”他呆呆盯着秋雨桐,整个人都愣住了。
陆霄蹙起眉头,拉走秋雨桐便要往前走:“别理他,走了·”·男子却一把拽住了秋雨桐的胳膊:“别走你是哪家院子的公子别跟着那小子了,跟本少爷走吧,我出双倍的银子。”
秋雨桐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敢情这人把他当小倌呢·虽然这具身体的模样比较柔媚,陆霄又那么杵在他旁边,再加上今晚这龙门大街上的姑娘小倌们也确实不少……但是,他这气质,哪里像是卖身的连最沉默寡言的二师兄,都承认他杀气四溢的时候,威压几乎令人窒息。
·那男子还拉着他不放:“多少钱你开个价·”·秋雨桐气得快笑了:“你这人……”·陆霄一把抓住男子的手腕,将他的手从秋雨桐的肩膀上拽了下来,森然道:“滚。”
男子的手腕被捏得咯咯作响,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了下来,他死死瞪着陆霄,颤声道:“你,你是什么人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大哥可是吏部侍郎李志远”·陆霄盯着他,忽然笑了:“李志远我倒是不知道,李志远还有你这么个弟弟”·秋雨桐看着陆霄的神色,就知道那个什么“李志远”要倒大霉,他正想说两句什么,男子却仿佛忽然看见了什么救星,大声嚷嚷起来:“大哥大哥我在这里,有人打我”·一名高大的锦衣男子带着几名家丁,拨开人群走了过来,蹙眉道:“李江,你又惹什么祸了”·李江指着陆霄:“大哥,他打我”·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李志远抬起眼皮,望向陆霄:“你打……”·他的声音忽然哑了,整个人呆若木鸡。
陆霄缓缓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李爱卿,你是个能干的,朕不会为难你·但是,如果你这个弟弟还想要活命的话,你最好今晚就把他送出京城,永远也不要回来。”
李志远微微弯腰,颤抖着低声道:“微臣遵旨·”·“大哥,你跟他废什么话呢”李江还在旁边大吵大闹,李志远站直了身子,而后狠狠一挥手,“把这个小畜生给我绑了”·李江惊呆了,委屈叫道:“大哥”·“大少爷,这……”家丁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敢动手。
李志远怒道:“没听到吗把这个没用的畜生给我绑了”·家丁们互相看了一眼,领头的家丁对李江抱了抱拳:“二少爷,得罪了。”
而后,家丁们便七手八脚地扑了上去,试图把李江绑起来,“你们敢”李江拼命挣扎着,宛如一条离水的活鱼,一时间场面简直乱成了一团。
第25章 ·正一片兵荒马乱的时候, 远远地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咚咚锵,咚咚锵,咚咚锵……”·随着这敲锣打鼓声,一支庞大的杂技队伍, 沿着长长的龙门大街,一路缓缓行来。
这杂技班子很有一套, 有踩高跷的, 有抛碗的, 有叠罗汉的,还有胸口碎大石的……街上众人纷纷退到大街两侧, 驻足观看杂技表演,不时发出阵阵欢呼声。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太厉害了”·眼看杂技班子马上就到了近前, 李江被一群膀大腰圆的家丁拉着,兀自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嚷嚷:“大哥,大哥你不能这样你快让他们放了我”·“你这个小畜生, 成天在外面闯祸,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一顿, 我这个李字就倒过来写”李志远一边吹胡子瞪眼,一边偷偷瞟着陆霄的脸色。
陆霄脸上淡淡的, 没什么表情··“大哥这事儿真的不怪我是那两个人,是他们先招惹我的”·“小畜生还敢顶嘴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秋雨桐一手提着灯笼, 一手拿着糖人, 看着这场因他而起闹剧,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陆霄笑了笑,拉着秋雨桐:“我们去那边看看·”·秋雨桐点了点头:“嗯·”·两人正要离开,陆霄忽然脸色一变,揽着秋雨桐就往旁边一旋:“小心”·原来李江和众家丁拉拉扯扯的时候,杂技班子的队伍已经到了近前。
这支队伍的最前面,是四个扮成“福”、“禄”、“寿”、“喜”的小孩儿,他们踩着高跷,戴着面具,一步一晃地走了过来。
最前面那个扮做寿星的小孩儿,不小心被一个家丁绊了一下,连人带高跷,一头栽了下来·秋雨桐眼见就要被砸到,陆霄飞快地搂着他往旁边一旋,恰好避了开去·可是那高跷足足一丈五尺有余,电光石火间,那孩子头朝下方坠落,眼见就要血溅当场·秋雨桐看在眼中,旋转之间猛地一挥袖子,长袖舒卷而出,轻轻托了那孩子一下可是力道仍然不足·与此同时,对面一道青影闪过,也挥袖轻轻托了一下·二人合力,那孩子轻飘飘地坠地,而后一骨碌爬了起来,满脸惶惑,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摔下来了”·街上众人对着李家兄弟指指点点:“都是他们……”·“你这小畜生看你惹的这堆破事儿”李志远脸上挂不住,更加恼怒了,一边咒骂,一边对李江拳打脚踢,李江的鬼哭狼嚎声简直能传出去几里地,“大哥,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大哥……”·陆霄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一双眼睛只望着秋雨桐:“你没事吧”·“没事。”
秋雨桐摇了摇头,又望着地下摔得稀烂的糖人和花灯,懊恼道,“糖人是最后一个了……花灯也坏了·”·一个青衣年轻人走了过来,他面目清秀,约莫二十来岁,对着秋雨桐拱手笑道:“方才多谢阁下援手了,单凭我一个人,恐怕还救不下那孩子。”
秋雨桐回过神来:“哦,无妨·”·他一边说着,一边眼角还瞥着地上的糖人··青衣人扫了一眼地上摔碎的糖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笑道:“我朋友在那边的醉仙楼订了一桌菜,有他家最有名的醉仙元宵,如果阁下不嫌弃的话,不如一起来”·陆霄微微蹙眉,似乎正要拒绝,秋雨桐已经眨了眨眼睛,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醉仙元宵”·陆霄沉默了。
三人一起来到了醉仙楼,一路互相通了姓名·原来那名模样清秀的青衣年轻人名叫徐冬青,白州人氏,这次是专程来京城赏灯的··陆霄和秋雨桐也报了姓名,只说一个姓萧,一个姓童。
醉仙楼的小二十分殷勤,引着三人上了二楼雅间,一名俊朗的锦衣年轻人站了起来:“冬青,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徐冬青笑道:“遇到了一点事。
对了,这两位是萧公子和童公子,是我刚刚结识的朋友·萧公子,童公子,这位是我的朋友,林逐风·”·陆霄淡淡地点了点头··秋雨桐笑道:“林公子,你好。”
林逐风扫了二人一眼,微微撇了撇嘴,凑到徐冬青耳边,压低了声音:“我说冬青啊,你到处结交些来路不明的人,上次被骗了五十枚灵石还不够么幸好药王庄有你哥哥撑着,不然迟早给你败了。”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别这样说,大家都是好朋友·”徐冬青笑道,“再说了,我有哥哥,逐风你不也有个哥哥么玉琴宫宫主这样一个哥哥,可不是谁都有的。”
林逐风嗤笑道:“他不提也罢·”·陆霄并非修真界人士,倒还没什么感觉,但秋雨桐听着这二人交谈,不由得十分讶异。
原来这徐冬青,便是药王庄庄主徐秋石的弟弟,而那个锦衣年轻人林逐风,则是玉琴宫宫主林郁容的弟弟·药王庄和玉琴宫,虽然比不上北海剑派和朔雪城,但也算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林逐风有些傲慢,陆霄也是个不搭理旁人的,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还好徐冬青十分热情,招呼着众人落座:“都坐啊,菜马上就上来了·”·秋雨桐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陆霄便跟着坐了下来。
林逐风翻了个白眼,也坐了下来··“您请嘞”不多时,小二就上了四凉四热八碟小菜,接着又端上了四碗“醉仙元宵”,一时间酒香四溢。
秋雨桐早就饿了,立刻舀起一颗白白胖胖的元宵放入口中,而后一张脸全都皱在了一起,烫得“呼哧呼哧”直吐舌头,不停地用手扇着风:“好烫,好烫”·陆霄垂眸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点儿:“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谁知道他那么烫啊……”秋雨桐含含糊糊道··两人正说话间,台上的说书先生猛地一拍板子,开始说书了:“诸位客官,上次老朽说到,那飞来峰主秋雨桐,正与朔雪城主谢晚亭怒目而视,师兄弟二人相持不下,眼见便要动手”·“咳咳咳”秋雨桐剧烈地呛咳起来,几乎呛得满脸通红。
天地可鉴,他怎么敢跟掌门师兄动手·“那飞来峰主秋雨桐乃是先天剑体之身,身高丈余虎背熊腰,肌肉虬结力大无穷,只见他一声怒吼,一剑当空劈下,谢晚亭避无可避,只能连退三步,硬生生地撑住了这一剑,顿时吐出一口鲜血”·“咳咳咳”陆霄也被茶水呛着了。
徐冬青不满道:“那位说书先生,你别胡说,谢城主怎么可能打不过他的师弟”·说书人瞪着一双小眼睛:“老朽怎么就胡说了”·徐冬青蹙起了眉头:“你明明就在胡说,谢城主他……不良于行,又怎会连退三步”·林逐风也点头道:“是了,谢晚亭腿脚不便,已经很多年了。
因为这件事情,连论剑谱上’止戈’的排名,都跌到了第三位,落到了归无涯的’泣血’后面·”·徐冬青顿时不高兴了:“那什么破论剑谱,根本就做不得准谢城主的剑术,自然比归无涯高明”·林逐风撇嘴道:“不信算了,这可是天机先生排的论剑谱,不说多了,前十名的排位,绝对是靠谱的。”
徐冬青怒道:“天机先生又如何清衡仙尊早就在血狱秘境陨落了,他的’天照云海’还排在第一位,飞来峰主秋雨桐白日飞升,却根本没有排进去”·林逐风嗤笑一声:“那还不是因为秋雨桐没有本命剑嘛,这玩意儿名叫论剑谱,自然没法把他排进去。
冬青啊,我知道你崇拜谢城主,但谢城主确实不是归无涯的对手,泣血排在第二位,止戈排在第三位,也是应该的,毕竟当年朔雪论剑的结果,天下人都知道·”·徐冬青沉默了。
陆霄看着秋雨桐,想说什么却又没说··秋雨桐默默吃了一个元宵··当年朔雪论剑的时候,他还是个小不点儿,只听说归无涯力压群雄,废了掌门师兄谢晚亭的一双腿,又碎了玉琴宫宫主林郁容的琴,所以民间流传的儿歌里面,才会有“朔雪城下玉琴摧”这么一句。
“朔雪论剑”那一场比试,到底打得有多惨烈,秋雨桐并不知道,他只知道,掌门师兄从来不提起此事,朔雪城也没人敢提··林逐风“啧”了一声:“算了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
对了,听说你哥哥云游回来了还给你带了个嫂子”·徐冬青点了点头:“嗯,打算三月间就办喜宴·”·林逐风笑道:“恭喜恭喜这次药王庄喜宴,来的人一定很多吧”·“嗯,已经递出去两百多份喜帖。”
徐冬青叹了一声,“本来我还指望谢城主也来的,可是听说他闭关了,白峰主又是个不问世事的,估计还是桑峰主来·”·秋雨桐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之前三师兄来大宁宫的时候,也提起掌门师兄闭关了,如果三师兄去参加药王庄的喜宴,那么到时候,自己是不是可以跟着一起去,让那位药王庄庄主,大神医徐秋石,解了自己身上的寒毒·他正琢磨着这件事的可行- xing -,林逐风又道:“说起桑峰主,我前些天听说,他也在京城。”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京城的仙盟会馆里,也没见着他人啊·”徐冬青讶异道··“呵,这位桑峰主,怎么会去会馆我听说啊,他已经在卷帘胡同里住了一个多月了,昨儿个还跟人打了一架,听说是为了一个叫朱颜的清倌人。”
秋雨桐:“……”·丢脸哪··掌门师兄要是知道了,估计又得罚三师兄在问剑崖静坐面壁三年了··还有,三师兄来大宁宫的时候,不是说他住在什么香雪姑娘那儿吗怎么又变了掌门师兄果然没说错,三师兄就是个花心大萝卜,连这位玉琴宫的少宫主,都知道三师兄的狼藉名声。
秋雨桐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打听一下:“林公子,这位桑峰主,他住在卷帘胡同的什么地方”·陆霄微微侧头,看了秋雨桐一眼,而后垂下了眸子。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林逐风扬了扬眉毛:“怎么,你想去找他”·秋雨桐含糊道:“没有,只是好奇罢了·不知道什么样的青楼女子,能让这位桑峰主和人大打出手”·“让我想想啊……桑峰主喜欢的那位姑娘,似乎是什么胭脂阁的头牌,那他应该就住在那里吧。”
“胭脂阁”秋雨桐点了点头,暗暗把这个名字记下了,胭脂阁··陆霄低垂着睫毛,一言不发··不多时,四人便用完了膳,而后只听外面“咚咚锵——咚咚锵——”几声锣鼓声,夹杂着乱七八糟的欢呼声:“龙来了,龙来了”。
“走走走,看舞龙去”林逐风拽着徐冬青,两人和秋雨桐陆霄道了别,便匆匆忙忙下楼看舞龙了··“我们也去看看·”秋雨桐拉了拉陆霄。
二人并肩走下醉仙楼,街上已经聚集了大量的游人,挤挤挨挨地等着舞龙队伍过来:“快了,快了,马上就过来了”“别挤呀”·在这无比的喧嚣之中,陆霄却似乎什么也没听到,他垂下眸子,静静凝视着秋雨桐,忽然低声道:“我们回去了,好不好”·秋雨桐微微一愣,莫名有些心虚,吞吞吐吐道:“可是,我……我还想逛逛。”
他得甩掉陆霄,去卷帘胡同找三师兄··陆霄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许久没有说话··第26章 ·两人之间的气氛, 一时间沉默下来··正在此时,“咚咚锵——咚咚锵——”,敲锣打鼓声越来越近,龙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逐渐散到两旁。
舞龙队过来了··夜空之下,花灯灿烂, 八条硕大的金龙在这灯火辉煌的龙门大街之上, 上下翻飞, 争夺着前方一颗龙珠,灵活得犹如活物一般, 男女老少们笑着唱着拍着手,跟随着金龙一起往前走去。
秋雨桐隔着大街, 望了对面的陆霄一眼,略微犹豫了片刻,转身往一条黑暗的小巷子里跑去··方才舞龙队过来的时候,人群哗啦啦往大街两边散开, 他趁乱混入人群之中,到了大街对面。
没有时间了, 他今晚子时之前,必须找到三师兄··上次在大宁宫的时候, 三师兄就说了,他只在京城呆到元宵结束, 也就是今晚子时,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 就很难再有合适的机会,回到朔雪城了。
陆霄死死盯着那个决然远去的背影,轻轻闭上了眼睛,缓缓捏紧了拳头··他是如此地用力,手背上根根青筋绽出··他掌心被夜雨割伤的创口,至今没有完全愈合,如此一用力,伤口顿时崩裂,浓稠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在石板地上,而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
