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把我当团宠[穿书] by 醉又何妨(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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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修真界都把我当团宠[穿书] by 醉又何妨(下)(3)
·容妄一手环臂搂在叶怀遥的腰间,一手托着他脑后,带着他一个转身,已经将人禁锢在自己身下··他抵着叶怀遥的额头,低声笑道:“我的心上人就在床上,还用惦记谁去”·叶怀遥眨了眨眼睛:“魔这么懂得知足的吗”·“你说这个嘛……自然不是,知足可就不会出现在这个镇子上了。”
容妄笑着说:“其实我刚才是在想,何湛扬是不是真如你口中所说贴心又可爱,连话本子都记着为你准备齐全·或者是展榆”·叶怀遥有点懵,还没想到他何出此言,忽又听容妄叹气道:“还有你师兄,这些年来确实照顾你良多……”·话说到这个份上,叶怀遥才想起了两人来时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没想到容妄惦记到现在。
他不由大笑道:“你怎么这般小气之前说好了不往心里去的·”·叶怀遥一转身从容妄怀里挣出来,用被子裹住自己滚到床里:“我真是受不了你了找你的小狐狸精去罢,早晚有一天醋死你。”
容妄一抬胳膊将他捞进怀中,虚心询问:“哦,难道你不是小狐狸精吗让我看看有没有尾巴·”·他说要检查尾巴,手却不规矩地往更靠下的地方游移,叶怀遥立刻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全身因为紧张而微微一抖:“容妄”·“我在,别怕。”
容妄的呼吸也有些加重,却包含柔情地轻吻着他的眼睫、鼻尖、唇角,动作带着珍重与安抚··他指尖在叶怀遥尾椎的地方轻轻一点,却并未更进一步,转而移至前面,想让叶怀遥先舒服放松下来。
然而正在这样的旖旎时刻,叶怀遥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问题··——欧阳松之前那番言论太过不要脸,对叶怀遥荼毒很深,因而留下了深刻印象··叶怀遥鬼使神差地说道:“容妄啊,你以前没跟别人这样过吧”·容妄一惊,动作都定住了:“当然没有”·他知道魔族在外界多有纵欲荒- yín -的名声,难道有谁为了挑拨他们的关系,给叶怀遥进了谗言··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道:“所以就没有比较了。”
容妄:“”·叶怀遥说:“你说为什么会有人流连花丛沉迷于此呢毕竟无论怎样都是两个动作而已,除了面对不同对象的时候,心态不同,其实跟谁做都没什么区别吧。”
用欧阳松的话来说,不就是捅几下吗,跟谁都是捅……所以捅谁都一样·不过这话叶怀遥只敢在心里面暗戳戳地想想,可绝对说不出口。
他真没别的意思,只是突然好奇罢了··容妄:“”·叶怀遥秉持着求知的态度随口探讨,然后便看见半压在自己身上的容妄满脸迷惑。
他回味一下,惊觉自己好像说了一些很不得了的话··叶怀遥连忙道:“算了算了,我随口一问,你当没听见·”·都“跟谁做都一样”了,他怎么当没听见啊·容妄跟叶怀遥在一起之后,幸福过度,诚惶诚恐,时时刻刻都想让对方感受到跟自己在一起是比单身要开心的事。
就算是平常叶怀遥无缘无故皱下眉头他都要在意,更何况这样大的事··容妄追问道:“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问你觉得跟我……做,很单调乏味吗”·他作为一个只上过两次车的新手,努力装作经验丰富,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的样子:“你是想换换花样,还是觉得我不够卖力气”·不会也得想办法做到啊,不然难道要叶怀遥去找别人吗·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汪崽日记要是搁正文里感觉有点违和,所以还是放作话吧,当送宝宝们的,到时候完结了整个合集。
如果感兴趣就不要屏蔽作话啦,我会尽量少说没用的,给大家添麻烦了喵~·距离下一章还有24小时,高华尊贵不容亵渎的明圣,你加油·——————·汪崽日期:·今天,我只是偷看了叶怀遥的话本,他却嫌弃我的技术……·但叶怀遥说什么都是对的,怪我不够勤勉。
距离现在到天亮,最多也只有三四个时辰,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得抓紧努力才行啊··最起码上床了,这就是进步,不是吗·下次我要告诉欧阳松。
第126章 宜慢玉人·叶怀遥虽然没的比较, 但也觉得容妄如果不卖力气, 这世界上恐怕就没有比他更努力的人了··他又不能转述欧阳松那些话, 不然恐怕容妄能再气出来一个镇子,只觉得自己真是干了件大蠢事。
叶怀遥语气万分恳切:“没有没有, 你挺好的,真的”·昏暗的光线下, 容妄幽幽看了叶怀遥片刻,然后抬手一拂,外面的帐子落了下来。
他揽住叶怀遥的腰, 俯身落下亲吻, 衣服一层层解开··“若感觉哪里不满, 一定要与我说·”·唇齿交缠的空隙间,容妄以与方才叶怀遥同样认真的态度说道:“快慢深浅, 咱们都可以试试,看你喜欢哪种。”
不知道是打定了主意要勤加练习,还是为了让叶怀遥觉得不那么枯燥而增加了花样,容妄的勤劳程度又有所提高··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 那种被异物侵犯的感觉分外明显,痛楚又带欢愉,昏沉迷乱中,索取仿佛没有尽头。
叶怀遥想跟容妄说停下让自己歇一会,却几乎语不成声,最后的意识里剩下的唯一想法,就是——坑爹的欧阳松·所以说魔头的温柔什么的……·果然还是在骗人·天将破晓的时候容妄才放他去睡, 叶怀遥只觉得腰都不像自己的,眼角通红睡去之前,还挣扎着叮嘱了一句:“你看看这床,方才快晃塌了,莫要一会散架……”·依稀容妄用手轻轻揉捏着他的腰,答应了一句,叶怀遥便彻底睡过去了。
两人在瑶台上那件事过后,容妄便听叶怀遥提起过,说是觉得身上酸疼,而后他便记在了心里,每次都没忘了帮叶怀遥按摩一会··觉得差不多了,容妄起身漱口,又帮他清理了一下,整理好两人的衣服床榻,这才重新抱着人躺了回去。
叶怀遥大概是真的很累了,又知道摆弄他的人是容妄,这样折腾也没有彻底清醒··他在迷迷糊糊当中,觉得自己重新躺在了床上,于是,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就又睡着了。
“你呀·”容妄脸上不觉带出笑意,手指轻轻在叶怀遥的眉心点了点,低声自语道:“我会努力对你好的·”·对于他来说,占有叶怀遥的过程,与其说是一种对欲望的宣泄,倒是心灵上的满足更大一些。
看着这个从小在心头奉为至宝又不可接近的人,沾染上自己的气息,两人肌肤相亲,意乱情迷··这种感觉,仿佛亵渎神明,又有一种无上的幸福安心··他珍重两人间每一个动作,每一回呼吸交融,对方身体上每一次小小的颤抖。
这是他毕生唯一想要又能够抓住的,而这一刻,谁也不能夺走··那沉浸在骨血深处的、剧毒般的嫉妒、不安、痛苦,才仿佛终于得到了解药··容妄小心地将手臂搭在叶怀遥身上,确定这个姿势不会影响他睡眠之后,这才安然入梦。
即使在一千多年的生命当中,这样安心睡下的时刻,对于他来说,也是极为稀少和珍贵的··叶怀遥睡的很沉,也不知道自己又过了多久才彻底清醒,起身时一套新的里衣整整齐齐叠在枕边,外面天光大亮,却不知道容妄跑到哪里去了。
枕边残存着他的气息··叶怀遥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看见阳光落在被子上,不由失笑摇头···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活了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这般“荒- yín -度日”过,果然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对于生活习惯的影响实在很大。
又正在慢慢建立起新的习惯··他伸了个懒腰,虽然有些累,但大概是容妄按摩得宜的缘故,身上倒是不怎么酸痛,于是拿起衣服穿了起来··叶怀遥刚刚将里衣穿好,简单束了头发,便听门板吱呀一声响。
容妄回来了,进屋之后,还轻手轻脚地将门掩上··叶怀遥取笑道:“哟,这是哪家的小偷,跑我这里做贼来了”·容妄转头一看,见他坐在床上,不禁笑了起来,说道:“害怕吵着你,不想你都醒了。”
他坐在床边,伸手揽住叶怀遥的肩膀,柔声问道:“怎样,腰和腿疼不疼要不要我再帮你揉揉”·叶怀遥脸上一热:“不用了,不疼。”
他咳了一声,像是要证明自己体力旺盛一样从床上下来,然后不动声色地扶了下旁边的床柱··容妄在后面抬手护了他一下,见叶怀遥自己站好了,又在他发现之前将手收了回去。
叶怀遥转身问道:“你刚才做什么去了”·容妄帮他拿过外衣披上,笑着说:“已经过了中午了,我想出去看看什么好吃的给你带上来。”
他指了指桌面上的纸包:“不过今天客栈里面没开火,我就从外面买了点点心·”·叶怀遥奇怪道:“怎么”·容妄神色微妙:“死人了。”
叶怀遥先是怔了怔,然后歪头一看他的表情,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问道:“死的是那个富商,还是他的夫人”·容妄道:“富商王老板,和他那个旧情人魏娘,今早被发现失踪,后来尸体被在东头的小河中打捞出来。”
叶怀遥立刻想起昨天王夫人被抛弃之后所说的那句话——“女干夫- yín -妇,也不怕掉进水里面淹死·”·竟然应验了·他三下五除二将衣带系好,拍了下容妄的肩膀道:“走走走,出去看看”·昨天刚刚重遇旧情人休妻,第二天就和情人一起双双死于非命。
作为和死者结怨妻子,这位名叫许翠衣的富商夫人自然便成了头号嫌疑人··容妄和叶怀遥下去的时候,她也刚刚被镇上的捕快从房中带出来,鬓发有些蓬松,表情震惊中带着茫然。
“他们两个,都死了”·许翠衣梦游一样说道:“这、这简直……你们不是为了讹钱,故意做了两身官差的衣服骗我罢”·来的两名捕快一胖一瘦,看在许翠衣长得还算是漂亮的份上,听了这话都没有呵斥。
那个胖子耐心解释道:“尸体就放在门口,夫人可以去认一认·初步判断,人是昨晚掉进河里面淹死的,节哀罢·”·他说话的时候,瘦子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大半夜的有觉不睡,跑到河边上去做什么。”
叶怀遥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向着许翠衣瞧了一眼,见她听见死因,脸色倏地变白,估摸着也是想起了自己前一天说过的话··刚骂完人家掉水里淹死,就真的淹死了,乌鸦嘴都没有这么灵验。
她喃喃说了一句,“这怎么可能”,然后就快步跑了出去··好奇围观的人群中,有胆大的就随着许翠衣去外面看热闹,只见捕快将裹尸布揭开,露出下面那两具被泡的发白的尸体。
看那面容,正是昨天还神气活现的王富商以及他那名叫魏娘的情人无疑··许翠衣的身体剧烈颤抖,仓惶后退了两步,颤声道:“怎会如此我不过是随口一说……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那名瘦捕快闻言板起了脸,说道:“王夫人,你可莫要推卸责任,方才我已经问过这店中的伙计,昨- ri -你刚刚被丈夫抛弃,并扬言两人会掉进水里淹死,今日这两人就死于非命,要论嫌疑,可是数你最大”·许翠衣乍然经历了这样的事情,脑子里都乱成了一锅粥。
其实不光别人怀疑,或许甚至连她自己都在深深地奇怪,为什么昨天那样随口一说,今天这两人就真的应验了她所诅咒的死因··她颠三倒四,不得其法地辩解道:“我、我……真的不是我杀的,我一名女子,又不会武,怎么可能杀得了两个人”·“王夫人。”
这时,丁掌柜走了过来··虽然店中发生了命案,接下来很有可能会影响生意,并造成接连不断的麻烦,但观其面上神情,依旧是温温淡淡,似乎浑不在意。
他语气平静,提醒道:“人是昨夜出的事,不知道那时夫人在做什么”·叶怀遥觉得这话听着古怪,就好像丁掌柜根本就知道昨夜许翠衣在做什么一样。
他朝着对方那边看去,却见丁掌柜虽然在同他人说话,眼睛却是望着自己的方向··遇上叶怀遥的目光,丁掌柜冲着他颔首一笑,叶怀遥也微笑还礼··许翠衣经过对方一语点醒,立刻想到了证明清白的办法,连忙说道:“对,我昨晚、我昨晚一直没出房间”·瘦捕快道:“这……谁能证明呢”·旁边围观的人也觉得很无奈。
她是跟随着王富商从外地而来,本来在这镇上也没有熟人,昨夜她的夫君同别人在一起,就算是许翠衣真的躺在床上睡觉,明显也无人可以作证··只能说,人要真不是她杀的,或者有可能根本就是失足落水,惹上这事也只能算她倒霉。
谁料许翠衣咬了咬牙,竟道:“有我昨天整晚都同另一个人在一起·”·瘦捕快问道:“谁”·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许翠衣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望向人群,稍稍提高了声音:“我知道你肯定看见我这里的麻烦了,不愿意站出来作证,难道还要我将整个客栈里的客人逐个地找上一遍吗”·过了片刻,有个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犹豫了一下,冲着两名捕快说道:“我作证,从昨晚亥时到今早辰时,王夫人都跟我一起在她的房中,不曾离开过。”
说话的人正是那三名想着去鬼王宴的修士之一··一个是土财主年轻漂亮的老婆,另一个是修仙论剑的修士,这两个人除了偶然住进了同一家客栈里之外,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的交集。
在场之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诧之色,经过两人支支吾吾的一番解释,这才明白了事情始末··原来这名修士本- xing -就是好色之人,如今他面临死局,前命未卜,就更加想着要在进入鬼门关之前,再好好享受一番世间各种乐事了。
赶巧,这里正有个被丈夫休弃,心存报复之意的许翠衣,两人在房门外偶遇,一来二去搭讪了几句,竟然迅速勾搭在了一起··本来以为是极私密之事,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夜风流竟然成了许翠衣没有杀人的证据,弄得人尽皆知。
胖捕快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位可以呼风唤雨的修士,将两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问道:“这位侠士,你整晚都跟她在一起,就一会都没离开过吗”·那名修士道:“我与她一夜恩情,看不得这女人平白被冤枉,这才站出来而已,有什么必要骗你整晚上我二人一直在一块,连床都没下过。
这点可以肯定·”·旁边有人发出暧昧的笑声,许翠衣脸上一红,但也承认了修士的话··有了人证,许翠衣虽然不能完全去除掉嫌疑,但最起码不会让人一提到凶手就认定绝对与她有关了。
两名捕快又盘问了一番,没有其他收获,只能暂时将尸体带走离去··他们出门的时候,正好赶上原本住在这客栈当中的官差进门··双方打了个照面,那官差眉头一皱,问道:“这是在做什么”·瘦捕快对他的态度有点不满,沉着脸没回答,胖捕快却见对方的服色,料得品级远高于自己,不想得罪,便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那官差嘟囔道:“要说小地方是有小地方的好处,一桩简单的命案都破不出来,吃喝穿带倒是比我们也不差了·”·瘦捕快恼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胖捕快连忙抓住他,低声道:“你看这人的靴子面上都破了个大洞,多半是受了银钱困扰,借机撒气,不理会也就完了。”
·瘦捕快勉强点了点头,官差见两人不再顶撞,冷哼一声,进了客栈的门··尸体被带走,许翠衣连午膳都没用,失魂落魄地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叶怀遥坐在桌边,望着她的背影,而后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容妄站在他旁边,笑着说:“在看什么”·叶怀遥故意逗他:“看那位夫人漂亮。”
容妄镇定地说:“你夸罢,我不会记恨的·”·叶怀遥:“……”·对方不说这句话还好,这么一说,他立刻就想起昨夜容妄也是同样温柔的语气和声调——小魔头,干的可真不是人事。
叶怀遥道:“咳咳,干个玩笑,长什么样没看清楚,其实我主要是觉得她很厉害·”·容妄道:“因为一说话就把人咒死了”·叶怀遥道:“不是,是因为她立志许下的愿望都成真了。”
“你看,昨天她说,女干夫- yín -妇,也不怕掉到水里淹死,那两个人就死了;她说你总有一天羡慕我还来不及,现在她丈夫是死鬼,她则还有大把生命,又继承了金银珠宝,多值得羡慕。
