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把我当团宠[穿书] by 醉又何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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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修真界都把我当团宠[穿书] by 醉又何妨(中)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第56章 枕畔冰薄·众人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便听见有人前来通报, 说是明圣和法圣带着玄天楼座下众位弟子来了··此时夺宝会尚未正式开始, 原本还有一些宾客没有落座,正在大厅当中穿行, 听到这话,都纷纷自觉向着旁边退开, 留出一条路。
方才好奇私语、猜测明圣样貌的人不在少数,如此也都忍不住停止交谈抬起头来,看向门口··玄天楼一众人就在这样的万众瞩目之下走入··修仙之人气色皮肤本就比普通人要好, 几乎没有丑的, 玄天楼是名门大派, 筛选严格,门下弟子各个目光湛然, 气质出众,自然更是个中翘楚。
但在这样一帮相貌不俗的人当中,所有人第一个注意到的,还是看起来年纪最小, 但是站在最前方位置的叶怀遥··叶怀遥穿着与燕沉同款的青雪月明袍,袖口襟前皆以海浪的波纹图案为饰,正是明圣与法圣的专有服饰。
只见他唇带浅笑,目光澄澈,眉眼明晰如画,如珠如玉,意态笔墨难书, 但绝无半分脂粉之气··俊美的容貌与高雅的仪态,不过是他气质的衬托,传闻怎会言过其实,而是未能道出其风采之万一。
方才说话那年轻公子看愣了神,直到手中的酒泼在膝盖上,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悄悄使了个清洁咒,偷眼想旁边看去时,只见同伴早已呆了,筷子掉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不少姑娘家都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在美少年面前太过莽撞唐突,又忍不住想让对方往自己这边看上几眼··满厅都是呼之欲出的热烈目光,弄得玄天楼脸皮较薄的年轻弟子都有些顶不住了,硬着头皮往里面走,暗想和明圣同行果然压力很大。
直到随后又有人通禀邶苍魔君到场,这才使得气氛陡然一转··众人心里都忍不住暗暗惊讶··——今天这夺宝会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明圣法圣一起到场还说得过去,为什么连素来特立独行的魔君都来了·啧啧啧,酩酊阁的君阁主真是面子大啊·容妄就像是一块落在沸水当中的千年玄冰,无论多么滚烫的温度都不能将他同化。
他负着手走进大厅里面,虽然整个人出现在了繁华之中,但全身上下全都萦绕着一种关山万重、晚风孤月一般的清寂之感··如果说人人都想看到传说中的云栖君是何等风采,那么对于永远都给人带来鲜血和恐惧的魔君——没有人希望他出现。
只是见过容妄的人更少,大多数只听他恶名远扬,想象中是个极神秘极恐怖的大魔头,没想到这人居然也生了一副俊美斯文的面孔··他眉宇间甚至有几分书卷气,神情中略带淡漠忧郁之色,与传说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前后的反差太大,容妄的模样也吸引着宾客们不断打量,眼见他跟燕沉等人越走越近,周围的不少人都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谁不知道,邶苍魔君和明圣之所以会一出事就是十八年,都是因为两人当初火拼了一场,这份仇怨可很难化解。
如今冤家路窄,他们两个都是绝世高手,若是发生冲突,再引动魔族与玄天楼开打……·恐怕作为此地主人的君知寒会先哭一场吧··随着双方越来越近,何湛扬已经将手放在了剑柄之上,燕沉的脸色依旧沉稳,只是在容妄到了近前之时,突然迈上一步,半挡在叶怀遥身前。
他颔首道:“邶苍魔君·”·容妄也停住脚步,平静地说:“少仪君·”·他的目光越过燕沉肩膀,又看向叶怀遥··何湛扬蹙起眉头,语带警告:“容……邶苍魔君,莫要再上前了。”
容妄扯了扯唇角,说道:“想跟云栖君打个招呼而已,何司主这样激动做什么”·在这样的场合下,何湛扬也不想与容妄起冲突,弄得场面太过难看,所以虽然手在剑柄上攥的很紧,终究还是没有将佩剑出鞘。
他冷冷地说道:“贵我两派并非同路,打招呼便不必了,莫忘了咱们之间可已经攒了好几笔账没有算完·如果你再敢打什么坏心思,我一定会将你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哦”·容妄眉梢微扬,不紧不慢地地说道:“如果我不再打什么坏心思,你就不想把我剥皮抽筋,碎尸万段了”·何湛扬:“……你”·两人之间的旧怨要追溯到千年之前了。
那时容妄尚未成为魔君,曾与何湛扬的二哥,即龙族二皇子何端恒发生过一次战斗··两人因何发生矛盾不详,总归战局的结果,是容妄虽然也身受重伤,但何端恒更惨一等,被斩去双角,打断龙筋,还剥光了全身的鳞片。
他的角被容妄带回,直到今日,还挂在幽梦宫的大殿之上··何湛扬的母亲并非龙族,他跟这个同父异母的二哥说不上多么亲近,但容妄之举,却是对于整个龙族的轻蔑。
这笔账,又岂能轻易揭过·双方本来就有旧怨,而后何湛扬来到玄天楼,更是没少与魔族的人发生冲突,可以说已经到了看容妄一眼,就要浑身难受七八天的地步。
容妄- yin -阳怪气他生气,容妄冷嘲热讽他生气,容妄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何湛扬看他好像心情还不错,更加生气·他剑眉倒竖,正要说话,绷紧的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拢住,捏了一下随即放开。
叶怀遥走上前来,冲着容妄颔首,温温和和地笑了一下:“得蒙魔君另眼看待,遥不胜荣幸·离恨天到酩酊阁路途遥远,魔君以及诸位将领一路辛苦,不如入座稍歇”·容妄:“……嗯,多谢云栖君挂心。”
他微一垂眸,彬彬有礼地冲着叶怀遥倾身致意,而后果真依言离开,带着身后众人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何湛扬满心警惕,以为对方这个大坏蛋大魔头又要搞什么事情害人,结果没想到容妄竟真的被叶怀遥一句话请走了,满头雾水。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将已经出鞘的半截剑刃推回去,莫名其妙道:“他到底怎么回事”·管宛琼也道:“我怎么觉得他真的就是想打个招呼而已……魔君这么无聊吗”·叶怀遥知道他们之间积怨甚深,而容妄许多行为的目的,即便是到了如今地步,连他自己也依旧无法看透,因此并未指望双方能够和平共处。
他只道:“不知道·总归他没有动手的意思,咱们也不必主动招惹·等当年的事情查明白了再说罢·”·燕沉也道:“行了,既然没事便不要多想,都去坐下。”
容妄回到座位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饮下,瞧着叶怀遥跟他的那些师兄弟们坐到了自己对面的席位上中间隔着分明的界限··酒液顺着喉咙流入胃中,如同灼烧。
他觉得这一幕非常刺眼·同叶怀遥朝夕相处地生活在一起,光明正大地站在同一立场上并肩而行,原本是容妄用尽毕生的力气去追求的··他将永远也无法得到,有些人却拥有的轻而易举。
每每看到燕沉他们,心中的嫉妒与怨恨就会蠢蠢欲动··他知道这是叶怀遥的亲人朋友,也知道即使杀了他们,自己也无法取而代之,所以每每将嗜血的冲动压下,可这不代表他不想。
容妄曾经试着死心认命,但他终究是做不到无欲无求,心甘情愿··他是魔,不是圣人··魔族与玄天楼会面的一幕着实引人遐思,周围的人感叹过明圣与魔君出人意料的容貌之后,又忍不住颇为感兴趣地议论了几句他们的关系。
似乎不像传闻中那么恶劣,但又莫名地有着几分微妙··但不管这些大人物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猫腻,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打起来殃及池鱼就是好事··更何况,这回还有更加有趣的——归元山庄的座位正同玄天楼相邻。
很多人都想知道,目前双方的关系到了怎样的程度,不过此时庄主元胜辉和少庄主元献都尚未到场,也就只能暂时将八卦之心收回··其实为了参加识宝会,归元山庄的人提前一天就已经到了,并且在当地包下了一家客栈作为落脚点。
庄主元胜辉本来已经打算出门,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却是面色微变,怒道:“元献呢”·一名下人从客栈里面匆匆赶出来,向他禀报道:“庄主,少庄主说他……身体有恙,就不过去了,请庄主和各位师兄弟自行参会。”
元胜辉听闻这个儿子又开始胡闹,顿时火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厉声道:“有什么恙”·小人畏畏缩缩说不出来,元胜辉便一甩袖,大步去了元献所在的院子,准备亲自抓人。
此时外面的空气中尚有几分早春清凉,但元献的院子里因为奢侈地用了几张煦暖符,因此一踏进去就觉得身上温暖舒适,连花都开了大半,香气盈盈随风飘散··元献就在院子里搁了一张躺椅,他人舒舒服服靠在上面,旁边围着四名侍女,一个捏肩,两个捶腿,还有一个拈起了樱桃往他嘴里喂。
更远处则是一队不知道从何处请来的乐伶,正抚琴吹箫,轻唱小曲,这日子看上去简直比飞升成仙了还要快活··这他娘的是有恙·元胜辉差点被自己这个混账儿子给气的昏过去,大喝道:“还不给我滚起来,这成什么样子”·他又向几名侍女和乐伶喝道:“谁准你们进来的,出去”·一众娇滴滴的小美人吓得花容失色,元献看清是父亲来了,倒也不慌。
他眯着眼睛,唇边挑起一抹笑,冲那些女子们挥了挥手,轻飘飘道:“去罢·”·等到周围的人都退出去,元胜辉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元献一脚··元献身手灵活地向后一挪,连人带椅子躲开了这一脚,略带不耐烦地问道:“父亲一冲进来就又打又骂的,连句解释都没有,这到底又是谁惹你了”·元胜辉气道:“小畜生,你还有脸问我先前你胡作非为,不光是对明圣不敬,也得罪了整个玄天楼。
眼下好不容易有机会当面赔罪解释了,你又说不去识宝会,这是在闹什么脾气自己闯出来的祸,难道让你爹豁出脸面替你解决”·元献原本都要站起来了,听得他这样劈头盖脸地一顿骂,身体凝滞了一下,反倒又重新靠回了躺椅上,双眼望天,懒洋洋地说道:·“父亲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我哪里不对了要赔罪之前明圣的死讯是玄天楼自己穿出来的,怎么,难道就因为他们比归元山庄势大,我就得守着个死人缅怀一辈子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罢。”
元胜辉一肚子的气,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看上去吊儿郎当,其实脾气最是倔强,眼下没多少时间了,不能硬逼··他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一杯凉茶喝了,压了压脾气,心平气和地说道:·“好罢,我不与你争,算你有道理。
但不管怎么说,明圣现在可算是重新回来了罢我知道你跟纪蓝英已经一刀两断了,这样很好,现在同爹一起去识宝会,到底是少年的情分,你们年轻人随便聊聊玩玩,隔阂就都没了。”
他眼中有着盘算期待:“再过些时日,找个吉时,正式把你们的结契礼也办了,往后亲亲热热过日子,岂不是好”·亲爹这副市侩算计的模样,本来是元献最为反感的,但不知为何,父亲描绘的前景竟然让他心中一动,原本要顶回去的话就没说出来。
元胜辉见他不闹了,知道有门,心中暗喜,又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怨气,但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前程打算·不说明圣那是怎样的身份地位,就单论相貌,这天下也没人能比得上罢你能同他成为道侣,那是你莫大的福气,要不是当初- yin -差阳错,你就算跪到明圣面前,都……”·这几句话直接打碎了元献心中刚刚升起的柔软,他忍不住冷笑起来,打断了元胜辉:“这么好的福气,我孝敬给你,父亲你去跟明圣结契好了。”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元胜辉忍无可忍,怒拍桌子,粗话都出来了:“老子好声好气,你别蹬鼻子上脸”·元献霍然坐了起来,同样大声道:“说什么为我好,当初明明就是你为了归元山庄把我给卖了,可问过我愿不愿意么哪家的道侣是这样,奴隶还差不多”·诸般往事涌上心头,他越说越怒:“天天说我配不上我有福气,他那么好,我不高攀成不成先前我说了不喜欢他,就绝对不会反悔,今天就是打断了我的腿,我也不去识宝会就是孤独终老,也不会找他叶怀遥”·元胜辉怒道:“你、你、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讨好人都做不来,还要个屁的面子我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废物”·但元献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他怎样打骂都是死活不肯妥协。
眼见时间近了,元胜辉也怕硬将他绑过去会弄得场面更难看,只能恨恨甩下一句“回来打断你的腿”,拂袖而去··经过这样的一番耽搁,所以在元胜辉匆匆入场的时候,识宝会虽然尚未开始,但几乎所有的宾客也都已经到齐了。
眼看元家的队伍当中没有少庄主元献,自然又让人在心中暗暗掂量,玄天楼和归元山庄之间这层岌岌可危的关系,还能维持到几时··元胜辉自然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这层目光背后的含义,忍不住又在心里暗骂逆子小畜生。
他同几名熟人寒暄一番之后,忐忐忑忑地坐到了玄天楼旁边的席位上,同燕沉等人相互打了个有礼但疏离的招呼··元胜辉本来想说点什么,但见玄天楼这边也不知是故意躲避还是真的有事要说,一直聚在一起说话,他不好打搅,只得暂时尴尬作罢。
展榆提起酒壶来,亲自为几名师兄弟一一斟酒,借着这个动作,他低声说道:“刚收到回报,外面都已经布置好了·”·叶怀遥道:“好·此事蹊跷,目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和咱们有关,你传讯下去,让底下的人也小心点,不要行事莽撞,枉送- xing -命。”
展榆不觉含笑,说道:“都知道我们明圣菩萨心肠,怎好拂逆你的意思·我从一开始就说了·”·燕沉道:“隐患未必在外,你们几个也留神。”
玄天楼这几个人你来我往,说的自然正是那位宣称要寻仇而来的朱曦··叶怀遥- xing -格温柔,行事却素来利落,当天跟君知寒谈话过后,一点时间都没耽搁,直接一张传讯符发过去,将事情说给了燕沉等人知晓。
因此玄天楼这回赴会,全都是早有防范,在酩酊阁外围暗中埋伏下了不少人手··想必容妄既然已经知情,魔族更不可能全无准备·君知寒那边就更不用提了。
几方势力都是志在必得,决心要看看这个朱曦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叶怀遥听了燕沉的话,目光微动,凑到他旁边低声道:“隐患未必在外——师哥的意思是,那人很有可能混迹于宾客之中”·燕沉道:“若我是他,一定会选择这样做。”