所以,你还是要走··所以,你一直不愿意认我··所以,哪怕被杖责,哪怕跪雪地……你都不肯叫我一声,霄儿··你行走人间,救我助我,只是为了证道吗·……那我这个人呢又算什么·……·秋雨桐穿过几条小巷子,很快来到了卷帘胡同口,他略微踌躇了一下,就走了进去。
卷帘胡同今晚也分外热闹,到处都挑着精致的花灯,花灯上面画着许多让人面红心跳的图,莺莺燕燕人来人往,一片热闹非凡,不时还有柔腻的女声,热情招呼着秋雨桐。
“这位公子,进来玩呀·”·“公子,奴家等你好久了哟”·“哎呀,这位小公子,到姐姐这里来嘛·”·秋雨桐努力躲避着姑娘们的纤纤玉手,硬着头皮一直往前走,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小楼前。
他抬头看了看,牌匾上写着“胭脂楼”三个软绵绵的大字··没错,就是这里了··胭脂楼的门口,坐了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那妇人看见秋雨桐,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娇声道:“公子,第一次来玩让姐姐陪你玩,怎么样”·秋雨桐头皮有些发麻,干巴巴道:“我不是来玩的,我来找个人。”
妇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原本故作娇媚的声音,也拔得老高:“来找人有本事就把自家男人栓住,来老娘这儿找什么人”·秋雨桐:“……”·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比那些蜀州修士们的变脸术还快。
看着秋雨桐讷讷的样子,妇人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忽然伸手捏了捏秋雨桐的脸颊:“不过嘛,就凭你这副小模样,就算你家男人不要你了,姐姐这胭脂楼也欢迎你,嗯”·秋雨桐哭笑不得,一把拂开她的手,挑开帘子走了进去。
“哎呀,又有客人进来了”大厅里几个莺莺燕燕涌了过来,浓腻的脂粉香气熏人欲醉··“阿嚏阿嚏我不是来玩的……”秋雨桐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也不敢多停留,他一边小心地推拒着,生怕推到不该推的地方,一边努力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可是当他好不容易突出重围,终于站在二楼客房楼道口的时候,却忽然愣住了··三师兄在哪个姑娘那儿来着·香雪姑娘不对,已经换人了……秋雨桐犹豫了许久,还是想不起来。
这可怎么办难道挨着一个个房间找吗·茶楼什么的也就罢了,这种地方……·秋雨桐虽然有点不通人情世故,但他也知道,像胭脂楼这种地方,是万万不能一间间屋子敲门过去的。
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过了子时,三师兄就要走了··要不然,只有那样了··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秋雨桐咬了咬牙,不再犹豫,从回廊尽头的一扇窗户翻了出去,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屋脊上。
后背传来一阵疼痛,伤处多半又裂开了一点,可是秋雨桐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半跪在屋脊上,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块瓦片··下面是间空房,没有人。
秋雨桐松了口气··而后,他又轻手轻脚地往前走了几步,再次揭开了一块瓦片··这一次,屋里是个俊俏少年,正站在床前宽衣解带··秋雨桐眨了眨眼睛,心里直犯嘀咕,这副模样还要来嫖·下一刻,床幔里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揽着少年的细腰,用力把他拉了进去。
不到片刻,少年的手又伸了出来,紧紧拽着半幅床幔,指甲都泛白了,哑声道:“啊……”·呃,胭脂楼不止有姑娘··秋雨桐终于明白过来了,面红耳赤地盖上了瓦片。
老天,他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啊·可是,可是……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总得找到三师兄吧·秋雨桐默默在屋顶站了片刻,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又轻轻揭开一块瓦片。
这间屋子倒是十分清净,桌上一灯如豆,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山羊胡老头开了口:“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另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低声道:“大人放心,点子已经进了套,快了。”
秋雨桐愣了愣,“点子”·他隐约记得,这好像是人间界的某种黑话,指的是要对付的人,或者抢劫对象什么的··山羊胡老头沉吟道:“点子这次没带侍卫,那柄怪剑也断了,我们人多,想来没有太大问题。”
精瘦中年人道:“这次王爷为了稳妥起见,派出了八名一流的黑道好手,点子只有一个人,绝对不是对手·”·怪剑王爷·秋雨桐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深深蹙起眉头,仔细听了下去。
“机会难得,这次不能再失手了·”山羊胡老头喃喃道··“大人放心,点子被王爷送的那个小男宠迷昏了头,一个侍卫都没带,只带了那个小男宠。”
“嗯,但也要小心行事·”·“那是自然·”·秋雨桐听到这里,背脊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淡淡的寒意··精瘦中年人又叹道:“王爷真是神机妙算,送了个小男宠去蛊惑点子,让他只身出门,这招太高明了先生您一路筹谋安排,也是功不可没”·“事成之后,你我都是功臣。”
山羊胡老头点了点头··“来,卑职先敬未来的内阁首辅大人一杯”·“不可胡说·”·“卑职哪有胡说,陈思儒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
等王爷登上大位,他如此看重您,内阁首辅这个位置,迟早是大人您的·”·“不敢·”山羊胡老头微微一笑,两人碰了一下杯··秋雨桐轻轻抿紧了嘴唇。
如此看来,陆霄这次微服出游,不知怎的,被晋王得到了消息,而晋王胆大包天,竟然派出了八名黑道好手,想要趁机杀掉陆霄··他该怎么办·还有小半个时辰,就是子时了。
要是错过子时,没找到三师兄,他想要回朔雪城,就很难了……而那八名所谓的黑道好手,也未必对付得了陆霄··可是,可是……·秋雨桐咬了咬牙,旋身翻下屋顶,往来时的方向飞身掠去·他强行提起体内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灵力,忍着背脊上的剧痛,沿着大街小巷,拼命地往离开的地方奔跑着,他忽然很害怕,万一,万一……·龙门大街,灯火辉煌,金龙狂舞。
陆霄背负双手,站在他离开时的那个地方,仰头望着八条盘旋飞舞的金龙,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八条金龙,八名好手……·秋雨桐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厉声喝道:“快躲开”·就在这一瞬间,八名黑衣人猛地掀开硕大的龙头,八柄雪亮的长剑,犹如八道利箭一般,挟裹着刺耳的破空之音,直直刺向陆霄·秋雨桐随手抽出身旁一位佩剑书生的长剑,不顾一切地提起体内全部灵力,旋身而上·“嗤——嗤——嗤——嗤——”·“嗤——嗤——嗤——嗤——”·九问剑法,第三问,问梅式。
“落红无情”,无人可挡··八声轻响过后,八名黑衣人的咽喉处,喷洒出漫天滚烫鲜血··他们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瞪着秋雨桐——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剑法·只是,他们再也没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了,只能一个接一个地,缓缓软倒在地,死不瞑目。
八条金龙无人领头,也随之轰然坠地,引起四周一片惊叫··与此同时,远处响起了阵阵欢呼声,大片大片的烟花腾空而起,在京城的夜空之中,绽开了漫天灿烂辉煌的金色花朵。
元宵夜,子时··在这绚烂无比的烟火之中,秋雨桐如同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从夜空中旋身落下··由于灵力消耗过多,落地时他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勉强拄着剑,这才站定了。
他一边轻轻喘息着,一边缓缓抬起头,浓黑的长发胡乱披散,一身白衣被鲜血染透,连素白的下颌之上,也沾染了几滴鲜血,仿佛杀神降世··“杀人啦,杀人啦”众人惊呼着四散奔逃。
不过瞬间,秋雨桐身边数十丈,便空无一人··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除了陆霄··在这一片狼藉的龙门大街之上,秋雨桐站在一地血泊之中,一边轻喘着,一边望向数丈外的陆霄。
陆霄沉默地回望着他··四目相对··这一瞬间,秋雨桐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陡然缩紧了··“师尊·”陆霄凝望着他,终于轻声说出那两个字。
秋雨桐拎着血淋淋的长剑,几乎是艰难地开了口:“你……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陆霄深深看着他,没有回答··但是这种沉默,本就说明了一切。
“你是故意的,你早就认出了我,你明明知道有刺客……你知道我会回来,你一直在看我笑话,你在耍我……”秋雨桐喃喃道··陆霄忍耐一般闭了闭眼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
也不知道他这句“不知道”,到底是指的什么,是“不知道”有刺客,还是“不知道”秋雨桐会不会回来··而后,陆霄又自言自语一般开了口,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我只是……想知道。”
秋雨桐没有吭声··他紧紧抿着唇,低头望着脚边那八具散乱的冰冷尸体,心里难受到了极点··他这些日子的一举一动,在陆霄面前,简直像个滑稽的小丑。
他被自己的徒弟玩得团团转,却还可笑地拼命回来救他……陆霄这样愚弄他,到底当他是什么·陆霄望着他,缓缓走了过来··秋雨桐下意识地扬起了手中长剑,低声喝道:“别过来”·陆霄恍若未闻,踩着一地血泊,在漫天血色烟火中,缓慢而坚定地向秋雨桐走来,仿佛天底下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他。
他在秋雨桐面前站定了,而后徒手抓起对方手中那柄血淋淋的长剑,将剑尖轻轻抵在了自己胸口··他轻声道:“霄儿知错了·师尊若是不高兴,一剑了结了我,也就是了。”
秋雨桐愣愣望着手中的长剑,他的剑术天下无双,却从来不会对着自己人,而此时此刻,这柄血淋淋的长剑,却抵着他那小徒弟的胸口··他忽然有些恍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陆霄紧紧盯着秋雨桐,似乎在仔细判断着他的表情,而后又极其缓慢地,往前迈了半步。
锋利的剑尖,无声无息地刺入了他的胸口,月白色的衣衫上面,缓缓渗出一点殷红的血迹,刺目无比··秋雨桐稳定无比的的手,忽然轻颤了一下··长剑“哐啷”一声,猝然落地。
“你别这样·”他涩声道··陆霄忽然难以忍受一般,一步上前,极其凶狠地将秋雨桐一把搂进了怀里·他整个人止不住地轻轻颤抖着,两条胳膊如同两道铁箍一般,死死锁着怀里单薄的人,仿佛只有怀里这一点点微弱的体温,才能支持他的心脏继续跳动,才能支持他的血液继续流动,才能支持他继续……活下去。
秋雨桐被他那样死死搂着,一时间有点懵了··陆霄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轻轻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饿狼一般的暗沉神色,而后稍微放松了手臂的禁锢,几乎是委屈地喃喃道:“师尊……你怎么走了那么久”·这一瞬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雪地里的孩子。
第27章 ·秋雨桐被陆霄两条结实的胳膊死死搂着, 这小子如今几乎比他高了一个头,胸膛结实而宽阔,他不得不艰难地仰起头,将下巴搭在对方肩上, 才能勉强呼吸到一点空气。
他想用力推开这个孽徒,又想狠狠训斥这个孽徒, 可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陆霄那种委屈到了极点的轻颤··仿佛只要轻轻一推, 就碎了··秋雨桐迟疑了许久许久,终于缓缓抬起手, 轻轻摸了摸陆霄的头发:“霄儿。”
不过是轻轻的一个触碰,陆霄高大结实的身体却狠狠抖了一下··他抿紧了嘴唇, 似乎在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把脸埋进了秋雨桐浓黑散乱的长发,极尽贪婪地, 深深吸了一口气:“师尊。”
“这一次就算了·”秋雨桐闷闷道,“以后, 再也不许耍我了,知道吗”·陆霄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 哑声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此时此刻, 深蓝的夜空之中, 朵朵绚烂无比的金色烟花还在继续绽放, 远远近近一片欢腾雀跃之声··龙门大街之上,却是一片狼藉··围观的众人挤挤攘攘,一边好奇地窃窃私语,一边小心地指指点点,却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看着空旷的大街正中,那位极其英俊的年轻人,紧紧搂着一个满身血污的白衣青年,耳鬓厮磨,旁若无人。
过了片刻,只听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从长街一端远远传来··秋雨桐轻轻推了推陆霄的胳膊:“松手,官府的人来了·”·陆霄紧了紧胳膊,才忍耐一般,缓缓放开秋雨桐。
长街一头,数十骑骏马飞奔而至,几名金吾卫从马上翻身而下:“何人在此行凶”·围观群众纷纷指向秋雨桐··为首的一名百户长似乎有些不信,上上下下打量着秋雨桐:“是你杀了这些人”·“呃,这个……”秋雨桐眨了眨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白衣鲜血淋漓,衣摆还在淅淅沥沥地滴着血,简直赖也赖不掉。
百户长看了一眼地上八条大汉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秋雨桐,神色有些迟疑:“凶手是不是另有其人就你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怎能杀掉这八条大汉如果有什么隐情,你大胆地讲,不要害怕。”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手无缚鸡之力不要害怕·秋雨桐立刻道:“人都是我杀的,他们不是我的对手·”·陆霄:“……”·百户长愣了愣,而后低喝一声:“既然如此,给我拿下”·四名金吾卫立刻围了上来,便要动手。