“·“还有最后一点·”叶怀遥回忆着许翠衣昨天说过的话,竟然都记了个八九不离十,“‘小心戴一脑袋的绿帽子’瞧,这不是也实现了吗”·容妄思索片刻:“你说的不错。”
虽然在许翠衣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原意是咒骂魏娘不安分,即使和王富商在一块,日后也要红杏出墙··但现在她还没有拿到休书,是明媒正娶的王夫人,却在丈夫死前就跟修士一夜风流,这顶绿帽子,王富商同样也没逃过去。
许翠衣所骂的那些话,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气话却一一都应验了··这听起来像是巧合,但每件事凑在一起,又透出了几分说不出古怪··容妄道:“他们夫妻来到这间客栈中,应该也得有好几天了吧”·叶怀遥道:“不知道,但肯定是比你我早的。”
容妄微微一笑:“王富商岂不是也一样,惦记了那么多年的女人,短短几日就找回来了·”·叶怀遥抬头看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作者有话要说:汪崽日记:·满足(*^▽^*)··附插图[由于晋江没有图片上传功能,暂无法显示,请自行脑补]··第127章 清月小梅·“我想, 再住上一两晚, 应该很多事情就都明白了。”
叶怀遥微笑着说··正说着话, 他们旁边的窗子忽然开了,原来是外面起了大风, - yin -云密布,眼看就要下大雨··容妄过去将窗户关上, 而正在此时,叶怀遥忽然听见那飒飒的风声当中,裹杂着传来一阵呢喃般的低语。
“仙骨不存, 天魔降世·”·叶怀遥倏地一怔, 脱口道:“谁”·耳边隐隐有声低叹, 而后容妄将窗子关严,雨声风声, 都被阻隔到了外面。
他问叶怀遥:“你刚才说什么”·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道:“咱们上去说·”·容妄少见他表情这样严肃,点了点头,两人回到房中关上门,叶怀遥就将刚才的事跟容妄说了。
“仙骨不存, 天魔降世”·容妄沉吟道:“这不是上回在棺材里发现那本册子上的话吗”·叶怀遥道:“不知道那上面的仙骨,跟我身上的这个有没有关系。”
容妄一直将那本册子随身带着,于是取了出来··先前他们都没有把这八个字往叶怀遥的身上想,原因是“仙骨”二字经常用于泛指,有说仙人的遗骸,有说灵兽身体部位制成的法器,甚至还有菜名。
反倒是叶怀遥母族这边传下来的特殊体质, 因为不为世人所知,反倒从未在外面听说过··不过是一口无意中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棺材而已,又不知道已经埋了多久,谁也不会就将里面的陪葬物往自己身上联想。
可是提示令人觉得蹊跷,叶怀遥将册子从容妄手里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可怎么找也只有这八个字,并无其他端倪··容妄道:“你听那说话的声音是否熟悉,能判断对方的身份吗”·叶怀遥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道:“不好判断,声音太小了,当时又夹杂在风声里面,能听清楚就不容易。”
容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下去,只道:“也不知道他有何用心·”·叶怀遥说:“没法判断的事先搁到一边·不过如果‘仙骨’指的真是我身上这根骨头,那么‘天魔’所指,又是什么”·容妄半开玩笑:“不知道,以前没听说过,不过这样解读,你我都有可能。”
一说到魔,容妄作为魔君,自然是首先被想到的那个·他因为叶怀遥濒危而心神大乱,导致血脉觉醒,似乎也能够与那八个字照应上··不过叶怀遥也同样有可能,或许这句话是某个预言,暗示如果他身上的仙骨消失,就会沦入魔道,反正怎么说怎么有理。
两人猜了半天不得章法,最后还是容妄道:“算了,如果这样判断的话,整个世上的人都有可能是天魔·我传个信回去,让郄鸾他们查查魔族的典籍,或许里面有记载。”
叶怀遥“嗯”了一声,道:“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他像是在对容妄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再等一等,或许那个声音还会出现的。”
容妄似乎看出了叶怀遥的疲惫,当晚也没有闹他,两人早早就歇下了··叶怀遥闭上眼睛,就做了一个梦,梦中回到当初,他又见到了叶识微··修真者本来不该轻易陷入梦境,或者与其说叶怀遥是在做梦,倒不如说他陷入到了一段过往的神思当中。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重新回忆起曾经怀念的一切··叶识微并非翊王夫妇亲生,而是曾经意图谋逆的皇四子吴王之子,这件事属于绝对的隐秘··当初翊王为了将他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保下,很是费了一番心思,几乎没留下半点把柄,自然也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往这个方向去猜想。
在世人眼中,他是尊贵无比的昌敏郡王,父母疼宠,兄长和善大方,不知道有多少人心怀羡慕··但对于叶识微自己来说,自从七岁那年无意中偷听见父母的谈话之后,却再也无法当做若无其事一样享受这份尊荣了。
倒不是跟家人产生了隔阂,只是一旦知道自己并非亲生,身份还这样危险,翊王夫妇和叶怀遥对他越好,他心里就越是有种内疚不安··既怕哪天发生了什么意外会连累家人,又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对不起这份厚爱。
十三岁那年元月,新春气象,满城欢腾,皇上下旨要将叛贼吴王的府邸推倒,在废墟上重新建一座万花园··叶识微白日里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王府早已破败的匾额被人卸下,工匠们敲敲打打,百姓嬉笑围观,纷纷谈论这叛贼的恶行,称赞皇上英明。
叶识微却觉得自己的心仿佛空了一块··虽然从来没有在这座王府里面住过,但是到底血脉相连··他的命是翊王救下的,但也是亲生母亲拼尽- xing -命,在牢中那样的条件下将他带到了世界上。
从七岁到十三,六年的时间,每每路过吴王府,心中已经将那当成了另外一个家,而现在,都没了··并且有无数看客为此而兴奋喜悦,甚至让你站在人群中,不应景地露出个笑脸,都觉得不配当个人。
叶识微没说什么,回了翊王府,得知大哥又不知道溜到哪里去玩了,就跟父母一起用了晚膳··他自小- xing -格老成沉稳,倒更像是兄长一般,虽然话不多,但倒也没什么失落的模样。
翊王和王妃都没看出来叶识微的异样,还跟他说天也不晚,也应该出去跑着玩一玩··叶识微笑着说:“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在家陪着父王和母妃不好么。”
翊王妃笑道:“前两- ri -你哥哥在外面疯的,连身上的玉佩都给当了,结果你却这样·你们两个小家伙,一个太闹腾,一个太老实,要是匀匀就好了,能让人少- cao -不少心。”
翊王问:“阿遥那块玉佩不是他去年生辰时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吗,碧血玉千金难求,怎么当了,他缺银子花”·翊王妃道:“不知道,问了他两句,人就跑了,成天跟只小皮猴似的,还不如咱们阿微稳重。”
翊王摸了摸叶识微的脑袋,倒是颇为得意:“我可觉得很好·怀山河之遥,襟怀澹荡,识草木之微,泽心敏慧·这两个孩子刚刚好,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吃过了饭之后,叶识微踩着满地积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他心情着实不好,为了让父母放心而吃下去的饭像是块石头一样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于是不耐烦有人跟着,屏退下人,自己提着灯笼转过长廊回房。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眼见窗纸后面透出朦胧的光晕来,叶识微本来没太在意,只当是下人过来为他收拾房间··皱了下眉头,随手将门推开,刚要说“你出去罢,不用收拾了”,却感到一阵暖意夹杂着香气迎面扑来,顿时将满身- shi -凉之意抖落。
一个轻扬而柔软的声音带着笑意吟道:“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1”·叶识微被房中的光明一晃,微微眯了下眼,就看叶怀遥坐在他的房中,面前摆着一张小方桌,上面放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锅子。
他一手持着酒杯,一手拿着筷子在锅里搅,看上去忙忙碌碌,见叶识微回来了也没起身,头也不抬地笑道:“坐·”·整个世界一下变得明亮起来,温暖起来,热闹起来。
叶识微向着桌前走去,行动之间,一片不知何时蹭到的梅花瓣从他肩头飘落,被叶识微接在手里··他这才明白叶怀遥方才为何要念那几句诗,倒是全都应上景了,不由一笑。
他随手将花瓣夹在一本书中,撩袍子坐在了叶怀遥对面,眼看锅里都不剩什么了,失笑道:“哥,合着你来,是让我看你吃的啊”·叶怀遥将手里的半杯酒递给叶识微:“喏,还剩个福根,大哥把最好的给你。”
叶识微半笑半无奈,将酒接过来喝了··叶怀遥起身拿起自己的斗篷:“好,走罢·”·叶识微一怔:“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叶怀遥道:“我本来挺早就回来了,想来找你,结果听过你们已经用上晚膳了,干脆就边吃边等。
跟我走吧,哥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实际上叶识微的心情并不太好,只想什么都不管,蒙头睡上一觉,但他是从来不会拒绝叶怀遥任何要求的,什么也没说,笑着答应了。
叶怀遥嫌父母盘问起来麻烦,一个下人都没带,领着叶识微去翻墙··他轻车熟路,先爬到了一棵树上,而后轻轻一纵,就坐上了墙头··叶怀遥观察片刻情况,又把叶识微给一并拉了出去,两人从墙上跳下来,连忙一溜小跑,到了王府后面的巷子中,赫然是一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叶识微就算再如何意兴阑珊,此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准备的这么齐全,你到底想去干什么”·叶怀遥笑道:“最近缺钱花,打算把你给卖了。
敢不敢跟我走”·叶识微含笑看着他:“无所谓,若真能卖个好价钱,也算我给哥哥出了分力·”·话当然是玩笑话,但这大晚上的,上了马车后,发现竟是一路往京郊走去。
叶识微也真是忍不住好奇起来,不知道叶怀遥到底想干什么··他这个大哥的- xing -格,卖了他不可能,但夜里一时兴起,抓个鬼探个险,他还是能做出来的··最后,马车一直到了接近京郊的地方,再远一点就要出城时,总算停了下来。
叶怀遥从马车上拿下来两提东西,一提自己拎着,一提丢给叶识微,笑道:“拿好,走·”·叶识微接过东西,目光四下一转,只见护城河沿着郭城东壁如带环绕,这个季节已经结冰。
四下静寂无人,天下的明月亦像是一轮冰轮,清清冷冷地光辉洒下来,将更远处那些园林宅邸,映的如同琼楼玉宇一般··叶识微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此地西面就是城墙,南靠天玉阁、凌云寺,北临芙蓉浦、青麟淀,风景秀美,地势开阔。
若在春夏时节,更有无数烟柳,芙蕖飘香,乃是踏青游玩的胜地,亦不分平民贵族都可前来赏玩··有不少公卿之家,以及商贾富户,都在附近购有私宅别院,因为地方宽敞,又有园林草木相隔,互相之间也不会打搅,正是休养的好居所。
·不过这个时候是冬季,周围都是一片光秃秃的,郊外又总比城里要冷上一些,所以几乎没人在这里居住··到了这一步,叶识微也就不再多问,任由叶怀遥领着他,踏着清辉雪影绕过江畔,到了最幽僻之处的一座庭院之外。
叶怀遥停住脚,负着手看一眼面前罩着银辉的青瓦,问叶识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叶识微心念一动,想起晚饭时父母说起兄长缺钱的事来:“别告诉我,这是你新买的宅子。”
叶怀遥微微笑着,说:“这乃是曾经礼部尚书高宁盖起来的别院,后来高小姐嫁与吴王这院子就成了她的陪嫁·”·——也就是,叶识微亲生母亲的嫁妆。
叶识微从未想到叶怀遥带他看的会是这个,一时错愕··叶怀遥却没解释更多,拍了拍叶识微的肩膀,上前敲门··等了好一会,才有一个年老的妇人前来将门打开,身上穿着朴素的布衣,但很是暖和干净。
她脸上的皱纹很深,肤色黑黄,看样子应是穷苦人家出身··见到叶怀遥之后,老妇人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公子,您来了·”·叶怀遥笑道:“王婶,扰着您睡觉了罢我没事,就是一时兴起,带弟弟来转一圈。”
他说着,将从马车上拎下来的一个纸包递过去:“这里面是一些参片和按方子配好的药,直接给王大哥熬了喝就可以了·”·王婶满脸是笑,喃喃地道谢,又忍不住去擦眼睛。
叶怀遥将她劝回去了,自己带着叶识微在院子里面转悠··他缓缓道:“识微,我知道你今天心里面肯定不好受,你这- xing -格,又不会发脾气同别人说,有些事总是憋着,会生病的。”
叶识微当年偷听到了真相这件事,只告诉了叶怀遥一个人··他道:“哥,我不是觉得家里人对我不亲,我——”·叶怀遥温和道:“我知道。
你不是觉得家里人对你不亲,是对你越亲,你越怕连累或者失去我们·更何况血脉相连,哪个人知道自己还有未曾谋面的亲生父母,不管他们是什么样子的人,都会惦记想念的,换了我也是一样。”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两人经过一排黑沉沉的厢房,里面不知道住着什么人,大概已经睡了,因而叶怀遥脚步和声音都放的很轻··叶识微被他说的嗓子发紧,眼眶一热。
叶怀遥道:“可惜我现在能做的也有限,跟吴王沾边的东西肯定是都保不住的,辗转打听,得知这里还有座当年吴王妃陪嫁的宅院,谋逆之事后被卖掉,已经辗转换了好几个主人,不会引起别人注意,我就买下来了。”
“喏,当今年生辰的礼物,提前送给你·”·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房契,递给叶识微:“你来这里住,或者当咱家的别院当然也不合适,我就改成了慈幼局,收留一些独居的老人和孩子,算是跟弟弟借个地方吧。”
叶识微问道:“你……你就是为了这个,把玉佩当了”·叶怀遥惊笑道:“讨厌,谁在你面前揭我老底不是,我是为了……前几日惠城地动,和几位好友买了些粮食衣被送过去,一时没倒开手。
不过一件玩物,也无所谓·”·叶识微却知道那块玉佩雕工精美,叶怀遥平素十分钟爱··更何况地动时他虽确实捐了不少东西,但堂堂王府世子,还不至于连这都要当掉自己的东西来凑钱。
这宅子如今毫无破败之气,很多地方都经过悉心复原,应该起码一两个月之前就被买下来了··叶怀遥……想替他把家找回来,堵住他心上的一处空缺。
他整日里笑嘻嘻的,在外面跑来跑去,仿佛日日玩乐,不务正业,却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花费了多少心血,悄悄做了这件事··这世上,只有叶怀遥会这样做,也只有叶怀遥,理解他所有的不安与彷徨。
叶识微将手中的房契攥紧,对面的一处房门却被吱呀呀打开了··里面探出个小脑袋,当看清了叶怀遥之后,立刻欢叫起来,紧接着,房中涌出了七八个孩子··他们开心地围在叶怀遥身边,又好奇和小心地打量着叶识微。
叶识微发现有个孩子的眼睛看不见,一直被其他孩子拉着,小手却悄悄抓住了叶怀遥的衣袖,显然对他颇为依恋··叶怀遥半蹲下来抱了抱他,问道:“这么晚了,你们几个怎么没有睡觉呀”·几个小孩乖乖地说道:“这就睡。”
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兴奋道:“因为哥哥来了,睡不着”·叶怀遥笑着说:“哥哥还领着另一个哥哥来看你们,他带了糕点和糖果,看看,都在这呢”·叶识微这才知道叶怀遥给他的一提纸袋里都装了什么。
孩子们听了欢呼一声,也明显因为美食而对叶识微生出了巨大的好感,又放开叶怀遥,往他身边凑去··叶怀遥笑道:“小白眼狼·”·叶识微也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
叶怀遥哄孩子驾轻就熟:“今天太晚了,你们不可以吃,给我好好回去睡觉·明早上就让爷爷奶奶给大家分,好不好”·这里的小孩子们都是被从不同地方捡回来的,每个人都很乖,大声答了句“好”,一个个听话地回房。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晋江卡了,我怎么点都不发表新章,换了好几个客户端才成功··——————·注:1杜耒《寒夜》··第128章 对花曾记·唯独那个看不见的小女孩还有点舍不得放开叶怀遥的袖子, 细声细气地说:“哥哥, 小冬说, 梅花开了,是吗”·叶怀遥看着院子角落里的那片寒梅, 说道:“是呀。”