他们固然对此人怀有极大的好奇,朱曦自己也应该清楚,他接连向君知寒挑战之后,酩酊阁必定会广邀高手,设下天罗地网以待··这种情况下,会光明正大地出现,不是傻子,便是有通天本领。
“今天这一局……”·叶怀遥唇边染上一缕略带锋寒的轻笑,将酒杯举到了唇边:“到底谁是设局的人,谁又是那个真正被盯上的目标师哥,咱们拭目以待。”
燕沉“嗯”了一声,手一伸,把叶怀遥的酒杯抢了过去,自己一饮而尽,慢悠悠地说:“眼看大戏登台,确实值得期待·师哥就代你一饮,以助雅兴。”
叶怀遥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燕沉放下空酒杯,说道:“昨天已经喝过了酒,今天就要克制,好好养一养你的伤罢,小心明年十七,后年十六。”
他挂怀叶怀遥的伤势,不让喝酒,如果拿别的话劝说恐怕也就罢了,但这句话的杀伤力确实很大,真让叶怀遥有些担心起来··他不再反抗,乖乖喝了口面前的参茶。
这时,旁边已经有酩酊阁的人走上来,用托盘托着一沓玉笺纸,弯腰躬身,双手奉到叶怀遥和燕沉面前··这场大会跟普通的拍卖会不同,原本就是为了各门各派交流扬、互通有无而设立,并不局限于只有酩酊阁的宝物才能够售出。
君知寒头脑灵活,点子很多,在夺宝会召开的半个月之前,确定到会的宾客名单就会被公开··这样的话,如果有人希望能够从其中某一门派或某位修士身上获得什么东西,便可将这愿望写下来,送至酩酊阁。
酩酊阁经过筛选,会在大会召开之前将这些愿望送到宾客们手中··如果到会宾客同意,可以开出条件,将这愿望挂牌出售,一笔生意就谈成了··譬如玄天楼,平日里大多数的散修都是很难能够和法圣、明圣,以及展令使等身份的人打上交道的。
但通过这种方法,他们的心愿就有传递到这些大人物面前的可能,这样一来,自然会吸引更多修士趋之若鹜,酩酊阁的身价,以及宾客们的身价,都会相应提高··可想而知,经过这么多年的积攒,酩酊阁只怕早已经富可敌国。
当世能在财力方面与其匹敌的,大概只有得天独厚的魔族了··燕沉将玉笺纸接过来,看了一眼,就将第一张递到了叶怀遥的手里··叶怀遥拿过来一看,只见上面的心愿羞答答写了一行,正是“明圣的侍女之位”。
何湛扬道:“唔,五行门的大小姐,出价两万块灵石,想给师兄当丫鬟·师兄,你要吗”·“这……”·叶怀遥道:“其实我倒是不怎么介意,就是怕这位大小姐会受太大打击,算了吧。”
展榆笑道:“不错·万一叫她看见咱们家在外面被称作什么高华皎洁啊,卓然如仙呀的明圣,天天窝在床上嗑瓜子看话本,被大师兄掀被子才肯起床,恐怕要因爱生恨,刀剑相向了。”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吸了口气道:“小鱼,我记得听人说,你在接手尘溯门的时候,曾经跟他们说,要进玄天楼,第一件要做到的事就是尊敬法圣明圣。”
展榆道:“是,我说了,而且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犹记得我刚入门的时候,某位师兄也告诉过我,本门规矩三更睡五更起,师弟要给师兄捏肩拍背捶腿,谁知道全是胡扯,害得我信以为真,好一阵子……”·叶怀遥被揭了老底就耍赖,故意板起脸,指着他道:“放肆”·展榆连忙起身,故作惶恐地向他行礼:“哎呀,小弟言语无状,明圣恕罪。”
叶怀遥道:“你等着,回去我就把这一条定成门规,让你天天过来伺候我·”·何湛扬连忙道:“我要伺候,让我来始共春风跟师兄一块住”·展榆:“……”·他反手就给了何湛扬脑袋一巴掌,恨铁不成钢,说道:“看把你给贱的,看把他给惯的。”
——言辞间十分理直气壮,就好像他自己压根就没惯一样··一番争执,最终考虑到家丑不可外扬,明圣的光辉形象必须维护,燕沉挑选了由他亲传三招掌法这一心愿。
·他选好之后,就将纸递给酩酊阁弟子,由他记录并向外公布出去··第57章 凌波艳影·叶怀遥向着容妄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他挥了挥手, 一言不发, 冷漠地拒绝了酩酊阁弟子的邀请。
虽然身处于热闹繁华之中,他的身边似乎仍然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萧索··寂寞, 孤冷,却又固执地拒绝其他人的接近··像这样一个人, 动心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怎么想也不可能仅仅是一次肌肤之亲,就能产生什么至死不渝的浓厚感情。
正因如此, 当得知容妄竟然对他有意的时候, 叶怀遥心中总是有种难以置信的违和感·但看他的言行举动, 又绝对不是在说笑··大概正是因为这种猜疑和隔阂,让他始终无法放心接受对方的种种好意关心, 却又忍不住总是盯着他琢磨。
真是好奇特的一只魔,叶怀遥暗暗地想··一会清纯天真楚楚可怜,一会冷血残忍杀伐果断,教人摸不清心思··酩酊阁的弟子一一请各桌选择心愿, 元胜辉好不容易逮住这个空档插话,转到叶怀遥身边,笑着问他道:·“回来这些日子,云栖君的身体可好些了没有先前我听说你平安回来的消息,还特地教人寻了不少灵药送到了斜玉山上去,可惜没能见上一面。”
他没说的是,自己派的人连同那些药材都被原路遣回, 连一杯清茶的招待都没有··叶怀遥最善于跟人虚以委蛇,也笑吟吟地说:“多谢元伯父记挂。
当时我有事外出,不在玄天楼,倒是不赶巧了·”·元胜辉本来就是想试探一下,瞧瞧这看似绝情的态度是叶怀遥的意思,还是燕沉等人为他出气,听他这样说,多半是不知道内情的,稍稍放心。
他正要再说话,旁边本来好像没注意这边情况的燕沉忽然转过头来,冲着叶怀遥说道:·“上回元庄主派人送给你的药我没收,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先前怕你烦心,没和你提过。”
他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可以说又冷又硬,完全不留余地,元胜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叶怀遥不知道燕沉想做什么,有点莫名地“嗯”了一声。
燕沉又向元胜辉说:“元庄主心里应该明白,玄天楼不缺那点药材,最该上斜玉山来的应是令公子·为何阿遥平安归来之后,我从未见他前来探望过”·少仪君轻易不说话,说话便是一针见血,直戳人心窝子,元胜辉想起这个儿子就头疼,却不得不替他找补:“他本也惦记着要去探望,只是最近身体不适……”·何湛扬也听不下去了,在旁边嘴快道:“不是吧我不久之前刚见过元献,他那精气神可好得很呢再说我师兄一走十八年,他也没说着急找一找,难道这十八年里都有病”·元胜辉:“……”·燕沉并没有阻止何湛扬,等他说完了,才淡淡地道:“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元庄主何必再遮掩元献对阿遥并无半点情分,甚至连表面的尊重都没留下半分,便算是再怎样也说不过去。”
听到这里,叶怀遥已经明白燕沉接下来会说什么了,正欲开口,便感到燕沉在桌下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是安抚,也是要师弟别开口说话,把这件事交给自己处理。
燕沉正色道:“或许元庄主心疼儿子,舍不得管教,但我的师弟我也疼惜·阿遥在玄天楼的时候,半点委屈都不曾受过,在外面也是也是人人尊重,没道理你元家就要给他气受。
元庄主,这件事我思虑良久,身为大师兄,就替师弟做一回主,这道侣之约,算了罢·”·燕沉的话虽然并不刻薄- yin -损,但字字句句出自内心,只把元胜辉听的脸上忽青忽白,无地自容。
他前面还一言不发地听着,直到燕沉说了那最后一句话,才觉心头一震,连忙道:·“这么大的事情,怎能是说算了就算了的少仪君,俗话说劝和不劝离,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回去一定叫那孽子去斜玉山给云栖君磕头赔罪,但这话可是不能轻易出口啊”·他万万料想不到,事情正在冲着最坏的结果发展,急的额头上都是细汗,说罢又转向叶怀遥说:·“云栖君,师兄弟们是为了你好,但自己的事情,终归还是得自己掂量着轻重。
到底多年的交情了,难道你的想法也是如此么”·叶怀遥道:“元庄主,这些事也是我们之前商议过的,师兄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便当咱们两边没有缘分罢,少庄主既然如此不乐意,我也从未喜欢过他,凡事就不能强求。”
连他都这样说,元胜辉就知道完了··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不管他们之前是真的商量过,还是叶怀遥为了给燕沉面子故意这样说,都代表着他选择跟自己的师兄站在同一边。
他本想问,难道你们就不怕没了道侣契约命格反噬吗但在这种场合不好开口提及隐私··再加上燕沉既然敢说这话,料必已有良策,说了解决不了问题,反倒得罪人。
就算是要退亲,也不是在这里当场就能办的事,元胜辉想到这里,暗自咬了咬牙,好声好气地说道:·“千错万错都是因为我没将儿子教好,云栖君和少仪君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在情理之中,我心中实在惭愧无地,回去一定会狠狠责打那个畜生。
至于退亲一事,少仪君此时提出,实在措手不及,总得容元某回去将双方的契书拿来,才能正式将婚约解除啊·”·燕沉道:“那就下月初五,先师祖诞辰,请元庄主带着少庄主到场,将此事解决吧。
也好有其他宾客当个见证·”·这法圣说话行事,可真是半点都不给人拒绝的余地,这就把日子都定了,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元胜辉只好苦笑,说道:“知道了。”
与元胜辉谈话过后,燕沉问叶怀遥:“感觉如何”·叶怀遥道:“欣喜若狂倒也谈不上,但总归算是解决一桩麻烦,身心轻松罢。”
燕沉道:“本想再问问你的意思,但方才看他那副嘴脸,我实在忍无可忍……”·他这就是在冲叶怀遥解释了,叶怀遥不等燕沉说完就摆了摆手,道:“师哥,你怎么想的我都清楚,不用和我说这个。
之前咱们就已经谈过了,就算我命格真的有异,也着实不愿将希望寄托在元献这种人的身上·”·无论怎样,在燕沉的心目中,都是叶怀遥的安全更加重要··他在对元胜辉说那番话的时候,其实心里还存着几分恐吓敲打对方的意思,但此刻听师弟意见坚决,燕沉也便不好再说别的了。
“阿遥·”他低叹一声,轻轻拍了拍叶怀遥的后背,半晌才说道,“你这样想也好,总归不要因此忧虑,相信师哥……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出事的。”
叶怀遥摇了摇扇子,含笑道:“自然了·”·说话之间,众人已经到齐,君知寒举起自己的酒杯,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团团一敬,朗声说道:·“天朗气清,恰是雅宾满座。
酩酊阁能有今日之盛况,全赖在座诸位不弃,在下在此感谢贵客们赏脸光临·接下来,夺宝会便正式开始·”·他说罢之后,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向着众人示意,随即坐下。
君知寒身份不低,到场的宾客们也很给面子,闻言亦是纷纷举杯饮酒··紧接着,便听铜锣一声响,旁边的小厮道:“第一样宝物,是吴千里吴大侠带来的——人头两颗。”
大概是想让宾客们在开头就打起兴致来,一开场的宝物就是异常刺激··好在能进得这酩酊阁的,无论男女老少,多少也都见过血,赌过命,因此并不会被人头吓住,纷纷瞪大眼睛,好奇望去。
只见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魁梧大汉手里拎着个包袱,大摇大摆地走上台来··他四下环顾,见众人都充满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方向,当即狂笑一声,将包袱抖开·果然是两个货真价实的人头滚落在了桌上。
如果仔细看去,人头颈部还有些石灰硝过的痕迹,想必是为了防止腐烂··这将包袱拎出来的大汉正是吴千里,他师从无相寺,却并非佛修,小有所成之后便离开寺庙,独来独往。
此人- xing -格豪爽侠义,爱打抱不平,脾气又暴躁,这些年来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而这两个人头显然又有格外价值,被他揪着头发往台子上一放,顿时有人猛地站起,失声道:“这不是金鹄和黑老怪吗”·提起这两个人来,可以说是臭名昭著,恶行滔天。
前者杀人越货,为了奇珍异宝不择手段,另一个则采集处女之血修炼邪功,这些年来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女子的清白··这两个人如此可恶,偏生还都行踪缥缈,功夫不低。
这么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前赴后继地想找他们报仇或者为民除害,但都纷纷铩羽而归,没想到却终究丧命在了吴千里的手中··有人小声说道:“可见善恶到头终有报,金鹄和黑老怪早就该死了,今日终于恶贯满盈,只不知道吴千里和他们都是怎生结下的仇怨。”
这话被吴千里听到了,大声说道:“错了,我跟这两个人无冤无仇,只是老子看他们不顺眼,那就必须要杀·”·他把刀鞘在台子上一磕,抬起来朝底下指了一圈,道:“这两个人丧尽天良,在场诸位当中,与他们有有仇怨的绝对不在少数。
我也没别的条件,今天有想拿了这两个人头回去祭祖的,就给我狠狠地骂,我觉得谁骂的难听,谁骂的人心里痛快,就把这头送给谁”·何湛扬笑道:“这个人可真有意思,够爽快。
等到夺宝会结束了,我要跟他喝三碗酒·”·叶怀遥道:“那你可得抓紧了·我听说吴千里来去如风,- xing -烈似火,多半不会耐得住- xing -子在这里待着,或许送完了人头就要走了。”
金鹄和黑老怪仇家果然很多,吴千里说完之后,立刻有不少人蜂拥而出··只听他们立在台前破口大骂,各种方言俚语,市井之词不绝于耳,简直叫人大开眼界。
吴千里哈哈大笑,说道:“这就是为恶的下场,死后被砍了脑袋,都要被人骂上祖宗十八代·哎,那小子,我听你骂的最多最快,给你这个金鹄·”·他一边说,一边把右侧的人头扔到了一名年轻人怀里。
那名年轻人相貌本来也颇为英俊,只是一条长长的刀疤破坏了整体形象··他本来正骂的慷慨激昂,浑然忘我,冷不防人头就到手了··吴千里笑道:“小子,嘴皮子挺利索,人头给你罢。
若是再把手上的功夫练的厉害些,下回就不用指着旁人给你报仇了·”·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年轻人愣了愣,神色有些庆幸,又有些羞惭,低声称是,冲他行礼致谢,退了下去。
黑老怪作为- yín -贼恶棍,憎恨他的人更多,骂的也更起劲,吴千里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转,却不由分说,将他的头送给了一个嘴里面只会“啊啊”发声的哑巴老妇。
老妇拎着人头,向他连连作揖,有人忍不住说道:“吴大侠,你明明说人头要给骂的最厉害的,这位老夫人可没说过一个字啊·”·吴千里大笑道:“谁规定骂人一定要出声了我见其神情态度,可闻心音泣血,故以为人头应该给她,有什么问题吗不必多言,老子走了”·他说罢之后,也不打算再听别人如何回答,下了台直接便要大步离开。
酩酊阁那负责主持的弟子不由诧异,连忙挽留道:“吴大侠,后面还会有不少珍宝会交换卖出,您不留下来看看吗”·吴千里转身笑道:“我没灵石,更无珍宝,看上什么你帮我给钱吗”·那名弟子哭笑不得,心道这人果然和传闻当中是一般脾气:“在下亦不过只有一些微薄的身家,吴大侠说笑了。”