陆霄一步上前,将秋雨桐挡在身后,沉声道:“住手·”·百户长蹙眉道:“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拒捕这里可是天子脚下”·秋雨桐忍不住斜睨了一眼陆霄,原来不止他这个师尊当得憋屈,皇帝也会有这么憋屈的时候,呵呵。
陆霄看了一眼秋雨桐,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递给百户长:“看得懂么如果看不懂,给你的长官看看,或者给你们的许指挥使。”
百户长接过令牌,迟疑了一下,转身递给了马上的一个人:“罗千户,您看看,这是什么”·“这是……”千户长只看了一眼,就忽然哑声了,而后翻身下马,结结巴巴道,“陛,陛……”·陆霄微微抬起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这里人太多了,不要引起骚动,你找几个人,把这条街打扫了。”
千户长战战兢兢道:“是·”·……·当秋雨桐和陆霄回到静心殿的时候,已经是丑时末了,大宁宫一片寂静··折腾了整整一天,方才又靠着仅有的一点点灵力,勉强击杀了八名刺客,秋雨桐已经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勉勉强强走到床前,随手扯下脏污的外袍,一头栽了下去,舒服地叹了一声:“唔·”·陆霄端来一盆热水,给他擦了脸,又擦了手脚··秋雨桐迷迷糊糊道:“别忙了,你也去睡吧。”
陆霄犹豫了一下,脱下外袍,坐上/床来,伸手想要揽过秋雨桐··秋雨桐推开他,摇了摇头:“我已经好多了,你不用这样,去隔壁睡吧·”·之前陆霄搂着他睡觉,他就觉得十分别扭,可是碍于男宠这个身份,没法强硬地拒绝,如今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他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嗯·”陆霄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勉强,轻轻给他掖了掖被子,静悄悄地退了出去··……·第二天,秋雨桐是被一阵香气惊醒的。
什么东西,这么香……唔,好像是桂花的味道·他吸了吸鼻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睡眼朦胧地嘀咕了一声:“霄儿”·“师尊。”
陆霄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秋雨桐肚子恰巧“咕噜”了一声,他翻身爬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桂花糕”·这么一大早,就有桂花糕吃·这也太好了吧。
陆霄笑道:“师尊,起床吧,用早膳了·”·秋雨桐一骨碌下了床,随手扯了一件外袍披上,充满期待地坐到了桌边··陆霄把一碟桂花糕、一碟五柳鸡丝、一碟松菇芦笋,以及两碗白米粥放在了桌上,笑道:“我早上起来,忽然想起了以前那些日子,忍不住动手做了一些饭菜。
师尊要不要尝尝”·秋雨桐暗暗咽了口唾沫,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努力维持住师尊形象··陆霄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不过这桂花糕,一大早就吃,是不是过于甜腻了要不撤了吧。”
什么·秋雨桐顿时急了,勉强按捺住一把将盘子拖过来的冲动,淡淡道:“既然已经做了,就不要浪费·”·陆霄的嘴角极轻地翘了翘,而后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秋雨桐面前的小碟子里:“也是,师尊曾经说过,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你明白就好·”秋雨桐尽量斯文地夹起桂花糕,咬了一小口··今天的桂花糕,是当年陆霄最常做的那种,用酒酿糯米和腌桂花蒸制而成,不仅甜糯绵软,还带了一点淡淡的酒香。
刚刚吃完一块,陆霄又给他夹了一块:“慢慢吃·”·秋雨桐小口小口地吃着,心中感动得几乎要老泪纵横了,他太不容易了,重生后这么几个月,就之前偷吃了一块,还差点被逮到·陆霄垂眸静静看着他吃,长年紧绷的唇角,终于略微放松了一些。
两人正用着早膳,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张德福在门外低声道:“陛下,许指挥使求见·”·陆霄手上微微一顿:“师尊,你慢慢吃,我先去处理一点事情。”
“你去吧,不用管我·”秋雨桐点了点头,也没太在意,不过是些无聊的政事罢了··陆霄又给秋雨桐夹了一块桂花糕,这才起身去了外间。
外间的门轻响了一声,似乎有人进来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点武将特有的杀气:“微臣许长春,参见陛下·”·许长春这不是以前燕王府里的侍卫统领么,看来也升官了。
秋雨桐如今开了灵窍,耳目比以前灵敏了不少,陆霄和许长春在外间压着声音说话,他也能隐约听到一些··许长春道:“陛下,事情已经办妥了·”·陆霄低声道:“可有遗漏”·“回禀陛下,晋王府上下,共计一百三十五口,老弱妇孺无一遗漏,已经全部下狱。”
“陆炎德怎么样”·“他一直喊冤,还说了许多大不敬的话,微臣已将他单独囚禁在水牢·”·“喊冤”陆霄似乎笑了笑,“昨晚那八名刺客,每个人的长剑之上,都刻着晋王府的字样,他还有脸喊冤”·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秋雨桐吃着糕点,心中忍不住有些犯嘀咕。
行刺皇帝,这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晋王好歹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怎么如此疏忽刺客的武器上面,竟然刻了晋王府的字样·他又转念一想,晋王这老小子,明明知道陆霄之前有些怨恨自己,还派了个这般模样的“雪容公子”进宫当卧底,可见不是什么聪明人,做事疏忽也属正常。
北海剑派那个屠无畏也是脑子进了水,居然找了晋王这么个蠢货,让他找什么龟壳··唉,说起来,那块龟壳到底是做什么的,他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掌门师兄见多识广,或许会知道。
想到掌门师兄,便想到朔雪城,秋雨桐忍不住又是一阵郁闷··如今他虽然开了灵窍,可是又中了寒毒,人间界的大夫根本没办法,三天两头就要发作一番,实在是十分难熬。
对了,之前听药王庄那个徐冬青讲,他哥哥徐秋石要办喜宴,三师兄可能会去药王庄贺喜··药王庄位于白州寒鸦渡口,距离京城只有七八百里,坐马车的话,只要三四天功夫……·秋雨桐正沉吟着,陆霄已经打发了许长春,走进卧房内间。
“怎么了想什么呢”·秋雨桐回过神来,随口问道:“你把晋王抓起来了动作挺快的嘛。”
“嗯·”陆霄点了点头,“这种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免得他跑了·”·秋雨桐有些疑惑:“我方才听你们说话,这晋王也是奇怪,居然在刺客剑上刻了晋王府的字样,这不是不打自招么”·陆霄的表情略微不自在了一瞬,而后笑道:“是啊。
或许他觉得这次行刺十拿九稳,所以才这么嚣张·”·秋雨桐想了想,又道:“晋王府一百三十五口人,你打算怎么处理”·“陆炎德凌迟,府里十二岁以上的男丁,全部处死。
其余的妇孺,流放塞北采石场·”陆霄淡淡道··“这样啊·”秋雨桐点了点头··虽然确实残酷了一些,但是刺杀皇帝,本就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陆霄肯放过妇孺,已经是网开一面了··陆霄在桌边坐了下来,又夹了一筷子鸡丝给他:“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尝尝这个·对了,待会儿我带师尊去碧荷湖划船,好不好”·秋雨桐没有回答,他略微沉吟了片刻,忽然道:“霄儿,我想去见晋王一面。”
陆霄蹙起了眉头:“你见他做什么”·秋雨桐叹道:“我这具身体沾了因果,必须去了结一番·”·说到这里,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霄儿,之前一直没跟你讲,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飞升了,可是一睁眼,又在皇宫里面,而且已经过了整整五年·”·他顿了顿,又讷讷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那个笼子里。”
陆霄淡淡一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原来如此·师尊也不知道,自己还会回来·”·秋雨桐眨了眨眼睛,他虽然有些不通人情世故,但此时也能感觉到,陆霄似乎很不高兴。
是了,这小徒弟之前一直怨恨自己,恨自己不守承诺,没有一直陪着他··秋雨桐想了想,还是试图解释一下:“霄儿,我曾经答应过,要一直陪着你,这件事情是我食言了。
你之前怨恨我,也是应该的·只是我也没想到,会那么快就飞升了·我回来之后,一直瞒着你,还想偷偷拿走夜雨,是因为我得回朔雪……”·“别说了”陆霄粗鲁地打断了他。
陆霄很少直接打断他的话,秋雨桐不由得愣了愣··陆霄勉强笑了笑,似乎不愿多聊这个话题:“这些都不重要,师尊回来就好·”·见陆霄没有深究他那些装模作样的丢脸事,秋雨桐暗暗松了口气,转移了话题:“我占了雪容的身体,就背负了他的因果。
而晋王陆炎德,就是他最大的因果,所以我必须去见陆炎德一面·”·“我明白了·”陆霄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又道:“陆炎德如今受了刺激,有些疯疯癫癫的,他如果说了些什么,师尊千万不要听信。”
秋雨桐点头道:“我知道了·”·第28章 ·大理寺天牢, - yin -暗而潮- shi -··这里的空气,仿佛永远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而这霉味之中,又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长长的走廊两侧, 点着几柄火把,昏暗的火光映照在粗糙的花岗岩墙壁上, 影影绰绰, - yin -森森的··最里面的一间水牢, 不时传来沙哑的嘶吼声··“陆霄那个贱种,竟然诬陷本王他一个奴婢生的贱种, 凭什么坐那个位置,凭什么”·秋雨桐的脚步微微一顿, 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引路的狱卒讪笑了一下:“这人过两天就要凌迟处死,已经吓得疯了·”·“嗯·”秋雨桐点了点头,他虽然没说什么,但心中十分不快。
陆霄的亲生母亲是个浣衣监的宫婢, 在大宁宫无数的妃嫔美人中,低微得如同一粒尘埃·她偶然被喝醉的老皇帝, 在御花园假山里临幸了一次,七个月后便生下了一个早产儿, 那就是陆霄。
这个可怜的女子,产后一直缠绵病榻, 又被宫人们排挤, 没拖两年就无声无息地死了··又过了一段日子, 孤苦伶仃的小陆霄被皇贵妃江氏收养,只可惜江氏也并不是什么善茬,在江氏院子里那几年,小陆霄受尽了各种非人的折磨。
晋王和先皇,乃是一母同胞,都是太皇太后嫡出,自然瞧不起陆霄这种宫婢的儿子··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虽然这么多年,陆霄从来没有详细讲过他那些童年遭遇,但从小陆霄身上那些交错的烫伤和鞭痕,一直到如今陆炎德崩溃之后肆无忌惮的辱骂,秋雨桐几乎可以想象到,陆霄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心中一阵难受,闭上眼睛稍微定了定神,才继续沿着长廊走了下去,在水牢门外站定了··透过一道道胳膊粗的木柱,可以看见水牢正中是一个丈余见方的水池,晋王陆炎德双手被铁链吊在天花板上,大半个身子都浸在冰冷的水里,身着囚衣披头散发,脸上还带着几道血痕,狼狈到了极点,完全没了当初的光鲜模样。
即便如此狼狈,他仍然声嘶力竭地辱骂着:“陆霄这个贱种千刀万剐的贱种”·秋雨桐忍了忍,对狱卒道:“开门。”
狱卒为难道:“公子,这不大好吧……陛下说了,要以公子的安全为重·”·“他这个样子,伤不了我·你在走廊那头候着便是。”
狱卒犹豫了片刻,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公子,小的在那头等着·就一刻钟·”·秋雨桐点了点头,走进水牢··他站在水池旁边,垂眸望去:“陆炎德。”
陆炎德停止了叫骂,瞪大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秋雨桐,哑声道:“是你”·“是我·”秋雨桐静静看着他。
陆炎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忽然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竟然还有脸来见本王……”·他说着说着,陡然激动起来:“你这个贱人,你是不是早就跟陆霄串通好了一起陷害本王是不是晋王府上上下下一百三十五口,你们,你们连两岁的稚儿都不肯放过,都要一起流放采石场……”·“你意图弑君,本来就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妇孺流放塞外采石场,已经是网开一面·”秋雨桐淡淡道··“意图弑君本王意图弑君哈哈哈哈哈哈……”陆炎德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秋雨桐蹙眉道··“雪容啊雪容,你是装不懂呢,还是真不懂”陆炎德低声嘶吼道,“这他妈都是陆霄那个贱种给我下的套这一切都是那个贱种做的那个下贱的狗杂种”·他整个人几乎癫狂了一般,满嘴都是各种不堪入耳的辱骂,一会儿骂陆霄是下贱的狗杂种,一会儿骂秋雨桐是万人骑的表子。
秋雨桐低垂眸子,任他辱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陆炎德连嗓子都骂哑了,才不得不住了口··他呆呆望着秋雨桐,过了片刻,两道眼泪忽然流了下来,颤声道:“雪容,就算本王求你了,救救本王,好不好”·秋雨桐沉默了片刻,淡淡道:“雪容为什么要救你”·他这话里的“雪容”,自然指的是死去那位“雪容”,只是听在陆炎德耳中,变成了自称。
·“你忘了吗是本王把你从勾栏院里赎出来的·不然的话,你一个清倌人,被曲家那两个变态兄弟买下了初夜,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这个人,你这条命,都是本王的”·秋雨桐心中一阵极度的厌恶,连话都懒得说了。
陆炎德苦苦哀求了秋雨桐许久,各种涕泪横流伏低做小,秋雨桐丝毫不为所动··陆炎德喘了几口气,神色愈发绝望,忽然哑声吼道:“你以为本王死了,你就能跟陆霄逍遥快活了吗别忘了你身上的寒毒冰蚕碧血蛊,世间无人可解,屠仙师已经走了,你也得陪着本王一起死”·秋雨桐心中暗叹,忍不住摇了摇头:“雪容是为了救你,才抢着服下了冰蚕碧血蛊,你就这么希望雪容死”·陆炎德狞笑一声:“你这种身份,能够陪着本王去死,是天大的福气。
若不是本王,你早就被曲家兄弟玩死了,还能有今天”·秋雨桐看着他那张毫无悔意的脸,心中忽然为那位雪容公子一阵难过··“其实,他也没能熬到今天。”