小女孩道:“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的·”·叶怀遥抱起小女孩,走到花树边上, 让她摸一摸,闻一闻:“好闻吗梅花就是这样,香香的, 软软的, 上面还有五个花瓣。”
小女孩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小冬说, 要折下来一支给我摸,但是她够不到·梅花好香的·”·叶怀遥笑道:“把人家摘下来, 它可就死了,但如果在树上长着,还能活很久,天天都能让你闻见香味。”
·小女孩道:“不能让它死, 我跟小冬说,不让她摘·”·叶怀遥又哄了她几句,领着小女孩一直将她送回房里,转头冲叶识微道:“不早了,咱们也……”·后面的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叶识微忽地踏上两步,环过叶怀遥的肩背, 一把将他抱住。
“回家吧·”他将头抵在叶怀遥肩上,静默片刻,笑着将刚才那句话补完··人生至此,实在不能说是有憾·再想要更多,就是贪婪了。
两个都是男孩子,安慰到这个份上,一切自照于心中,感谢和珍重当然也不会肉麻兮兮地挂在嘴边,回去之后就各自安歇去了··倒是破了财的叶怀遥发现了一些小惊喜——他从自己的枕头下面翻出了足足十张银票。
“锦瑟锦瑟”·叶怀遥把伺候他的丫鬟叫了进来:“我不在的时候,有谁进来过吗”·“世子爷,翊王殿下曾进来过一趟,听说您还没回来,很快便走了。”
锦瑟笑着答了他的话,又将一个小匣子拿过来递给他:“这个是王妃让绣诗姐姐送过来的·”·叶怀遥将匣子打开,发现躺在里面的,正是自己已经当掉的玉佩。
他“啊”了一声,将玉佩拿出来,简直爱不释手:“娘真是太够意思了”·锦瑟向来是看见世子爷高兴,自己就高兴,见状也跟着抿唇微笑:“王妃还说,让您将玉佩藏起来,莫要让王爷知道了。
王爷心疼世子,一定会悄悄再拿出私房钱补贴您,您就能挣个双份了·”·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果然还是他老娘最了解老爹,翊王殿下的补贴已经到账··锦瑟走了之后,叶怀遥开心地抱着银票和玉佩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再次感叹道:“爹娘真的是,都太够意思了”·有钱了就可以继续出去浪,他决定了,过几天要把小容从院子里偷出来,到外面看七盘舞去·一阵风过来,将门刮开了,叶怀遥心里正高兴,也没喊下人,从床上蹦下来,跑过去关门。
走到门边,他骤然发现,外面空空荡荡,除了一片残垣断壁,冷月如霜,什么都没有··叶怀遥猛地回头,身后那个温馨华贵的房间也消失无踪··睁开眼睛,身下躺着的是客栈的床,面朝内侧,周围的一切在黑暗中看来有些陌生。
容妄从身后揽着他,呼吸平稳安静··原来一切只是一场夜阑惊梦··叶怀遥想起来,那块玉佩他带了好久,后来逃难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摔碎了··窗外依旧有风声,但没有再听见说话的声音。
其实叶怀遥没对容妄说实话,他觉得那个提醒他的人,很像叶识微··额头有些微微的汗- shi -,太阳- xue -突突直跳,叶怀遥不想把容妄吵醒,躺着没动··身后却伸来一只带着些许凉意的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叶怀遥低声道:“你怎么醒了”·容妄道:“睡的不实,听见你的呼吸声变快了·”·他下床拿了块- shi -帕子,扳过叶怀遥的脸,帮他擦了擦,又问:“做噩梦了”·叶怀遥也坐起身来,用手用力捏了捏眉心,“嗯”了一声。
容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起身将帕子放下,坐回到床边揽住他的肩膀··他犹豫了一下,缓声说道:“你别太担心了,如果叶识微当真还存在于这个世间,无论他遭遇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立场,对于……咱们来说,都应该是件好事不是吗·叶怀遥不禁看了容妄一眼:“你知道我……”·容妄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世上除了叶识微,又有谁能让你神思恍惚,噩梦不断·”·这句话让他说出来,是有些为难了,说罢之后,容妄自己倒先觉得心里一痛··他并未将那点不合时宜的妒忌流露出来,搭在叶怀遥肩上的手拍了拍,安慰道:·“你应该相信你们之间的情分。
你这样在意他,他一定也会同样在意你,等待着与你重逢,咱们只要一直查探下去,一定能找到真相的·”·“好·”·叶怀遥从来不是个畏首畏尾的人,方才一时失神,更多的是因为陷在了梦中的情绪里没出来。
同容妄柔声细语地说了几句话之后,他也彻底醒了··叶怀遥答应了一声,嘘口气:“没事,其实我也没想太多,你知道我的- xing -格,结果没出来之前,也不怎么喜欢胡思乱想。
做这梦,应该是受到了白天那八个字里面寄付的神思影响·”·简单说来,就是与其说是叶怀遥做梦,倒不如说是别人的回忆闯进了他的脑海里面··容妄心中也有些疑虑,难道真的是叶识微·如果是他,这八个字更像是好意提醒才对,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装神弄鬼不肯露面·是顾忌着自己,还是另有苦衷·容妄心里这样想着,顺口说道:“就算是被神思影响,也是因为你心神不稳,才会被趁虚而入的。
会不会是因为当年瑶台留下来的旧伤”·叶怀遥还没来及说个“不是”,容妄自己又道:“可是咱们已经双修了好几次了,不应该还没恢复罢。”
叶怀遥:“……”·他不知道容妄之前打上万法澄心寺的时候,曾经被那里的老和尚骂做“- yín -魔”,并灌输了“两个人睡在一起叫双修,双修什么伤都能治”的概念,直接被他的话气乐了。
“咱们那是双修吗”·叶怀遥道:“除了第一次,当时你是想救我,还能说得上是神魂相融,内元流转,之后每回你都……你中间连给人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留,一个劲的……算了不说了。”
他看过正经的道宗修炼心法,魔族那些却大多数都是拿人当做炉鼎的歪门邪道,容妄看着就恶心,自然没有想去了解过··他追问道:“什么意思”·容妄这一脸勤学好问的表情,又让叶怀遥想起了前一天晚上他关于“花样”和“姿势”的研究,一阵牙疼。
叶怀遥道:“……就是两个人身体,那个,相连的时候,要先处于……静止的状态,将内息交融……当然如果熟练之后,也是可以做到一边……动,一边运转内元的。
持续的时间也比较长,七天半个月都很有可能……”·刚才不是气氛很严肃地在说叶识微吗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跟容妄讲上了这个话题·叶怀遥纸上谈兵,偶尔在门中给玄天楼的小弟子们授课时,也会科普一些不同的修炼之道。
他自然是高高在上不容亵渎,底下的弟子们也是满脸“明圣说什么都是世间真理”的崇敬,跟和容妄讲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同··——总觉得背后有点发毛,自己不太安全。
这种感觉在容妄告诉他“记下了,下回有时间了会注意”的时候,达到顶峰··叶怀遥:“咳咳,好了,睡吧,我很困,有点睁不开眼睛·”·容妄眼底泛起笑意:“嗯,你是该好好睡了。”
被这么一搅和,什么愁绪都没有了,一觉到天明··而天亮之后,两人起身下楼时才又得知了一个消息,昨日里那名鞋子破洞的官差,也死了··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两天之内出了三条人命,客栈当中人心惶惶,早已没有了前一天围观疑似情杀的好奇。
由于前一天晚上没有跟容妄“研究技术”,叶怀遥起的也还算早,两人出来的时候尸体刚刚被发现,就在房间外面的长廊尽头,还没有被人挪动过··而他正对着的,就是那间所谓不能进入的“鬼屋”。
叶怀遥过去时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屋子的门用铁链和锁头封的严实,并无被人破坏的痕迹··官差仰面朝天倒在地上,身体表面上看不出来任何的血迹暗伤,叶怀遥不懂验尸,也没往前凑,听着惊恐的房客们进行各种各样不靠谱的猜测。
很快,一胖一瘦两名官差又急匆匆赶来了,这次他们还带着一个仵作··“他的嗓子眼里有东西·”仵作肯定地道,“应该是噎死的·”·有人悄悄地说:“不会是吃早饭噎死的罢”·“吃早饭噎死,应该是在饭桌上,怎会在这里边跑边吃的”·“也有可能是硬被人掰开了嘴塞进去的。”
众人猜测纷纷,胖官差拿出一块手帕来,擦了擦脸上的汗,也感觉压力很大:“能想办法把他嗓子里的东西弄出来吗”·仵作道:“只差一点就可以用工具够出来了,你们把他颠一颠试试。
“·他让伙计搬过来一张桌子,胖瘦两名捕快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打算将尸体架在桌子上··可是刚这样一挪动,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响,有人大叫道:“银子”·这穷的鞋子上都有了破孔的官差,竟从袖筒、裤筒当中掉了许多银锭出来,骨碌碌滚了满地。
好多人毕生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连两名捕快都傻眼了,却根本没人有想捡的意思··最后一声当啷声,是有一枚银元宝从死者的喉咙里面掉落出来,砸到地上。
——他是被银子噎死的··如果说前一天的富商之死,还能说是有可能意外失足落水,富商夫人的话之死赶巧,那么目前的场面就实在是有些诡异的吓人了。
众人眼睁睁看着满地的钱,一时谁也没有说话··一锭银子骨碌碌滚到了一名房客脚边,他竟然吓得跳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最靠墙的位置,大概自己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被钱给吓成这样。
两名捕快又把房客们都查了一遍,最后也没问出来什么,只能将尸体给抬走了··叶怀遥往旁边让开,不小心踩在了一锭银子上面,他还没怎样,已经有一只手伸出来,从旁边将他扶住:“小心。”
叶怀遥一转头,发现是丁掌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刚做了梦的缘故,那种恍惚感还没有消退,这一瞬间他竟觉得分外熟悉,仿佛两人之前曾经有过许多次这样的姿势动作一般。
叶怀遥看着丁掌柜,忘了道谢··对方却忽地将手收回去,转头走了··叶怀遥瞧了他的背影半天,觉得那种熟悉感又没了,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可能真是岁数大了……”·“年方十八,就已经感叹岁月流逝,真是让我汗颜。”
容妄的声音从叶怀遥身后传过来,“我们明圣这是怎么了”·叶怀遥回过头来,笑着说:“没事,认错了一个人·你回来啦。”
方才两人下来见到发生了命案,等了一会不见有定论,容妄便说要去镇子上瞧瞧有无异常,倒是比叶怀遥想的要回来的快··容妄“嗯”了一声,将一包冒着热气的桂花糕递给叶怀遥,问道:“尸体被抬走了,怎么死的”·叶怀遥打开,先掰了一大块往容妄嘴里塞,两人一起回房:“嗯,两名捕快刚把人弄走,是被噎死的。”
正艰难吞咽桂花糕的容妄:“……”·他默默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给自己灌下去··叶怀遥忍不住笑了,偏生使坏,又将糕点掰下一块:“啊——”·容妄又张开嘴吃了。
叶怀遥道:“你放心吧·那个人是被银子给噎死的,我相信邶苍魔君不会这么脆弱·”·容妄目光一凝:“据我所知,他很缺钱·”·虽然无亲无故,但说起任何一个人的死亡,依旧感慨,叶怀遥敛了笑意,叹口气道:“是啊。”
他将刚才看到的场面给容妄讲了一遍,也觉得有些唏嘘:“想要跟旧情人复合的富商,再找到人的第二天溺水而亡,缺钱的官差,又活活被银子给噎死,想来真是讽刺,这个地方太奇怪了。”
容妄道:“每个人的软肋都是自己的欲望·”·这么说其实也没错,那么叶怀遥也是有欲望的,他想要找到叶识微··这样看来,方才的错觉,是不是也不过是内心想法被放大之后的自我迷惑·容妄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叶怀遥的胡思乱想:“还有一件事与你说,我今天早上出去,发现这镇中所有的商铺之内,都没有蜡烛、朱砂、冥纸等物贩卖。”
甚至连他们房中的照明之物,都是费料更加昂贵的油灯··叶怀遥道:“看来这不光是客栈的禁忌,还是整座镇子当中的禁忌·”·容妄点了点头。
这些年来,他也经历过不少怪事奇事,但是因为感情淡漠,好奇心有限,所以很少刨根纠底··如果不关他的事,就视而不见,碍了他的眼,就用暴力铲除掉,至于其中有怎样的内情,是否妨害他人,从来都不在容妄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现在看叶怀遥打算将真相调查出来,容妄也不由得就兴致勃- bo -起来··仿佛面前所有的一切也都变得离奇而有趣,让他充满好奇··容妄想,根据他和叶怀遥刚刚住进来的时候,那名姓丁的掌柜解释,是因为有一对夫妻在客栈的房间中惨死,这才禁用了蜡烛、朱砂和冥纸等物品。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但如果照这样的说法,没道理整个镇上都是如此·如果不出所料,当年一定发生过什么甚为轰动的大事··而这件大事,可能就是整个小镇结界建立起来的依托。
容妄道:“等今晚入了夜,我想再去探一探究竟·”·叶怀遥道:“好,你注意安全,我盯着客栈这边·”·大概是觉得屡屡死人晦气,或者也是急着早日找到鬼门入口,当天下午,那三名修士就退房走了。
经过一天,之前的富商夫人许翠衣已经从骤然丧夫的惊恐之下回过神来··跟在那名跟她好过的修士后面,她依依不舍地问道:“你昨晚上不是说有很大神通的吗不管要去哪里,带上我这么一个小女子应该都不妨事的罢”·那名修士道:“我另有要事,昨天给你作证已经是还情了,休要纠缠。”
许翠衣道:“哎呦,谁纠缠你呀,我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弄不到手只是我一个弱女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发生意外,你护送我回家,我给你银子,怎么样”·那名修士不再理她,许翠衣还要再追,却听见“擦”一声长剑出鞘的动静。
却是修士的另一名同伴不耐烦起来,将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粗声粗气道:“女人,休要再纠缠,否则莫怪我不留情面”·许翠衣吓得僵住了,身子一动都不敢动,结结巴巴地道:“是、是……”·跟她相好过的修士说:“好了,不跟着就行,你何必再吓她走吧。”
他们三个绝尘而去,许翠衣呸了一声,气鼓鼓地道:“老娘迟早被你们这帮没良心的臭男人给气死”·说罢,她便走了··旁人笑着谈论这件趣闻,叶怀遥听到她的话,心里觉得忽悠了一下。
富商有欲望,官差有欲望,而这名泼辣的女子,又想得到什么官差的死跟她的乌鸦嘴有关系吗·这样轻易地说出死啊活啊……也不知道她咒她自己,管不管用。
第129章 逢花不饮·王富商和他的魏娘是在半夜里死的, 吞银子的官差死亡时间不定, 但也是在众人睡醒出门之前··——那么今晚, 还会继续发生命案吗·叶怀遥有心看个究竟,待入了夜容妄离开之后, 他也悄悄从房中出来,径直出了客栈。
在进入这家客栈之前, 叶怀遥曾观察过,发现整座小镇依山而建,这客栈后面不远处便是一座小丘··上面盖了个凉亭, 大约已经有年头了, 很是破旧··而站在小丘之上, 朝西的方向正好对着客栈二楼的窗户。
虽说如果不使用法术,也无法彻底看清楚房间内部的全貌, 但至少意外发生的时候,能够稍作察觉··容妄不在,叶怀遥左右无事,就当夜里散心, 拎了一小坛子酒,爬到那小丘之上。
进了凉亭,却发现黑灯瞎火的,竟已经先有一个人坐在那里了··这样的深夜里,又接连发生了两桩命案,若非两人都不算胆小,便要双双被对方吓上一跳··那人错愕一瞬, 随即便微笑起来,说道:“叶公子。”
叶怀遥笑着走过去,坐在他的面前,说道:“月白风清,我道何人亦有如此雅兴赏景,原来是丁掌柜·好巧·”·丁掌柜微微一笑:“月华虽美,但不免寡淡,我正觉得无趣,但看公子来了,今夜便增色不少。”
叶怀遥略一欠身,算作感谢他的夸奖:“不过一俗人尔,夜来烦扰红尘,难以入眠,只好以酒遣怀罢了·丁掌柜过奖·”·两人商业互吹几句,谁也没试探出来对方的底细,神情语气倒是都温和友善,心绪唯有各自知晓。
叶怀遥将酒坛子放在桌上,问道:“喝吗”·这丁掌柜深浅莫测,绝非普通人物,想必他一个陌生人随手拎来的酒,对方是不可能入口的,因此叶怀遥不过随口一问。