吴千里道:“那就别废话啦”·他正要走,何湛扬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将桌上的一小坛酒冲他扔过去,高声道:“吴兄,接着”·吴千里手一抄将坛子接住,只觉酒香扑鼻。
他抬眼向着何湛扬看去,又瞧了瞧玄天楼在座的其他人,很快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吴千里道:“何司主,这是何意”·何湛扬笑道:“放心罢,里面没毒,佩服吴兄办事侠义,敬你一杯罢了。
你喝不喝,反正我都干·”·他也是个十分任情任- xing -之人,说罢之后,也不等吴千里答应,直接便自己也拿了一坛酒,拍开封泥,仰头便灌··吴千里哈哈一笑,便也将就喝了,一抹嘴冲着何湛杨道:“多谢。”
双方都是豪爽之人,一饮过后,何湛杨便坐下来,吴千里将坛子一抛,亦无更多言语,大步离开··路过容妄的坐席时,他略略停住脚步,嘿嘿一笑,借着酒劲说道:“魔头,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的头也给摆在那台子上。”
·容妄神情,淡淡略一抬手,止住了身后纷纷打算激愤叱骂的魔族众人,轻飘飘地说道:“很伟大的梦想,希望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吴千里冷笑几声,扬长而去。
燕沉低声问叶怀遥:“觉得此人如何”·叶怀遥道:“侠义,但也莽撞,是个好人,但并非能成大事之人·”·何湛扬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说道:“所以大师兄和七师兄才能当得双圣,我就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两人失态的时候。”
他顿了顿,又道:“不对,当初七师兄你出事那一阵,大师兄还是失态了的·”·叶怀遥笑道:“这是想说我最了不起的意思了么承蒙夸奖。
我以为你很敬重吴大侠,我这样说他,你会生气·”·何湛扬笑道:“人总有优点缺点,你说的又没错·再说了,师兄说什么我都爱听,说我也行。”
叶怀遥笑了一声:“嘴甜·下次记住了,在你父王面前,起码要保持现在的一半乖巧·”·他们两人说着话,台上的拍卖会还在进行··又卖了几样法器之后,正当宾客们看倦了这些珍宝,有些疲乏,燕沉那三招掌法就被拿出来了。
听闻玄天楼最终的拍卖物只有这一样,固然有不少冲着明圣而来的姑娘小姐们表示失望,但法圣亲传招式也同样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还是一下子就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人们打起精神,纷纷摩拳擦掌,准备争夺一番··魔族中人甚少参与这样的场合,还有些没弄明白规矩··暗翎抻着脖子看了半天,才确定叶怀遥是真的不会出面提供其他物品了,不由心头大急。
他小声对容妄说道:“君上,属下明明已经以自己的名义递上帖子,说是想求明圣一副字画了,也不知道玄天楼的是不是根本就没看见·要不,属下过去问问他”·容妄:“……”·蒙渠见容妄的脸色不好看,一把将暗翎揪住,低声而快速地说道:·“跟君上有什么关系是你自己想要字画又开的条件不够罢了——好了,不要说了。”
暗翎抗辩:“怎么可能是条件不够,君上让我拿九枚灵犀玉髓丹来换呢咱们千年也只能凑齐炼出来一瓶的药材好不好再说了,我看不懂字画,一点都不想要那劳什子,明明是君上眼巴巴——”·蒙渠:“……”·“暗翎。”
容妄抬起手,往叶怀遥那边看了一眼又放下,冷冷地说,“从现在开始,闭嘴·”·暗翎一脸委屈,不懂君上怎么不认账了··相比前面那些稀奇古怪的要求,或者干脆直接用金银竞价拍卖,燕沉挂出这三招掌法本来也就是为了凑趣,因此所提条件亦是十分简单。
——夺宝者只要能够不借助法器,一口气直掠到河岸对面,再折一朵那里的早樱折回来,便算是有了竞争的资格··剩下的由燕沉根据竞争者们折花时显露出来的身法挑选。
他这个要求看似简单,但实际酩酊阁临水而立,旁边的河岸足有数丈之宽,想要学这三招掌法的大多数都是年轻人,不依靠御剑而能做到此点,对他们来说也并非易事··河面上本来就泊着不少座船,上面的灯饰将河水照的一片璀璨,也将人们纷纷过河时的身法映的分明,宾客们纷纷谈笑,指点品评。
桌上有美酒佳肴,修士们大多对美食不甚热衷,却往往好酒,酩酊阁有小厮不时穿梭其中,及时更换酒菜··一名身穿粉衣的侍女端着托盘,来到了君知寒面前,将美酒注入到他的杯中。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君知寒的目光则正注视着湖面上的比试,并没有在意她的举动··眼见有一名青年身姿优美,全力从湖面上掠过,来到对面,脚尖所踏过的水上泛起了一波波荷叶状的水纹。
周围宾客们发出叫好声,君知寒的脸上也带了笑容,赞许道:“好,这位小兄弟……”·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眼角的余光忽然看见,自己手边的银质酒杯上面快速地结起了一层冰霜。
君知寒来不及多想,倏地站起身来,断喝道:“做什么”·他身边那名粉衣少女一声冷笑,劈手将三张符箓向他迎面掷来·符箓上散发出耀眼的红光,转眼间就有火焰凭空升起,化成三团带有狰狞面孔的火灵,将君知寒围在了中间。
粉衣少女的脸上那还有方才甜美温柔的笑意,此时早已变成满面的嗜血冷酷,冷声喝道:“去死吧”·她说罢,竟然直接咬破舌头,又是一口鲜血喷在火上,更加助长了火势。
变故突然,本来以君知寒的本事,区区火灵不足以将他如何,但侍女袭击的速度太快,距离又实在太近,大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将他吞没其中··这还不算完,君知寒这边尚未来得及灭火,她又已经一口血喷了上去,火势更猛,连一片衣角都没剩下了。
正当侍女自以为得计的时候,面前熊熊的火焰当中忽然爆出一阵凌厉的掌风,直接击断了她的肋骨,将她瞬间打飞出去··而飞出的方向,正是魔族席位··君知寒身陷火焰而毫不慌乱,关键时刻这一掌,精准无比地断绝了敌人继续追击的可能,也压熄了部分火焰。
一切变故不过须臾,叶怀遥反应最快,玉扇朝着君知寒的方向点出,剑光爆闪,喝道:“天水凌波”·窗外河面上的水被他剑气激起,瞬间如同一道白练透窗而入,转眼间化作薄薄水幕,绕着君知寒周身一圈,猛然收缩。
叶怀遥手指一错,折扇刷地张开,流虹幻彩凭空而生,水幕瞬时将火光吞噬近半··作者有话要说:论大师兄的男友力/老父亲力··——————·今天的暗翎挨打了吗(x)·汪崽:我要在媳妇面前保持贤良淑德……忍了。
(╬ ̄皿 ̄)·第58章 未试雷霆·周围还有些宾客们惊的目瞪口呆, 眼看着另一头, 那名被君知寒打飞的粉衣侍女直接向着容妄撞了过去··魔将蒙渠和暗翎同时大喝一声, 冲上去要挡在容妄身前,未等靠近, 两人便都被容妄一袖子给震开。
容妄喝道:“别靠近”·他话出口的同时,侍女手中的匕首已经擦着暗翎的胸口划了过去, 她整个人也重重都在了地上··“你”·那名侍女满口鲜血地指着容妄,脸上满是震惊神情,说道:“你竟然……杀人灭口”·暗翎大声道:“你在胡扯什么根本没人碰到你”·可惜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一语毕, 这女子竟莫名其妙地气绝身亡。
此时原本气氛正好, 场面也是热闹非常,正当人人都兴致勃勃的时候, 竟然出了这么一件事,顿时一片哗然··好在这名粉衣少女似乎是孤军奋战,并无其他同伙,因此没有造成更大的混乱。
君知寒也因为叶怀遥的及时帮助, 终于脱离险境,但难免受了些伤··这样一来,本来就对容妄十分警惕的到场宾客们更加不安了··八荆门的掌门首先诘问:“邶苍魔君,这件事你是否该解释解释”·容妄道:“如此明显的栽赃嫁祸,要本座解释什么。
田掌门方才瞎了”·他这副傲慢的态度只把对方气的跳脚,怒道:“魔头,你也太嚣张了”·他这句话刚出口, 眼前忽然一花,骇然发现,刚才还站老远的魔君,竟转瞬间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已经劈面挨了两个重重的耳光,顿时眼冒金星,面颊红肿起来··容妄则已经闪到了田掌门背后,一脚将他踹的跪倒在地,靴子踩在对方的后背上,淡淡道:“就是嚣张,你奈我何”·也是这田掌门一时忘形,竟然忘了面前这位魔君的种种作风,当着他面就如此无礼,这下算是挨了教训。
周围质疑的人也一下子都不出声了,容妄的身法就像鬼一样,行事还一点顾忌都没有··他们虽然谈不上害怕,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真在这种场合,被对方当众抽上一巴掌,这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叶怀遥刚才一直在旁边看那名粉衣少女的尸体,这时候说道:“请众位听我一言·这名侍女是全身经脉尽断而死,而我刚才已经用灵息探查过,她背后的经脉要比身前碎裂的更加厉害。”
他看了容妄一眼,见他已经将田掌门放开了,便继续说道:·“方才她死的时候,一直正对着魔君,若是魔族之人任何一个出手,都不会造成这种伤势·更何况相信以邶苍魔君的出手速度,是不会容这侍女喊出‘杀人灭口’这句话的。
窃以为此时存疑,不得不多言一二·”·这话有理有据,当下便有几个人上来一起看尸体,纷纷道:“云栖君说的不错·”·“确实如此,这话倒是有理。”
叶怀遥笑了一下表示感谢,向被人扶着走过来的君知寒说道:·“当然,这也不过是我个人之见·具体如何,还要请君阁主定夺,毕竟邶苍魔君也是阁主请来的客人。”
叶怀遥话里的意思,其他人不明白,但是容妄和君知寒都知道,叶怀遥是指那一日在画舫上的谈话··几个人互相试探过后,君知寒邀请他、容妄以及元献参加夺宝会,便等于他们四人在朱曦这件事上暂时站到了一个相同的立场上,不该轻易猜忌。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君知寒咳嗽了两声,说道:“云栖君说的是·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君某不会轻易怀疑在场任何一位贵宾·请大家稍安勿躁,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个说法出来。”
正在此时,窗口处突然有人惊呼一声,大叫道:“快、快看河岸对面”·这才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当人人紧张疑惑的时候,猛然听到这样一声尖叫,都被吓了一跳,连忙向着河对面看去。
由于识宝大会的日期亦是君知寒的生辰,河岸两侧的大树上面原本都挂着写有“寿”字的各色彩灯··而此时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的彩灯竟然都褪成了一片惨白的颜色。
上面的“寿”字如同融化一般,缓缓流淌下来,化成了一个个鲜红的“死”··当此场景,实在诡异莫名··叶怀遥心中猛地掠过一个念头,那一瞬间,意识到恐怕是君知寒所说的那个朱曦,终于来了。
却不知道刚才的粉衣少女是否跟对方有关,将这事嫁祸容妄,又是凑巧,还是早有预谋··他目光微微一转,先望向君知寒,只见他目光凝肃,望着那一排白底红字的灯笼,人倒还算是淡定。
叶怀遥便又看了容妄那个方向一眼,却见对方正面带关切之色地望着自己··两人眼神相遇,都是微怔,随即容妄冲叶怀遥点了点头,叶怀遥便也笑了一下··有人低声说:“有条船过来了。”
此时但见湖面上水波粼粼,夕阳早已落下,半空中一轮明月高悬,有条纸船飘飘荡荡,向着酩酊阁的方向而来··这样的场面,前几天叶怀遥、容妄和君知寒等人都已经见过了,其他人却都是头一次得见,不由诧异非常,不知道这位来客有何目的,又是什么身份。
不过看周围灯笼上那一个个的“死”字,显然并非善意··有几名酩酊阁的弟子冲到窗边,高声呵斥:“又是你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过来捣乱”·“找死”·符箓纷纷向着那条纸船飞去,一时间如同漫天花雨,在夜色中拖拽出不同颜色的光带。
周围的宾客们或许还持有观望态度,酩酊阁的弟子们却十分清楚来者是怎样的一名大魔头,行事手段又多么的- yin -险毒辣··接连数日,酩酊阁损兵折将,连续死人,全都是此人在暗中捣鬼,偏生大家却根本连他的衣角都没见着半片,更不用提抓人了。
眼下对方总算露面,虽然他装神弄鬼,但在场的修士们又有哪个不是通晓法术纵然惊诧,要说被这一幕吓到,却也不大可能··其他人还在观望,已经有两名酩酊阁的弟子激愤之下,飞身抢出窗外,冲着那条船冲了过去。
君知寒高声喝道:“不要莽撞,回来”·但这一声已经晚了,众人但见两名弟子一左一右,飞快地御剑冲向纸船两侧,二话不说,抬掌劈落·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眼看着那两人的手掌一个拍中了神秘来人的头顶,一个拍中了对方的后背。
而那人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根本无力抵挡,竟然一动不动地站在船上,任由他们攻击··无论是后心还是头顶,都有着人体要- xue -,两名酩酊阁的弟子功力不弱,按理说被他们这样联手击中,非死即伤。
·他们也没有想到攻击竟是如此轻易,双双一怔,尚未来得及欣喜,就忽然感到一阵逼人的灼热顺着掌心直接透入经脉··那种感觉,仿佛手底下立着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一团灼人的火焰。
这两人一惊,察觉不对,连忙就要撤手退后,这个时候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不知何时变得根本无法动弹··对方的身上似乎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吸力,将他们牢牢攫住,灼热的灵流源源不绝贯入体内。
大约只是眼睛一张一合的功夫,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两人竟然像刚才那些彩色的灯笼一样,周身的肌肤与衣饰由头至脚,尽数褪成了惨白颜色··距离较近的人,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的身上像打碎的瓷器那样出现了细小的裂纹,而裂纹后面,竟还隐隐透出金色的光芒。
在这一刻,叶怀遥不合时宜地想起冬日里碎裂冰层后面透出来的阳光··那样美丽的场景,放在这里,却是如此的凄厉诡异··这光芒也照亮了对方的面容,正是君知寒给他们看过画像上朱曦的模样。
哪怕是如他、燕沉,乃至容妄君知寒这样的当世高手,都来不及冲过去挽救任何··不过刹那之间,两名弟子身上的裂缝迅速扩散,而后他们如同被火化之后的两团骨灰,化为粉末,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方才在两名弟子冲过去之前就被发出的符箓暗器倒是如同雨点一般纷纷砸在纸船之上,顿时让那纸船燃烧起来··但站在船上的人竟像是丝毫不畏,双掌一纳,竟然直接将那火焰吸收到了体内。
纸船除了周围有些焦之外,没有半点破损,倒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周围的气温好像骤然升高,身上有种仿佛白天里站在烈日底下炙烤的感觉··两岸的灯笼轰然一下尽数燃烧起来,连成一片火海。
之前君知寒说的那句话似乎又一下子浮上了心头:那人,竟好像真是传说里从太阳神宫当中走出来的,绝不像此世间中人……·没有人- xing -,没有理智,挥手之间,苍生为尘。