秋雨桐轻声道,“他早就死了·在进宫的第一天,他就死了·”·陆炎德愣了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小雪容啊,你是疯了吗”·秋雨桐轻轻扯了扯嘴角,漆黑的眼珠里却毫无笑意:“陆炎德,你当真不认得我了”·“你什么意思”·“六年前,你在乌叶林猎场吃的亏,全都忘了”秋雨桐盯着他,声音又轻又缓,“我记得,那一剑,把你吓得屎尿齐流,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陆炎德的笑容凝固了··他呆呆望着秋雨桐,仿佛见了鬼··过了许久,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秋雨桐明明已经飞升了……”·秋雨桐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你……”陆炎德涩声道,“你真的是秋雨桐”·“你说呢”秋雨桐反问道。
陆炎德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天,我就觉得你有点古怪……你,你为了陆霄,又借尸还魂回来了怎么,你的徒弟扳倒了我,你来看笑话了”·“我没那么无聊。”
秋雨桐摇了摇头,“我今天来到这里,是代替雪容,来见你最后一面·我要用他的这双眼睛,替他看看你最后的样子,为他了结这段因果,让他能够顺利地进入轮回。”
“因果,因果……”陆炎德喃喃念了几遍,忽然顿了顿,又道,“秋雨桐,那你和陆霄,又是什么因果你这么帮着陆霄,到底是了为什么”·秋雨桐微微一愣,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竟然答不上来。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过了片刻,他才迟疑道:“自然因为他是个好皇帝,是我的好徒儿·”·陆炎德忽然怪笑了一声:“好皇帝好徒儿秋雨桐,你知不知道,我那皇兄是怎么死的”·“他自缢而亡,天下皆知。”
“不,今天本王就告诉你,”陆炎德盯着秋雨桐,一字一顿道,“我那位皇兄,是被他的亲儿子陆霄,亲手用一张三石的硬弓……活活绞死的。”
“你说什么”秋雨桐愣住了··“你不信当时,我就躲在侧殿柱子后面,大气也不敢出·皇兄一直苦苦哀求那个贱种,可他根本就不为所动……那张硬弓的弓弦,发出的那种吱吱吱的声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个贱种绞死皇兄之后,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他对外面那些人说,皇兄自缢殡天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很,还很沉痛,一点都没有颤抖。
秋雨桐,他是不是也这么对你说的你真的觉得,自己了解这个徒弟吗”·秋雨桐冷冷道:“空口无凭,我为什么要信你”·“你信不信,都无所谓。”
陆炎德笑了笑,“对了,他是不是还跟你说,因为先皇殡天,三皇子又战死白芦荡,江氏整个人都发了疯,亲手掐死了十一皇子”·“陆炎德,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秋雨桐心中一阵烦躁··“那本王就告诉你,江氏的大儿子,三皇子陆霖,是陆霄送进白芦荡的·而江氏的小儿子,十一皇子陆雯,是陆霄当着江氏的面,亲手掐死的。”
陆炎德轻声道,“那个时候,他已经大权在握,陆霖和陆雯,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威胁……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这些事情,他告诉过你吗”·“……”秋雨桐没有回答,他轻轻抿了抿唇,脑子有些乱。
陆炎德说的这些事情,和过去陆霄告诉他的,完全不同··他定了定神,才道:“陆霖和陆雯人都死了,自然随你胡说·”·陆炎德微微一笑,此时此刻,他已经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几分过去的王爷气概:“秋仙师,本王过去以为,陆霄做事如此心狠手辣,却偏要装出一副伪善的样子,只是想要欺世盗名。
不过……本王如今有了其他想法·”·他盯着秋雨桐,缓缓道:“他只是想在你面前装样子而已·”·秋雨桐蹙起眉头:“他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装样子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是什么- xing -子,难道我还不明白”·“秋仙师,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陆炎德上上下下打量着秋雨桐,忽然玩味一笑,“而且,你如今这副羸弱模样……估计再合他意不过了·”·他那种古怪的目光,看得秋雨桐心里极其不舒服,仿佛一条- shi -漉漉的舌头,从身上缓缓舔过。
秋雨桐拧紧了眉毛,还想问些什么,陆炎德忽然闭上眼睛,而后牙关用力一咬·随着这狠狠一咬,这位曾经风光无比的晋王,喉咙发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声,嘴角缓缓流下一道殷红的血迹,头无力地垂下去。
他咬舌自尽了··秋雨桐闭了闭眼睛,感到天地之间,有种极其玄妙的感觉——这具肉身的因果,终于了结了··按理说,因果已了,他应该感到十分轻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很乱。
·或许,因为体内的冰蚕碧血蛊;或许,因为陆炎德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陆霄到底……·秋雨桐摇了摇头,竭力不去胡思乱想,转身走出了水牢。
这个时候,几名狱卒终于发现陆炎德自尽了,天牢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犯人自尽了”·“怎么回事”·“我哪儿知道啊”·“公子……”·秋雨桐没理会他们,缓缓走出了大理寺。
外面刚刚入夜,天上飘着细碎的小雪··陆霄静静地站在大理寺门外的雪地里,手里撑着一柄天青色的油纸伞,一身墨色,长身玉立··他看见秋雨桐出来了,英俊的脸上露出一点温柔的笑意:“师尊。”
秋雨桐忽然有股冲动,很想问一问这个小徒弟,老皇帝到底是怎么死的陆霖和陆雯,又是怎么死的而晋王陆炎德,究竟有没有意图弑君·他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开不了口。
陆霄脱下自己的墨色暗金九龙纹披风,仔细给他披上了:“走吧,这里太冷了·”·秋雨桐低着头,看着他给自己系披风带子,没有说话··这双系带子的手,修长稳定又非常灵活,指腹覆盖着一点薄茧。
秋雨桐也知道,这双手可以挽三石硬弓,百里穿杨,箭无虚发··“是不是陆炎德说了什么”陆霄了然地笑了笑,“将死之人,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只当笑话听听罢了。”
秋雨桐抿了抿唇:“嗯·”·陆霄给他掖了掖披风的玄色毛领:“师尊,明天我们去乌叶林打猎,好不好最近下了几场大雪,那边好多狍子和雪兔,全都出洞了,热闹得很。”
“以后再说吧·”秋雨桐略微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告诉陆霄,“霄儿,我正想同你说,我……我想去白州寒鸦渡,去那里的药王庄一趟。”
第29章 ·陆霄正仔细给他掖毛领的手, 陡然顿了顿··过了片刻,陆霄才涩声道:“你什么意思”·“我要走了。”
秋雨桐实在有些内疚,但又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他飞升前承诺过陆霄, 要一直陪着他,要为大陈朝祈雨祈雪, 保佑民间风调雨顺……结果他没能做到。
而如今他刚刚回来没多久, 又要走了··陆霄沉默不语, 一只手不由自主地狠狠捏紧了那昂贵的玄色毛领,手背青筋根根绽起··秋雨桐见他不吭声, 又解释道:“霄儿,我这一走, 也不是不回来了。
我只是想去药王庄求医,这具身体先天不足,之前又在慎刑司挨了……”·他看了一眼对方的神色,没忍心继续说下去··陆霄的薄唇轻颤了一下, 艰难得几乎开不了口:“我……”·秋雨桐看着他那个样子,实在说不出“其实那个时候, 我还中了寒毒”,只能勉强安慰道:“如今想来, 我之前做的那些事,也有许多不妥的地方, 比如瞒着你, 比如弄断了夜雨……霄儿你不必太过自责。”
陆霄低垂着睫毛, 过了许久才哑声道:“有多疼”·秋雨桐愣了愣,而后才意识到陆霄指的是挨板子的事,便随口道:“呃,也还好,不是特别疼。”
其实吧,还真挺疼的·不过身为一名代表绝对武力的剑修,挨几下板子就呼天抢地的,那也太丢人了·再说了,也没必要让这个小徒弟更加内疚了。
陆霄轻声道:“你又在骗我了·”·“……”秋雨桐着实有些无语,悲催地挨了八十板子不说,还得煞费苦心地安慰这个打他的孽徒,结果人家还不信·到底要他怎样啊·但是看着陆霄那副样子,他又实在发不起火来,只能耐着- xing -子解释道:“只是一开始有点疼,后来机缘巧合,这具身体的灵窍忽然打开了,就不太疼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你打通了灵窍”陆霄猛地抬起头,“你又可以修道了”·“嗯,所以说凡事祸福难料,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天地万物自有因果,你也不用太过愧疚了。”
陆霄喃喃道:“天地万物,自有因果……”·秋雨桐顿了顿,又道:“本来,我还以为这具身体没法开窍,只能回朔雪城重塑肉身,那才叫一个疼呢。
如今这具身体已经开了灵窍,又了结了原身的一段孽缘因果,我只要去药王庄易经洗髓,将这具身体内部多年的沉垢洗涤干净,就能重新走上证道之路了·”·还可以顺便把寒毒给治了。
陆霄怔然望着他··秋雨桐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这小徒弟的头发,柔声安慰道:“不过,即便我要再证大道,那也得很长时间,不会很快就飞升的·”·这小子没事儿长这么高干嘛一直抬着胳膊好累的。
“嗯·”陆霄轻轻低下头··……·秋雨桐勉强夹起一筷子豆腐,放进嘴里,心中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这道菜,还是咸了。
眼前这一大桌子晚膳,四荤四素,奶汁鱼唇、花鼓鸭掌、桃仁鸡丁、绣球干贝、莲蓬豆腐、鲜磨菜心……就没有一道菜,能够入口的··陆霄这小子,难道不小心打翻了盐罐子吗·“……”秋雨桐抿了抿唇,有点想吐。
他看了一眼旁边魂不守舍的陆霄,还是勉强把嘴里的咸豆腐咽了下去··秋雨桐咽下豆腐之后,迅速喝了口茶水,将嘴里的咸味儿冲淡了,又略微清了清嗓子,才道:“霄儿,我洗髓之后,一定会回来的。
上一次我修道整整两百年,方得飞升,这一次,我应该可以陪着你很长时间·”·陪着你走完整个人生··“很长时间”陆霄轻声道,似乎听明白了秋雨桐的意思。
一辈子,可也只是他的一辈子··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的一辈子,短短几十年,稍纵即逝··不过是大能修士一生之中的,一点涟漪··陆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听说,修真界岁月绵长,很多修士都会有共同修行的道侣。”
·他顿了顿,才勉强继续说下去:“师尊,你以后也会有……道侣吗”·“道侣”秋雨桐愣了愣。
他反应过来之后,心中忍不住暗暗好笑,敢情陆霄是担心自己万一找了个道侣,就不搭理他这个小徒弟了·道侣么,确实很多修士都会找一个,毕竟修士生命绵长,偶尔也会感到寂寞,而且有的修行方式,双修还可以提高修行的速度,比如——风月道。
只是秋雨桐修的是剑道,剑修大多**淡薄,他也从来没有考虑过道侣这回事··秋雨桐许久没有回答,陆霄忽然难以忍耐一般,猛地抬起头,漆黑的凤眸直直望着他:“师尊,你想过找一个道侣吗”·秋雨桐犹豫了一下:“还没有想过。”
“还没有那就是以后会有了”陆霄紧紧盯着他,逼视一般··秋雨桐哭笑不得:“怎么,怕我给你找个师母啊我如今刚刚重生回来,又要易经洗髓,没功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样吧,我答应你,我易经洗髓之后,回来当陈朝国师,期间也不找道侣·”·陆霄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嗯·”·……·之后的几天,陆霄的话少了许多,心情似乎也一直不大好。
秋雨桐琢磨着,自己体内的“冰蚕碧血蛊”,一时半会儿不会发作,易经洗髓也不用着急,而且元宵节在醉仙楼的时候,那位药王庄的少庄主也说了,药王庄的喜宴是三月份,去早了遇不到三师兄,没有三师兄的引荐,那位药王庄的大庄主也未必肯帮他。
要不,在大宁宫多留一段日子吧,顺便哄哄陆霄这小子··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既然打定了主意,接下来的这段日子,秋雨桐便努力陪着陆霄划船、赏雪、下棋、舞剑……但他总是忍不住惦记着药王庄的事,老是有些心不在焉。
对于秋雨桐的心不在焉,陆霄也看在眼里,只是经过了之前的一番谈话,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转眼,就到了二月底··皑皑冬雪渐渐融化,湖边柳条吐出新绿,又是一年春来到。
“叽叽喳喳……”这天早晨,窗外传来一阵婉转的燕子啼鸣,秋雨桐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闻到一股桂花糕的甜香味儿、·他吸了吸鼻子:“霄儿”·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答。
“……霄儿”·秋雨桐稀里糊涂地撑起身子,又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桌上放着早膳,还有一个包袱,包袱旁边放着一件黑黝黝的东西,看起来有点眼熟。
秋雨桐微微一愣,翻身下床,拿起那件东西··这是一块十分精致的墨玉令牌,足有半个手掌大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雕刻着九龙夺珠的繁复图纹··这块墨玉令牌,前些天在龙门大街上,他曾经见陆霄拿出来过,金吾卫的千户长一见令牌,立刻变了脸色,恭敬到了极点。
秋雨桐意识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睛,又打开了旁边那个包袱·包袱里面是两套衣衫、一大盒桂花糕、一叠厚厚的银票,还有一包金叶子··“这小子。”
秋雨桐放下包袱,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陆霄终于想明白了,愿意让自己走了··秋雨桐垂眸望着包袱里的东西,心情十分复杂,略微松了口气,但又有点淡淡的惆怅。
小徒弟长大了,不再依赖他了··仿佛一只幼鹰终于可以凭借自己的双翼翱翔天际了,而他这只两百岁的老鹰只能独守空巢,凄凄惨惨戚戚··去他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秋雨桐忍不住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想了片刻,从枕头下面摸出那块龟壳放进包袱里,又给陆霄留了一封书信,写明自己洗髓之后,一定会回来··……·秋雨桐拿着陆霄留下的那块九龙墨玉令牌,果然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出了大宁宫,又出了京城。