结果丁掌柜却欣然道:“我正愁酒壶空了,有酒喝自然是极好的,多谢公子招待·”·他说着从旁边的石凳上拎起来一个空酒壶,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
叶怀遥怔了一下,而后失笑,将他的酒壶注满:“看你的样子不像善饮者,原来是同道中人·”·两人也不拘泥,一个拎着酒坛子,另一个端着酒壶,轻轻一碰,各自喝了一大口。
叶怀遥先喝完,抬眼看着对方仰头将壶嘴对口倒酒的动作,微微晃神··丁掌柜开玩笑道:“叶公子见我喝酒这样惊讶,可见之前并不是真心邀请·”·叶怀遥“哈哈”一笑,说道:“怎会呢。”
两人随口闲话,推杯换酒几轮,皆无醉意·叶怀遥放下酒坛子时,有意无意,将目光往对面的客栈窗户处一扫··他本想看看许翠衣那边的情况,暂时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但却无意中发现,客栈最顶头的一扇窗子里面,透出了明亮的灯光。
在这样的黑夜里,哪间房里亮着灯本来就是件稀罕事了,更何况这房间的位置还是在最边上··——那正是丁掌柜特意强调过的,绝对不能进入的房间。
里面应该不会有人住,所以为什么会有光·窗前有一排枝叶繁茂的槐树,那光线就从槐树后面透出来,无法看清里面的任何状况,风一吹,支离破碎。
丁掌柜见叶怀遥注意,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便笑着说:“可是这灯太亮,影响公子赏月了吗”·叶怀遥道:“这倒没有·只是看着那间房好像是掌柜之前吩咐过不能进入的地方,夜里竟然有光,让我有些惊讶。”
丁掌柜轻描淡写地道:“那间房中一向如此,只要不随便闯入,便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叶公子莫要放在心上·”·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道:“唉,我原本倒是也不怎么在意的,只是最近接连两桩命案均十分蹊跷,怕是闹鬼啊。”
·丁掌柜轻笑道:“这世间纵使有鬼,也一定不害良善之人·再说我身为此间掌柜,都已经好端端地活了这么久,可见没什么大碍·你别怕。”
他含笑说出的这句“你别怕”,透出种异样的熟稔,令人亲切莫名··叶怀遥憋了半天,终于按捺不住,说道:“观阁下谈吐,更像是出自诗书之家。
敢问掌柜故乡何处”·丁掌柜顿了顿,轻轻笑道:“你怎知道我故乡不在这里”·叶怀遥先喝了口酒,缓缓咽下去,用冰冷的酒水平复自己的心绪,缓声道:“古观久已废,白鹤归何时我岂丁令威,千岁复还兹。
1”·他眼眸微抬:“丁掌柜何必明知故问·这间客栈名叫‘令威’客栈,你又姓丁,自然是寄托羁旅愁思·却不知富贵浮云,俯仰流年,却是城郭何在”·他刚来到这个镇子上的时候,便看见了令威客栈挂起来的那面酒旗,而“丁令威”,原本是记载于陶渊明《搜神后记》中的一个名字。
2·西汉时期传闻,有一人名叫丁令威,本为辽东人,曾经学道于灵虚山,成仙后化为仙鹤,飞回故里,立于城门华表柱上,怀想家园··有故乡之人见而不识,反倒想要用弓箭- she -他,于是这只鹤就在半空中盘旋歌唱,唱词正是:“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
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垒垒·”·丁掌柜取了这个名字,想必正有感慨物是人非,故人不识之叹,由此可见,他的故乡多半已经不在了··叶怀遥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丁掌柜深深地看了叶怀遥一眼,而后似无奈似温柔地一笑,摇了摇头··他举起自己的酒壶:“这一杯,敬……知己·”·这便等于是承认了自己家园已毁,另有他名。
这人虽然瞧着面目普通,还有些病恹恹的,但稍带一点笑意,就总能透出些许华贵如玉的气度,令人说不出的心动··叶怀遥一手支颐,提起酒坛跟他一碰,仿佛随意似的问道:“既然思乡,没想过去故地看看吗说不定会有相识的人在等你。”
丁掌柜满不在乎地一笑:“即使有故人,心也不会像旧时一样了,不过是浮尘浮世,哪有不变的东西倒不如不见不问,也能存个念想。
“·叶怀遥笑问道:“人人的心都会变”·丁掌柜亦笑:“可有例外者乎”·叶怀遥道:“你是不是呢”·他瞧上去一脸淡定自若,不动声色地拢了拢不慎被酒水泼- shi -的袖子,遮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
如果你真的是叶识微,那么现在的你,心里在想什么那些- yin -谋人命是否与你有关·曾经你每一个想法我都知道,见到你闷闷不乐,心怀愁绪,我总有办法哄你高兴起来。
但如今,我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不希望你变了,又很想见到你··丁掌柜明显愣了一下,过了片刻之后笑起来:“有趣,我倒是被你给问住了。”
叶怀遥刚才本来都快要确定对方的身份了,但这时候又觉得他语气好像有点奇怪,心中漫起一丝疑窦··他说道:“你若是不知道该怎生答,我或许能够代为解释一二。”
丁掌柜凝视着他,眼底掠过一种颇为奇特的神色,略一挑眉:“愿闻其详·”·这四个字带着点颐指气使的意思,让叶怀遥皱了下眉··他尚未来得及说话,此地忽然平起掀起一阵大风,呜地一声贯透凉亭,长驱直上。
对面客栈前的槐树哗啦啦作响,有几个房间里的窗子都被吹开了··叶怀遥顺势转头一看,只见许翠衣那间房的窗户敞着··他立刻感觉到不对··这位夫人乃是娇养出来的- xing -情,又很喜欢大惊小怪,摆出一副“总有刁民想要害我”的姿态。
她住在客栈的这几日当中,连普普通通吃个饭菜都得百般要求,风吹开窗户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再困,也不能不起来查看··现在没有动静,说明人要不就是不在房中,要不就是……已经出了意外。
因为叶怀遥一直分神关注,人在他眼皮底下死了的可能- xing -倒是不大,但不管怎样,也得过去看个究竟··叶怀遥道:“先失陪一会·”·他立刻起身,向着客栈处快步走去。
匆匆赶到许翠衣门口,做好了被人大骂“非礼啊”的准备,叶怀遥将门一推冲进去,却见房间里果然空空荡荡,被褥凌乱,床上没人··他摸了一下,发觉余温尚存,说明人刚离开不会太久。
床头上原本贴着一张安神符,这时已经碎了,残片落在枕头上··叶怀遥捡起来一看,发现这种安神符绝不是市面上卖来骗钱的样子货··符纸细腻,法纹严谨精致,非真正的修道之人所不能有。
一夜夫妻百日恩,这张符纸多半是那名离开的修士赠予许翠衣的,现在碎裂,是许翠衣受到了偷袭,还是他们也出了事·所有的细节连缀在一起,一个念头逐渐成型。
叶怀遥心情复杂,从许翠衣的房间里面出来,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到那所谓的禁忌房间之外,伸手将门一推·门板本来从里面别着,但禁不住他的力道,砰一下就被撞开了。
门内明亮的光线满溢而出,旁边依稀某个房间里有人被搅乱清梦,抱怨喝骂,不过没有出来查看··叶怀遥进了房间,反手将门掩上··眼前供着一座香案,香案上并非如丁掌柜所说,仅是惨死的夫妻二人,而是足足摆了有二十余个牌位,上面都以红色的朱笔写了姓名。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香案两侧,分别有两只巨大的蜡烛,一红一白,将房间照的甚为明亮··烛火跃动,一如不速之客不平静的心情··叶怀遥皱眉看着香案,这里的气氛虽然诡异,但根本没有半点异常情况。
吓唬吓唬人还可以,毫无攻击力的话,又有什么意义·他将整个房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但周围都是空的,除了香案之外,也根本就没有其他摆设了。
突然,他发现最旁边的那个牌位看上去要比其他都更新一点,凑过去一看,发现上面写的竟然是“王富贵”三个字··——是那个死去富商的名字·但不知道为何,旁边却并无跟他同死的魏娘。
·是重名了吗还是这个突然空降的魏娘身上有什么问题·叶怀遥将牌位拿起来,打量了半天,从底座里抽出一张纸。
上面用黑字写着:“王富商的心愿——找到魏婉·”·他的心愿实现了,他的牌位却摆在了这里··这是用- xing -命换来的愿望,但绝对不是王富商自愿。
就算他不是表面上看着的那样胆小怕死,也不可能愿意在找到魏娘之后立刻失去生命——不能相守,那就没有意义了··叶怀遥很快又找到了那名官差的牌位,这次的心愿简单粗暴——“发财”。
这座镇子本来就是只有心存欲望不满的人才能进入,所以……事情的真相很有可能是,禁忌的房间有满足他人贪欲的作用··人们无意中闯入,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而大喜过望,殊不知心愿得偿需要付出的代价,却是自己的生命。
由此可以推测,魏娘根本就是为了满足王富商心愿而衍生出来的怪物,所以牌位上没有她的名字··至于许翠衣这位富商夫人,能够将背弃自己的丈夫“咒死”也绝非巧合,很有可能她的心愿就是高高在上,让人人对她言听计从。
现在还没有她的牌位,看来人尚且有救··叶怀遥将两块牌位放回去,正在此时,身后的门突然又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个人缓步走了进来,靠近他··叶怀遥转身:“丁掌柜,你怎么也跟着进来了”·丁掌柜缓步踱到牌位之前,听得叶怀遥询问,他道:“方才你急匆匆走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跟过来看看。”
他转眼望着四周:“没想到,你竟是将这个房间打开了·”·叶怀遥道:“没想到丁掌柜这么讲义气,如此凶险的地方也一起跟进来了·”·他这句话略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丁掌柜只做不知,缓缓踱了几步,倚窗而立:“你刚才的话还只说到一半,我想听完。”
他回头望着叶怀遥,轻描淡写:“人人的心都会变,我又是不是那个例外者呢”·叶怀遥缓缓地说:“我想,或许你也变了罢。”
他语气平淡:“客栈本来是供羁旅之人往来暂居的地方,也是这个世上承载乡愁思念最多的场所·你不能回到故土,在这里开设客栈,却是为了玩弄人心,戕害- xing -命。
所以,大约也再没有了当初的那一份心情·”·丁掌柜听到这番指控,惊讶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失笑摇头,说道:“这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刚才我们还在十分愉快地饮酒聊天,转眼间你匆匆离开,却对我提出如此质疑,实在是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跳跃的火焰旁边,叶怀遥看着他,目光渐渐柔和,几乎令人心生蛊惑··他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咄咄逼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王富商等人因何而死,是吗”·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口齿清晰,丁掌柜却觉得对方说这句话之前,嘴唇仿佛动了动,叫出了另外一个称呼。
他忽然不想再兜圈子,一时的沉默后,徐徐回答道:“所有住进这家客栈里的人,本来就是被心中的贪求引导的·”·“富商想找回自己已经出嫁的旧情人,他的夫人则希望能够高高在上,把所有人都踩到脚底下。”
“家境困窘的官差希望能够发大财,中了禁术的修士想要延续生命……但是拥有这些,他们想,却又配得上吗”·他道:“在这里,所有你想要又不该要的都能看见。
但如果期待用力握紧,自然就得付出生命的代价·”·叶怀遥道:“交易之前没有明码标价,似乎有违道德·”·丁掌柜笑了笑:“若是有人想花一个铜板买间客栈,自己心里应当就有数——不是别人在骗你,就是你在欺负人。”
叶怀遥道:“听上去很有道理,快要把我说服了·”·他轻声说:“其实能够看见自己内心深处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也不失为一种福气。
比如我,进了这房间,就什么都没看见·”·丁掌柜笑了,反问道:“你不是看见我了吗”·叶怀遥方才那句话不是平白说的,本来还有下文,结果被他这样一问,略显错愕。
丁掌柜从从容容地重复了一句:“第一天我就说了,在这间房里,能看见自己内心深处最想要的东西,你看见我了·”·叶怀遥猝然道:“你是谁”·半空中响起轰隆隆的雷鸣声,月光黯淡,- yin -云堆叠,却并无雨滴落下,一道横贯东西的裂口正在天幕当中缓缓撕开。
房中的蜡烛一下子全灭了,夜色就像是氤氲的黑雾,纷纷涌入房中··丁掌柜的身形在黑暗中逐渐消融,声音也是越来越淡··“恭喜你,解开了这一关的谜题。
眼下镇子即将崩塌,若想原路返回,请迅速离开,若想继续前行,便请找到秘密埋藏的地方罢·”·叶怀遥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上前一步,伸手去拽:“你等等——”·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觉得自己碰到了冰凉的指尖,随即便被反握住,低柔的声音从耳畔处传来,宛如梦中呓语。
“我看见的人,也是你·”·随即,声音触觉全部消融,外面的廊上开始逐渐响起杂沓的脚步与慌乱的呼声··“怎么回事,地面为什么在晃”·“地动,是地动吗”·“天呐,快看上面,为什么会有一道裂缝”·由于天空已经被撕开了一道裂口,所有可以掩盖的- yin -气便毫无顾忌地漫溢出来。
整座镇子上,大约只有这间客栈里招待的是外来的客人,剩下的全是死后被禁锢住的魂魄,生生世世也无法得到轮回··作者有话要说:我一般习惯虐点都是过去发生过的回忆,所以如今的时间线上就不会虐了。
弟弟线放心看,没事··注:·1苏轼《和陶移居二首》··2典故出自陶渊明《搜神后记》卷一,文史典故多引··如欧阳修“归来恰似辽东鹤,城郭人民”,司空曙“千年城郭如相问,华表峨峨有夜霜”,文天祥之“山河风景原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等。
第124章初见丁掌柜,章节题目“千年华表”就是暗指··第130章 恨血香魂·要像上次在宫殿中那样, 让所有的亡灵都得到超度, 就必须找到这镇子上曾经发生过什么, 解决执念所在。
不过在此之前,先要将许翠衣给救出来, 到底也是一条人命··叶怀遥深深看了一眼丁掌柜消失的方向,收拾心绪, 直接从二楼的窗户处一跃而出··此时外面的人也看见了天上的异象,正在乱纷纷地瞎跑,却像没头苍蝇一样找不到道路, 慌做一团。
叶怀遥眼看就要落地, 腰间被人轻轻一托, 双手稳稳接住··赶得正及时,叶怀遥喜道:“容妄, 你回来了”·容妄“嗯”了一声,先顾不得说别的,拉着他打量:“幸好找到你了,你没事罢”·叶怀遥道:“什么事都没有, 只是这个界已经裂开了,时间不多,随我去找人。”
容妄也不多问,跟着他转身就走,叶怀遥又问道:“你那边怎么样”·容妄一笑:“说来话长,不过,幸不负所托·”·眼下世界崩裂, 左右已经成了这幅混乱不堪的德- xing -,两人便也不再顾忌使用法术,瞬身移到了刚才叶怀遥与丁掌柜共坐的凉亭之中。
凉亭后面的山坡上有一片树林,在这种地方,也谈不上保护树木的问题了,叶怀遥直接将折扇展开,向外一划··一片树林像割草般齐刷刷栽倒,有女子的惊叫声传来,正是许翠衣。
不等她被倒下的树木砸到,浮虹剑已经显形,直接飞过去,将人带了出来··许翠衣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眼惊恐地看着两人,看样子是打算发问··容妄印象中这女人非常聒噪,嫌弃她吵,先一步在许翠衣颈侧劈了一掌,将她打晕了。
浮虹剑本来还悬在许翠衣旁边,被容妄这下吓了一跳,一头扎进了叶怀遥怀里,蹭着他的肩膀··叶怀遥笑着将剑收起来,容妄指了指许翠衣,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叶怀遥道:“之前丁掌柜说客栈最后一个房间不让咱们进去,不过是故弄玄虚,那里面什么都没有,这后山的凉亭才是镇子当中真正的禁忌之地——当然,现在结界崩塌,应该已经没有效力了。”
按照丁掌柜的说法,客栈中这些死者们,都是因为见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才会出事,叶怀遥就是听到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才会产生怀疑的··诚然,人都有猎奇心态,一个紧锁着的禁忌房间,难免会激发他们的叛逆及好奇心,引得人想要去探索。
但毕竟有的人胆大,有的人胆小,都已经说了闹鬼,那么小心地保持距离才是一般人会做的事情,总不能每个人都那么有冒险精神,听说不能去,还非得要闯一闯··容妄站在亭子里,向着客栈的窗口望去,会意道:“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既不会有危险,又能够看见那间房窗户的位置,就成了人们无聊时最喜欢来的地方。