谁能想象,这样一个人来寻仇的理由,竟会是为了一粒续命灵药··有人骇然道:“这、这人是谁世间竟还有如此神功”·燕沉眉梢一动,捏碎一张传讯符,得到了来自外围埋伏着的玄天楼弟子传来的线报。
他提醒道:“各位小心,不要轻易出去,外面的地面上全都是宛虫·”·这宛虫是人为饲养的一种蛊虫,身上携带剧毒,能够化去修士的灵力,不小心将之打碎便会分裂出更多,要消灭非常麻烦。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更何况目前周围黑暗,外有强敌,更加增添凶险··定衡师太道:“少仪君说的不错,现下未知来袭者的能力目的,不能莽撞·大家先商议一下对策才是。”
叶怀遥道:“河对岸那头的树上,是不是还有刚才过去摘花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人人震骇,不知道这个神秘而恐怖的来客究竟想要做什么,他不提起这件事,其他人都要忘记了。
在朱曦出现之前,原本有不少想跟随燕沉学习掌法的人正在提气飞跃河面,准备摘取樱花··结果那些成功的人还没来得及欣喜,这时候反倒倒了霉,正好被堵在了另一头。
起初还好,朱曦乘船而来,并没有向着岸边这些小喽啰动手的意思。·但这时对岸的火烧起来了,他们的情况可就不大妙了··一动不动等着被烧,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只要想逃,就得过河,方才那两名弟子化成灰烬的恐怖模样犹在眼前,实在叫人进退两难。
何湛扬道:“师兄,我化龙形,去把他们接过来·”·叶怀遥道:“我跟你一块过去,替你掩护·”·他说着要起身,展榆已经按住了叶怀遥的肩膀道:“哪有让首领亲自动手的道理,两位师兄安坐,我跟何师弟过去。”
救人之急刻不容缓,他说完之后,便同何湛扬双双御剑而出,冲向河面之上··立在纸船上的朱曦发现又有人前来,便转头看向酩酊阁的方向,唇角微微勾起,轻声说道:“又来两个。”
他的声音有点发虚,就像是暗夜里低低的耳语,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在对方开口说话的同时,一股带着死亡气息的炽热火劲瞬间冲出,卷向何湛扬和展榆。
周围的人都因为这一幕紧张不已,屏息凝神,最为关切的自然是燕沉和叶怀遥等人··叶怀遥一面紧盯着两名师弟的情况,一面低声向燕沉道:“师哥,你发现了没有,越多人接近他,他身上的灼热力量就越强。”
这就证明了不能多人围攻··燕沉沉吟道:“这人身上有魔气,但绝非魔族·”·叶怀遥问:“你说孤雪上的寒气能不能把他冻住”·燕沉道:“不好说,我找机会试一试。”
叶怀遥“嗯”了一声,此时何湛扬已经瞬间身化白龙,尾巴一甩,整条河中的河水便随着他的力道旋转升起,稍稍阻隔热浪··何湛扬道:“展师兄,自己小心。”
展榆道:“交给我,你尽管救人·”·被扬起的水转眼间蒸成雾气,挥发殆尽,何湛扬迅速飞到对岸,粗暴地将几个呼救之人用尾巴从火海中抽到半空,用爪子抓住就飞。
展榆眼见朱曦转过身去,似有追击何湛扬的打算,当即毫不犹豫,一剑截过,高声喝道:“往哪里去你的对手在这呢”·他刚才亲眼目睹了那两名酩酊阁弟子凄惨的死状,也留了心眼,招式急逼,只以剑气与对方缠斗,却注意不跟他有半分接触。
但饶是如此,展榆也能感觉到对方体内的炙烤之气就好像源源不绝似的··与他动手,不光要注意不能有所接触,更要用真力防护自身,否则稍不留神,就会让这股热气浸入经脉,简直是麻烦之极。
他成名数百年,论功力可与刚才那名酩酊阁的弟子不是一个等级的,何湛扬那头刚刚把所有被火围住的人都找到,展榆已经跟朱曦拆了不下八十余招··他的发梢和衣服都有些焦了,剑锋需得快到极处,才能用剑气将那股源源不绝的热力避开。
此时,酩酊阁上无数道目光也都盯在展榆的剑锋之上,见到几乎化作流光的剑刃擦着朱曦的身体划过,每个人的心都高高提起,生怕双方有所接触,展榆也跟着化作飞灰。
·何湛扬知道师兄正在拼尽全力为自己争取时间,更是着急,大吼道:“人呢不想变成红烧肉就动作快一点”·他几尾巴将林中修士都抽了出来,用爪子提着腾空而起,飞速折回。
何湛扬在打斗中两人的头顶兜了个圈子,高声道:“师兄,你快脱身吧,别跟他缠斗”·展榆也并非想要凭借自己之力一举将对方拿下,而是在不断交手的过程中,他发现朱曦的身上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正迫使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这样一来,展榆的每一次出剑收剑就更加费力,他知道何湛扬脾气急躁,生怕将情况点破,师弟会不管不顾地冲下来救自己,把两人一起给折进来··展榆高声道:“你先回去,我就走”·只是展榆自己不说,他是何等处境,可丝毫瞒不过叶怀遥和燕沉的眼力。
叶怀遥眼神一凛,手中折扇抛出,瞬间化作浮虹剑本体,他凌空握住剑柄,剑锋刚刚离鞘半寸,便被身后的燕沉抬手打了回去··叶怀遥猛一转身:“师哥”·燕沉从他身边一掠而过,擦肩时拍了下叶怀遥的肩膀,简短道:“伤还没好,老实等着。”
叶怀遥眼睁睁看着燕沉衣袂生风,已经冲了出去,忍不住鼓了下腮帮子道:“我说啊,你们几个都这样,真没意思·”·他嘴上是说,也知道师兄们都担心自己的身体没有恢复,因而遇事都争抢着往前冲,一边说,一边老老实实又把剑给收了。
何湛扬也不太放心把展榆独自留下,深吸口气又掀起一汪河水泼出,暂时缓解周围的热度,同时问道:“师兄,你真行吗”·展榆咬牙道:“真行,快走,你溅到我了”·正在这时,两人同时听见燕沉的声音传来:“湛扬回来,小榆,向左让。”
大师兄的声音永远带着极度的安心之感,他一开口,何湛扬和展榆几乎不再有其他想法,纷纷依言照办··就在何湛扬往回折返的那一瞬间,燕沉腾身而起,孤雪随之出鞘,寒光暴起,流霜横天,将热气往中间一拢,向着朱曦当头劈下。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朱曦的眼睛微微一眯,举刀上架,与燕沉的孤雪剑直接相交,发出一声铿然巨响··展榆只觉得身上的吸力骤减,被燕沉在肩头一推,立时脱身。
而就在燕沉和展榆师兄弟身形交错的刹那,朱曦瞬间吸收到了他们身上的能量,体内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炽热之力,白光一乍,连旁边立在阁中的人都不由感到浑身燥热。
不过也只是这个瞬间,下一刻展榆趁机凌空后撤,燕沉举剑横扫,霎时霜雪漫天,又转眼融化成雨,周围的热气为之一降··燕沉平时看着是一副斯文公子的模样,说起话来也都是不紧不慢,沉凝稳重,但只要让他拿剑在手,玄天楼的法圣少仪君,瞬间能加成十倍的凶残生猛。
别人拿剑当剑,他拿剑当砍刀··展榆为了抵抗朱曦刀上的灼热之气,方才一直在用真气应战,防止与对方接触,此时燕沉却是不管不顾,甫一交手,就是直劈横扫。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灵力硬抗对方身体内那股古怪的力量,想要摸透这个朱曦到底是什么来头··对方最难对付的地方不是功力如何高强,也不是招式多么精妙,而是那只要有人接近,自身力量就会成倍增长的本事。
这绝对是以自身为代价,练了某种古怪的功法,或者借助了某样法器,同时,应还与天生的体质有关系··按理说这种能力应当对自身耗损极大,不可能长期维持如此状态,燕沉正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究竟在什么地方。
面对着他,朱曦就不得不打起精神竭尽全力了,随着两人你来我往,周围亦是忽冷忽热··仿佛连天上明月都难以忍受,悄悄隐藏在了重重的云翳之后··外面打的热闹,酩酊阁中也逐渐升腾起一重古怪的雾气,将周围所有的灯火包裹在其中,楼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一片模糊中,有人大声惨叫一声,随即便是浓重的血腥味传出··田掌门惊道:“这楼里有人趁乱杀人里应外合,果然女干诈”·他刚刚被教训了,没敢乱指杀人者是谁,但经过刚才的意外,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容妄。
难道是邶苍魔君与外面那个怪人勾结·很有可能·灯火翻倒,月光暗淡,众人连听见几声惨叫,却不知道具体哪个人出了事,更加增添慌张,“师尊”、“爹娘”的声音响成一片。
眼下没有办法,这些人也只能凭着感觉乱打,想要找出出凶手··混乱中,有人大喊道:“各位,谁见到邶苍魔君了此时一定与他有关,咱们一起制住他”·他这一嗓子喊出来,有人应和,也有魔兵魔将痛骂。
其中暗翎的声音最响:“你放屁谁说要制住我们魔君的站出来,让老子杀了你”·没人肯站出去让他杀,倒是混元一气宗的主事周琦的声音从浓雾中传来:“我找到邶苍魔君了这就抓住他快来帮忙……”·话音未落,便听容妄冷哼一声,道:“凭你”·他的声音依旧是冷而低,但一语过后,黑暗中便是好几个人同时惨叫,紧接着便没了声音,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
第59章 休推小户·也有酩酊阁弟子顾不上魔君这边, 乱纷纷地寻找君知寒:“阁主阁主阁主到底去哪里了”·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高喊道:“正是君知寒自己把我们请来, 现在这叫什么事他人呢你们酩酊阁还有没有别的出口”·君知寒一边咳嗽一边苦笑道:“抱歉, 没有了。
请各位稍安勿躁,咱们才好一一排查嫌疑者·”·他的话是不错, 可惜识宝会上的人实在太多,各门各派的都有, 甚至有些宾客自己之间就有仇怨,非但不能相互信任,或许甚至还想趁着不能视物, 搞上一把偷袭。
这样一来, 虽然不乏高手, 但抵不过互相牵制猜疑,反倒难以配合··叶怀遥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们安静毫无意义, 也就一直没有开口··在一片嘈杂声中,他谨慎地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动静,想要大致判断出暗袭者的位置以及偷袭手段。
可惜对方十分狡猾,雾气刚起时, 宾客们的视线陡然被遮挡,都感到很不适应,他便趁机杀人,造成骚乱恐慌之后,又悄无声息地重新隐藏起来··只要不再动手,任谁也无法找到他。
然而叶怀遥经过仔细地观察,忽然发现了一件十分奇怪的事··他方才本来在窗前观战, 被燕沉生拽回来之后,就退到了整个大厅较为靠里的地方··此时,叶怀遥竟然觉得这个地方比窗口更热。
按理说这是不应该的,作为热气发散源的朱曦就在窗外,即使有燕沉压制,也不能完全将他的力量抵消,窗口才应该是整栋楼中温度最高的地方··为了证明不是自己的误察,叶怀遥还快速分别在两张没有打翻桌面的菜品上摸了一下。
当晚的席上有一道冰激樱桃,此时他身边那盏中的碎冰都已经尽数化了,但离窗近的樱桃上还残存些微凉意··这说明此时蛰伏在黑暗中的那个人,不久之前就在他的附近。
当然,对方的位置可以随时移动,仅仅知道这一点还不够··这人还有什么计划又该用什么办法,将他给找出来·叶怀遥心念电转,暗自筹谋,此时他的身边依旧是叫喊声一片,忽地又有一声惨叫响起,压过了周围的杂乱。
随即有人高声喊道:“魔君把明圣给杀了”·叶怀遥:“……”·几乎是同时,容妄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冷哼一声,沉沉道:“找死。”
周围魔气一盛,骨骼碎裂的响动传来,也不知道谁又倒了霉撞在这个魔头手里·这场变故成功将本来稍微安静了一些的人群重新搅乱··有人试图向着酩酊阁外面跑去,又被铺天盖地涌来的毒虫逼了回来。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从开始对君知寒的袭击,到紧接着对容妄的污蔑,显然都是刻意在搅浑水,但一旦慌乱形成,人人自危,后面的事态根本不需要引导··在场的人各怀心思,又大多数对容妄忌惮甚深,自己就会乱成一团。
不得不说,容妄虽然倒霉,但想栽赃,还真就得选他··而这引起骚乱的侍女、阁中埋伏的偷袭者,以及外面和燕沉相斗的朱曦到底是不是一伙的,犹未可知··叶怀遥固然心怀仁善,待人温和,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天真单纯,此时迅速将在场的人在心中过了一遍,就连君知寒和容妄,他都不能完全相信。
——焉知道他们到底是被栽赃嫁祸,还是贼喊捉贼呢·他本来就在盘算,又恰好听见这不知道是真误会还是真挑事的一声喊,灵机一动,干脆将计就计,并不出声澄清。
何湛扬和展榆这时候已经都被燕沉给赶回了阁中,刚一进来就听见这样一嗓子嚎叫,本来都没当真··何湛扬还骂了一句:“哪个混账东西在这扯淡,找死是不是师兄,有人咒你”·结果他说完这句话,真的无人应声。
何湛扬一怔:“师兄”·周围仍是一片混乱,但人语混杂之中,绝对听不到叶怀遥的回答··何湛扬和展榆对视了一眼,两人距离极近,此时昏暗的光线之下,能够看到对方苍白的面色和惊惶的眼神。
何湛扬愣了一下,立刻就慌了,不管不顾往人群里面挤,大声道:“师兄,你在哪呢容妄,我跟你拼了”·这样找不是办法,展榆回手想拿张引魂符出来,手指却一直在哆嗦,结果符没拿出来,将他自己的玉牌碰掉了。
展榆心烦意乱,原本顾不上捡,眼角余光却发现牌子上亮起一重朦胧的光晕,他一怔,随即连忙抢步上前,一把将玉牌握在手中,而后抓住何湛扬的胳膊,将他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何湛扬道:“展师兄你——”·展榆沉声道:“冷静,说不定师兄只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才不能应答,又或者不在楼里,咱们先想办法找到人再说。”
他嘴上这样说,手却在何湛扬的胳膊上捏了三下··何湛扬一怔,虽然不明就里,但也意识到此事当中别有内情,微顿之后,仍是一副焦躁愤怒的口吻,恨恨道:“你说怎么找”·叶怀遥发觉人群中好几次传出来的叫嚷,都是拿明圣和魔君之间的矛盾说事。
这固然是因为他身份贵重,周围关切的人也多,提他的名字最容易引起骚乱,更代表着暗中那人很想挑起魔族与玄天楼,乃至整个正道的矛盾··——当然,如果一切的策划者是容妄,故意贼喊捉贼,掩人耳目,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不管是哪种目的,越是如此越说明他是对方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并在时刻暗中注意着他的反应··一旦叶怀遥这边出了岔子,暗中隐藏之人的节奏被打乱,不可能不想办法查看究竟。
叶怀遥反应极为灵敏,方才那喊叫声出来之时,他心中动念的瞬间,便已经将计就计,身形故意在窗前晃过,然后靠着处没人的墙角滑坐下去··叶怀遥本来是意在试探,生怕吓着同门师弟,用师门心法给展榆传递了暗示,展榆明白了他的意思,自然有办法安抚住其他人。
可是他并未想到,最慌的人反倒是容妄··从起初那名死人说他杀人灭口开始,容妄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踏入了某个局中,但是他倒没有什么所谓··反正魔族在世人眼中就是残暴嗜杀,这么多年背锅背习惯了,他手上也没少沾了人命。
容妄觉得嚷就嚷吧,多杀一个少杀一个无所谓,他倒是想看看这些人究竟目的在何··外面的毒虫密密麻麻,被人控制着试图向楼里爬,容妄想这样躲在酩酊阁中不出去也不是办法。
让随手一掌将身边几个纠缠不休的人拍开,正要飞身去外面查看情况,便听见了那一声嚷··容妄自己自然知道他并未和叶怀遥动手·目前在这里,功力最高的三个人也就是他、燕沉和叶怀遥了,论理明圣的安危可丝毫用不着别人担心。
他这番念头跟何湛扬和展榆刚开始的想法一样,循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追去,却只发现了一张贴在椅子后面的传音符··容妄一脚踢碎了椅子,将那张用过的传音符收起来,跟着便听见何湛扬叫了叶怀遥两声,却不闻应答。