他背着小小的包袱,步履轻盈地走在城郊小道上,肚子忽然响亮地“咕噜”了一声··这具身体又饿了··秋雨桐无奈地摸了摸肚子,他如今没有辟谷,这具身体又十分娇气,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少,可是这城外全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哪儿来的饭庄啊·包袱里那盒桂花糕,他也早就吃完了。
秋雨桐踮起脚往四周眺望,只见远远近近都是些农田,如今刚刚开春,田地里只有一些零星冒头的嫩绿小苗,也没有什么瓜果可以摘采··“唉,怎么什么都没有啊……”他摇了摇头,勉强忍着肚饿,无精打采地继续往前走。
他又走了许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山渐渐笼罩在一片雾一般的黛色之中··就在这时,远远地迎面走来一名农妇,背着一筐黄橙橙的脆梨··秋雨桐眼睛一亮,赶紧招呼道:“那位大姐,请留步。
能不能卖几个脆梨给我喏,我这儿有……嗯,有这个·”·他翻了翻包袱,直觉那叠一张五千两的通兑银票似乎面额大了点儿,便递出了一小片薄薄的金叶子。
农妇看着他递过来的金叶子,吓了一跳,犹豫着不敢收:“这个是金子真的假的”·“自然是真的·”·农妇上下打量着他,见他似乎不像骗子,倒像个傻乎乎的富家公子,便道:“金子的话,俺可不敢收。
俺这一筐梨最多也就……”·她犹豫了一下,又瞥了秋雨桐一眼,咬牙报道:“也就三两银子·”·秋雨桐又渴又饿,急着想吃梨,硬把金叶子塞进农妇手里:“拿着吧。
我只要……嗯,五个脆梨·”·多了他也拿不了··“成·”农妇高兴起来,立刻手脚麻利地给他包了五个脆梨··秋雨桐拿起一个脆梨,“咔嚓”一声咬了下去,果然是汁水四溢,又脆又甜。
他津津有味地啃着梨,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大姐,我想问一问,我要去白州寒鸦渡,听说在前面的白水江坐船,我这方向对不对啊”·“对的对的。”
农妇指了指前方,“喏,看见前面那个冒烟的地方没有那是俺们村里的人在烧秸秆做晚饭·过了村子,往前再走一里地,就是白水河。
只是这天都快黑了,俺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船家·”·“哦,这样啊,那我去碰碰运气吧·谢谢大姐了·”秋雨桐点了点头,一边啃着脆梨,一边往前走去。
果然,过了一个小村子,不多时便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秋雨桐循声而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条大江,江面极为宽阔,水势十分湍急··看来,这便是白水江了。
此时天色已晚,江面上没有渡船,秋雨桐沿着江边走了许久,才看到前面有一点小小的渔火··他心中一喜,一路拨开长草,踩着高高低低的石头走了过去:“船家船家”·小小的渔船停靠在江边,船家是个身量颇高的男人,他戴着一顶斗笠,批着一件黑色的蓑衣,背对着岸边坐在船头,在小炉子上烤着一条鱼。
暗淡的火光之下,可以看出那是一条肥硕的黔鱼,正滋滋地冒着油,一片焦香四溢··秋雨桐看得有点发呆··脆梨果然吃不饱··他舔了舔嘴唇:“船家,那个……鱼卖不卖”·男人背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秋雨桐憋了憋,又没出息地软言求道:“真不卖可是我饿了,能不能卖我半条嗯,小半条就够了,我有银子的·”·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船家叹了一声,站起身子转了过来:“我这鱼是不卖的。
如果师尊饿了,坐下来用膳便是,又何必同我讨价还价”·秋雨桐瞪着他:“你怎么在这儿”·陆霄揭下斗笠,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微微一笑:“我不在这儿的话,师尊晚上吃什么”·“……”秋雨桐无言以对,“那朝廷怎么办你简直是胡来”·“师尊放心,从元德元年到元德五年,这五年来,我已经把北边那帮蛮族打得再也不敢越境,长清江的堤坝也加固过了,国库也非常充裕。
前些日子,我和陈思儒、许长春他们聊过,一切都安排好了,没有问题·”·“话虽如此,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有的。”
陆霄直接打断了他··“你不是在这儿吗”·“师尊难道忘了,以前我不想听经筵,师尊便剪了个纸傀儡,代替我去听经筵那个纸傀儡确实惟妙惟肖,只要我一点指尖精血,就跟活人无异。”
“可是,那毕竟是傀儡,坐在那儿听听经筵也就罢了,你要用他去上朝你是不是昏了头”·“所以我告了病,让那只纸傀儡呆在行宫养病。
至于朝廷的事,陈思儒和许长春会处理好的,而且现在驿站遍布天下,白州距离京城也不远,如果有什么事情,我随时可以回京·”·“可是……”秋雨桐还想说些什么,陆霄已经弯下腰,把烤鱼翻了一面,“这面可以吃了,要不要涂辣椒油”·“……要。”
秋雨桐愤懑地啃着香喷喷的烤鱼··陆霄这小子,做事越来越随心所欲,根本不问他这个师尊的意见,简直太不像话了以后有机会,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孽徒·可是,这烤鱼真的太好吃了……皮脆肉嫩,又鲜又辣。
要不,看在这条烤鱼的份儿,再原谅这个孽徒一回·好像也不是不行……·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师徒二人顺着白水江南下,一路船轻水急,不过数日便已临近白州。
第30章 ·这天晚上, 小船穿过莲花山大峡谷,终于进入白州境内··清清冷冷的月光之下,江面显得愈发宽阔,水势也渐渐变缓··秋雨桐坐在小船甲板上, 呆呆仰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
今天已经是三月十二了,深蓝色的夜空之中, 一轮明月将圆未圆, 月中隐约可见丹桂玉兔, 仙影渺渺··秋雨桐发了一会儿呆,又觉得有些无聊, 便摸起甲板上一支残破的竹萧,略微试了一下音, 吹了起来。
在这静谧的夜里,涛声如泣如诉,而萧声呜呜咽咽,虽然有几个音不大准, 但也颇为动人··陆霄靠着船篷,怔然望着他··秋雨桐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 不好意思地放下竹萧,轻咳了一声:“咳, 这支《江枫渔火》,我吹得不大好, 有几个音不准。”
陆霄闷闷道:“我都不知道, 师尊还会吹萧·”·“只会那么几首而已·”秋雨桐挠了挠头, “小时候,掌门师兄教我们吹箫,最后也就三师兄稍微强点儿。
我虽然吹得不咋地,但二师兄吹得比我还烂,连掌门师兄都捂着耳朵求他别吹了·”·“我觉得师尊吹得挺好的·”·“那是因为你没听过,掌门师兄那支’邀仙’的萧声。”
陆霄沉默了片刻,还是没憋住:“师尊,你和你那位掌门师兄,关系很好”·“呃,我们可是师兄弟诶,能不好吗”秋雨桐眨了眨眼睛,“不过说起来,二师兄、三师兄,还有我,我们三个都是掌门师兄拉扯大的,说是掌门师兄,其实跟半个爹妈差不多了。
虽然他脾气很好,但发起火来,连二师兄都得滚去问剑崖静坐悔过·”·“如兄如父,原来如此·”陆霄点了点头,“听起来,你们都很怕他,他很厉害吗”·“我没见过掌门师兄拔剑,可是听三师兄说,当年掌门师兄手提一柄’止戈’,和上古凶兽吞天蟒大战三天三夜,最后将其诛杀于剑下,威震整个修真界。
可惜那个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没见着·”秋雨桐叹了口气,“朔雪论剑之后,掌门师兄的腿……废了,从此就不再拔剑了·平时,我只能跟二师兄三师兄过过招,再后来,连二师兄三师兄都不肯跟我过招了,闷死我了。”
陆霄扬了扬眉:“怎么,他们打不过你”·“自家师兄弟,只是切磋而已,又有什么打得过打不过的·”秋雨桐顿了顿,压低了嗓子,“你说得没错,他们是真的打不过我,怕丢脸呢。”
“……”陆霄无语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唉,我还挺想跟掌门师兄过过招的,可惜他不拔剑了·或者北海剑派那个归无涯,也可以啊。
不过,我还是更想跟掌门师兄过招,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秋雨桐望着明月,心中一阵惆怅··陆霄不解道:“可是,元宵节在醉仙楼吃饭的时候,我听那个药王庄的徐冬青说,在论剑谱上,你那位掌门师兄的排名,在那个归无涯后面”·“嗯。
天机先生的论剑谱,总共排了一百柄大能佩剑的名次,第一位是清衡仙尊的’天照云海’,第二位是归无涯的’泣血’,第三位才是掌门师兄的’止戈’,第四位是南山寺的……不过,剑道无常,排名这种事情,也不一定做得准。”
两人聊了许久,秋雨桐只觉得倦意如同潮水般阵阵上涌,眼皮一个劲儿地往下耷拉:“唔……”·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陆霄垂眸看了秋雨桐一眼,轻轻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靠了靠。
他感受着肩膀上那份令人无比安心的重量,仰望望着天上一轮明月,彻夜未眠··……·“霄儿,你看前面那个渡口,好多人啊·我们是不是到了”秋雨桐努力踮起脚,望着江边一处热闹的渡口。
陆霄点了点头:“应该是了·”·陆霄掌着船舵,小船很快就靠上码头,秋雨桐一下就蹦了上去··“嗷乌鸦”他惨叫一声。
数十只巨大的黑乌鸦,一边“呱呱呱”叫着,一边呼啦啦地涌了上来,围着他直打转··陆霄急忙一个箭步过来,挥手将乌鸦赶走:“去去”·“去去去……怎么这么多乌鸦”秋雨桐狼狈地胡乱挥着手。
码头旁边的几艘小船上,传来阵阵笑声··“哈哈哈……”·“又一个被啄傻的”·“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可别被啄破相了”·“哎,你们几个能不能少说两句”一个抽着旱烟的老船家笑了笑,“咳咳,俺们这里的乌鸦精得很,专门欺负公子你们这种生人。”
秋雨桐随手抓了一把被啄得凌乱不堪的头发,哭笑不得:“我还以为寒鸦渡只是个名字呢,没想到真有这么多乌鸦”·老船家笑道:“这位公子,你看那边是什么”·秋雨桐循声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惊:“怎么会这样”·陆霄也拧起了眉毛。
不远处的白水江边,大片荒凉的石滩上面,聚集着数千只密密麻麻的乌鸦,几具尸体被啄食得破破烂烂,五脏六腑流了一地··“这是怎么回事”秋雨桐蹙眉道。
“公子,你以为寒鸦渡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老船家见惯不怪地摇了摇头,“既然来了这里,公子应该也是去药王庄的吧那药王庄里的人,每天都要把死在谷口的病人,扔到这河边来。
慢慢的,这儿的乌鸦就越来越多,才有了寒鸦渡这个名字·”·秋雨桐有些疑惑:“怎么,药王庄不救人吗”·老船家深深吸了一口旱烟:“咳咳,哪儿救得了那么多啊。
药王庄那位徐大神医,如今每年只救一个病人,还得看眼缘·”·他咳了两声,又压低了声音:“前些年,因为徐大神医从阎王爷手里抢走的人命太多了,徐大神医的两个姐姐被阎王爷召去抵了命,然后徐大神医就订了这个规矩。”
“原来如此·”秋雨桐点了点头··大概十多年前,他曾经顺手救过徐秋石一次,可是两人并不太熟,他也不知道徐秋石还有两个姐姐。
不过既然有“徐秋石”和“徐冬青”,那上面曾经有过“春”和“夏”两个姐姐,也不奇怪··秋雨桐沉吟了一番,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怎么也得去试试:“老丈,请问药王庄往哪里走”·“看见那条大路没有”老船家指了指前方,“沿着那条大路一直往前走,会看到一个谷口,那个就是灵鹿谷了,药王庄就在灵鹿谷中。
至于你们能不能进谷,或者进去了徐大神医又肯不肯治,那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不过嘛,徐大神医最近要娶亲,说不定心情好,就给你治啰。”·“我知道了,多谢老丈。”
秋雨桐和老船家道了谢,两人便沿着大路往前走去··不多时,果然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谷··“到了”秋雨桐兴高采烈道。
陆霄望着山谷谷口,蹙起了眉头:“这么多人·”·谷口外面,有一大块平地,上面或坐或躺了一百余人,有人搭着帐篷,有人铺着毯子,有人大声呻/吟,有人哭哭啼啼,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了。
“都是求医的病人,怪可怜的·”秋雨桐轻声道,“我们去谷口瞧瞧吧·”·二人穿过众人,来到谷口··谷口由四个粗壮家丁守着,领头那名青年面色黝黑,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二人:“来者何人,可有介绍函件我家庄主不见生人。”
秋雨桐眨了眨眼睛,颇有些为难,要不要把朔雪城搬出来唬人可是自己身上也没有信物啊··黑脸青年不耐烦道:“没有那就到空地上等着吧。”
秋雨桐急了:“我……”·黑脸青年挥了挥手,赶苍蝇一般驱赶着秋雨桐:“我什么我去去去”·陆霄一步上前,狠狠拽住了对方手腕:“我们不是来求医的,是来贺喜的。
这位是童语秋公子,我姓萧名路,我俩来得早了,还请行个方便·”·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塞了什么在对方手里··“……”黑脸青年低下头,偷偷瞟了一眼手里的金锭子,脸上顿时满满地堆起了笑容,“原来如此,二位请跟我来。”
秋雨桐瞪着陆霄,这小子都是当皇帝的人了,还行贿行得这么自然·陆霄低声道:“师尊既然不想亮出身份,如今又不能得罪庄里的人,便只有这样了。”
黑脸青年领着二人进了谷口,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这灵鹿谷极其巨大,翠竹森森绿意盎然,一道清澈的小溪从谷底蜿蜒流过,不时有灵鹿轻盈地纵过溪水。
更远处,翠竹掩映之中,隐隐可见大片黑瓦白墙的房屋,想来便是药王庄的主宅了··黑脸青年将二人带到小溪旁一排茅屋前,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萧公子,童公子,二位没有喜帖,便是散客,只能住这里了。”
·“不打紧·”秋雨桐点了点头··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送走黑脸青年,两人便走进了茅屋··茅屋里的摆设十分简陋,只有一张书案、两把椅子,还有一张窄窄的硬板床,上面胡乱堆叠着一床薄薄的旧棉絮。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从小窗映了进来,倒也十分温暖··“终于到了,累死我了·”秋雨桐伸了个懒腰,在小床上坐了下来,“方才那人也没说,在什么地方吃饭啊”·陆霄从包袱里拿出两张金黄的馕饼、一包切好的卤牛肉,又拿出一只鼓鼓的牛皮水壶:“师尊,凑合着吃一点吧。”
“你还带了干粮”秋雨桐愕然道··两人曾经在民间颠簸流离了好几年,秋雨桐生- xing -散漫不拘小节,陆霄不得不养成了晴带雨伞饱带干粮的习惯,如今这小子已经当了皇帝,这习惯居然还没变。