特别是那地方夜里还总是亮着灯,就更加值得好奇了·”·反锁的房间,不过是一个诱饵罢了··叶怀遥道:“是啊·”·他将自己在房间里看到的场面跟容妄说了:“除了新近的死者,那房间当中还有很多其他人的牌位,我虽然一个都不认识,但感觉肯定跟这片鬼地方的形成有关系。”
容妄若有所思地瞧着叶怀遥,叶怀遥便问道:“你在听我说话吗”·容妄低声道:“你说那丁掌柜是谁”·叶怀遥笑容微敛,沉默了一瞬,说道:“我怀疑是识微。”
容妄吸了口气,上去抱住他,拍了拍叶怀遥的后背··叶怀遥道:“我也不是当年十六岁的孩子了,你不用担心我,没事·我只是不能完全确定,又猜不出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因而……忐忑。”
容妄道:“不管怎样,如果真的是他,就是件好事·只要他还在这世上,无论是人是鬼,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叶怀遥的心结,就是他最大的遗憾。
虽知两人关系亲密,情谊深厚,这个时候也不可能会计较吃不吃醋的问题··当年的眼泪,至今依旧打在他的心头,容妄能够想象,叶识微回来会让叶怀遥多高兴,所以他希望丁掌柜真的是那个人。
叶怀遥被这个有时候很小心眼,有时候又很可爱的魔君说笑了··他抬手回抱住容妄,使劲搂了他一下:“不说旁人,先要你自己好好的·”··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眉眼弯弯:“我们能在一起,也很不容易啊。”
一句话,便让容妄的心融化成水,胸膛里暖洋洋的,觉得叶怀遥真是太好了··他忍不住用手指抚了抚叶怀遥的两个酒窝,捧着对方的脸想亲吻,可就在这时候,旁边的许翠衣突然醒了过来。
她吃惊地看着两个男人把自己扔在地上,自顾自地亲密:“你们——”·话没讲完,又被容妄给打晕过去了··叶怀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趁机后退一步,同时笑他:“你真粗暴。”
容妄懊恼地说:“你看她能这么快醒过来,就知道我刚才打的一点也不够力道”·懊恼也没用,经过这么一打岔,他不好执着于完成刚才的事情了,便跟叶怀遥讲自己方才在外面的收获。
“我知道丁掌柜口中那对死去的夫妻是怎么一回事了·”容妄说··——要解决这个问题,禁忌中提到的蜡烛冥纸朱砂是突破口··这类东西在什么地方才是最不可或缺的·按理说,应该是义庄。
容妄白天已经打听过这座镇上的风俗,知道因为镇子不算太大,又有很多户都是同宗,坟地都挨成了一片,下葬的时候常常会因为仪式冲撞,陪葬物品摆放不开,发生争执。
因此为了方便管理,这里有人去世之后的规矩便是,在家停灵后送到义庄安置,而后统一下葬··他趁着夜深- yin -气最盛的时候,摸过去查看究竟,发现整个义庄当中亦是漆黑,更没有半点焚烧烟火的气息,一具具棺材盛着尸体,安静摆放。
容妄检查一番没有发现异常,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唢呐声响··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是谁在敲打奏乐·这种场面可以把一个普通人吓得魂飞魄散,却吓不住鬼见愁的邶苍魔君,容妄没有躲闪,反而直接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然后,他便看见了奇怪的一幕··只见无人的长街尽头,正有一支长长的百人队伍向着义庄这边走来··打头的是两名道士,口中大声念诵着容妄听不懂的咒文。
在道士的身后,人人身穿白衣,头顶孝帽,中间簇拥着一具极宽极大的棺材,恐怕里面就是装上七八个人都绰绰有余··容妄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棺材,觉得挺不顺眼,心里“嘁”了一声,暗道:“吃饱了撑的臭显摆。”
只见这些身穿孝袍的人当中,有人扬幡打铃,有人抬棺洒纸,吹唢呐的铆足了劲卖力,魔音穿耳,一路不绝··奇怪的是,这样大的动静,街道边上的家家户户竟然都沉寂如死,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抗议,或者推开窗户看一看热闹。
容妄隐约觉得那棺材上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他迎着队伍向前掠了几步,停在道边的树后,再仔细看时,发现那竟是一个半透明的人·这人是个三十上下的男子,做仆役打扮,盘膝坐在棺材盖上,脑门上贴着一张符咒。
这明显就是某个怨灵,跟主人家有仇怨,但是又被符咒限制住了,不能报仇,所以只能咬牙切齿,脸上的神情又是愤恨,又是怯懦··而且这还不光他自己,经过容妄辨别,棺材旁边同样混杂着几个透明的人影。
其中有中年人,也有十几岁的少男少女,男子都是仆役打扮,女子的衣着首饰则更像妾侍一类··容妄问叶怀遥:“你猜接下来怎样”·叶怀遥笑着说:“事情接下来如何发展我不知道,但我想,你一定直接把棺材给掀了。”
容妄失笑,温柔地捏了下他的鼻尖,算是承认了这个猜测··“我想,这么多怨灵都围着棺材徘徊不去,明明被符咒制住了都不肯放弃,当中肯定有古怪,所以引来一阵狂风,将整只队伍吹散。”
叶怀遥心道,我只是以为把棺材盖掀开就算了,没想到这是掀了整个送葬队,对不起容妄,低估了你的暴力水平··人们被吹的东倒西歪之后,棺材也翻倒在地,容妄上去一看,发现竟然被自己无意中的一句挑剔说准了,那棺材当中确实并不止一名死者。
只见除了一名穿着华贵寿衣的老太爷滚倒在地上之外,棺材中还堆放着七八个被白布紧紧裹起来的长条,此时散落了一地··周围的怨灵们哀嚎之声立时四起,纷纷在附近飘荡徘徊,但是因为畏惧容妄,又不敢靠近。
容妄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叶怀遥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说道:“所以这家的老太爷是用了活人殉葬啊·”·容妄道:“不止如此·我当时将那尸布割开,发现里面的尸体身体不腐,水分未失,身上的皮肤甚至隐约温热,极有弹- xing -。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他缓缓道:“他们是活着的时候就被裹进尸布当中去的·”·叶怀遥皱眉道:“这也太残忍了。”
古代帝王也多有殉葬一说,被殉葬的人跟死者一同享用香火供奉,到了地下便也得沦为鬼仆,伺候陪伴··如果是死殉,这鬼仆四肢僵硬,头脑简单,相貌也有可能受损。
相比之下,生殉灭绝人- xing -,却能够保证鬼仆的可用- xing -更强,行动灵活,栩栩如生··因此一些富贵人家甚至官员,都更加愿意如此选择··只要有钱,不愁找不到人选。
为此官府曾经多次出过禁令,表面上遏制住了这种风气,但私下里依旧盛行,却是谁都不好管的··叶怀遥还没忘记他们查探这件事的初衷:“但照你所说,这些殉葬者男女皆有,去世的人又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似乎都跟丁掌柜口中所说那对死去的夫妻扯不上关系……”·他说到这里,目光一转,猜测道:“难道说……这些生殉者出自那对夫妻之手”·容妄笑了。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道:“不对”·容妄道:“对·我是发愁你这么聪明,接下来的事要怎么讲才能吸引人的。”
叶怀遥道:“嗯……那我再说一遍·”·他一本正经地道:“小容啊,照你说的这样,这些殉葬者男女皆有,去世的人又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都跟丁掌柜口中所说那对死去的夫妻扯不上关系哎。
这是怎么回事呀好奇怪”·容妄看着他,叶怀遥说完之后,两个人都笑了··容妄仿佛又还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用这样迁就我。”
他好不容易能跟叶怀遥在一起,对目前这种相处状态甚为珍惜,偏生叶怀遥的- xing -格又温柔大方,不提要求,也不耍脾气··有的时候容妄觉得他待自己太好了,简直都会惶恐。
这段感情,既然是自己穷追不舍求来的,那就一定要让叶怀遥感到,两个人在一起了,比他独自一人的时候更加舒适幸福才对··怎么能让对方反倒回过头来哄着自己呢·容妄自有一种独特的思维方式,叶怀遥可不知道他是怎样一种想法,笑着说道:“不是迁就,我也真挺好奇具体内情的,你讲呀。”
容妄道:“好·我当时跟你的想法差不多,觉得其中肯定有蹊跷,便抓了两只怨灵,扯下他们身上的符咒询问·”·这一问之下,容妄方才得知,这些怨灵竟然都不是下葬者府上正式签了卖身契的奴仆。
这老财主去世之前,已经着人请了道士掐算,选择了八名男女的生辰八字··道士声称只要找齐这样的八个人殉葬,必然能够福泽子孙,但是家中却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
而叶怀遥所问到的那对夫妻,表面上专门经营殡葬所用的纸钱蜡烛等物,暗地里却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这老太爷的家人知道些门路,找到了他们,点明要这样的八个人殉葬。
那夫妻两人就通过拐卖蒙骗等手段,找齐人选,生殉下葬··叶怀遥道:“那他们手上犯下的惨案,恐怕也不止这一桩罢”·容妄道:“这个镇子上,除了来这间客栈投宿的都是外来之人,剩下的都是由执念化成,包括这支送葬队伍。”
“也就是说目前咱们所看见的,都已经是过去发生的事情了,那对夫妻已死·”·容妄所看见的,只是恶行之一·这对夫妻为了牟取暴利,制作出上好的“陪葬品”,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虐杀了不少人命。
·他们挣来的钱又可以请到高人作法,压制冤魂的怨气,使他们不得不服服帖帖地成为鬼仆··但是坏事做多了总要反噬·有一回,这对夫妻再次盯上了一位从外面来到镇上独居的过路客,为了将他骗到手,特意去客栈住下,想要接近。
加上过路客的这条命,死者的数量再次增多,所有的怨气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再也压制不住··愤怒的冤魂们挣脱掌控,将恶贯满盈的夫妻两人撕了个粉碎··这对夫妻死于非命,没有- yin -差收到消息前来引领投胎,只好成了飘荡在世间的孤魂,每天被他们所害的人毒打折磨,夜夜哀嚎。
正是贪欲使他们沦落至此,客栈中的离奇闹鬼事件也因此而形成··叶怀遥道:“所以说只要他们的魂魄被- yin -差带走,接受应有的审判惩处,这一处结界就会彻底消散,里面困守着的执念也都能得到化解了。”
他想了想:“既然是在这里发生的异象,那么那对夫妻的尸骨应该就埋在这附近·”·容妄道:“我找到了这两人的旧衣,应该能以此搜寻到尸骨。”
他将一男一女两套衣衫取了出来··这对夫妻死后,他们的住处也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凶宅,容妄从里面翻出的这两件衣服也已经褪色了,不过料子很好。
他将衣服分别一抖一抛,它们就像两个人一样直挺挺地站立在了地面上,僵立片刻,然后跌跌撞撞向着小丘下面跑去··叶怀遥在许翠衣衣角上画了一道符,保证她的安全,然后和容妄跟在了两件衣服的后面。
一路下了山丘,到一处山脚的位置,两件衣服趴下来,开始拼命挖土··它们软绵绵的料子经过容妄法术加持,挖泥开山都不在话下,眼看坑越来越深,两件衣服突然停住了动作,抽搐起来。
它们好像极为害怕痛苦的样子,缩成一团,片刻之后,跪下来砰砰磕头··叶怀遥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簇幽亮的火苗,围在他们旁边的一群冤魂全都显出了形态,面露惊惶之色。
原来它们在衣服上面感觉到了两个凶手的气息,于是纷纷聚集过来,进行恐吓殴打··叶怀遥和气地说:“我理解各位的心情,但请稍待片刻,一定会彻底还你们一个公道。
仇怨两清,也好投胎·”·这些小鬼半信半疑,可是叶怀遥身上的灵力让它们觉得很害怕,呜哇片刻之后,还是都纷纷让开,站在了一边··容妄淡淡道:“继续。”
两件衣服又开始挖掘起来,这回没用太久,便找到了两具尸骨··尸骨一出,衣服顿时瘫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堆普通的破布,周围尚且不会说话的冤魂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叫声。
山上的凉亭如同被人随手推倒的积木,哗啦一声坍塌遍地··周围的一切景物仿佛被风驱赶的流沙,迅速黯淡、溃散··容妄道:“你猜结界崩塌之后,我们会出现在哪里”·叶怀遥微微一笑,说道:“鬼门。”
第131章 卧骨查牙·无需多做解释, 两人心照不宣, 只静静站在原地, 欣赏难得一见的奇景··到现在为止,如果算上许翠衣, 便一共发生了三桩命案,但是这其中应该漏掉了几个人——就是那之前离开镇子的三名修士。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按照道理来说, 他们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那么在离开之前,心愿一定会得到实现, 生命的代价也必然会付出··他们既然想进鬼门, 那么如此推断, 这里就是鬼门。
世界持续崩塌,当结界彻底打开之后, 叶怀遥引来- yin -差,让他们将那对恶毒夫妻的魂魄押走,一并引渡这里大仇得报的冤魂们去投胎··只要仇家得到地府公正的判决,这些怨灵放下仇恨, 就可以再入轮回投胎了。
将这件事收尾之后,他和容妄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小丘依旧孤零零地立在原地,只是此刻四下只剩下砂石白骨,寸草不生,显得格外荒凉··头顶漆黑的天幕上不见日月,倒是有一只巨大的眼睛高悬于半空,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见叶怀遥仰头看过来, 那只眼睛也骨碌碌一转,目光中充满着诡谲- yin -险,像是在盘算什么,正是著名的告天冥眼··但奇怪的是,天上根本就没有光源,周围却明亮的如同白昼。
容妄道:“这里应该已经不是阳间了·”·叶怀遥说:“光好像是从前面过来的,过去看看·”·两人从山丘上下来,到了近前一看,发现发出亮光的物体是一扇巨大的青铜大门,门上光芒闪耀,将周围照的有如白昼。
容妄低声道:“脱离人世,不属地府,进了这道门,后面就是鬼族管辖的领地·”·叶怀遥道:“来往的可都是鬼族”·容妄道:“鬼门只在每次鬼王宴的前后才会打开,这个时候,除了本地居住者之外,希望能够成为鬼族的人、魔和魂魄会设法前来赴宴。
还有一些生前犯下罪孽的恶鬼,为了躲避地府的追捕审判,也有可能会来·”·他暧昧地笑了一下:“只要找到了这道门,要进去不算什么难事,但想活着出来,或者成功去参加鬼王宴,可就非常困难了。”
这个叶怀遥也曾有所耳闻,因为鬼族非- yin -非阳的特殊环境,这里有着各种凶兽恶鬼在外围游荡··一般的人刚刚进去就会被撕成碎片了,连骨头渣子都能被嚼干净,更不用提还想变成鬼族活个千百年。
但不管怎样,对于一些将此当成唯一生机的人来说,怎么也要搏上一搏··也正因为如此,能来到这片地方的人大多数都是身陷绝境,寿命不长者,动起手来也就更加凶狠。
叶怀遥道:“听起来是个挺可怕的地方·”·容妄笑着在他额角上轻拍两下:“不怕不怕,传说中魔君比鬼还凶·”·叶怀遥道:“真是一句让人很有安全感的话啊。”
两人说笑着,正当想推门进去的时候,那扇门里面忽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听上去人数还不少··叶怀遥扯了容妄的袖子一下,避在旁边··大门被人从里面轰一下推开了,一只半透明的鬼当先从里面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嘶声喊道:“我不去了我不去了不要追我”·从他身后又紧接着冒出来两名修士打扮的活人,也是满脸慌乱,拼了命地向门外挤。
·后面一阵野兽的咆哮声响起,隔着鬼门里面的灰雾远远看去,竟好像是两只长着獠牙的三头巨蛇,粗壮的身体大约需得十人合抱才能围拢的过来··原来,在叶怀遥和容妄过来之前不久,已经有一部分人族修士以及地府逃窜出来的恶鬼闯入了鬼门。
结果他们出师不利,一进去便撞上了这怪蛇,被追的四处逃窜,死伤无数··怪蛇与容妄他们双方没有正面遇上,也不知道该说是哪一头的运气更好一些了··比起人族,鬼体几乎没有分量,那恶鬼刚刚挤出门外,便被一条大蛇张嘴猛力一吸,哭爹喊娘地进了它的嘴。
大蛇将恶鬼嚼的嘎吱吱响,另外两个头也没闲着,巨口一张,再次吸气,猎物们便自动送进了嘴··两条蛇六颗头,都快把刚刚闯进来的那些人和鬼给吃干净了··叶怀遥别的没赶上,眼睁睁地那跑出来的两名修士用手扒着门框,拼命挣扎,便过去伸手拉了他们一把。
容妄本来袖着手在旁边闲闲围观,见叶怀遥出手了,这才想到要跟着一块帮忙,于是拍出一掌,暂时阻止住那股吸力,跟着拂袖将两扇青铜大门甩上了··别人生死一线,他显得举重若轻。