这下他也有点慌了,忍不住道:“云栖君,你无碍罢”·这句话问的还有点故作平静,仿佛怕别人通过寥寥一语窥破他的心思,但紧接着发现叶怀遥并无应答,何湛扬又在那里发疯,容妄心中瞬间一沉。
莫可名状的恐慌将他笼罩,抬眼望向黑暗,目之所及却全部都是一片赤红··如果这个人出现哪怕一丝半点的意外,那么他所有的一切,将全部都失去意义··绝对、绝对不可以。
情绪激动之下,容妄一时间竟觉得心口剧痛,一股火炙般的感觉轰然漫开,令他一时间感到心脏狂跳,满口血腥··然而容妄已经顾不得这一点了,他凭着声音辨别位置,飞快地冲到何湛扬和展榆所站的位置,一把拉住何湛扬的另一条胳膊,沉声道:“你师兄呢叶怀遥呢找到了吗”·“嘶,我说你——”·何湛扬也是倒霉,这一天都在被拽来拽去,一条胳膊还在展榆手里,紧接着又被容妄从另一边给揪了过去,差点被他撕成两半。
两人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何湛扬几乎要动手打人了,结果接下来就听容妄问叶怀遥,声音居然还隐隐发颤,到了嘴边的话不由顿住··在那一瞬间,何湛扬觉得非常的奇怪和违和,他忍不住想,这人怎么这么着急·难道是他怕别人误会他杀了明圣惹来麻烦,吓的·这个猜测打死何湛扬都不可能当真。
像容妄这种欠脾气的人,绝对属于那种看见别处死了个跟他没关系的人,都要上去鼓掌说句好棒棒的类型,他能怕什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何湛扬忽然想起上回叶怀遥说起容妄在瑶台上救了他的事情,这话他听了一直不信,坚持认为邶苍魔君是别有- yin -谋,但此时再一回想起,他心中也不由萌生出来一个非常奇怪的念头。
这个人,不会是真的在担心师兄的安危罢这可是邶苍魔君啊……怎么回事·何湛扬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被展榆暗示,也知道叶怀遥现在应该没事,他- xing -格耿直,纵使有天大的仇怨,看容妄这样也觉得说不出骗人的话,噎了一下,只好说道:“我、我也没看见。”
容妄这样的反应,别说展榆和何湛扬,就是叶怀遥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这个人温柔又冷漠,打出生便是天之骄子,至尊至贵,后来一朝遭逢变故,也能凭着坚毅顽强生生闯出一条路来,又被天下第一派的玄天楼收入门下。
正如陶离铮所言,无论一花一草,一人一畜,在他眼里都是需要温柔呵护的生命,但这些在他眼里,又似乎毫无半分不同··能够被明圣庇护的东西很多,能够被明圣放在心里的,则太少。
江湖上跟他打过交道的人,无不都会竖起大拇指说上一句云栖君为人侠义,向来只有他施以恩情,却从不会有负于人··但这一刻,听见容妄焦急的声音,叶怀遥惊愕之后,竟生出一股愧疚之意。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容妄的身上,好像投注了太多过于苛刻的猜忌··哪怕是容妄掏心掏肺,他也从来没有毫无保留地相信过对方··可能是因为这个人来历太神秘,身份太高,名声太差……这些理由足够让所有的人都不能说,他保有这一分防备之心是错误。
但其实叶怀遥自己清楚,那些原因,都不是的··容妄身上最让他难解的,是那份情深无悔,百折不挠··正是他的执着,让叶怀遥发现世间衷情竟然能够可贵至此。
但也正是他不求回报不需缘由的深情,才更加令人疑心这背后隐藏着的故事··堂堂一方魔君,出人意料的纯情和坦诚——这,任谁都会很意外,进而不敢相信吧·叶怀遥起初对容妄还有所怀疑,两人立场从来不同,这本来也无可厚非,但此刻对方的表现让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渣男。
叶怀遥十分过意不去,他掐指捏诀,想示意展榆也给容妄一点暗示··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自己身边有一道灼热的体温正在慢慢接近··鱼上钩了·叶怀遥果断放弃了刚才的想法,瞬间停止一切将要做出的动作,像是在等待猎物掉入陷阱的猎人那样,认真而谨慎地等待着对方靠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何湛扬对着容妄说出了那句“我也没看见”··几乎是他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叶怀遥就感到向自己走来那人脚步的停滞··对方显然十分精明,何湛扬回答容妄的这句话当中,语气少了些许愤怒与焦灼,立刻让他意识到了事态似乎有所偏差,当即就要撤离。
只是叶怀遥所等待的也是这一刻,偷袭者快他更快,猛然跃身而起,手臂探出,闪电一般地向着对方抓去,同时扬声道:“我在这里,帮忙抓人”·叶怀遥这一抓,天下没几个人能避的过,只是他的手指都已经接触到了对方的手腕,却感觉那简直不像是活人的躯体,腕骨如同钢筋,皮肤却滑溜溜的毫无着力之处。
那人也没有想到自己耐着- xing -子隐在黑暗中许久,竟然被叶怀遥给看破了,还不动声色地反过来算了他一把··他冷哼一声,左手将他甩脱,同时右掌毫不留情地向着叶怀遥当胸拍过去。
两人刚刚交上手,相互之间还不知深浅,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攻击,正常的反应要么是躲闪,要么是同样挥掌迎击·然而叶怀遥偏偏不··那人一掌拍出,就感觉到叶怀遥的手迎上来,竟然十指相扣,将自己的手握住了。
他的打算本来是对方运动灵力相抗,自己就可以借着这股推力趁机脱身,结果没想到叶怀遥竟然用了这么一招,真是……叫人起鸡皮疙瘩··两人手掌接触,他本想掌心吐劲,但却发现对方的掌力当中竟然隐藏着一股极端的冰寒之气,瞬间消融了自己灵力当中的灼热。
叶怀遥的灵力如同春风化雨,温和绵长,原本绝非如此,暗袭者心头一惊,来不及多想,掌心劲力急吐而出,将叶怀遥震开··黑暗中听得叶怀遥轻笑一声,他心中一凛,暗道,“不好,中计了”·两人这一来一往,更多的并非武力较量,而是斗智。
外面的朱曦和这个隐藏在酩酊阁之内的人身上都带着太阳一般的炙烤之力,大概是想掩人耳目·叶怀遥将他引过来,便是存了试探的心思··他故意在掌心中藏了一张寒冰符,在两人对掌时引动,如果袭击者的力量是发自于内,源源不绝,便不会受到寒冰符的影响。
但如果这灼热只是他伪装出来的,那么便会如同现在这样,被寒气化去之后,暴露出他灵息运转的本来属- xing -··虽然目前暂时不能一次判断身份,但他终究是有把柄落在叶怀遥的手中了。
那偷袭者显然也不是笨人,两人短暂交手而后分开,他转眼就意识到了叶怀遥的意图何在,不由冷笑道:“哼,明圣,有你的·”·叶怀遥道:“不敢当,不及阁下。”
虽然光线昏暗,但在这种距离下,叶怀遥能够隐约看清楚对方的面容,只觉五官普通而陌生,从未见过,不知是否做了易容··他已经识破对方在灵息上的伪装,此时更不含糊,反手出剑,直刺面门而去。
偷袭者向后一躲,只觉背心处同样有一掌凌然而至,却是听到叶怀遥说话的展榆也赶了过来··在玄天楼两大高手前后夹击之下,周围原本碍手碍脚的宾客反倒成为了最好的屏障。
那名偷袭者举剑硬架住了叶怀遥刺过来的一剑,被明圣剑上锋芒逼退两步,脚下看准了顺势一绊,把恰好被挤到旁边的一名修士绊倒在他身后,挡住展榆拍过来的一掌··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这一招十分出人意料,展榆怕伤及无辜,连忙收劲,却听对方哈哈一笑,趁机劈手扔下几张烈火符,夺路而逃。
何湛扬站在旁边,本来要出手,见状大吃一惊,忍不住脱口骂道:“真是个疯子——水来”·在场的都是修士,左右火势再大也不至于把人给烧死,要是在平常倒也还好。
但此刻河上还有那样一个来历不明的魔头,一旦此处燃起大火,必定会更加助长他的怪力,燕沉那边就不好对付了··这边偷袭者捣乱成功,趁机正要逃跑,不设防却听见有人在自己前方冷笑一声,讥嘲道:“往哪去”·伴随着这句话的,还有凌空挥来的一剑,正是容妄。
这偷袭者竟然已经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之间,接连跟当时数名高手过招,可见也绝对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不可能是个籍籍无名之辈··容妄心中思索这个人的可能来历,手上半点都不含糊。
叶怀遥和展榆出手的时候,还要小心误伤了身边的其他人,出手尚有顾忌,到了容妄这里,则是根本不管不顾··隐约只听仿佛雷霆震动,他剑上的魔气已经如同雨雪漫天般席卷而至。
两人以快打快,连周围的玉石柱子都在微微晃动··容妄的招式狠辣之极,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毫无半点花哨,让人能够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他出手,只有唯一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人,取命。
那名偷袭者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是重重叠叠围拢而来的魔息,剑光回旋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个的旋涡在他面前绕动,逼得他心火上涌,六神躁动,整个人都逐渐生出一种狂乱之意。
不过短短片刻的交手,已经让人深深意识到邶苍魔君的可怕之处··这个时候,他若是想还手,也未必便没有办法,可是现在要紧的不是跟对手一分高下,而是脱身·时机稍纵即逝,生怕叶怀遥随后追来,到时候若让这两人联手,那自己才是真正的插翅难飞。
那名偷袭者眼中诡光闪动,一下狠心,眼见容妄又是一剑斩来,干脆不躲不闪,竭力举剑架出的同时,身体飞旋,纵身一跃,向着窗外直飞了出去··这一下逃离的代价是背后挨了容妄一剑,只听偷袭者闷哼一声,身受重伤。
展榆道:“外面的虫阵散了果然是他在- cao -控”·何湛扬道:“真不要脸,临走还要放把火,得快点灭掉,这楼如果烧起来,大师兄就惨了”·他话音刚落,已经有好几名修士追了出去。
不管那名偷袭者能不能被抓住,虫阵散开,他都已经功亏一篑,再无用处··其实若非容妄招招进逼,手段狠辣,他能够看清楚周围形势,大可不必做出这样仓促的举动。
叶怀遥见有容妄出手,知道不必再担心其他,见到燕沉那边的情况不妙,当即扔下一句“魔君受累了”,便赶去帮助师兄··容妄甩去剑锋上的见血,将必败回鞘,转身便看见叶怀遥也从窗口直接跳了出去。
他还放心不下,本想上前帮忙,结果跟了几步,发现叶怀遥是径直冲着燕沉过去的··容妄脸色一僵,目光比方才争斗遇见敌人时还要冰冷几分,手无意识地将剑柄攥紧,目光死死盯住了燕沉和叶怀遥的方向。
然后眼前一暗,视线被阻隔,暗翎铁塔一般的伟岸身形挡在了窗前,大声道:“君上,属下来帮忙了您没事罢”·容妄:“……”·作者有话要说:汪崽:“暗翎,你去给本座杀了燕沉那个狗男人”·暗翎大喜:“君上您终于想通了属下买一赠一,把明圣和法圣一起帮您给宰了吧”·汪崽手撕“双圣邪教cp”蓄力读条中……·第60章 敛尽春山·而湖面上, 那一对共同执掌了门派数百年的师兄弟, 此刻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原地化身柠檬精的魔君大人。
方才燕沉力抗朱曦, 本来一时难以分出高下,但这边酩酊阁一着火, 热气腾腾当中,朱曦也仿佛瞬间法力倍增··燕沉对着他, 几乎感觉自己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炉。
对方的力量仿佛无止无尽,压制他的内息运转··叶怀遥察觉了师兄的处境, 从后面赶到··他也没跟燕沉废话, 直接上去干干脆脆就是一剑, 向着朱曦脚下的纸船劈去。
浮虹剑被真力催动,剑面上浮现出万千华彩, 将河水照耀的熠熠生辉,波光潋滟··而与这极艳相反的,是那喷薄而出、摧天灭地的剑气··他知道朱曦的纸船上肯定施以了特殊功法,因此一剑下去毫不留手, 剑锋撞在纸船上,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瓷器破裂一般的巨响。
纸船爆裂·受到这股力道的冲击,连带着河水都随之澎湃汹涌而起,水龙旋转升腾,又在半空中猛然炸开··水雾折- she -剑彩,如同云气一般萦绕在叶怀遥四周,更是宛若仙人。
这一剑的风华几乎倾倒全场, 而燕沉跟叶怀遥默契非常,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破船的用意··叶怀遥这一招,虽然没给朱曦造成什么实质- xing -的伤害,但毁去他的落脚点,却是整场大战中最关键的一环。
纸船碎裂,朱曦没有了落脚之地,御剑而起··叶怀遥和燕沉同时随着他腾身,一前一后将朱曦挡在了中间··这样一来,河面上没了阻碍,河水受到何湛扬凝劲召唤,瓢泼一样地浇向整座酩酊阁,火势渐弱。
朱曦冷笑道:“明圣,不错·”·叶怀遥道:“不好意思,你们不用总夸我,我用不着你们夸·”·朱曦哼了一声,说道:“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虽然不错,但依旧要死·”·叶怀遥笑道:“啧,原来你是嫉妒我,太坏了吧·”·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朱曦冷笑一声,说道:“我需要吗”·他可能也意识到明圣有些没皮没脸,不能跟他过多掰扯,说完这句话之后,将手一抬,身后狂风乍起,漆黑夜幕后面飘涌的云絮当中,竟然浮现出无数道火红色的虚化人影。
叶怀遥眉尖一跳,辨别出这并非幻术,而是一个个生魂练成的火魔··这让他突然想起了死去的余恨均和严康等人,只是放眼望去,这些人影密密麻麻,面目被红光晃的模糊,却是根本难以辨别。
他微微一顿之间,这一排排的人影已经随着朱曦的命令,分别向着叶怀遥和燕沉两人扑了过来··叶怀遥手握着剑,冲燕沉的方向稍稍抬眼,见他冲自己微一颔首。
刚才燕沉跟朱曦周旋许久,叶怀遥打几句茬也是为了稍稍拖延时间,以便让师兄稍作调息,燕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此时两人眼神对上,同时生出默契,长剑在半空中一划,竟是做了个一模一样的起手式,连角度快慢都毫无差别。
燕沉道:“阿遥,荧灯风叠·”·叶怀遥笑道:“好·这招咱们许久不曾一起练过了·”·此时,这些生魂炼作的火魔已经携一股无比炽热之力向着叶怀遥和燕沉冲来。
他们虽然依旧保有人形,全身上下却都跃动着熊熊火光,就连双眼都是一片纯红颜色,宛如一波波火焰形成的浪潮··那种杀意、凶悍,与毫无人- xing -的狠厉,已经脱出了“恐怖”的范畴,几乎让人看的作呕。
从他们身上脱落下来的火苗不时砸向地面,落在河面上化为一缕白烟,发出嗤嗤的响动,河水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泡,岸上众人纷纷撑开结界抵挡··却见半空中的明圣和法圣同时起手,剑光一青一白,以睥睨众生之态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
同门师兄弟几乎一模一样的“荧灯风叠”,燕沉是北风烈烈,万里霜天,叶怀遥则是东风煦暖,次第花开··先是点点荧光幽微浮动,转眼间剑光交汇的刹那,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便瞬时化为万千剑影。
众人只见一时间如同千万把烟火盛放,照的人眼花神眩,狂风呼啸,浓云乱卷,转眼重重叠叠的火色人影化散在虚空当中··而在最后一刹那的极近距离之下,叶怀遥隐隐望见,他们的眼皮上果然也都写着两个血红色的大字,只是是不是“如意”,却无法辨别了。