秋雨桐接过馕饼,咬了一小口·脆脆的,味道还不错··他吃着馕饼,含含糊糊道:“霄儿,你说这徐大神医成亲,咱们应该准备点儿什么贺礼啊”·“倒是忘了这茬。”
陆霄沉吟了片刻,“要不,明儿去谷外采买一些”·“不用那么麻烦·”秋雨桐摸摸下巴,忽然笑了,“我有个好主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窗边那张旧书案前坐了下来,像模像样道:“霄儿,给为师磨墨·”·终于可以让这个孽徒给自己磨一回墨了·“好。”
陆霄微微一笑,便站在书案旁,细心地磨起墨来··秋雨桐提笔蘸墨,一鼓作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过了大半个时辰,天渐渐黑了,而他已经写了数十页宣纸的蝇头小楷。
陆霄略微有些疑惑:“师尊,你在写……剑谱”·秋雨桐得意地笑了:“药王庄这位徐大神医虽然不会剑术,但却是个剑痴,喜欢收集各种名剑和剑谱。
我就投其所好,送他一本朔雪城秋雨桐亲笔所着的孤本剑谱·霄儿,你说这份贺礼,够不够重”·陆霄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师尊这法子甚好,这可是无价之宝。
只是,朔雪城那位秋仙师数年前就已经飞升了,这墨迹未免太新了一些·”·秋雨桐挠了挠头:“这倒也是·”·陆霄拿起那叠宣纸,笑道:“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
秋雨桐盯着他,见他把纸张凑近了油灯,不由得紧张起来:“你想干嘛可别点着了我好不容易才写了这么多”·“不会的。”
陆霄仔细把纸张在油灯上翻来覆去地熏着,熏一小会儿又换一张纸,不多时,一叠雪白的宣纸便变得略微发黄,看起来十分陈旧··秋雨桐拍手道:“这样就天衣无缝了”·“其实内行也看得出来,但糊弄一下外行足够了。
何况字迹本来就是真的,更加不好分辨·”·两人又忙活了一会儿,将宣纸用旧棉线细细订了起来,而后用一张墨蓝色的布巾,郑而重之地包起来,俨然一本价值连城的绝世剑谱。
“呼,累死我了·”秋雨桐往床上重重一倒,“这床好窄啊,咱们两个人可怎么睡”·陆霄犹豫了片刻,从屋子角落抱了些干稻草,窸窸窣窣地铺在床前地面上,又脱了外袍铺在干草上:“我睡地上就行了。”
秋雨桐翻过身,趴在床上看着陆霄打地铺,忽然有些于心不忍·这小徒弟已经是当皇帝的人了,放着大宁宫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跟着他跑到这破地方来受罪,吃干粮打地铺……·他琢磨着,渐渐有些睡意上涌,便随手扯下外袍胡扔在床尾,又扯松了内衫的领子,整个人努力往床里面靠了靠:“霄儿,你上来睡吧。”
陆霄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仿佛被狠狠烫了一下··他极其仓促地垂下眸子,神色几乎显得有些狼狈了:“我,我就睡这里·”·“霄儿,你上来嘛,没关系的……”秋雨桐实在很困,但还想努力劝说两句,只是眼睛都睁不开了,声音也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仿佛很委屈似的。
陆霄的呼吸沉重了一瞬,连身体都绷紧了··“你……”他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睛,忽然一个指风弹熄了油灯,窸窸窣窣地躺进了稻草堆里。
“霄儿·”·“师尊,别说话了,我是不会上去的·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哦·”秋雨桐只得默默闭嘴了。
在陷入梦乡之前,他忍不住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寒毒发作昏迷的时候,这小子死活都要搂着自己一起睡,如今倒是装模作样地矜持起来,宁愿用稻草打地铺,也不愿和他睡一张床……看来这小子果然清心寡欲,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和别人亲近。
第31章 ·“唔……”秋雨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猛然被吓了一大跳,“霄儿”·陆霄一双漆黑的凤眸,在极近的距离,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师尊·”他陡然回过神来一般, 有些仓皇地垂下了眸子··“你凑这么近做什么,吓死我了·”秋雨桐回过神来, 拍了拍胸口, 吁了口气。
“师尊昨晚翻了个身, 不小心掉下来了·”陆霄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对方腰上的胳膊··“我掉下来了”秋雨桐这才发现, 他并没有躺在那张窄窄的小床上,而是在地上的稻草堆里, 整个人都蜷缩在陆霄怀中,一双冰冷的脚还紧紧贴着小徒弟温热的大腿,姿势简直不雅到了极点。
“……”他赶紧把脚收了回来,试图解释自己这种丢脸的行径, “呃,我睡糊涂了·”·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他真不是故意的, 只是这具身体原本就十分娇弱,中了寒毒之后更加畏寒, 总是不由自主地靠近热源。
陆霄如今不喜欢和人亲近,昨晚还不乐意跟他睡一张床, 这小子不会生气了吧·唉, 徒弟什么的, 果然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遇到打雷还会拖着枕头钻被窝,睁着一双- shi -漉漉的眼睛叫师尊,哪儿像现在这么麻烦。
“嗯,我明白的,师尊在船上休息得不好,昨晚自然就睡得沉了·”陆霄却没有生气,还十分善解人意地给秋雨桐找了个台阶下,又仔细帮他拉拢了散乱的内衫衣领,“师尊,该起床了。
待会儿咱们去庄子里瞧瞧·”·“哦·”·……·这一天是个艳阳天,春风拂面,万里无云,灵鹿谷中溪水潺潺,小鹿轻跃,一片生机勃勃。
往灵鹿谷深处走去,大片白墙黑瓦的连绵屋宇出现在眼前,看起来朴素而雅致,这便是药王庄的主宅了··此时此刻,庄子里里外外都挂上了红绸灯笼,窗棂上也贴了大红喜字,一派喜气洋洋。
“师尊,如今临近喜宴,想来这位徐大神医,心情应该不错·”·“但愿如此吧·”秋雨桐叹道··两人沿着曲曲折折的回廊,一路往庄子里走去,路上十分清幽,没遇见什么人。
忽然,一阵叽叽喳喳的低语声传来,秋雨桐脚步微微一顿:“霄儿,好像有人”·回廊旁边有个巴掌大的小花园,花园的假山里,似乎有两个婢女正在聊天。
“云姐姐,这花样也太难绣了吧,我这手都被扎了好几针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抱怨道,“我真羡慕那位还没过门的庄主夫人·要论出身的话,她比咱们还差呢,只是一个孤女,怎么就能当上庄主夫人呢”·“珠儿,你别瞎说,小心被人听了去。
大庄主那天在崖壁上采药,不小心跌下悬崖,腿也摔断了,要不是被段姑娘捡了回去,说不准连命都没了·而且段姑娘温柔善良,人又长得漂亮,大庄主喜欢她,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我总觉得那个段姑娘,一个人住在崖底,有点来路不明……”小婢女讷讷道··大婢女轻斥一声:“什么来路不明我听陈姨说,这位段姑娘的爹娘,是一对私奔的小夫妻,怕被家里人找着,所以才在崖底搭了个茅屋,生下了段姑娘。
只是段姑娘可怜,爹娘早早地就死了,留她一个人挨日子·还好,好人有好报,她救了大庄主的命,大庄主又喜欢他,也算是一段天赐的好姻缘·”·“云姐姐,大庄主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这位段姑娘呀”·“你想想,大庄主- xing -情孤僻,为了不委屈这位段姑娘,专门让二庄主帮忙- cao -办喜宴,请了许多大能修士前来,就是为了给段姑娘面子。”
“唉,也是·可我总觉得,段姑娘她……”·“哎哟,我的珠儿啊,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对了,你知不知道,这次二庄主替大庄主- cao -办喜宴,都请了哪些人”·“我听说,已经请了朔雪城、北海剑派、南山寺的掌门人,对了,还有玉琴宫宫主……云姐姐,你说那些修士大能们会来吗”·“当然会来。
我听张大管事说啊,那个什么千年难遇的’血狱秘境’,很快就要开了·这些大能修士们出入秘境,肯定要准备一些救命的灵丹妙药,那可不得来咱们药王庄”·“嗯嗯,云姐姐说得是。”
小婢女压低了声音,“据说朔雪城来贺喜的客人,是那位翠屏峰主桑灵溪我听说啊,他长得可俊了,嘻嘻嘻·”·“你就发花痴吧。
我上次帮张大管事整理喜帖回执,朔雪城那边,除了翠屏峰主桑灵溪之外,那位傲雪峰主白寒渊也会来·”·“哇,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个冷傲美男子。
我知道了,云姐姐就喜欢这种冷冰冰的类型,对不对”·大婢女恼了:“去你的,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胡说八道的小蹄子”·“哎哟,云姐姐生气啦,哈哈哈哈哈,别挠我痒痒啊……”·“哼哼,看你还敢胡说”·“救命啊,救命啊……”·两个婢女说着说着,似乎打闹嬉戏起来。
秋雨桐和陆霄在回廊里,听着她们打打闹闹,陆霄低声道:“这么说,你那位二师兄也会来”·“嗯,我也没想到他会来·”秋雨桐也有些惊喜,“二师兄这个人,一向不喜欢凑热闹的。”
他这位二师兄白寒渊,天生一张冰块脸,老是被三师兄说几棍子也打不出个闷屁来,但其实为人极好,剑术又高,只是看着有点儿吓人··两个婢女打闹了一会儿,又叽叽喳喳地八卦起来。
“哎,听说北海剑派特别霸道,和朔雪城、玉琴宫、南山寺全都有仇·云姐姐,你说他们不会在喜宴上打起来吧”·“自然不会,那些什么仇啊怨的,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谁还在乎啊这些年不是清清静静的嘛,也没见谁和谁打起来。”
“嗯,也是·”小婢女轻声哼起了歌谣,“天之南,海之北,朔雪城下玉琴摧……玉琴摧,不可追,昔日仙尊今是谁”·“你在唱什么”一个年轻人快步走进小花园里,厉声喝道。
两个婢女吓了一跳,赶紧跪了下去:“二庄主”·徐冬青拧紧了眉毛:“我早就说过了,不许在庄子里唱这些无聊的歌谣,更不准在背后编排朔雪城的事谢城主神仙一样的人物,是你们能够编排的吗”·秋雨桐在回廊里听着,心中不由得暗暗好笑。
上次元宵节在醉仙楼吃饭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这位药王庄的二庄主,大约是掌门师兄的众多崇拜者之一,如今看来果真如此··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小婢女战战兢兢道:“婢子不敢了。”
“这次就算了,下次决不轻饶·”徐冬青哼了一声,抬头望见了回廊上的秋雨桐和陆霄,不由得愕然道,“……是你们”·秋雨桐走上前去,笑道:“是我。”
陆霄也微微点了点头:“二庄主,你好·”·徐冬青又惊又喜,上前拉住二人的手:“童公子,萧公子,你们怎么来了上次京城一别,我时常想念你们。”
“二庄主,是这样的,”秋雨桐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有点事情,想求见大庄主,顺便也给大庄主贺喜·”·“你找我哥哥啊。”
徐冬青了然地点了点头,“是不是身子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的情况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哥哥什么病都能治,只是……”徐冬青挠了挠头,“他脾气有点古怪,治病得看有没有缘分。
童公子,如果你有个引荐人就好了·”·“呃,是朔雪城的翠屏峰主桑灵溪,他介绍我来的·”秋雨桐踌躇了一下,到底还是把三师兄搬了出来,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徐冬青睁大了眼睛:“你认识朔雪城的人上次在酒楼的时候,你怎么没跟我说”·秋雨桐轻咳一声:“这个,也没有必要大肆宣扬吧。”
徐冬青点了点头:“也是,谢城主一向低调,定然不喜欢别人在背后议论他们·”·这徐冬青本就十分豪爽好客,此时听说二人认识朔雪城的人,更是极其热情地引着二人往前走去:“走走走,既然有翠屏峰主桑灵溪引荐,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哥哥”·药王庄占地数十顷,三人一路行来,只见处处白墙黑瓦,竹林森森,十分雅致。
不到片刻,徐冬青便带着二人进了一处小院,在一间书房前停了下来··“我哥哥不喜欢见生人·”徐冬青压低了声音,“这个时候,他一般正在书房里读药经,我先进去跟他说一声,二位暂且在院子里等等。”
秋雨桐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二庄主了·”·徐冬青进去之后,陆霄有些淡淡的不悦:“这位大庄主好大的架子·”·秋雨桐安抚道:“咱们是来求医的,况且人家有真本事,等一等也是应该的。”
“嗯,师尊说得是·”·二人正低声交谈着,忽然只听屋里“哐啷”一声巨响,似乎砚台被重重砸在了地上。
“哥哥”这是徐冬青的声音··一个沙哑的声音怒吼道:“徐冬青,我看你是皮痒了又把你那些狐朋狗友往庄子里带这次还长进了,想让我给你那些狐朋狗友治病”·“哥哥,童公子是我在京城看花灯时认识的,我们还一起救了个小孩儿,我知道他的为人……”·“花灯花灯,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跟那什么花酒花船似的京城龙蛇混杂,你又知道什么了”·徐冬青憋了憋:“童公子说了,他是朔雪城翠屏峰主桑灵溪引荐来的再过几天,桑峰主就要来庄子贺喜,咱们总不能惹得桑峰主的朋友不开心吧”·“朔雪城桑灵溪”徐冬青- yin -阳怪气道,“别说那个花花公子桑灵溪,就是傲雪峰主白寒渊,或者他们那个假惺惺的掌门师兄谢晚亭来了,我也不治”·陆霄压低了声音:“看来这位大庄主,不怎么喜欢你那位掌门师兄。”
秋雨桐挠了挠头,略微有些尴尬:“呃,这个……”·徐秋石又咆哮了几句,徐冬青没敢吭声··过了片刻,徐冬青才小心翼翼道:“可是,朔雪城那位飞来峰主秋雨桐,不是曾经救过哥哥吗”·“秋雨桐是秋雨桐,朔雪城是朔雪城再说了,大家都说秋雨桐飞升了,我看啊,搞不好是谢晚亭嫉妒这个小师弟,把人给害死了”·“咳咳咳”秋雨桐差点被口水呛着。
不好意思,他是真的飞升了··屋子里沉默了一瞬,似乎里面的人听见了他的呛咳声·而后,一个瘦高男子,大步从书房里迈了出来:“我是不会给你治病的,滚吧”·这一位,自然便是药王庄大庄主,徐大神医徐秋石了。
只见他年纪约莫三十来岁,身材又高又瘦,一双三白死鱼眼,左脸上老大一块青色胎记,面相凶恶得很·此时此刻,他正恶狠狠地瞪着秋雨桐,看起来着实有些吓人。
秋雨桐望着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徐秋石却忽然呆住了··“秋峰主”·秋雨桐立刻反应过来,徐秋石是见过他的。
大约十多年前,这位徐大神医不自量力,去一条千年妖蛇的洞- xue -里偷蛇蛋,结果差点被吃掉,还好自己路过那里,随手救了他一命·不过两人也就打过这么一回照面,没想到徐秋石还记得他。
徐秋石瞪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摇头道:“不对不对,你这骨龄最多二十岁,怎么可能是他”·他跳下台阶,十分无礼地绕着秋雨桐走了好几圈,忽然道:“方才我弟弟说,你是桑灵溪引荐来的你跟桑灵溪是什么关系”·“这个……”秋雨桐略微有些踌躇。