两名修士侥幸死里逃生,脸上连半点血色都没有了,顾不得向叶怀遥道谢,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叶怀遥道:“看来传言非虚,这鬼门里面确实挺危险的。
如果我没看错,三头蛇这种东西,应该是武将被君主猜忌之后,受刑惨死的怨念化成,以魂魄为食,非常残暴·”·它们吃人还知道吐骨头,吃鬼就是直接嚼巴嚼巴吞了,连再投胎的机会都不给人家。
容妄道:“嗯,而且被砍下来的头会再生·”·叶怀遥问:“它们不会从这门里撞出来罢”·“不会·这扇鬼门是当初天界上神立下的,这些怪物都无法脱离限制,出去祸害人间。”
回答的不是容妄,而是方才被叶怀遥拉出来的二人之一··他有气没力地从地上站起来,脸还白着,冲着容妄和叶怀遥拱了拱手,说道:·“二位道友,我叫邹笠,是炼气宗门下的弟子,这位是我的朋友郭凯,清净派门下。
今日多谢二位出手相救,不然我们恐怕也得变成地下白骨了·”·叶怀遥道:“不必客气·但二位冒这么大的风险进入鬼门,可是也要去参加鬼王宴吗”·这次回答的是郭凯:“对。
说来惭愧,我们两人练功心急,为了早日提升境界,从一位丹修手中重金买来灵丹服食,不想竟然中了毒,唯一救命的办法只有成为鬼修这条路了·“·叶怀遥觉得有点奇怪:“是那名丹修故意卖给二位毒药吗不好医治”·一般来说,修仙之人体内的灵息会自动排除毒素杂质,既然是中毒了,会造成生命危险的也绝对是极为少数的状况。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郭凯苦笑:“怎么能说不好治,根本就是没得治·也不能说是丹药有毒,或许我们太过急于求成,服食的药量有些过大了,等到发现的时候,体内毒素累积,竟然到了深入骨髓,无法清除的地步。”
他微微叹息:“也想过很多办法,但状况却越来越差,我们短时间之内又不可能飞升成仙,所以想活命,剩下的办法唯有成鬼或者成魔·”·邹笠接口道:“我们本来先去了离恨天,可惜邶苍魔君十分严格,根本不容许外族进入,所以虽然艰难点,也只剩下鬼族这样一个选择了。”
叶怀遥悄悄杵了容妄一下,口中道:“哦,原来如此·”·他们双方素昧平生,郭凯和邹笠将自身情况说的这样明白,可不是闲着没事要找人倾诉悲惨过往的。
说完之后,他又问叶怀遥:“不知道兄台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来此”·叶怀遥一时想不到好答案,顺口将之前客栈里那三名修士的理由用了:“我呀,我是因为……调戏了蛊王的女儿,被他下了禁术,也没多少活头了,所以来碰碰运气。”
他这么一说,邹笠和郭凯还挺惊讶,邹笠道:“咦,我记得不久之前在来路上也曾遇见三名道友,同样也是调戏蛊王的女儿被下禁术……”·蛊王到底有几个女儿调戏的人可真多啊。
叶怀遥叹气道:“蛊王的女儿美艳无比,世间罕见,任何一个人只要见了她都会把持不住的·”·邹笠看了他一眼,心道那蛊王的女儿我也见过,也不过就那么回事。
真是想不开,长成你这个模样还能对别人把持不住,结果把自个给坑了··与其调戏别人惹出这么大祸来,何不对着镜子调戏自己··他不再怀疑,说道:“可惜那三位道友,刚刚进了鬼门就突然发狂,硬指着一口沸水泉,说是鬼王宴上的油锅,死活要跳进去,拦都拦不住,结果全部丧命。”
叶怀遥和容妄听了这话心里有数,一定还是客栈中的怨气诅咒在作祟··郭凯又问容妄:“那么这位……”·他隐约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魔气,口气中还有三分警惕。
容妄言简意赅:“我是魔·他是我道侣,我陪他·”·郭凯、邹笠:“……”·这魔的心胸也太宽广了,自己的道侣因为调戏别人家的女儿被下了禁术,他也不计较,反倒陪着来到这种凶险的地方。
哎呀,竟然让人有点感动··但是见到容妄看向叶怀遥的眼神,没有人怀疑他说的是假话·而且就凭着刚才容妄救人时露的那一手功夫,他也犯不上骗人。
郭凯放心了,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二位,实不相瞒,如果你们也想去鬼王宴的话,我希望咱们四人能够结伴同行·”·叶怀遥道:“你们还敢进去”·郭凯苦笑:“不进去也是个死啊,进去之后还能搏一搏。
我们之前便听说过鬼门之内的种种凶险,为了能成功进入,早就联系了不少同道者结伴,其中还有几只特意从地府偷出来的大凶恶鬼,就是希望能和这些怪物对抗·”·“谁知道还是缺乏经验,当时那两头巨蟒冲出来的时候,有不少人都吓傻了,还没来得及联手抵抗,就已经被吞进了肚子里。”
邹笠也说:“是啊,所以咱们四个人先结伴,进去之后再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可以拉拢,人越多,就越安全·”·其实他们心里主要想拉拢的是容妄。
叶怀遥和容妄都是偏于清隽文雅的外形,看上去颇不像能打的,但容妄气质- yin -戾,腰侧悬剑,刚才又出手击退了大蛇,自然而然给邹笠和郭凯留下了一个“这人很厉害”的印象。
至于叶怀遥,或许也是深藏不露,或许要依靠容妄护送,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人多力量大··两人之间,郭凯心眼较多,已经看出容妄虽然冷冷的不怎么搭理人,但两人间能做主的应该是叶怀遥,因此极力想要打动他。
他们可不知道,这看上去对人爱答不理的容妄,此时正在给叶怀遥传音··“我看这两个人也不是特别老实·”·容妄道:“鬼王宴的规模有限,最多只可容纳一千人,这些人闯进去之后,相互之间又是竞争对手的关系,恐怕也是各怀心思,遇到危险才没有相互救援。”
叶怀遥道:“人家是瞧上了你,想让你多卖卖力气呢·”·容妄表态:“我只为你一个人卖力·”·叶怀遥听着这话有点不对劲,觉得是自己思想肮脏了,结果看了容妄一眼,捕捉到他唇边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他干咳一声,心道:“坏蛋·”·郭凯和邹笠正等着叶怀遥回答,便看见两人突然一个笑一个咳,不知道在打什么眉眼关系··从刚开始遇上到现在,容妄难得露出点笑模样来,郭凯和邹笠都愣了愣,倒对两人间感情极好的说法更加相信了。
叶怀遥道:“郭兄说的很有道理,既然如此,那就同行罢·”·又不是神仙圣人,有点小心思很正常,反正这两人不会给他们带来威胁,对方显然对鬼王宴很有研究,人多好办事是真的。
四个人计议妥当,邹笠重新提了一口气,将那扇青铜的大门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道缝,观察情况··只见另一边的地面上散落着触目惊心的鲜血和白骨,两头大蛇大约吃饱喝足,已经不见了踪影。
容妄见他挡在自己前面,谨慎地把周围打量了一遍又一遍,身体还在微微的抖,觉得这人怂的要命,很是不耐烦··他直接伸手将门推的大敞,邹笠一个踉跄就栽了进去,吓出一头冷汗。
容妄若无其事地一拂衣袖,说道:“进去罢·”·剩下的三人踩着地上的白骨和鲜血走了进去,真正进入到了鬼族之境··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由于方才的经历,邹笠和郭凯仍然显得有些战战兢兢,但实际上,经过刚才两头巨蟒的无差别扫荡,周围早已经一片安静。
一望无际的黑色荒野上,不时飘荡过三五成群的黑色人影,他们仿佛没有意识一般,双脚稍稍悬空,在空气中茫然飘荡··这些人的身体仿佛都被裹在迷蒙的雾气当中似的,让其他人根本就无法看清楚服饰和面容。
郭凯羡慕地说:“这是上一次的鬼王宴中新诞生的鬼族,已经经过了油锅的熬炼,等到他们身上的雾气彻底消散,就是真正能够跳脱轮回的管束了·”·叶怀遥悄声跟容妄说:“想去鬼王宴的人肯定不在少数,但是咱们这一路上竟然只遇见了一拨人,这不合常理。
我猜鬼门不止一个,很有可能在- yin -气旺盛的地点都会有进入鬼族的入口·”·容妄道:“这些人互相之间也是竞争对手,能够走到这一步,都是实力强劲者,见了面怕是就要开始厮杀了。”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 yin -间,所有人身上的灵力都会大打折扣,也难以动用瞬移之类的法术,只能老老实实走路··大约过了一天之后,翻过一座白骨山,眼前豁然开朗,色彩立刻变得绚烂起来。
只见山脚下白沙铺成的地面上,开着大片大片黑红色的浓艳花朵,每一朵花都足有碗口大小,在风中摇曳生姿,显得浓丽而美艳··花海的尽头,横亘着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碧绿,澄澈而凝固,并不流动,像是一块巨大的冰晶。
一片荒芜尽头,突然出现了这样空灵的美景,让人在初见的惊喜过后,反倒心觉诡异··邹笠和郭凯计划已久,在进入鬼门关之前,显然已经经过了一定的了解··邹笠从地上捡起一根白骨,冲着山下的那片花海扔了过去。
就像接收到了某种极度亢奋的讯号,刚刚还优美静谧的花海与河流一下子沸腾起来··那些花朵的花- jing -足足抻高了一丈有余,纷纷争先恐后地抢夺着那块骨头,像是一群饥饿已久的野兽。
很快,那根骨头就被一朵抻的最长的花叼走了,得意洋洋地用花瓣包住,发出类似于人类大口咀嚼的喀嚓声··更远处一点的河水下不知道隐藏着什么,水面上也沸腾了一般咕嘟嘟地冒泡,有奇怪的咆哮声从水底不断冒出来。
第132章 玉剑迎花·一根骨头就能够引发这么大的动静, 可见这些花的饥渴凶残··由此完全可以想象, 一旦有人下去, 必定尸骨无存··郭凯的声音都放低了:“这些花非同一般,可惊动不得。”
邹笠道:“其实河水中的东西更加凶残, 虽然没有打探出来这里面存在的活物具体是什么,但若是有人从中通过, 一样必死无疑·”·叶怀遥道:“不过花海跟河水加起来,足有数十丈宽,咱们的飞行法器在这里也都不能用, 不知道邹兄有何妙计”·既然都知道这里有什么了, 邹笠和郭凯还敢来, 心里肯定是早有主意。
邹笠犹豫了一下,说道:“办法是有一个, 但需要二位配合·”·邹笠从怀里拿出一根深棕色的绳子,上面还绕着金线,取出的时候不过是手指长短的一截,稍稍抖动, 就延伸成了数丈之长。
他说:“此地有禁制,无法瞬移和飞行,但是使用其他法器还是能发挥部分威力的·这条绳子不惧刀砍火烧,坚韧无比,而且只要输送灵力就可以任意延伸。”
郭凯插嘴道:“这样法器,我和邹兄刚刚进来的时候就曾经试验过,因为此地不属于阳间, - yin -气太重,所以灵力耗费极大,我们二人合力也只能让它延伸十五丈左右,长度不够。
要是单人的话,绳子半道上力竭掉下来就更完了·”·邹笠道:“是,所以我们的想法是,咱们四个人当中,三人负责固定绳索和输送灵力,另一个人先顺着这绳子借力过河,等到达了对岸之后,将绳子的另一端固定住,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他们提前研究过鬼族的情况,经过深思熟虑,才提出了这个唯一的办法··现在的难处就在于,顺着绳子过河的那个人要挑谁··这构想说起来倒是不错,但下面的情况那样危险,却只能凭着一根绳子向河对岸飞跃,总让人有些不安。
万一灵力耗竭,绳子的长度不够,或者中途有人失误,绳子的另一端半路上就落下来呢·这种情况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会担心,双方又没有深厚的交情,要说心甘情愿地付出,毫无保留地信任,谁都无法做到。
邹笠和郭凯从一开始就看上了容妄的功夫,他们之所以毫无保留地为容妄和叶怀遥提供信息,就是希望可以少冒一些风险,获取容妄这样高手的助力··说了这么一大通,眼看着叶怀遥和容妄都不接茬,郭凯终于忍不住直说了:“不然我来提个建议吧,我想这第一个渡河的人,应该由叶兄来比较合适。”
路上叶怀遥已经说了自己的名字叫叶七,因而郭凯这样称呼他··叶怀遥没说话,容妄倒是皱眉问了一句:“为什么”·郭凯道:“绳子能承担的重量有限,叶兄身形单薄,又没有多余的兵器作为负累,行动应该比我们都灵便。”
他又加了一句:“而且必须有足够的灵力支撑这绳子延伸,才能确保过河者的安全,建议容兄还是应当与我们共同施为较好·”·叶怀遥听出来了,这是委婉地在说他,你也不是很能打,看上去也没什么力气,不适合在这边输送灵力,所以过河就你了。
他乐得被误会,笑而不语··其实这当中还有一重原因,郭凯- xing -格较为精细,一路上察言观色,已经看出来了容妄- xing -子冷漠,不近人情,唯独对叶怀遥很在意。
要是直接向他求助,请他帮忙,容妄不一定会理会,但如果过河的人是叶怀遥,他怎么也会尽心尽力吧··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果然,事情一扯到叶怀遥身上,容妄立刻就有了反应,不过跟郭凯和邹笠预计的不大一样。
他皱着眉头说道:“何须如此麻烦,大不了我放火将这一片直接烧了·”·郭凯没想到他这么刚,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这可不是普通的花,这下面有——”·话音未落,一股火焰从天而降,落到了花丛之中。
这火焰看上去颇有门道,一落地就迅速蔓延开来,将花瓣烧的滋滋作响··叶怀遥和容妄尚未怎样,邹笠两人见到这一幕之后,全都大惊失色··郭凯甚至差点跳起来,气急败坏地冲着容妄大吼道:“不是和你说了不能烧的吗”·他惊惶之下什么也顾不得了,倒是做出了一项伟大的创举——挑衅魔君。
容妄眼角一掠,目光冰凉,平淡道:“你在和谁说话”·他寒潭般的眼眸中,隐隐藏着股令苍生俯首的力量,使得郭凯接下来的抱怨噎到了喉咙里,哑然失声,仓惶后退。
但双方之间的暗潮只延续了一瞬,紧接着,地面的震颤就将郭凯唤醒··泥石迸散,脚下剧烈晃动,大火的下面,竟有什么庞大的东西转眼间要破土而出·几个人都有点站不稳,邹笠一边躲避崩过来的流火和碎石,一边用一种气急败坏又强自压抑的语调冲容妄说道:“这些花是长在一只巨兽身上的,你要把它惊醒了,我们完了——”·同行半天,殷勤备至,大腿没抱上,倒是被连累的够呛,但即便是这样,也不敢跟他发火,这种憋屈感可想而知。
叶怀遥却打断了邹笠的话:“别说了,放火的不是他·”·邹笠:“啊”·叶怀遥道:“这火,是从另一边过来的。”
随着他的话,整片地面也彻底掀开了,露出隐藏着的真正情况——原来,底下竟然深藏着一只庞大的怪兽··方才他们所站立的小丘,以及那些摇曳的花朵,都是这怪兽身上的一部分。
它常年沉睡,乃至于身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泥沙,而且越积越多,平日里就靠花朵吞噬外来的猎物来积累养分··这些消息,邹笠和郭凯花了重金从- yin -间恶鬼的口中打探出来。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什么都不惊动地快速通过,也没想着要跟容妄和叶怀遥把秘密说的这么详细··谁知道一把火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彻底惊动猛兽··这些人喜欢怎么想都无所谓,容妄根本就懒得同他们解释说火不是自己放的。
——在他眼里,无关紧要的人,和地上的骨头也没什么区别,不值得浪费口舌··直到被叶怀遥一点,慌乱中的邹笠和郭凯才发现,刚才的火焰来自西侧。
此时,那个方向正有两三个人向这边冲来··一个人气急败坏地大叫:“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山丘还是活的吗真是匪夷所思”·地面上,一头身体像犀牛,头部像龙的巨兽彻底站立了起来,抖落满身的泥土。
它一声嘶吼,就震的人耳朵里面嗡嗡作响,满背的花朵随着它的动作不停伸缩摇晃··叶怀遥向后躲开它的攻击心中暗道:“原来是山丘兽·”·鬼族果真是物种多样,什么传说中的奇怪东西都能看到。
典籍上记载,这山丘兽是由龙变化而成,说来还跟何湛扬算得上亲戚··修炼成人形,并在成功历劫之后获得上天认可的龙族,便会拥有掌理凡间国运的能力,成为皇室的守护神。
这样的差事能够享受香火供奉,受人敬仰,无疑是会被其他龙族所羡慕的,但同时,也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如果一个国家的气运没有自然衰竭,而因为意外突变的状况而导致覆灭,那么作为那个国家的守护龙,也要为此负责,被剥夺为龙的资格。
修长盘旋的身体上生出笨重的四肢,失去在天空中翱翔的能力,坠入- yin -间蛰伏,千年万年,也难脱禁锢··久而久之,一些龙就会自暴自弃,常年在地上沉眠不起,任由身上遍布泥土,生出草木,被不明就里的人称为“山丘兽”。
没想到他们今天招惹的竟然是这样东西,也难怪郭凯和邹笠如此慌张··此时,刚才放火的那三名不速之客正在山丘兽的侧面,叶怀遥四人则退到了它的正后方··山丘兽尾巴一甩,向着他们横扫而来,同时转头张开大嘴猛力一吸,眼看就要将另外三人吞入腹中。
周围血气滔天,飞沙走石,让容妄不经意间又想起自己独自在一次次杀戮中成长起来的经历··当年的离恨天,环境之恶劣,与现在相比也不遑多让。
有时候人命就是这样微贱··但面前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并不新鲜,也难以震撼,反倒有种微妙的反胃感,就仿佛看到了自己身上那永远也洗刷不掉的血腥··从天而降的奇迹只在神话中出现,当年没有人来帮助他,是他一点点让自己变得心狠与冷硬,才闯出了一条生路,也为了求生,彻底抛去了光明与善良。