即便如此,这一幕也已经足以让人做出基本判断——面前这个人,正是使得之前那些许愿者丧命的幕后真凶·明圣与法圣联手,便无需再出第二招,剑气分从两边推移而去,扫平火魔之后犹未衰竭,直接撞在了朱曦的身上。
这一撞可是滔天之力,几乎要将人晃瞎的炫目光芒霍然爆出,竟带起一重悬动的涡流,将朱曦整个人都给裹在了里面··论理说在这样的状况之下,无论他是人是魔,都得死的渣也不剩了,许许多多的疑问也将被就此埋葬。
然而就在朱曦的身影被巨力打碎,即将消散殆尽之时,叶怀遥忽然发现他身上爆出许多光点,又重新凝结成一样绿色的环形物品掉落··这东西一边随着狂风打旋,一边下坠。
叶怀遥直觉上此物应该极为重要,正要伸手去抓,却听展榆在下面高声喊道:“两位师兄小心,请快回来”·他旁观者清,在下面察觉不对之后立刻御剑朝着这边过来,人也在半空之中,因而声音分外清晰,可惜却赶不上变故发生的速度快。
就在即将接近的时候,燕沉和叶怀遥同时感到那风旋之中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人向内卷去··这种状况以前也不不是没有发生过,如果双方交战太过激烈,灵气恰好触动一些远古时期残存下来的法阵场,便会不慎卷入其他的缝隙之中。
其原理与缩地千里、时空结界等法术没有太大差别··燕沉见惯了大场面,倒也并不慌忙,眼见无可退避,索- xing -便顺其自然,左右就算被卷走了,到时候再找方法出来便是。
他这样淡定的另外一个原因还在于,这个- cao -心最多的这个宝贝师弟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只要和叶怀遥在一块,出了事他也不至于太担忧··燕沉顺着风力往前一扑,正好搂住了叶怀遥的腰,直接将他捞到身侧,以防分散。
紧接着,他右手结印,正要设下结界将两人护住,忽觉身后一阵大力传来··却是邶苍魔君容妄··此人的心思实在是难以揣测到了极点,他刚才还安安稳稳站在不受波及的地界,此时见到发生危险,竟然倏忽冲了过来,将燕沉甩出了风旋。
变故不过瞬间,容妄便因此被卷入其中,和叶怀遥一同掉了进去··燕沉:“……”·那风旋转眼即逝,他御剑站在半空之中,面色沉沉,双眼望着两人消失的地方,表情简直难看极了。
展榆和何湛扬也目睹了刚才那一幕,两人同样万分惊诧,展榆扑过去道:“七师兄呢七师兄还是掉进去了”·他跺了下脚,踩着的佩剑都跟着晃荡了几下,又道:“这容妄是疯了吗救完了七师兄之后又救大师兄,他心里在想什么向玄天楼示好,还是单纯为了有趣”·燕沉身为修真界第一名门的掌理者,活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像拎猫一样拎他。
容妄- yin -招百出,趁他一时分神,生生把他从叶怀遥身边揪开,简直都要把燕沉给惊呆了··让这么一个人跟在叶怀遥身边,他自然不放心,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有气,冷冷地说:“我用他救”·这都叫什么事啊·玄天楼的人莫名其妙,那边魔族的人同样是满头雾水,叫了几声君上,发现容妄真是跟着叶怀遥一起消失了,顾不得再跟玄天楼理论些什么,魔族的人也只能急匆匆地安排找人。
两边丢的都是重要人物,即使危险- xing -不大,也是够让人着急的,玄天楼也派了不少手下出去搜寻,酩酊阁的一场盛会几经波折,由这样一个莫名的结尾画上句号··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何湛扬一边走还一边犹自摸不着头脑,说道:“我真是不明白这个邶苍魔君,你说他先后救了两名师兄,也没要过好处,到底图什么呢若是真想向玄天楼示好,那他就不应该故意言辞刻薄,招我生气才对。”
·展榆也觉得很奇怪,以他跟何湛扬这种正常人的脑回路,就算是再想十八年,也绝对不可能想到容妄吃醋这种答案··当然,叶怀遥也想不到。
刚才被风卷进去的时候,他其实和燕沉是一个想法,不需要慌乱,既然一时无法相抗,那么大不了落到了其他什么地方之后,再想办法出来便是了··反倒是从朱曦身上化出来的那块玉佩似的玩意,叶怀遥很有兴趣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怕这上面有什么古怪,袖子卷出,刚刚把东西给捞了过来,就被燕沉给护住了,结果没等叶怀遥跟自己的大师兄说上一句话,转眼间旁边的人又换成了邶苍魔君··两人被风带着,一起落到了一处谷地当中。
容妄倒也并非是为了跟叶怀遥两人单独在一块而不救他,而是当时的情况,确然是燕沉的位置较为靠外,也更加容易被抓住··他来不及再拽叶怀遥,便索- xing -同他一起掉落。
可想而知,这阵风连他们几个都不能硬抗,力道是非常巨大的,两人几乎是被抛出去,再扔到了地面上··容妄百忙之中翻了个身,将叶怀遥护在胸前,给他当了垫背。
叶怀遥的反应也不慢,他被容妄搂住,抬眼间正好看见对方倒下的地方正对一块凸起的石头,来不及多想,手本能地在他后脑上一垫,免去了容妄磕破头的危机··容妄的手本来就环在叶怀遥的腰背上,他再这样去抱对方的头,双方的距离就更加贴近了。
两人是从半空中直接摔下来,虽说以他们的本事,摔死绝不可能,但也一时有点发懵··叶怀遥只觉得手被硌的生疼,趴在容妄身上愣了片刻,这才逐渐反应过来目前是个怎样的状况。
此时他们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鼻尖都几乎碰上,叶怀遥低了低头,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容妄脸上有一滴水珠··他稍稍一动,那水珠就漫过容妄那颗泪痣,滑下去了。
叶怀遥感到容妄的鼻息也吹拂在自己脸上,他好像有点不敢喘气似的,呼吸又轻又缓,反倒叫人觉得很痒··这样的姿势,对于两名发生过一夜情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尴尬了。
叶怀遥头皮发麻,连忙想起来,但他的手被容妄压在脑后,腰又被他搂的死紧,根本没法动弹,蹭了几下只好放弃··他终于忍不住了,脱口说道:“容妄,你先放开我啊”·容妄狠狠摔了这一下,地面上都是坚硬的碎石,全身好像要散架了一样,只是依照本能牢牢把叶怀遥给抱好。
结果他一睁眼睛,发现叶怀遥这样望着自己,只觉得飘飘然,醺醺然,仿佛喝酒上了头,根本没想到要松手的事··结果叶怀遥还不老实,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就像个毛绒绒的小动物在怀中乱拱一样,令人的心头也好像长了草,杂念丛生。
容妄有种念头,他想把叶怀遥压在地上,让他老实下来,不要这样乱动,然后狠狠地亲吻他··这个有点要命的想法在听到“容妄”两个字的时候,总算被理智打消,容妄回过神来,手一顿,将叶怀遥松开。
叶怀遥从容妄的身上下来,简直长长松了口气,刚才那种感觉让他不由得想起某些不太想回忆的画面,太恐怖了··他转身,见容妄一时没动弹,还以为他是身上什么地方受了伤,便弯腰去拽,关切道:“怎么了,受伤了吗”·容妄说了句“没事”,顺着叶怀遥的力气站起来,却一眼就看见了对方两手手背上都是好大一片血迹。
他仔细一看,发现是叶怀遥手背上的皮肉被蹭掉了好大一块,在加上他肤色白,这样看上去就有几分触目惊心之感了··容妄当即就皱起了眉,只感觉这伤仿佛伤在自己身上似的。
或者即使是他自己伤了都没什么所谓,但到了叶怀遥这,看上去就格外的疼··容妄知道叶怀遥不自在,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过于紧张,努力掩饰住声音中的心疼,似是无意般问道:“你的手怎么了”·“嗯”·叶怀遥抬手看了一眼,这才觉出来疼,不大在意地说道:“不小心磕破了,小伤。”
容妄很想帮他把伤口清理干净之后包好,但叶怀遥说话的同时已经直接施了一个引水咒,从旁边的小河里弄了点水过来将血迹洗了,掏出块手帕撕成两半,随手一缠。
容妄看着他伤口的形状,忽然意识到这是怎么弄出来的··他脱口道:“你刚才抱着我,是怕我的头磕在石头上,用手挡住了”·方才两人那样的姿势,容妄也没来得及细想叶怀遥为什么会主动抱着他,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叶怀遥没当回事,见容妄一脸惊讶,觉得有趣,开玩笑道:“小事一桩,不足以报答魔君垫背之恩·”·这还是容妄成为魔君之后,几乎是第一回从叶怀遥身上感到关心。
想到对方为了保护自己的头磕坏了手,容妄觉得心都要融化了,有点心疼,有点甜··他的声音都低了几分,说道:“我不怕疼的,下回不要这样了·你……人族的伤,好的比较慢。”
叶怀遥道:“好啦好啦,哪一族的人破块皮掉块肉都死不了的·要不你杀人的时候干什么拧脑袋捅胸口,而不是刺手背呢·”·容妄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道:“明明是你替别人受了伤,还不想让人记你的好处。
云栖君,这样可不划算·”·叶怀遥跟着笑了一下,不期然又想起容妄方才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焦急,心里暗暗道:“这话应该说给你自己听吧·”·他没说出来,四下打量,转移了话题:“现在咱们是到了什么地方”·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此时两人所在之地仿佛是一处郊外。
不远处河水清澈,淙淙流淌,脚下野草遍生,倒还犹有几分绿意,但旁边的一片枫树上面,却已经泛起了浅淡的红色··容妄双眉蹙起,觉察出不对来,说道:“明明是在春天,这里的景色却仿佛秋日一般,不合常理。”
叶怀遥凭空画出符箓,运动法术,想要跟燕沉他们联系,却发现也无法做到··容妄试图联络魔族部属,结果跟叶怀遥相同··叶怀遥说:“居然跟外界断绝了联系,这可有点奇怪了。
魔君,你说咱们是不小心掉进某个结界裂缝当中,还是有心人故意把咱们弄到了这里”·他说话的时候见一只小虫从身边的树叶上不慎掉落,四脚朝天躺在地上挣扎,便过去把它捡起来,重新放回去了。
·容妄看着叶怀遥这个小动作,只觉可爱,心情不由得就轻松起来··他微微笑着,说道:“那你说,现在跟你一直站在这里的是我而非法圣,是我不小心,还是故意”·叶怀遥:“……”·容妄也没用他回答,自己接着道:“一半机缘,一半有心罢了。”
叶怀遥道:“我突然有点安心了·毕竟魔君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咱们境况不差·不过,我这里还有样东西,没给你看·”·容妄听他这样说,挑了挑眉,便向着叶怀遥摊开手,叶怀遥就从袖子中摸出一枚玉环,放在了他的手心中。
这玉环不过半个巴掌大,十分小巧,通体呈浅淡翠色,莹润细腻,质地上佳,看上去是一枚极为漂亮的饰品·正是他方才瞧见,由朱曦身上的散开的光点所凝结而成。
容妄看见这样东西,脸上原本带着的薄薄笑意瞬间消失··他顾不得其他,先把那枚玉环仔细端详了片刻,脸色越来越难看,那模样倒像是惊讶中暗含着五分强自压抑的怒气。
他这人在叶怀遥以外的事情上从来都稳当的很,很少露出这样失态的模样··叶怀遥心中本有猜测,看着容妄的表情,更是明白了大半,说道:“这个东西,是否就是你之前提到的赝神”·容妄道:“你怎么知道”·比起容妄的凝重,叶怀遥要更加坦然一些。
他拿着颗小石子在河里打了个水漂,说道:“这并不难猜·首先当初严康意外身死的时候,我曾经跟暗中偷袭的那一刀交手,虽然灵息不像今天这般燥热,但力道变化和运转方式,我能稍作辨别。”
“当时在楼里暗暗偷袭的才是朱曦,而乘船杀人,并跟我和师哥动手的,恐怕是你曾提到过的,这有了灵智的赝神·”·容妄道:“你真聪明。”
叶怀遥说:“就一般吧·我看见他炼制魔阵所用的生魂,眼皮上都有两个红字,猜想应该是如意·这更何况咱们之所以去酩酊阁,不就是为了调查赝神魔气泄露之事吗”·容妄手里捻着那玉环,表情莫测。
叶怀遥道:“所以我也想问,这东西不是应该被魔族封印了吗又怎会从朱曦身上掉出来·”·容妄说道:“确实被封印了。”
叶怀遥微微扬眉,便见他真的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荷包来,里面果然装着一枚几乎毫无差别的玉环··只是容妄拿出来的那一只上面,多了一圈金纹和两行红篆。
叶怀遥虽不会用,但能认得出,这是魔族当中最厉害的堕天封禁术,印记看似简略,但成术过程十分复杂,需要大量高手和法器一同完成,可见魔族对其之重视··两枚玉环靠在一起,似有感应,同时微微颤动,但因被容妄压制着,所以无法造次。
赝神,竟有一模一样的两枚,而看样子,连身为魔君的容妄都不知情··叶怀遥伸手道:“拿来看看·”·容妄向来对他予取予求,这回却拒绝道:“不行,你最好连碰都不要碰,这上面的魔气对你不利。”
他略一顿,又说道:“但我也实在没有想到,这东西竟然是一对·早知道当初……哼·”·叶怀遥道:“看你的表情,好像真的很严重。”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跟容妄对答,心中念头飞转,甚至由此联想到了当年容妄杀余恨均的事情··难道正是因为容妄不想让他接触赝神,才会这样急切地想把东西拿走·但如果是如此简单的理由,他大可以直接说,何必费这样麻烦的周章,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容妄加重语气道:“对,很严重·所以一定不能碰·”·他顿了顿,冲叶怀遥说:“这东西——能不能放我这里”·不管有多少枚,赝神都是即邪恶又珍贵的东西,容妄说要就要,也知道有点过分,正盘算如何条件交换,对方已经痛快地说道:“嗯,成。”
容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你相信我”·叶怀遥道:“老实说,其实不敢尽信·因为的我立场代表着整个玄天楼的立场,不得不谨之慎之。”
他说到这里,忽而展颜,面颊上的两个小酒窝露了出来:“但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我不相信你,却愿意承担赌一把的代价·这样的回答,可以吗”·容妄猛地抬眼,深深地看着叶怀遥,半晌,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叶怀遥笑了笑,发现这样的相处方式,也让他的心情变得愉快起来··第61章 故负平生·容妄并未将两枚赝神放在一起·他手上那枚最近刚刚又被再次加强了封印, 也还罢了, 朱曦所使用的那枚则应该是暂时被叶怀遥和燕沉耗竭了灵- xing -, 正在休眠。
只怕一旦醒来,就又是个天大的麻烦··容妄向叶怀遥要了几张空白符篆, 用自己的血写下咒文,将赝神包裹起来, 跟着又绣有法阵暗纹的荷包当中,这才收起··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从堂堂魔君对待这样东西的谨慎态度当中,也能感到此物的可怕之处。
叶怀遥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容妄的动作·他有时候觉得这人掏心掏肺, 什么都讲, 简直纯情的很, 有时候又感到,容妄心里, 一定隐藏着许多宁可死也不愿意说出来的秘密。
——这真是一个时时处处都在跟自己为难的人··叶怀遥忍不住想,人活成这样,不累吗·单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们也不适合在一起。