要说是朋友吧,他如今这个身体的修为太浅,年龄也实在小了点,要说是弟子吧,他又不乐意让桑灵溪直接压自己一辈··他想了想,勉强道:“我是桑峰主的……师侄。”
虽然还是矮了一辈,但好歹不是直接的师徒关系,勉强能接受···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徐秋石定定地站在他面前,忽然伸出脑袋凑了过来,极近距离地打量着秋雨桐的眉眼,喃喃道:“你是桑灵溪的师侄”·陆霄不悦地蹙起了眉头:“你看什么看”·徐秋石压根儿不搭理陆霄,一双三白眼只是瞪着秋雨桐:“你这个模样,又是桑灵溪的师侄……”·秋雨桐被他看得有点毛骨悚然,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把身后包袱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些微薄礼,还请大庄主笑纳。”
“哦·”徐秋石应了一声,随手把那本“绝世剑谱”抖开,眼睛忽然直了··他失声道:“这是……这是秋雨桐的《折梅七剑》这,这个字迹,我绝不会认错绝不会”·秋雨桐笑道:“大庄主好眼光,这一册孤本剑谱,正是秋雨桐亲笔所写。”
徐秋石死死盯着着那本珍贵无比的“孤本剑谱”,忽然猛地抬起头,恍然大悟地望向秋雨桐:“你是秋雨桐的儿子”·秋雨桐的笑容凝固了。
“可是,他没有道侣啊……哦,我明白了,你是他的私生子”·“咳咳”陆霄呛咳了两声,又偷偷看了秋雨桐一眼,神色十分古怪,似乎想笑,但又不敢笑。
“……”秋雨桐面无表情地沉默了片刻,才勉强解释道,“不是的,秋雨桐他没有私生子·真的,我保证·”·陆霄努力忍了片刻,默默把头扭到一旁,肩膀微微抖动着。
秋雨桐不动声色地把手藏在袖子里,狠狠掐了一把陆霄的胳膊·这个孽徒,竟敢取笑他·第32章 ·徐大神医摸了摸下巴, 又沉吟道:“对了,方才你说,你是那个花花公子桑灵溪的师侄桑灵溪只有三个师兄弟,既然你爹秋雨桐已经飞升了, 那你的师父是谢晚亭,还是白寒渊”·秋雨桐犹犹豫豫道:“呃, 家师乃是朔雪城主谢晚亭。”
他是掌门师兄拉扯大的, 掌门师兄勉强能算半个师尊, 二师兄和三师兄就算了吧··“谢晚亭”徐秋石冷哼一声,“虽然白寒渊那个死人脸也不咋地, 但秋雨桐竟敢把你这个弱不禁风的亲儿子,托付给那个假惺惺的谢晚亭看来秋雨桐的眼光也挺烂的, 啧。”
死人脸·弱不禁风·假惺惺·眼光烂··这位徐大神医,一句话就把朔雪城上上下下损了个遍,园子里一片尴尬的沉默··秋雨桐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正想稍微为几位师兄辩解两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徐冬青已经顿足道:“哥哥,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谢城主”·秋雨桐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哟,看起来这位药王庄的二庄主, 还真是掌门师兄的狂热崇拜者,他明明很害怕他哥, 居然可以为了掌门师兄跟他哥顶嘴··“小孩子家家的, 你懂什么一天到晚谢城主长谢城主短的, 你见过他本人吗知道他的品- xing -吗就知道瞎咋呼”·“我,我……”徐冬青还想说些什么,看了看哥哥的脸色,又讷讷地闭了嘴。
徐秋石训斥了弟弟一番,而后想了想,又勉强道:“不过,既然秋雨桐愿意把私生子托付给谢晚亭,或许这个喜欢装腔作势的谢城主,也有那么一点点可取之处·嗯,就一点点。”
“……呃,家师自然是很好的·”秋雨桐顿了顿,又艰难地试图解释,“还有,大庄主,我真的不是秋雨桐的……私生子。”
“不是你逗我玩儿呢”徐秋石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神色明显不信··“真不是·”秋雨桐简直诚恳到了极点。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一天到晚藏着掖着做什么”徐秋石嗤笑一声,“十五年前,我曾经欠了秋雨桐一个大人情……如果你是秋雨桐的儿子,那我可以破例为你治病。
如果你不是,那就请滚吧·”·秋雨桐沉默了片刻,果断道:“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就不隐瞒大庄主了·家父正是朔雪城飞来峰主,秋雨桐。”
陆霄低着头,默默抽了抽嘴角··徐冬青十分意外地看了秋雨桐一眼:“童公子,你真的是秋仙师的儿子”·徐秋石冷哼一声:“这不就对了真是搞不明白,秋雨桐的儿子怎么这么叽叽歪歪的,连自己亲爹也不敢承认,简直太不爽快了亏你还是个剑修”·秋雨桐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是剑修”·“你爹就是剑修,按他那股子如痴如醉的疯劲儿,怎么可能不让自己儿子修剑再说了,方才我冲出屋子的时候,你下意识在腰间虚握了一下,虽然你没有佩剑,但那个动作,明显是剑修的本能反应。”
徐秋石眯起眼睛,“只不过,你的身体似乎先天不足,嗯,好像还有别的问题……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吧”·秋雨桐由衷叹道:“大庄主果然目光如炬。”
“那还用说进来,我给你诊脉·”徐秋石一边说,一边拉着秋雨桐往屋里走,同时十分粗暴地将陆霄和徐冬青拨到一边,“让开让开”·陆霄不由自主地迈了一步,似乎想要跟上来。
徐秋石猛地一个旋身,瘦长的手指几乎指到了陆霄的鼻子上:“你给我站住我这屋子,只有病人能进去”·陆霄狠狠拧起了眉头:“你怎么如此冥顽不……”·秋雨桐赶紧安慰道:“霄儿,你就在院子里等等吧,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哦·”陆霄不情不愿道··徐秋石一边把秋雨桐往屋子里拽,一边嘀嘀咕咕:“你说你们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娘们唧唧的,这样也能修剑道”·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秋雨桐简直哭笑不得,陆霄的脸都黑了。
进了屋子,徐秋石让秋雨桐在一张矮榻上躺了下来,而后将三根瘦得像鸡爪子似的冰凉手指,搭上了秋雨桐的脉门··“嗯,脉象平缓,就是稍微弱了些,肺腑沉荷较重。
不过也不碍事,用五行洗髓汤洗个三天,也就是了·”徐秋石闭着眼睛,自言自语道··秋雨桐咳了一声:“大庄主,我之前中了……”·“怪哉怪哉”徐秋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两道眉毛狠狠拧了起来:“你这脉象怎么回事这一阵波动好生古怪好生古怪”·秋雨桐还想说什么,徐秋石扬起了手:“你给我闭嘴。”
“唔,这个脉象……”他又细细摸了好一会儿,冥思苦想得一张瘦脸都皱成了一团,而后忽然猛一拍大腿:,“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直直望向秋雨桐,一双三白眼亮得出奇:“是北海剑派归无涯的冰蚕碧血蛊对不对对不对方才我没摸出来,是因为这冰蚕碧血蛊的蛊虫,一般只在宿主的血脉肺腑中活动,而你这脉象,蛊虫已经深入骨髓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庄主果然是神医,我确实中了冰蚕碧血蛊。”
秋雨桐忍不住衷心赞叹道··这位药王庄大庄主果然名不虚传,确实是一位神医,单凭摸脉就能看出这么多问题··“行了行了,别吹捧我了。
你可知道,这蛊虫是怎么钻进你骨髓里的”·“这个……呃,我也不知道·”·徐秋石瞪着他:“你中毒之后,是不是曾经大量失血”·秋雨桐想起那八十板子,便点了点头:“是。”
“是不是还受了好几个时辰的寒”·“是·”·徐秋石猛一拍大腿:“这就对了服下冰蚕碧血蛊的蛊丹之后,蛊丹里的虫卵会孵化成许多小虫,潜伏在宿主的血脉肺腑之中,以宿主的血液为食。
但大量失血和过度寒冷,让这些蛊虫没了活路,它们就会拼命往宿主的骨头缝里钻,于是就钻进了你的骨髓里·如此一来,可就麻烦了,啧啧·”·“没有办法吗”秋雨桐蹙紧了眉头。
这玩意儿听起来就很麻烦,该不会像晋王说的,自己要陪着他一起死吧·徐秋石摸了摸下巴:“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秋雨桐精神微微一振:“愿闻其详。”
“虽然,蛊虫已经钻进了你的骨髓,但我有一张偏门秘方,可以先用一种秘制药汤,浸泡你的全身,将蛊虫从骨髓驱进血脉,然后再用百根银针,刺入你全身上下的百个- xue -位,让蛊虫顺着血液流出来。
只是,这整个治疗过程,需要整整七天七夜,每天持续四个时辰,你会非常受罪·依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不怕·”秋雨桐定定地看着徐秋石,一字一度道。
开玩笑,为了修剑证道,他什么苦没吃过·“你怕不怕,其实我也无所谓·可是,这药汤中有一味药材,挺难搞的……嗯,可是说是根本搞不到。”
“什么药材”·“冰蚕碧血蛊的蛊丹,是用母蛊的虫卵,再加上活人心头血,炼制而成的·正因为蛊丹是用活人心头血炼制成的,所以有一味非常霸道的药材,可以把蛊虫从骨髓中驱赶出来。”
“大庄主,你就直说吧,到底是什么药材”·“真龙天子心头血·”·秋雨桐愣住了··徐秋石微微一顿,又叹了一声:“而且,得是新鲜现成的真龙心头血。
你想想,连续七天七夜的药浴,每天都要取小半盏真龙心头血,作为药引子……我总不能去京城,把陈朝皇帝请过来吧再说了,虽然每天取少量的心头血,对身体并无大碍,但是过程十分不好受,人家陈朝皇帝能愿意吗”·秋雨桐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偷偷往门外瞟了一眼。
巧了,外面就有一个真龙天子··他犹豫了片刻,俯身在徐秋石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徐秋石陡然睁大了眼睛:“真的外面那个咳咳咳,真龙天子”·秋雨桐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嗯,我也知道,这听起来很不靠谱。
但事情就是这么巧,我这位……这位朋友,正是大陈朝的皇帝·”·徐秋石瞪了他许久:“好吧·”·这位神医沉吟片刻,又眯起了眼睛:“可是,就算他真的是皇帝,他肯取心头血为你驱毒”·秋雨桐想了想:“他肯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直觉,陆霄一定会愿意的··“他真的肯你确定”徐秋石似乎不大相信。
“我确定·”秋雨桐笃定道··徐秋石舒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只要连续七天七夜,每天用掺了真龙心头血的药汤浸泡全身,将蛊虫全部驱入血脉,再用银针引流,就可以完全驱除蛊虫。
完了之后,再用五行洗髓汤浸泡三天,将你这具身体多年以来的沉荷,全部洗涤干净,你今后的修道之路,就畅通无阻了·”·秋雨桐松了口气:“如此甚好,多谢大庄主了。”
“不过,驱除蛊虫的整个过程,非常痛苦,而且我丝毫不会手软的,你要有心理准备·”·“有多痛苦”·“估计能痛得你拼命惨叫,几里地外都听得到的那种叫法,特别撕心裂肺。”
徐秋石幸灾乐祸地咧嘴一笑··“呃,这样吗……”秋雨桐忽然想到了什么,略微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屋外,压低了声音,“大庄主,我有个不情之请。”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行了,有话快讲有屁快放·”·“……”秋雨桐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体内的冰蚕碧血蛊,包括之前失血和受寒,加重了病情这件事,大庄主您能不能别说出去特别是我那位朋友,千万别让他知道。”
徐秋石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我心直口快,藏不住事儿的·”·就是知道你老人家大嘴巴藏不住事儿啊,如果被你说出去,不知道会添油加醋地说成什么样子,陆霄那小子估计能愧疚得去跳白水江·“而且,我为什么要帮你撒谎”徐秋石又道。
秋雨桐憋了憋,勉强求道:“大庄主,您就看在……家父的面子上,能不能答应我这个请求”·“好吧·”徐秋石撇了撇嘴,“嗯,那我就跟他说,你身子骨太弱,必须用五行洗髓汤易经洗髓,才能继续修道,而这个五行洗髓汤,需要他的心头血作药引子。
我这样说,总可以了吧”·“嗯,如此甚好·”·两人说定了,徐秋石便站起身来,向院子里喊道:“喂,那个谁谁谁,你进来”·陆霄还没反应过来,徐冬青已经推了他一把:“哥哥叫你呢咳咳,他这人就这样。”
陆霄大步走进屋子,有些担心地看了秋雨桐一眼,才转头问徐秋石:“他身子没问题吧”·徐秋石摇头晃脑道:“他身子骨太弱了,可以说是先天不足,后天又保养不善,体内沉荷过重,得用五行洗髓汤易经洗髓,才能继续修道。”
陆霄垂下眸子,低声道:“嗯,原来如此·”·徐秋石又道:“可是,我这五行洗髓汤的方子,需要一味罕见的药材,而这味药材呢,只有你才有。”
“什么药材为什么我会有”陆霄蹙眉道··“真龙天子心头血·”徐秋石盯着他,“他已经告诉了我,你的真实身份。
怎么样,大陈朝的皇帝陛下,你愿意吗你放心,只是每天取一点,我的手法很娴熟,绝对不会影响你的身体·”·“我的心头血”陆霄怔然望着徐秋石,似乎还没听明白。
“对,你的心头血,就是这五行洗髓汤的药引子·”·陆霄沉默下来,许久没有回答··见他久久不愿回答,秋雨桐略微有些失望·和他之前想的不大一样,他这个小徒弟,似乎并不愿意也是,连续七天七夜,每天取少量的心头血,虽然对身体没有大碍,但整个过程非常痛苦。
陆霄不愿意,也很正常··徐秋石看了秋雨桐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我说得没错吧,哪儿会有人愿意取心头血给你药浴·”·屋子里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许久,陆霄才缓缓抬起眸子,漆黑的眼睛有些不确定地望向秋雨桐,轻声道:“你说呢”·秋雨桐叹了一声:“取心头血会很疼,而且连续七天,每天都要取一次。
大庄主,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徐秋石摇了摇头:“没有别的法子了·”·陆霄又沉默了片刻,线条冷硬峻峭的下颌微微动了动,似乎极其艰难地咬了咬牙。
他哑声道:“你真的……就那么想要证道吗”·秋雨桐愣了愣:“那还用说”·陆霄定定看了他许久,才开了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明白了。”
而后,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徐秋石:“大庄主,我愿意取心头血,做五行洗髓汤的药引子·”·“你说什么”徐秋石眨了眨眼睛,似乎略微有些意外,而后不由得大喜过望,“好好好,果然有胆量”·陆霄垂下眸子,没有回答。
秋雨桐坐在矮榻上,望着垂眸不语的陆霄,还有笑容满面的徐秋石,心里却并不怎么开心··他能感觉到,陆霄似乎……很难过··秋雨桐有些疑惑。
他承诺过陆霄,自己易经洗髓之后,便会跟他一起回到大宁宫,做大陈朝的国师,护佑天下风调雨顺……可是,陆霄看起来很难过··是了,这小子虽然早熟冷静,又十分能干,但其实颇为胆小,以前怕打雷,现在怕放血。