见到三人遇险,容妄仅是朝着那个方向淡淡一掠,神色不动··他正要漠然将目光挪开,后肩便被叶怀遥用扇柄敲了一下,理所当然地说道:“去救人呀·”·这种略带亲昵的指使,不经意间透出亲密与信任,仿佛他从来不是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做好事救人,也应该是天经地义。
仿佛有一只毛绒绒的小爪子,轻轻在心里一挠··容妄一转身瞧着叶怀遥,短短片刻之后,他探头过去,极快地在对方唇角上亲了一下··容妄轻声道:“好,就去。”
说罢,他身形倏移,整个人宛如一道流影,向着遇险的三人冲去··邹笠好不容易避开了怪兽的尾巴,擦把冷汗,抬头就看见这一幕,当时真是心情复杂,感慨万千。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通过方才的一番交道,他能看出来容妄身上的血腥与威严··这样一个人,在魔族也必定地位非凡,却因为简单的一句话就予取予求,任凭差遣……·邹笠不由扼腕,在这一刻心里对叶怀遥羡慕极了。
自从- xing -命危殆而不得不来闯鬼门,他算是吃尽了能力不足的苦头··而叶怀遥一看那做派便知,平日里绝对是个享尽富贵的公子哥,到现在连一次都没有出手过,却可以安安稳稳,只等着他人效劳。
如果有这样一个强大的人能一心一意地为自己保驾护航,他什么事做不成·可惜了,羡慕也没用,没长人家那张脸··跟邹笠相比,郭凯的心情就要简单直白多了。
他手中的剑已经被不慎抽飞,情急之下一个就地打滚,这才灰头土脸地避开怪兽的攻击,汗- shi -重衣,想象不到该如何解决目前的困境··一路殷勤,本来还指着容妄在关键时刻能够救他们狗命,结果没想到自身难保的时候,他竟然被叶怀遥那个傻白甜指使着救别人去了。
郭凯简直是气急败坏,大声说道:“哪里还管得了别人,我们怎么办啊”·他的声音几乎都带了哭腔,叶怀遥忍不住笑起来,戏谑道:“你们有我呀。”
郭凯:“……”·搞什么啊,他要死了,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正说话间,身后的地面倏地坍塌了一块下去,与此同时,怪兽那生满了坚硬鳞片的尾巴尖,便携着一阵腥风,向他扫了过来。
避无可避,眼看就要开膛破肚·郭凯绝望地闭上眼睛,正在这时,身前忽然多了一人··他愕然望去,便见叶怀遥手中那把折扇打了个转,被反手别回了腰带上,动作潇洒,行云流水。
同时,他随随便便地出掌一拦,刚好就将山丘兽的尾巴抓在了手里··山丘兽身体庞大,一挥足有千钧之力,但叶怀遥的动作举重若轻,接招之后,身体竟然连晃都没晃。
反倒是那巨兽拔了一下,结果没能将尾巴抽出来,急的高吼了一声··它爪子拍地掀起的飓风,吹动叶怀遥的广袖长袍,显得飘然若仙,邹笠郭凯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
紧接着,他们便看见叶怀遥拽着山丘兽的尾巴提气而起,竟然直接踩在了对方的身上,衣袂翻卷,顺势直上··山丘兽感觉到不适,拼命晃动身体,脊背上生长的花- jing -纷纷伸长,灵蛇一样向着叶怀遥突袭而至。
不知道是谁的惊呼声脱口而出··眼见危急之际,叶怀遥身形骤然飞跃而起,脚尖轻点花- jing -,一踏之后飞出老远,三、四踏后已经轻飘飘越过兽脊上的花丛,从容如同凌云踏空,登上山丘兽头顶尖角。
这巨兽受到冒犯,咆哮抖动,仰天长吼··叶怀遥反手在腰上一拍,折扇飞出,瞬间化作数道剑影,一时间华光流彩,银涛当空··这剑气好似九天星河当头倾泻,轰然压下,竟使得那方才还张牙舞爪的花朵瞬间闭合回缩,转眼间变成了一个个花苞,安静地蜷在怪兽的后背上。
整只山丘兽被剑光笼罩其中,受到绝对的力量压制··它的身形竟然慢慢缩小,原先足有山丘大,现在却只剩下一条船的个头,再无法造成太大威胁··叶怀遥从它的脊背上一跃而下。
邹笠和郭凯的眼珠跟随着他由上方落地的轨迹而移动,都已经傻了··这种流动与美感的相互结合,这种外表与力量的巨大反差,实在叫人印象深刻,内心之震撼无以言表。
“这身功夫,可真漂亮·”正在此时,一道柔和的声音打破了静寂··叶怀遥循声看去,只见方才放火那三名男子正同容妄一起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其中两人体型精干,亦步亦趋,看上去侍从打扮,而说话之人,却是被他们拱卫在中间白袍青年··这人的衣服是长筒形的,中间没有束腰,样式似乎为异族打扮。
他面部轮廓也同样深邃,长了一头墨蓝色的长发,同色的眼眸中带着赞叹之意··他冲着叶怀遥说道:“您和您的同伴都很厉害,怪不得能深入到鬼族的这个地方。”
叶怀遥微笑着说:“过奖了,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麻烦,幸亏运气还比较好·”·那人道:“是啊,这一路太难走了,我方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地上有不少的尸体,唉,既然实力不够,又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冒险呢真是可怜。”
他说到这里,摸出一块手帕来擦了擦眼角,又向叶怀遥和容妄道歉:“不好意思,这些人实在是太惨了,我没忍住·”·容妄走到叶怀遥身边,淡淡地说:“从他方才见到我到现在,已经哭了三回了。”
叶怀遥道:“呃……生死有命,公子节哀·”·白衣男子抽了抽鼻子,说道:“是,是应该尽量克制·对了,方才我的手下鲁莽放火,好像给几位添了很大的麻烦,真是抱歉。
你们都没有受伤罢若是有人因此而受损,那我真是难辞其咎……”·叶怀遥眼看他的睫毛上又有挂上泪珠的趋势,连忙说道:“没有,我们都没有受伤”·白衣男子道:“那就好。”
第133章 风露明霁·双方说着话, 越走越近·正当那三名男子路过巨兽身边的时候, 本来已经被制伏的山丘兽忽然动了一下··这时右边的护卫正在给白衣男子递帕子, 两人都没注意到这一幕,左侧那名护卫却眼神一凛, 立刻拔剑,向着它砍了过去。
见到护卫举剑, 叶怀遥身形一闪,转眼间便挡在了山丘兽的前头,在对方剑锋落下之前, 用扇子架住了他的攻击··叶怀遥和和气气地说道:“兄台, 它已经没有威胁- xing -了, 何必赶尽杀绝呢。”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发动攻击时,护卫与山丘兽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尺, 叶怀遥却在数步之外··他为对方的反应和速度而震惊,觉得能在- yin -间将自己压制到如此地步,应该是个罕见的高手水平了。
这护卫想着,不由多看了叶怀遥几眼, 却见他折扇轻收,面带微笑,一派倜傥风流之态··他还想看,就被容妄狠狠瞪了一眼··护卫:“……”·也没别的意思啊……·这时,抹了眼泪的白衣男子回过头来看见,也连忙附和道:“这位公子说的是,看看你们, 我平日都说什么来着,不要总是打打杀杀,这种小动物也是很可怜的。”
他不赞同地摇头:“咱们闯进了人家的家里放火,还要杀人家,这还有没有天理啊……”·那护卫看了看眼前的“小动物”,嘴角抽搐,将剑收了起来,闷声道:“属下知错了,请少爷不要哭。”
叶怀遥觉得这样一名柔弱男子竟然出现在鬼族,简直是格格不入极了··他询问对方是来做什么的,白衣男子自称名叫塔其格,前来此地是为了寻找亲人。
他虽然喜欢哭,但是战斗力相当不差,再加上还有两名厉害的护卫,应付目前的凶险状况绰绰有余··方才容妄本来赶去救援,不过也根本没用得着出手,三个人就已经迅速脱困了。
后面的鬼王宴当中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情况,队伍自然是越壮大越好,郭凯很想出言邀请他们同行··但是见识到了叶怀遥刚才的出手,郭凯又觉得有些恍惚,欲言又止,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真是看走了眼,原来人家根本就不是靠脸的·有这样的实力,哪里还轮得到他说话啊·只要叶怀遥和容妄稍微给一些面子,不会将他们一脚踹开就万幸了。
好在不用他说,塔其格已经主动道:“既然咱们都是去鬼王宴,不如一起走吧路上还有个照应·”·叶怀遥道:“我和容妄自然是求之不得,不知道郭兄和邹兄如何看”·邹笠连忙道:“我们当然也欢迎之至”·郭凯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不自觉便带了些讨好之色,对之前的行为十分后悔。
七个人达成协议,暂时继续向着鬼族深入,走到前面挡着的那条河近旁一看,发现河水的下面密密麻麻,潜伏的尽是长有尖牙的食人鱼··郭凯扔了块木头下去,试探它们的牙口,被这帮鱼三下五除二,嚼成了碎渣。
塔其格喃喃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奇怪的东西·”·容妄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叶怀遥灵机一动:“咱们可以坐在刚才那头山丘兽背上,让它驮咱们过去。”
容妄笑问道:“你觉得它会听话过河吗”·叶怀遥道:“既然是由龙贬黜而成,人话应该是明白的的·试一试呗·”·他走到山丘兽的身边,见它正缩着庞大的身躯,闭上眼睛一动都不动,整只兽都显得委委屈屈。
叶怀遥将手抬起来,梭巡一圈,选择放在了它看起来相对修长干净的脖颈上面··山丘兽身体微微一抖,睁开一只眼睛,瞄着叶怀遥··叶怀遥道:“我是来跟你道个歉,刚才打了你,对不起啊。”
山丘兽本来有些害怕,没想到叶怀遥是来道歉的,两只眼睛都瞪大了,片刻后忽然将头一扭,歪到另外一个方向,不去看他··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吓它它害怕,哄它它还有脾气了。
叶怀遥摸着它的头,跟山丘兽商量:“你看,我都跟你道歉了,你就原谅我吧·帮我一个小忙,我可以给你吃好吃的·”·叶怀遥摸的它很舒服,山丘兽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把头搭在爪子上任由他摸,但就是不理会叶怀遥的话。
它平常就很懒,在这里躺个几百年都不会移动一下,宁可让自己身上的花去捕食,才懒得帮这些人族什么忙呢··再说了,他们还烧自己的花,打搅自己睡觉,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得多摸几下才能原谅他们,过河的事,没门。
旁人可没有叶怀遥那么好的耐- xing -,塔其格的侍从拔剑吓唬这怪兽道:“杀了你”·山丘兽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根本就不理会··它虽然不会说人话,但是能听得懂,知道这人是塔其格的下属,刚才塔其格都说了不杀自己,他肯定要听话。
所以它有恃无恐··叶怀遥轻轻咳了一声,转头使了个眼色··容妄走上前来,也学着他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山丘兽的脖子··山丘兽动都没动,以为多一个人讨好他,就能让他改变主意,休想·容妄撸着兽,冲叶怀遥说:“过不了这条河,咱们就没办法去参加鬼王的宴会了。
左右也不好强求,我看那要是不行,就算了罢·”·叶怀遥失望地说:“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的,都没有享受宴会上的美食就要这样回去,实在是太遗憾了。”
两人半趴在山丘兽的身上,头挨的很近,小声商量着接下来的行动,姿态舒适放松,就像小情侣间随意的闲聊··容妄手下抚摸山丘兽脖子的举动依旧不紧不慢,温和地建议道:“你要是饿了,咱们可以吃烤兽颈。”
山丘兽:“……”·叶怀遥犹豫道:“不好吧,又没有什么肉·”·容妄道:“虽然肉少,但是烤熟了最有嚼头。”
山丘兽的爪子缩在身体底下,不安地扒着泥土··它记得方才叶怀遥还拦着其他人要杀自己的举动,希望他能够坚定下去,别被口腹之欲打动··但让山丘兽失望的是,叶怀遥这个立场不坚定的家伙竟然说:“你小声点,让它听见,跑了怎么办”·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言下之意,这是动心了·容妄不屑道:“这东西笨得很,你同它废了半天口舌都没反应,肯定是听不懂人话,没事。”
他又伸手,慢条斯理地捏了一下山丘兽的大腿:“你要是想吃大块的肉,这里和肚子上都比较合适,连骨头砍下来,放在铁锅里面炖烂,或者切片炒熟,佐以酱料,一定都很不错。”
容妄慢悠悠地补充道:“它脊背上的花摘下来一块拌拌,爽口解腻……”·听起来好香·山丘兽忍不住悄悄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反应过来,这个坏蛋说的是自己身上的肉·可恶他为什么能说得这么好吃,连自己都想吃了,叶怀遥一定更加抵不住诱惑·怪兽绝望地这样想着,果然听叶怀遥犹豫道:“听上去确实不错……”·容妄搂着他直起身来,柔声道:“你想吃的话,我去准备东西。”
山丘兽吓哭了,眼中弥漫起雾气··这话听着真恐怖,准备一些东西,还能准备什么·就是烤它的木柴,炖它的铁锅,绊他的佐料呗·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趁着容妄和叶怀遥起身的一瞬间,它猛地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不要命地冲了出去。
就在它起跑的那一瞬间,叶怀遥顺手将身边的一个人抓住,飞身跃起,跳到了山丘兽的背上,他旁边的容妄也早有准备,如法炮制··塔其格跟他的两名侍从反应也很快,跟着抓住山丘兽的尾巴,一同跳了上来。
“哗啦哗啦——”水声响起,山丘兽悍然趟过满是食人鱼的河流··里面银色的小鱼感觉受到了冒犯,成千上万地冲着山丘兽涌过来,纷纷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蹦起来咬它,却被它身上厚厚的皮给弹开,重新砸回水里。
叶怀遥等人坐在山丘兽的背上,根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他们几个也不乱动,体重的分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山丘兽在慌乱之中根本没有察觉到,只想着要离那两个魔鬼越远越好,拼命逃跑。
前方还有黑暗自尽之林和回风谷,原本都是非常凶险的地方··自尽之林当中,一群想要成为鬼族的人艰难跋涉,听见身后传来巨响,纷纷回头看过去,发现竟是这样一只巨大的怪兽直冲过来。
人们吓的面色遽变,四下奔逃躲闪··狂奔着躲到一边之后,他们又发现这巨兽好像并没有对自己发动攻击的打算,再纷纷停步自己观察,竟看到上面舒舒服服坐着六七个人·这些人姿态悠闲,被怪兽背着,稳稳当当穿过凶险的魔林,狂暴的疾风,还在靠着两条腿辛苦跋涉的修士们见到此情此景,心态立刻就崩了。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其实这也不是叶怀遥的本意,他没想到一下子歪打正着,本来前往鬼王宴还要经过一番激烈地厮杀,但山丘兽迈开的步子实在太大,跑的又快,一口气就将不少关卡甩到了后面。
等它跑不动了停下来的时候,不远处的前方已经是一片悬崖绝地··而传说中鬼王的宫殿,就隐藏在这片绝地之下··山丘兽腿一软,趴在了地上,呼哧呼哧直喘气。
它已经好几百年没有运动了,这样疯跑一通真的很累,不过好歹应该不会被人切片烤熟了,还是值得的··刚喘了两口气,就感觉后背上痒痒的··山丘兽一下子支起两只耳朵,警觉地将头抬起来,结果看见叶怀遥从上面跳下来,落在了自己面前。
叶怀遥笑道:“谢谢你呀·”·容妄和其他人也紧跟着,陆陆续续地着地··山丘兽:“……”·叶怀遥觉得它刚才应该很享受被抚摸的感觉,便又摸了摸山丘兽的脖子,说道:“本来只想让你把我们送过河就行了的,真是,太感谢了。”
他乾坤袋里还有何湛扬给准备的肉干,将一整袋都摸出来,扔到山丘兽背上的花丛里,说道:“当谢礼,补充一下体力·”·山丘兽闻到那个肉味,觉得跟糟心了,这是什么肉哦,也不知道这一路上把谁杀了,弄来这么多的肉干。
一边想着,背上的花一边不自觉绽放开来,将肉干吞进去,大口大口地咀嚼··呜呜呜,还挺好吃的,比干骨头好吃多了··容妄也在旁边摸了摸它,意味深长地说:“肉太松了,还得多跑。”
多锻炼,肉变紧,才有嚼头,你看着肉干就很不错··山丘兽几乎都能脑补出来他接下来会说什么,猛地一个激灵,身体里重新充满了洪荒之力,一边嚼着肉,一边站起来跑了。
叶怀遥笑道:“你干什么又使坏吓唬人家·”·容妄道:“我是好心,这可是鬼门宴,它那么傻,一直盘在这里,也说不定会被人一起给下油锅炸了。”
因为找到了“交通工具”,他们过来的速度比其他人都要快上很多,周围等着参加鬼王宴的只有寥寥几十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要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才会有负责接引的人出来,带他们进去。