容妄有很多不愿意说出来的话, 叶怀遥却总是不识趣,有些事不需要他说,就能猜到··他停止了琢磨对方这种无聊的行为,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说道:“那个朱曦并非魔族,但竟然会使用赝神, 真是奇怪,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而他对酩酊阁的复仇行为算是失败了一次,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容妄意味深长道:“或许这次复仇不是- yin -谋的结束,而是- yin -谋的开端。”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太多,一个眼神交换已经能明白很多意思··叶怀遥微笑道:“这人志向不小·不过咱们得快点想办法出去,否则你我都无法联系外界,我师哥他们找不到人,会着急的。”
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想起了刚才的事,朝容妄看了一眼,心道况且他被你扯着后领子给生生扯开,指不定现在给气成了什么样·真是从未见燕沉那么狼狈过。
·恐怕法圣真的找过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得是跟魔君狠狠打上一架··只是这句话没法说,说了尴尬·叶怀遥道:“咱们在这里留个记号,万一他们找过来了也能看见,然后去个有人的地方查探一下情况吧”·容妄只想跟叶怀遥在一块待着,对于怎样行动意见不大。
他听对方的意思是没有和自己分头行动的打算了,十分欣慰,暗觉算计燕沉这一把真值,下次还想,欣然同意··经过一番推测猜想,两人达成共识,认为他们会落到这里,多半是某种环环相扣的算计。
正因如此,叶怀遥和容妄都以为出了这片山,外面会是遍地魔兽毒虫的山林,抑或死气沉沉的鬼镇,不过两人秉- xing -高傲,功力又高,因此并不太在意,只准备着见招拆招。
结果没想到,离开这片草地溪流之后,走出不远竟看见了一座繁华城池··街道上人来人往,茶楼酒肆都开着,商贩的吆喝与路人的说笑交织,十分热闹··叶怀遥四下看看,道:“我觉得这片地方有些眼熟。”
容妄摇了摇头,他对吃喝玩乐全都不感兴趣,精神世界又十分丰富,看哪座城都差不多,就算是来过了也不会在意··叶怀遥道:“走吧,去前面的酒肆里打听打听。”
他正要朝前走,只听容妄道:“云栖君,左侧的饭庄里面有酥酪,还有桂花糕·”·他长了一张清心寡欲的脸,鼻子眼睛和耳朵倒是都很好使嘛·叶怀遥本来要迈向酒肆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然后又反应过来,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只是想打听消息,并非嘴馋。”
容妄道:“是,是我想吃,我馋·”·叶怀遥回过神来,歪着头看了他片刻,只见这小子话说的一本正经,眼中却都是笑意,知道他又开始耍坏心眼,逗着别人玩了。
堂堂魔君这么皮,他那些手下知道吗被他弄死的人知道吗·叶怀遥脸皮也厚,索- xing -就道:“唉,我本来想着酒肆里人来人往热闹些,能听到的消息也多,但既然魔君馋了,那又怎有拒绝之理请罢。”
容妄微微地笑着,也不跟他争辩,向着饭庄走去··叶怀遥又道:“一会人多啦,不好再魔君云栖君这样的叫着,换个称呼罢·”·容妄道:“怀遥”·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叫出来,容妄自己的脸先微微一热,叶怀遥也被肉麻的头皮发紧,说道:“这个,之前不是有叫惯了的称呼吗突然改了挺别扭的。”
容妄一挑眉,便听他道:“阿南小朋友,你那声‘叶大哥’,可好长时间没有叫了·”·原来他是在这等着呢·容妄知道叶怀遥要报刚才那嘲笑之仇,顿了顿,冲他一拱手,道:“叶大哥说的是,那就这样叫吧。”
其实叶怀遥也不知道自己和容妄谁大谁小,左右年纪应该差不了太多··当初他还是一副小孩壳子的时候,奶声奶气叫声“叶大哥”也是正常,现在顶着这幅成年人的面貌,还是之前跟叶怀遥打了许多年架的,老老实实叫哥,简直是太让人满足了。
叶怀遥眯起眼睛,都想上手摸一摸容妄的脑袋,好歹忍住,含笑回道:“好,阿南贤弟,咱们这就去吃你喜欢的酥酪和桂花糕吧”·容妄:“……”·虽然看燕沉十分不顺眼,但他此时忽然想起对方说过的一句话——“你这皮小子惯爱蹬鼻子上脸,还是小时候打得少才惯出来的。
真欠收拾·”·两人进去,果然要了酥酪和桂花糕,说是容妄想吃,其实他从头到尾就动了一下筷子··倒是叶怀遥一反常态,吃了两口之后,脸色微变,也将食物放下了。
容妄察觉不对,问道:“怎么”·难道是有毒但不应该,刚才是他先尝的,即便有毒,也是他先中招··叶怀遥道:“味道不对。”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记得你之前提起过,说你是楚昭国的遗民血脉,且不说这事真假,你小时候没有吃过当地的小吃吗”·容妄一怔:“我……吃得少。”
这么一说容妄倒想起来,他儿时所吃过的小吃糕点,几乎全都是叶怀遥给的,叶怀遥不投喂,容妄从来不感兴趣··他没得比对,自然也吃不出来哪里不对。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这个吃遍天下美食的人就不一样了,他这一尝,竟发现手中吃食似乎属于前楚昭国独有的风味·这个已经覆灭千年的、神秘而古老的国家,本并不该在现在被提及。
心里面存了这个念头,叶怀遥又开始留心注意四下百姓们的穿戴佩饰,说话口音··容妄扮做阿南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他是楚昭百姓与魔族的混血,叶怀遥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但他却没有说过,自己才是真真正正的楚昭一族遗民。
叶怀遥生于楚昭国,在这里一直长到十六岁,楚昭国覆灭之后,他经历了一些波折,又辗转来到玄天楼··虽然这里是他的故乡,但亡国之后又已经过去了千年之久。
十六年跟一千年相比较,实在太短,很多往事早在脑海中淡化··直到此时刻意关注,深埋的场景被一一挖掘出来,叶怀遥才觉得风土人情、建筑服饰都真是越看越像,心中更是吃惊。
容妄虽然不如叶怀遥熟悉,但观他神色也有猜测··他替叶怀遥将没出口的话说了出来:“难道咱们并非被法阵场卷到了其他地方,而是时空逆转,回到了古楚昭国”·叶怀遥摇了摇头:“世间真的有时空逆转之术吗即便是有,也一定要付出很大代价去交换,这样珍贵的机会,不大可能仅仅用来给咱们布局。
我只怕现在眼前所见,不过仍是浮光幻影,扰人心神罢了·”·他说着,叫了一声“小二哥”··在店里奔忙的店小二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匆匆跑了过来,满脸堆笑问道:“小人在,请问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叶怀遥道:“请问,这里可是楚昭国的都城郦源”·店小二愣了愣,似乎觉得他人都在这里了,还问这样的问题十分奇怪:“回公子的话,正是郦源。”
叶怀遥笑了笑说:“原来如此……与舍弟多年未回故乡,我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地方,请问今年是哪一年了”·他笑容亲切,解释的也自然,店小二的惊奇少了一些,笑着说:“看来公子是自小就离家了。
今年是光熙二十三年,您回来的正是时候,赶上咱们这里是朝朝节呢·”·容妄在旁边听着,忽然冷不防道:“楚昭国不是早已经亡国了吗何来都城年号”·他不言不语在旁边扮演叶怀遥的“舍弟”时,显得甚是文静,一开口便像刀子似的,又冷又锐。
这个问题出口,店小二好像被按中了什么开关,瞬间就定住了··片刻之后,他像个木偶人那样僵硬而机械地抬起头来,看着容妄,定定重复道:“亡—国—了”·容妄面无表情,冷淡道:“是。”
那小二茫然若失,喃喃道:“亡国了……亡国了……亡国了……”·随着这几声念,他的身体竟像是融化的冰糕那样,逐渐塌了下去,软软地化作一堆泥土,摊在地面上。
忙碌的大厨、收钱的账房、谈笑的食客,以及正在进门打算用饭的过路人,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瞬间全体定格··只见原本热闹繁华的饭庄之内,以小二化土的方向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散,无论是桌椅酒菜,还是男女老少,都逐渐化为尘灰。
得以幸免的唯有叶怀遥和容妄两人··叶怀遥道:“果然是幻术走,先出去”·当下两人足尖轻掠,衣袍带风,双双在整座饭庄坍塌之前抢出门外。
容妄一出门,立刻挥掌拍出,一道淡紫色的结界顿时将面前的一片废墟封住,防止其影响继续向外扩散··现在两人已经确定了这里是一片幻境,却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身在此处,目前的所有行动只为试探。
容妄将局势控制住之后,也是想要以此来暂时观察片刻幻境破碎的后果··却见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常,依旧自顾自地进行着凡世扰攘的生活,好像根本看不见这里的乱象。
在叶怀遥和容妄的注视之下,那饭庄完全化为尘土··但紧接着,在一片废土之间,一模一样的建筑,又如同雨后新生的树苗,一点点从地下长了出来··容妄稍一思索,撤去结界,饭庄里面食物的香气与客人们的交谈声便同时传出。
刚才那名店小二从门内出来,似乎想要招徕生意··他见到叶怀遥和容妄,眼睛一亮,立刻上来满脸堆笑地问道:“两位公子想吃点什么进店里边看一看罢这里有刚出来的酥酪和桂花糕呢”·一切仿若轮回。
街上依旧热闹如初,却原来是片早已不复存在的故国繁华··这也证明了他们即使想脱困,硬是将幻境打碎也并非解决之道··弄出这么大的排场,倒让叶怀遥愈发好奇,这幕后之人到底目的何在。
他也没什么吃东西的兴致了,看了容妄一眼,笑着拒绝了店小二··容妄建议道:“暂时没有发现破绽,不如向前再走走,看一看”·叶怀遥奇怪道:“前面没路了,得从又变的巷子穿过去才是一条新的街道。
你原先不是说也住在都城里,没来过这一片吗”·容妄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这里可是都城的主干道,只要出门,基本上都要日日经过,想忘记都难。
叶怀遥见他如此,心中隐隐猜测对方的童年恐怕过的不好,否则后来也不会那么艰辛地成为魔君··他于是不再多问,带着容妄穿过巷子,沿街向前走去··叶怀遥脑海中的回忆逐渐鲜活,向容妄道:·“你看见前方左侧的第三间书铺没有那里面经常卖些很有意思的话本,游侠故事、青楼奇闻,一般市面上是买不到的,我小时候经常偷偷来买,然后藏到衣服里带回家去。”
他又指着另外一家店:“这旁边的点心铺也不错·糕点口味虽说算不上绝顶,但做工很精致,捏出来的形状比照着动物、饰品和摆件等,可以说惟妙惟肖。”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儿时的记忆点点滴滴涌了上来,叶怀遥从小就最会找乐子,对各种吃喝玩乐之事颇有心得,便一边走,一边随口跟容妄说些往事··他口才甚佳,声音又清朗悦耳,一件小事都能讲的妙趣横生。
而容妄也有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不管他本身对这些事是否感兴趣,但只要是从叶怀遥口中说出,他就绝对听的认真又上心··神情专注的简直要把一字一句都给背下来一样,好似叶怀遥说的是很要紧的大事。
叶怀遥笑道:“你觉得很新鲜有趣吗”·楚昭国已经亡了千年,按照容妄的大致岁数,也应该是在他少年时期,这片地方就已经化为了焦土,或者他根本没见过也是有可能的。
容妄道:“我在这里不过生活了十来年,一走却已有千年之久,是很久不曾来过了·”·他一停,又说:“不过小时候家中管得严,这些地方我倒也真的不曾来过……听个朋友讲过一些。”
叶怀遥道:“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的这样详细”·容妄轻描淡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喜欢说就说,不喜欢说也无妨。”
叶怀遥笑道:“真是的,连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好罢,那我主动说·其实我当年也是楚昭国的人,同样住在都城,说来与你还是老乡·”·容妄脸上毫无惊讶之色,叶怀遥估计他也在自己方才与店小二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猜到这一点了。
这样想想,两人之间的各种渊源,实在非常深厚··容妄心道:“我自然知道,恐怕我这一生最大的幸事,也是能够与你生在一处土地之上了……只是幕后之人竟然以此来搞鬼做文章,实在居心叵测,等把他揪出来,一定要剥皮抽筋才能泄恨。”
他心里想的狠辣,说话的语气却依旧是惯常对着叶怀遥的温和,道:“不知道咱们二人同时来到这里,跟你我的这一层身份是否有关·”·明圣竟然会是楚昭国人,这要是传到江湖上,也算是个大秘密了,不过容妄的态度舒缓温柔,毫不在意。
仿佛无论何时,在他面前袒露出怎样的秘密和过往,他也都会因为“叶怀遥”三个字自然而然地接受··虽然叶怀遥并不需要依赖谁,但不得不说,容妄身上有一种强大的安心感,让人感到永远都不会孤身一人,茫然无所靠。
·叶怀遥微微笑了一下,又道:“方才街道两边的店铺我都已经观察过了,这里的幻境做的与现实当中确然是一模一样·既然如此,我想,可能幻境中,也存在着你我幼时的自己。”
整个幻境构建的中心点肯定不会放在他们身上,但如果要找到什么破绽,先从自己下手,显然是最方便的办法··容妄心里也知道这一点,可他之所以迟迟没有提及,却是因为另有苦衷,不愿意在叶怀遥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还在犹豫。
此时叶怀遥都已经把话说出口了,他也没有理由拒绝,沉吟了一下说道:“这幻境里面情况不明,咱们也不好分散开·要不然先一起去你那边看看”·容妄想,要是能从叶怀遥那一头下手,先将幻境打破,那么他担心的事也就不会成立了。
叶怀遥何其体察人意,听容妄这样说,一眼便看出他脸上似有为难之色,便说道:·“也可·那先让我想想,这个时候应该到什么地方去找我自己·光熙二十三年……嗯,我应该十五。
走罢·”·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街口,旁边的大柳树下面,有一群孩子正在吵吵嚷嚷地玩着游戏··他们用草汁碾出来的染料将脸弄得花里胡哨,正在一本正经地分派哪个是大侠,哪个是魔头,哪个是被抓走的无辜姑娘,哪个又是传说中长了三只眼睛四条胳膊的大妖怪。
曾经那些充满了鲜血与勇气的往事,变成街头说书人口中的传奇逸事,最后又在孩子们的游戏中呈现在真正的大侠与魔头面前,可见人生是非,往往没什么道理可讲··叶怀遥停住脚步,眼见这些孩子们玩的高兴,脸上不觉露出笑意,站在原地多看了一会。
看着这些孩子玩,他忽然又想起来当初刚刚见到阿南时的场景··虽说阿南只是容妄的一个化身,但人还是那个人,命格是不会变的——自幼丧亲,生来孤苦。
就像容妄刚才表现出来的那样,连最普通的孩子游戏都未曾听闻,仿佛压根就没有童年,也不知道他家里曾是干什么的··容妄见叶怀遥驻足,便也跟着瞧了一眼,只是他对其他人一向不怎么在意,脸上都是疏离漠然之色。
片刻之后,他转头问叶怀遥:“在想什么”·叶怀遥道:“我在想,算来咱们的年纪应该也差不多罢当年又都在这里生活过,但真是太可惜了,我怎么就从来都没有碰上过你呢”·他说:“如果碰上了,我也可以带着你玩这些,还能领着你去找很多好玩的地方。”