秋雨桐踌躇了片刻,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矮塌:“霄儿,你过来,坐这里·”·“……嗯·”陆霄迟疑了一下,才走到秋雨桐身边坐了下来,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秋雨桐看着这个六神无主的小徒弟,心中微微一软,柔声道:“霄儿,我实话实说,取心头血确实会很疼·我以前为了淬剑,曾经自己取过,差点没把我痛死……结果淬剑也没成功。
咳咳,扯远了,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吧,不必勉强·”·陆霄呆呆望着他,那目光几乎有些惶然无措了,似乎动摇得厉害,连漆黑的睫毛都在轻轻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道:“我不是怕疼,我只是……”·秋雨桐柔声道:“怎么了不愿意也没关系的,我们再想其他法子。”
陆霄整个人都轻颤了一下,而后颓然闭上眼睛,缓缓把额头抵在秋雨桐的肩膀上,哑声道:“我愿意的,我愿意的·”·第33章 ·“嗯, 我知道了。”
秋雨桐轻轻摸了摸陆霄的头发,心中有些柔软,又有些莫名沉重··陆霄静静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许久没有说话··徐秋石却不耐烦了:“既然定下来了, 这位陈朝的皇帝陛下,麻烦把手递给我, 我给你把把脉, 看看你的身体状况, 能不能取心头血。
动作快点儿,这都三月中旬了, 月底我就要娶亲了,没时间陪你们磨叽·”·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陆霄沉默地坐起身来, 伸出了手··徐秋石将三根瘦巴巴的手指头搭上陆霄的脉门,沉吟道:“嗯,脉象强劲有力,年轻人身体很不错啊。”
“咦有点奇怪·”他摸着摸着, 忽然蹙起了眉头,“你是不是……天绝灵脉”·陆霄黯然点了点头:“是。”
“可是, 这不大对啊……”徐秋石喃喃道··陆霄无精打采道:“有什么不对”·“别打岔不对不对,就是不对非常不对”徐秋石忽然焦躁起来, 又换了一只手把脉,一张长长的瘦脸皱成一团, 似乎在冥想苦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 他索- xing -把两只手全都搭了上来, 十根细长的手指头跟弹琴似的,在陆霄手腕上摸个没完没了··秋雨桐盯着徐秋石的神色,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庄主,难道……霄儿他不是天绝灵脉”·陆霄微微一震,陡然抬眼望向秋雨桐,又扭头望向徐秋石,连声音都颤了:“大庄主,我……”·徐秋石十指如风,眉头紧锁,并不回答。
“别着急,让大庄主再看看·”秋雨桐安抚一般,对陆霄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一直很想修道·可是天绝灵脉,灵窍先天闭塞,就算勉强开了灵窍,灵脉不通也无法吸收灵气,更不用说化为灵力了。
而且,和秋雨桐两百年的大能神魂不同,陆霄的神魂也是普通人,甚至不能重塑肉身,这辈子都与修道无缘了··徐秋石十根手指头在陆霄手腕上摸来摸去,一张冷冰冰的瘦脸上,连虚汗都出来了。
过了足足一炷□□夫,他才缓缓放下手,喃喃道:“不成,不成,我也……看不出来·”·秋雨桐小心翼翼道:“怎么样”·“大庄主,我……我可以修道吗我的脉象,到底是怎么回事”陆霄的声音都嘶哑了,一双漆黑的凤眸死死盯着徐秋石,似乎紧张到了极点,又渴望到了极点。
“别问我,我他娘的也不知道”徐秋石顿了顿足,神色极其沮丧,又十分气恼··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实在有些过分,又稍微放缓了语气:“陈朝皇帝,你的脉象很奇怪,奇经八脉全是堵着的,即便是天绝灵脉,也不会堵塞得如此严重,所以我才说,我也不知道。
不过,照这样看,你此生此世,是不可能修道了·”·陆霄愣愣地看着徐秋石··那种神色,几乎显得有些可怜了,仿佛刚刚有了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又被毫不留情地打碎了。
秋雨桐心中十分不忍,刚想安慰陆霄两句,徐秋石已经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手:“虽然我也看不出来什么,不过你的脉象非常强劲,取一点心头血是没有问题的·我先准备药汤,你们两个明早过来吧。”
而后,两人便被徐秋石毫不客气地赶了出来··徐冬青给两人重新安排了住宿,就在徐秋石院子旁边的客房里,一人一间小屋,倒也十分清净··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秋雨桐和陆霄便起了床,在徐秋石的院子里候着。
·此时天色尚早,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股极其浓重的苦涩药味儿,弥漫在整个院子里,几乎熏人欲呕··秋雨桐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这也太难闻了。”
徐秋石从屋子里大步走了出来,横眉竖眼道:“难闻你懂个屁我这药汤,可是用八十九种珍贵无比的药材,熬了整整一晚才弄出来的,你还嫌难闻”·“我瞎说的,不难闻,不难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秋雨桐一边讪讪地赔笑,一边偷瞟了陆霄一眼··按他对陆霄的了解,若是往常,这个小徒弟定然已经轻轻翘起了嘴角,可是此时此刻,陆霄却低垂着睫毛,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
秋雨桐心中了然,这小子临到头来,又开始害怕取血了··他想了想,轻轻拍了拍陆霄的肩膀:“霄儿如果害怕的话,就算了吧·天下之大,定然还有其他法子的。”
陆霄微微震了一下,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我不怕的·”·徐秋石已经不耐烦了,拉着二人便往屋里走:“行了,别磨磨蹭蹭的,快进来,我都准备好了”·一进屋子,药味儿更浓了。
只见屋子正中,放着一个巨大的橡木浴桶,里面是整整一桶黑沉沉的浓稠药汤,令人望而生畏··徐秋石瞪着秋雨桐:“还愣着干啥,脱啊”·秋雨桐有些愕然:“呃,就在这儿吗”·药浴自然是要脱衣服的,可是这光天化日的,当着他的小徒弟,还有这位大神医,就这么直接宽衣解带,秋雨桐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不在这儿脱,那在哪儿脱啊你磨蹭个啥啊,又不是大姑娘,当我喜欢看吗在我眼里,你们这些病人,都是一坨肉”徐秋石不耐烦地催促道。
秋雨桐哭笑不得,又没有法子,只得厚着脸皮胡乱扯下外袍,又脱了内衫,硬着头皮跨进浴桶··徐秋石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他,还一直嘀嘀咕咕:“就这弱不禁风的小身子骨,还修剑道呢,啧啧……”·秋雨桐光溜溜地泡在漆黑的药汤里,只有肩膀露在外面,憋着没还口。
陆霄有些僵硬地偏头望着窗外,没有看他··唉,还是小徒弟比较贴心··“第一天刚刚开始的时候,不会太疼·不过,过一会儿会越来越疼,而且是一天比一天疼,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秋雨桐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徐秋石又冲着陆霄招了招手:“你随我来·”·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两人走进旁边的内间,徐秋石让陆霄坐在一张椅子上,脱了外衫露出胸口,而后这位神医取出一卷牛皮,在旁边的桌子上摊开。
牛皮里面,是一排大大小小的刀子、剪子,还有数十根纤细铜管··“年轻人,忍住了·”徐秋石拿起一柄尾部带着放血槽的小刀子,在手里掂了掂,另一只手仔细摸着陆霄的肋骨,数到了第四肋间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将刀子送了进去··刀子很锋利,一点声音也没有··陆霄低低闷哼了一声,而后立刻死死咬紧牙关,额头青筋隐隐迸出,可是一声不吭。
“好样儿的·”徐秋石赞道··过了片刻,他缓缓将刀子抽了出来,又将一根细细的采血铜管送了进去··殷红滚烫的心头血,便一滴滴地,从铜管中淌了出来。
徐秋石拿着一只雪白的小瓷盏,小心翼翼地接了半盏血,自言自语道:“今天的份儿够了·”·他把瓷盏放在一旁,轻手轻脚地抽出铜管,又将一块药棉递给给陆霄:“自己按着。”
“嗯·”陆霄低低应了一声,英俊的脸上毫无血色,一只手紧紧按着胸膛上的伤口··徐秋石端着那小半盏心头血,走到浴桶边:“心头血来了,会有点痛,忍住了啊。”
秋雨桐心下微微有些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我能忍住的·”·半盏滚烫的真龙天子心头血,缓缓倒进了浴桶,原本漆黑苦涩的药汤,顿时发出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儿。
秋雨桐缓缓闭上眼睛,感觉到一股极其轻微的麻痒感,渐渐从骨髓里透了出来··那麻痒感越来越厉害,他忍不住捏紧了桶沿,闷哼了一声:“大庄主,有点痒。”
“忍忍,这是正常的反应·”·秋雨桐勉强点了点头··又过了片刻,那种古怪的麻痒感,渐渐地化为了难以忍耐的剧痛,仿佛有万千条小虫子,在他骨髓里乱钻乱窜……·“唔……”秋雨桐疼得连意识都有些模糊了,他很想嘶声惨叫,可是那样也太丢脸了,只能拼命死死咬住牙关,也不知道咬破了哪里,满嘴都是浓重的血腥味儿。
“他怎么了怎么会这样”似乎是陆霄的声音··“哟,你刚刚取了心头血,还挺活蹦乱跳的嘛。
放心,他没事儿,只是在驱赶……咳咳,驱赶体内的沉荷·”·“可是,他吐血了……”陆霄的声音有些颤··“哦,大概是太痛了,把舌头咬破了。
唔……对了,我这儿有给病人咬的木片,要不你拿给他咬着·”·陆霄没有回答,脚步声停在了浴桶边,而后两根温暖修长的手指,硬生生地撬开了秋雨桐的嘴唇:“咬这个。”
秋雨桐疼得稀里糊涂的,什么也分辨不了,一口狠狠咬住了那两根手指··“嘶……”陆霄似乎倒抽了一口冷气,但却没有动,反而柔声安慰道,“别怕,我在这儿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秋雨桐才渐渐清醒过来··他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软绵绵的,四肢仿佛灌了水银一般沉重,几乎费了吃奶的劲儿,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是客房雪白的床幔,他身上清清爽爽的,并没有药味儿,似乎已经擦拭过了,还换了干净的内衫。
陆霄坐在床头,低垂着漆黑的睫毛,似乎在想着什么··秋雨桐张了张口,哑声道:“霄儿·”·“师尊,你醒了”陆霄陡然回过神来,赶紧倒了一杯水给他,“喝点水吧。”
秋雨桐“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才稍微缓过起气来:“我晕过去了”·“嗯·”陆霄低声道,“我都不知道,易经洗髓会这么难受。”
“其实也还好,不过每天泡四个时辰而已,七天后就结束了·”秋雨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对了,你怎么样取心头血是不是很疼”·“大庄主手法很快,不怎么疼。”
陆霄犹豫了一下,又道,“师尊,这样易经洗髓之后,你的修道之路,就一帆风顺了吗”·“这具身体先天不足,后天心情又过于沉郁,导致体内沉荷太重。
这么洗涤一番之后,以我目前的心境,今后的修道之路,不敢说一帆风顺,但也不会太难·”·陆霄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秋雨桐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安慰道:“霄儿,易经洗髓之后,我一定会跟你回大宁宫的。
等回了大宁宫,最短八年,最长十年,我就可以在祈雪台为大陈朝祈雨祈雪了·这一次,为师一定护佑你一生,决不食言·”·“……那之后呢”陆霄的声音很轻。
秋雨桐没听清楚:“你说什么”·陆霄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如此过了六天六夜,徐秋石每天都给陆霄放血,给秋雨桐药浴,随着蛊虫活动愈发剧烈,疼痛也越来越强烈。
到了第六天,秋雨桐几乎疼得死去活来,整个人痉挛了好几次,陆霄得死死摁着他的肩膀,才没有把浴桶弄翻··今天是最后一天,秋雨桐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躺进浴桶之后,他便闭上了眼睛,准备着剧痛的到来。
陆霄照例跟着徐秋石,进了内间··徐秋石一边准备着刀子和采血铜管,一边叹道:“没想到他的意志力竟然这么强,居然熬到了现在·我看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还以为他中途就会放弃呢。”
“他一直是个非常坚强的人·”陆霄低声道··“嗯,我也看出来了,他的心- xing -不比他爹差,就是身体差了点儿·在我这儿易经洗髓之后,我估计他的修行,一定会一日千里,啧啧。”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嗯·”·“唉,天道还真是不公平·你说他爹秋雨桐长成那样,天赋又那么高,他长成这样,天赋还不比他爹差。
虽然他如今的修为还很浅薄,但是数十年之后,或者百年之后,不知道会有多少男男女女的修士,会争着做他的道侣·”·陆霄的薄唇轻颤了一下:“是吗”·“朔雪城那些个剑修,在修真界可吃香了,更不用说他还长成这副模样。
也不知道,今后哪位大能修士,会跟他结为道侣……”徐秋石一边插着采血铜管,一边摇头晃脑地八卦,“哎,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疼我这铜管的位置,没插错啊……”·陆霄用力闭了闭眼睛,勉强道:“没什么,继续。”
徐秋石小心翼翼地抽了半盏心头血出来,又仔细观察了一番陆霄的脸色:“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陆霄哑声道:“没有。”
他垂眸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抬起眼皮,出神地盯着徐秋石手里那小半盏心头血,忽然轻声开了口:“给我吧,我去照顾他·待会儿他疼起来,恐怕又要折腾了。”
“嗯,也好,我先收拾一下这边·”徐秋石点了点头,把那小半盏心头血递给陆霄,“直接倒进浴桶里就行了,小心点儿啊,别弄洒了·”·……·秋雨桐醒来的时候,已是满室阳光灿烂。
窗外的森森竹林,在晨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微响声,一对早起的黄莺,正在枝头婉转啼鸣··徐秋石背对着床站在窗边,瘦长的手指拈着一根数寸长的纤细银针,正借着清晨的阳光,仔细观察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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