塔其格走过来,笑嘻嘻地说:“二位竟然能想出来这样的好主意,我真是太佩服了·不用杀人就能顺利闯关,省了不少麻烦·”·叶怀遥道:“客气客气,不过这只是第一步罢了,一会若是到了鬼王宴上,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塔其格觉得叶怀遥是个好人,不爱杀生,而且对于自己的心软也很是理解,甚为投缘··他听对方言下似有忧愁之意,立刻承诺道:“你不用担心,有我呢。”
容妄本来没兴趣搭理他,听到这话,眉梢慢慢挑了起来··之前塔其格便说了,来这里是寻亲,而并非也惦记着那口油锅,叶怀遥听他这样说也不奇怪,笑着道:“那便多谢了。”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容妄忽地在旁边说:“阁下与鬼王是什么关系”·他此言一出,塔其格还没怎样,他的两名护卫立刻面露紧张,警惕地看着容妄。
塔其格愣了愣,笑道:“为什么这样问”·容妄淡淡道:“方才我见你们动手时不受- yin -气压制,又对这里十分熟悉,多半也是鬼族。
再加上你身边这两名护卫,数量不多,功力却高,举动间整齐划一,更像是王室训练出来的·”·要不是塔其格哭哭啼啼的,他从一开始去救这几人的时候,就要判断他出身于鬼族王室了。
容妄的语气并不亲切,但塔其格只当他生来一副冷脸,不以为意,坦然承认了:“被你看出来了啊,我行二,鬼王是我父亲,我这次就是过来看他的·”·他笑眯眯地看了看容妄和叶怀遥:“我相信二位的身份也并不一般,不过既然我没有看破,那么就不追问了。”
叶怀遥曾经见过鬼王一次,没想到那个以手腕强硬著称的鬼族统领者,竟然会有这么一个小白花儿子··叶怀遥笑道:“失敬了·不过既然如此,二王子应该不必出席鬼王宴罢你若有其他要事,可千万不要因为我们而耽搁,尽可以去忙,期待改日再见。”
塔其格一开始确实没有参加的打算,不过他刚刚跟叶怀遥说完,要保障他们的安危,说了话总得算话··塔其格神色变幻,稍稍犹豫了片刻,然后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咬了咬牙说道:“不,我也要去看看。”
容妄几乎都在磨牙了,别说叶怀遥根本不需要保护,就是需要,也有他在,这个塔其格瞎献什么殷勤啊·他道:“我看还是不必了,怎敢劳烦王子。”
塔其格没想到容妄这冷- xing -子的人还挺客气,颇有些受宠若惊:“不劳烦不劳烦我也是与叶兄一见如故,想跟他多亲近亲近,宴席上也可把酒言欢嘛·”·容妄:“……”·叶怀遥在旁边听着两人说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容妄默默地看着他,眼神中的冰霜一下子就没有了,倒显出几分哀怨··叶怀遥知道柠檬精又出现了,为了把爆笑忍住,没敢往容妄的方向看,跟塔其格说道:“多谢二王子的美意,我也觉得与你非常投缘……”·容妄:“……”·叶怀遥又把话兜了回来:“不过有小容在身边,安危方面我倒是不担心。”
容妄在旁边听见这话,明知道在故意逗他玩,还是感觉心中喜悦,脸虽然僵着,笑意却止不住从眸子里透了出来··作者有话要说:·塔其格:“你不用担心,有我呢。”
汪崽拿出小本本:“塔其格,杀·叶怀遥,睡·”·塔其格:“我与叶兄一见如故……”·汪崽:“塔其格,+1。
叶怀遥,+1·”·遥遥:“我觉得与二王子非常投缘……”·汪崽:“叶怀遥,+1·”·遥遥:“有小容,我不怕。”
汪崽:“叶怀遥,+1·”·总计:塔其格杀两次,叶怀遥睡四次··——————·汪崽日记:·叶怀遥逗我的样子真可爱……塔其格,你该死·四这个数字,好像不太吉利,凑成五罢。
四舍五入,五入成十·感觉最近,自己的算术和技术,都有了一些进步,一试便知··第134章 楚魂风飒·这时, 塔其格的侍从也不放心地提醒道:“二王子, 这鬼王宴上还有油锅炸人的场面, 您不是看不得这些吗别去了吧。”
塔其格叹息道:“唉,这些人也是不容易, 为了一线生机拼死拼活,苦苦挣扎·”·想到那些人的遭遇, 他心里又难过了,拿帕子抹了抹眼睛,说道:“但是回避有什么用呢又不是我不看这些事就不会发生的。
你们不必多说了·”·叶怀遥失笑, 正在这时, 他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低低道:“云栖君”·叶怀遥循声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做修士打扮的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当发现自己并未看错之后,这人满脸的震惊喜悦··这名修士看起来稍微有点眼熟,叶怀遥冲他做了个手势,又拽了拽容妄, 三人走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叶怀遥问道:“阁下是……”·虽然有容妄这个陌生人在,但能在绝地之中遇见明圣,实在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其他别的就都可以忽略了。
那名修士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在下陆华门赵凌峰,能在这里看见您,实在是太好了”·叶怀遥就算不认识他,听到“陆华门”这三个字的时候也知道了, 这不就是之前第一个发生弟子失踪案的门派吗·他们这回打入到鬼族内部,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
如今总算见到了当事人之一,不能不说是一个突破··叶怀遥道:“赵先生怎会来到这里你失踪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贵派上下都很担心,到处寻找。”
“说来惭愧……唉,我也不知道这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赵凌峰满肚子苦闷,见到叶怀遥就如同有了主心骨,很想朝着他好好倾诉一番。
他吞吞吐吐地说完这句话之后,看了容妄一眼,希望他能够回避··叶怀遥道:“邶苍魔君不是外人,请你继续说吧·”·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赵凌峰放心了:“哦,原来是邶苍魔君,那就好……”·——不对,好什么邶苍魔君什么时候不是外人了·他是最早失踪的人,从玄天楼的典礼之前就已经消失,又经历了不少波折,根本没关注叶怀遥和容妄的关系。
赵凌峰顺口应答之后又反应过来,满脸都是惊悚茫然··容妄抱着手,似笑非笑:“赵先生,有什么问题吗”·当然有问题啊,难道你们都觉着很正常不成·赵凌峰干笑道:“没有、没有,只是在下头一次见到魔君,太过惊讶了而已。”
他不敢再轰容妄走,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赵凌峰说他是出门派办事,结果乘船过海的时候不小心撞翻了一条大船,上面的人全部落水,一位女子因此而亡。
他们身为修道之人,虽然斩妖除魔,但是手上从来不沾人命,更何况死者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这就等于是闯下大祸了··赵凌峰和跟他一起出门的几位师兄弟都吓得不轻,连忙过去查看死者是否还有救。
结果自然是死透了,几人连连道歉,那条船上幸存的人却悲愤异常,根本不听他们协商解释··双方动起手来,赵凌峰等人被他们的法器所伤,只剩下了一个月的- xing -命。
叶怀遥默默和容妄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目光之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这个故事听起来似曾相识,跟之前的某些事件结合起来,很像是一种碰瓷。
叶怀遥道:“而后你是不是到处求医问药都没有办法,又因为害死人犯了门规不敢回去,走着走着进入了一处幻境,在里面听人提到成为鬼族就能够得到一线生机”·“……”·赵凌峰惊讶地看着他:“明圣真是神机妙算。”
叶怀遥道:“因为我已经碰见不少和你差不多的人了·”·容妄传音道:“你说赵凌峰包括郭凯等人,甚至之前遇到那三名调戏蛊王女儿的修士,他们的经历会否都是鬼族提前设计好的”·叶怀遥道:“我虽然这样怀疑……但目的是什么”·容妄道:“吸引更多的人来到鬼族,壮大声望,摄取修为”·叶怀遥道:“我奇怪的就是这个,如果他们想吸引更多的人过来,那么为什么鬼王宴反倒要有千人的人数限制这样一来,不管有多少人成功进入鬼门关,最后能进去的只有这一千人,结果都是同样的。”
容妄道:“或者前来参宴的人在外面厮杀闯关,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有好处的·比如怨念·”·叶怀遥觉得容妄的推测很有道理,但毕竟都是他俩在猜,至于这其中具体能有怎样的好处,就很难想出来了。
叶怀遥道:“赵先生,你还有其他的同伴吗”·赵凌峰连忙道:“还有七人,我这就领着他们前来,拜见明圣·”·叶怀遥道:“请不必如此,咱们在人前还是装作互相不认识罢。
也希望各位稍安勿躁,待我将情况打探明白,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的·”·总算等到这句话了,真是令人安心,有明圣在这里,他还担忧什么·赵凌峰激动地行礼:“那可真是太好了,多谢明圣照拂”·叶怀遥道:“不必客气,此地凶险,不过有魔君帮忙,相信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赵凌峰会意,明圣这是要自己记魔君的情呢··他便也向容妄道谢:“有劳您费心·”·容妄本来想说我管你的死活,但为了给叶怀遥面子,还是说道:“不必客气。”
这是他难得的好态度了,不过面对着传说中的魔君,赵凌峰还是有点瘆得慌,总觉得对方随时会暴起杀人··于是跟叶怀遥沟通过信息之后,他很快便离开了。
外人一走,容妄就舒坦了,笑着冲叶怀遥说:“人人见着你就高兴,瞧见我就害怕·”·叶怀遥道:“因为他们不了解你呀·如果觉得心里不平衡,我下次遇见旁人,也可以板着脸说话。”
他这话是认真说的,容妄摸了摸叶怀遥的头:“那可用不着,我不在意旁人怎么看我·再说,看见别人对你好,我也很高兴”·他见无人注意这里的角落,便伸手将叶怀遥拉近自己,凑过去用鼻尖蹭了下他的鼻尖:“就像你努力想让旁人记着我的好处一样。”
叶怀遥笑着让容妄亲了一下,说:“那就好·”·容妄跟元献并不一样··真正内心强大的人,根本不会在意旁人比他名声好,比他地位高,更不会因此而否定自己。
容妄和叶怀遥重新回到了人群聚集之处,发现周围来参加鬼王宴的宾客们已经多了不少··这次没用他们等待太久,只听见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悬崖边上出现了一名美貌侍女。
她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四下打量一圈,而后笑对着众人说道:“第二批人数已满,请各位贵客随我进殿参加宴会罢·”·叶怀遥冲容妄道:“目前的人数,顶多也不到三百吧”·旁边的塔其格听见了,解释道:“确实不到,这参加宴会的千人是分四批进入的,之前已经有一波先行进去了,若是咱们下去的时候他们尚未结束,还且得等呢。”
叶怀遥心道,千人分四批,一批二百五,还真是个吉利数··他道:“二王子表明身份不就可以直接进去了”·塔其格笑道:“不急,我再陪陪叶兄,咱们还没有把酒谈心不是”·他说完之后,又觉得只跟叶怀遥说不太好,转向容妄,补了一句:“……也好与容兄多亲近亲近。”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容妄淡淡道:“不劳费心了·”·塔其格见容妄的神情好像不太愉快的样子,心道不好,自己总是亲近叶兄,冷落了容兄,人家大概不高兴了。
不过在他心里,确实觉得叶怀遥要更加亲切些,不知不觉就表现出来了··塔其格为了自己这样无意中的差别待遇感到愧疚,接下来的时间有意无意站在容妄身边,不时跟他说几句话,以示热情。
容妄:“……”·干什么,好烦··那名美貌侍女对着到齐了的第二批宾客们说道:“请各位随我来罢·”·说完之后,她直接从悬崖处一跃而下。
能走到这一步,都是经历了无数凶险而且有坚定决心的人,根本就不会在意区区跳崖,都纷纷跟着她跳了下去··一阵失重感过后,双脚稳稳当当落到了实地上面,面前出现了一座宫殿。
宫殿正上方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四个大字“不是地府”··在- yin -间,不是地府,便是鬼族·这匾额写的几乎有种抢客人的意思了。
叶怀遥抬头看了一眼,心里觉得很有趣··那名侍女本来要带着众人进入,忽然刮来一阵疾风,原本敞开的殿门又被重重关上了··里面穿来一道严厉的女声:“碧玉,你怎地这般不谨慎进来的宾客们明明多了一人,都没有察觉。”
那名叫做碧玉的侍女脸色微变,连忙道:“王女恕罪,奴婢这就将闲杂人等赶走·”·叶怀遥低声冲容妄说道:“她口中的这位王女,应该是鬼王的大女儿塞音珠吧难道鬼王宴都是由她来主持”·容妄也有些意外:“按照惯例应该是鬼王亲自出席的,不知道这次为何是她发话。
这女子脾- xing -刁蛮,难缠的程度要胜过她的父亲·”·叶怀遥眼看着容妄说的同时,面容也如同水波般变幻,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幅不起眼的外表,忍不住笑了:“你们认识,是结过仇,还是有过旧情”·容妄失笑:“你说我活了一千多年,连一个人都惦记不过来,哪还有心思去跟别人有旧情”·他微凉的手指轻轻在叶怀遥眉心一点:“不过赛音珠的确生活糜乱,喜猎美色,我倒更加担心她看上你。”
叶怀遥脸上微微感到异样,知道容妄应该是同样以法术遮掩了自己的真容,也就由他去了··一个鬼族王女,一个魔族君主,还有一个人族领袖,这样身份的三个人只怕是万年也难能同聚一堂,这次的鬼王宴简直可以载入史册。
这叫做碧玉的侍女受到了王女斥责,回过头来,已经是面如寒霜··她严厉地说:“方才我分明点数了,在悬崖上面的时候就是二百五十人整·现在多出一个,谁是之后混进来的那个人,希望你自动离开,不要再等王女派出侍卫来驱逐。”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谁都不愿意退出,碧玉连着说了两面,众人面面相觑,只是不动··塔其格犹豫了一下,悄声对自己的随从之一说道:“要不然你走吧。”
他刚刚说了这话,不远处的一个男人便被人用力地推了出来··推他的人大声说道:“张丞,我刚才在悬崖上怎么没看见你分明是你来晚了,又偷偷混进来的吧”·张丞连忙道:“胡说八道我明明一直就站在你边上,你怎么可能没看见”·叶怀遥刚才也没注意他这个人,但见对方满脸愤怒不平之色,其他人又是一脸同情,猜测他没有说谎。
瞧着这人身材单薄,个头矮小,长了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想来其他人就是看中了他好欺负,所以捡软柿子捏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到这里的人,都是你挣我夺过来的,弱肉强食,本来也分不出什么公平不公平。
旁边的人并不关心真相,纷纷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了行了,既然已经找到混进来的人,那咱们就快点进去罢”·“就是,不要耽误宴会时辰”·“可不是我……”·张丞还想说什么,就见到有好几个人已经不耐烦而充满威胁地拔出了刀。
为了争夺名额而杀害同伴的事情,他已经在路上见到不少次了,眼看形势对自己不利,只得含恨闭嘴··叶怀遥等人冷眼旁观,这次连心软的塔其格都没说什么··他们都觉得这鬼门宴当中从头到尾都透着股不安好心的劲,进去下油锅和在外面等死,实在也很难说哪种更好一些。
碧玉只求交差,见到这一幕也无动于衷,令人将张丞拖出去扔出鬼门,便带着接下来的人进入了大殿··这一进去,便见殿内灯火璀璨,香氛萦绕,正中间一个华丽的宝座上是个头戴王冠的美貌女子,身穿华丽宫装,正是鬼王的长女赛音珠。
除了她之外,大殿两侧的席位当中还坐着不少人,有前来赴宴的本地贵族,也有就在方才刚刚成功变化而成的新晋鬼族,不过后者人数寥寥··他们面前都摆放着美酒佳肴,一整个宫殿布置的金碧辉煌,华贵万分,唯一令人感到格格不入的,就是正中间放着的那口大铁锅。
这口锅足有一个小池塘大小,被架在一片燃烧的绿色鬼火上面,里面的油咕嘟咕嘟冒着泡··大约有三十来个人在里面沉浮挣扎,发出尖锐凄厉的嚎叫声,几乎令人不忍卒闻。
他们的胳膊露在锅中青油的外面不断挥动,偶然才能显露在油锅外面的面部表情扭曲而狰狞,又逐渐凝固,没有了气息··每一批宾客们进入的时间都是计划好的,叶怀遥等人只来得及赶上了一个尾声,最后这一锅里只成功炼成了一名鬼族,也早就吓得浑身虚脱,被旁边的小鬼给抬了上来。
剩下煮熟的尸体则被一一捞出,挪到了殿外,油锅中几乎敖干的青油也换成了新的··直到告一段落,赛音珠才仿佛刚刚看到被碧玉带进来的宾客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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