或许那样,你就不会成为今天的邶苍魔君罢·虽然神秘高绝,人人畏惧,但似乎永远都没有舒展眉头真正开怀的时候,只能把所有的希望期待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容妄一愣,转过头来看着叶怀遥,恰好叶怀遥也正看向他··两人都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容妄心中不知是喜是悲,着魔似的将手抬起来,朝着叶怀遥的脸伸过去。
他的指尖碰到叶怀遥的脸,这才仿佛恍然梦醒,又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把手收回去了,低声说了句“抱歉”··两人又同时转过头,向着孩子们看了一眼,容妄那漠然的目光也连带着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心里想,你总是待人这样好……·若那时当真能像普通孩童一样跟你如此相伴,便是天上的神仙来了,我都不肯跟他换的··容妄轻轻吸了口气,说道:“我……”·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目光立刻一冷,沉着脸转头看去。
结果却见是一个穿着粉裙的小女孩,不小心撞了过来··这小姑娘也就六七岁大小,圆脸,大眼睛,长得非常可爱··她被容妄一看,立刻吓得一哆嗦,哇地大哭出来。
容妄:“……”·作者有话要说:汪崽日记:·今天算计了燕沉,叶怀遥似乎没有生气,太好了·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下次还敢··还有,好想回到过去啊……·第62章 秋去云鸿·曾记得江湖上一度有过传闻, 说邶苍魔君脾气暴虐, 酷爱生吃人肉, 尤其爱吃小女孩。
容妄是真的没吃过小女孩,但现在, 他也真的觉得小孩嗷嗷的哭声很烦·打又打不得,哄也不会哄, 讨厌··好在这种情况下,旁边天使一样的叶怀遥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怎么了,别哭了噢·”·叶怀遥半蹲下来, 摸了摸她的头, 变魔术似的将一朵小金花别在女孩的辫梢上, 含笑问道:“怎么只有你自己在这里呀,你家大人呢”·容妄看了那朵金花一眼, 又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确定叶怀遥真是顺手从他衣服上揪下来的。
那乃是魔族圣物之一金盏菡萏,亦是魔君袖子上特有的缀饰··叶怀遥大概是怕花型太过特殊,给小姑娘带来麻烦, 戴花的时候还随手把花瓣捏了几下,于是金盏菡萏看起来就像一朵金色的迎春,倒也别致。
容妄:“……”·反正他倒也没什么脾气··小姑娘总是喜欢这种漂亮的东西,看了几眼,果然便不哭了,委委屈屈地说道:“找不到娘了。”
容妄站在旁边,看见两人一站一蹲说话的样子, 突然觉得这场面挺像一家三口··他便怀着这点小心思,往叶怀遥身边走了走,跟他挨的近些,直到自己的广袖袖口暗戳戳蹭上对方的背了,才觉得满意。
魔君大人的心情很好哄地愉悦起来,便也纡尊降贵地询问那小丫头片子:“那你知不知晓你爹娘的姓名”·结果他一张嘴,小姑娘就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容妄的语气倒是不凶,声音也不大,总归还是因为他这个人就极冷,身上又沾了血气,小孩对这些最为敏感,自然受不了··容妄额角上青筋跳了一跳:“……”·叶怀遥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然后被一大一小同时看了一眼,他连忙道:“好了好了,怎么还哭呢看看你小辫子上的花花多好看呀。
这个哥哥又不咬人,嗯……他也很好看的,是不是”·容妄听到这句话,看向叶怀遥,小女孩也被他哄住了,再偷瞧容妄一眼,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叶怀遥笑道:“这就是了,所以不用怕他·能不能想起爹娘的名字不能的话,你家在哪住知道吗”·这次小姑娘可有印象了,眨了眨眼睛,立刻兴奋起来,说道:“我知道,我家住在王府里面。
是……是翊王府”·这三个字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听人提起过了,几乎像是砸进了脑子里··叶怀遥难得的懵了懵,脱口道:“你说翊王府”·小姑娘点了点头。
容妄的脸色也是微变,在叶怀遥身后,轻轻将手放在了他的肩上··叶怀遥皱眉凝思,只当容妄是看见自己脸色不对想要安慰,并未在意··他打算着要不然就把这女孩送去翊王府,自己也顺路一道去看看,尚未付诸行动,小姑娘的娘亲便已经找过来了。
她急的满额头都是汗水,见女儿安然无恙,才大松了一口气,冲着两人连连道谢··叶怀遥凝目看了她片刻,道:“小事而已,您不必客气·”·他一顿,又道:“这位婶子,冒昧请问,您是不是叫……翠娘”·按理说被一个陌生男子当街询问姓名,是极不合适的,但翠娘已经年过三十,叶怀遥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气度又华贵,怎么也用不着避嫌。
因此翠娘也没多心,反倒以为他是哪位经常出入王府的贵人,因而识得自己··她的态度更加恭谨了一些,说道:“是·妾身在翊王府里当后厨负责采买的嬷嬷,请问这位公子是……”·叶怀遥随便找了个借口将她的话搪塞过去,翠娘的小女儿倚在母亲怀里,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看着叶怀遥,突然说道:“娘,这位哥哥,跟世子爷长得好像。”
翠娘忙道:“别胡说·世子爷哪里就让你见着了”·“我就是见过嘛”小姑娘嘟了嘟嘴,忽然目光一亮,指着不远处的街道说道,“那不就是”·童音清脆悦耳,引得众人纷纷注目,只见兵士护卫之下,一辆华贵马车从长街的另一头缓缓行来,车窗前的帘子半拢,露出一张俊美焕然的少年面容。
来人正是当今皇上光熙帝的嫡长孙,翊王世子……叶怀遥··当看到这辆马车的时候,叶怀遥感到了一种强烈的眩晕感,紧接着便眼前发黑,意识有片刻的模糊。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再次能够看见东西的时候,便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到了马车之内··外面正有人关切问道:“前几日刚下了霜,天气渐冷了。
世子爷再添件披风罢”·叶怀遥听见自己更加稚嫩一些的声音笑着说:“我不用·你们在外头骑马,若冷了自己加衣便是·”·叶怀遥逐渐明白了,他这是取代幻影,附在了自己身上。
只是虽然能保有独立意识,却无法控制身体言行··虽然本来就说是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个少年幻影,但叶怀遥说什么也没想到,这个时候自己正坐着豪华马车满大街逛游。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结果好巧不巧,两边竟然就这么突兀地撞上了··他根本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直接附在了过去的自己身上··叶怀遥莫名感觉,自己好像被过于活泼的幼年遥坑了一把。
现在他陷入这种被动的情况,容妄那边怎么办了这幻境又是否会因为他身上的意外而出现变动·叶怀遥飞速地推想这各种可能- xing -,然而即使他有千万般的想法,现在也暂时无法付诸行动,只能静观其变,倚在马车的软垫上,被带着向翊王府的方向行去。
此时天色渐晚,马车前悬着的一对明角风灯也亮了起来,琉璃剔透,更映出那车帘上勾勒花纹所用的金丝银线微微折光,华贵无比··王府世子马车的周围亲随拥簇,所乘的都是恩旨特许的御马,脖子上挂着紫金铃铛,随着队伍前行不断发出清脆响声,提醒行人避让。
京城的街上到处都是达官贵人,百姓们见多识广,看见这样的排场也并不觉得害怕,纷纷让开位置,站到路边··也有人向马车之内踮脚观望,只见帘子后面露出的侧脸俊逸如画,认出是翊王世子出游,纷纷奔走相告,消息不一会就传了出去。
天越来越黑,路边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叶怀遥听见少年的自己冲随从道:“阿轩,你让这些百姓们都散了吧·我瞧着这天色好像要下雨。”
他对阿轩还有印象,这侍卫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伺候,后来楚昭亡国,他为了保护叶怀遥力战而死·到如今,恐怕投胎都有无数个轮回了··外面传来阿轩的声音:“回禀世子爷,属下无能,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听的,只要您把帘子放下去就好了。”
小叶怀遥嘀咕了一句:“真是,他们究竟在看些什么我已经不骑马了,坐马车里面都不行·又不是大姑娘,以后还非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话虽如此,他到底也不能看着百姓们冒雨围观自己,还是将帘子放了下来。
眼见瞧不着世子爷的脸了,人群中传来失望的嘘声,但果然还是逐渐散开··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马车侧面一家灯火辉煌的店铺当中,突然传来一声骇极的惊呼——·“杀人啦”·随着这声叫喊,周围惊呼声响起一片,店中的食客们尖叫着,你拥我挤地从店里冲出。
而后又是个两个男人各自手持长刀,身上带血,一前一后地从里面厮打着冲出··这意外发生的太快,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倒是在那么一个瞬间,叶怀遥突然在幼年的身体里隐约又感到了一股灼热气。
这气息就是之前出现在朱曦身上的那一种,但远远没有他在酩酊阁时感觉到的强烈,只是稍纵即逝··打斗中,其中一名男子看似急欲脱身,几个回合过后,他的手在腰侧一按,胸口的衣服里面顿时发出数枚小箭,纷乱地打了出去。
从食客尖叫到此时暗器发出,前后也不过几个瞬息的时间,王府的马车正好路过··侍卫们还没来得及下马阻止凶案,便见有一枚被打飞的箭直飞入了车厢里面··众人大惊失色,有人高叫“保护世子爷”,也有人喊“快将大胆匪徒拿下”,都连忙向着车厢这面聚拢过来。
眼见车帘被劲风卷起,短箭电光一般- she -入,小叶怀遥靠在座位上挪也没挪,手臂抬起,不偏不倚,正将那枚箭夹在了两指之间··他自小文武双全,师从名家,这点功夫不在话下,接住之后随手一甩,将箭掷到了马车外面的空地上。
·小叶怀遥说道:“围着我做什么,快去疏散百姓,把人拿下·”·刚才只是来不及反应,实际上能被派来护卫皇长孙的,自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侍卫们见他无事,连忙打起精神向着发- she -暗器的人冲去。
不过瞬息,就已经将人按倒在地,五花大绑起来··另一个通那刺客相斗的人跟着抬头,这下他的脸庞才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众人面前··其他人尚未怎样,叶怀遥却瞬间便将此人认了出来,心道:“朱曦,原来竟是他。”
也原来,竟在千年之前,他自己就已经见过这个人了,只是当时的叶怀遥,可是丝毫都没有对此留下印象··这边动乱平息,小叶怀遥又吩咐侍卫们去刚才发生打斗的店铺之内,将受伤的人都抬了出来,他也跟着下了马车。
这个举动又引起了周围人群一阵小小的骚乱,但毕竟现在这种状况,还是伤者重要,大家的目光很快又集中在那几名被抬出来的人身上··小叶怀遥问道:“伤亡人数多吗”·护卫道:“回世子爷的话,只有一人正面中了毒箭,- xing -命垂危,剩下的几个都是吓晕的。”
小叶怀遥颔首道:“先去帮伤者请个大夫过来·”·有人领命而去,叶怀遥还想知道其他情况,在心里暗道:“你再看看朱曦啊,我想知道他在作甚。
还有,那伤者眼下如何了,跟朱曦又有没有关系”·这样的事情在他跌宕起伏的生命中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叶怀遥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只不过大概虽然年岁长了,脾气秉- xing -还是没怎么变化,他在心里这样想着,小叶怀遥也真的向伤者的方向走去··第63章 待君早归·借着他的视线, 叶怀遥这才看到, 朱曦此时已经将对方扶在手中, 正给这位昏迷不醒的伤者喂药。
他的手直发抖,满头都是汗, 显然对那个受伤的人十分着紧,连王府世子走过来, 都没给半点眼神··身边有侍卫要呵斥,小叶怀遥抬手制止了,问道:“经过如何”·阿轩知道他就要问, 已经打探清楚, 闻言躬身回禀道:·“像是普通的江湖寻仇。
方才里面吃饭的食客说, 这两名男子正在里面用饭,而后那名匪徒便进了店径直寻到他们, 两边说了几句话就打起来了·这受伤的人是为了给同伴挡箭,才会如此·”·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说的简略,旁边的人见是世子爷问话,便也积极补充, 有的百姓认识朱曦和那名伤者,细细一讲,叶怀遥也跟着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这名受伤的男子名叫孟信泽,跟朱曦是好朋友,似乎还是哪家新进来京赴任的官员之子,朱曦则并非都城中人··他们说要寻找一样叫什么冰莲的东西,朱曦在这附近租了院子, 刚住一个多月,孟信泽时常来找他喝酒。
他们总到这家酒坊中来,跟店铺老板和往来的食客都认识,没想到就遇上了这样一件事,东西没找到,还搭进去了一个人··叶怀遥听见“冰莲”两个字,就想起了朱曦身上的炽热灵息,觉得这当中肯定有什么联系。
他有心想多听两句,可惜过去的自己却根本不会想到,千年之后,双方还会产生某些微妙的交集··小叶怀遥虽然此时只有十五岁,但他贵为皇孙,每日见到的奇葩人事实在太多了。
什么拦马车伸冤的、当街行刺的、甚至假装昏在路边想被他救起来娶回家的……各色人等不计其数,也早就不会因为这么一件事好奇心起、刨根问底了··他听个经过便罢,并没有深究的想法。
眼看天气愈发- yin -沉,还有不少人聚在一边,小叶怀遥便道:·“好了,大夫也来了,咱们让开些·阿贵,你留在这里帮忙,看看若是用了什么灵药他们负担不起,就记在翊王府的账上。
高贤,疏散百姓,让他们别围在这里看热闹了,阿轩,咱们回去·”·他随口吩咐,手下之人一一领命办事,朱曦满手是血,直到此时才抬头看了小叶怀遥一眼,说了句多谢。
小叶怀遥微一颔首,不再多言,侍卫躬身为他掀开帘子,他便转身上了马车··坐定之后,马车重新开始前行,他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将头探出窗外问道:·“我的兔子糕,没给扣了罢若是变了形状就没意思了。”
阿轩道:“世子爷放心,一只兔子都没坏·”·小叶怀遥这才点了点头,总算消停下来··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里,叶怀遥也有了些思考的空闲。
他琢磨着,原来自己在这么久之前就见过那个朱曦,也不知道孟信泽经过此事死了没有,朱曦去酩酊阁求药,又是不是为了这位帮他挡箭的好朋友··不过算算时间也不对,他去酩酊阁求药的时候,都已经是千年之后了。
还有小兔糕……·叶怀遥心道:“都十五了,我居然还在关心小兔糕上的兔子有没有被晃变形,太幼稚了罢,什么样吃起来不都一样吗不过还真是很久没吃了,印象中还挺好吃的。”
不提不要紧,这么一惦记,他忽然特别想再尝一块这点心··可惜小叶怀遥感应不到这番心理活动,在马车里哼着小曲翻话本,就是不说拿点东西吃,让叶怀遥十分心痒。
外面的马儿长嘶一声,伴随了一路的铃铛响戛然而止,有人过来掀开帘子,弯着腰伸臂扶他,原来已经是翊王府到了··小叶怀遥笑道:“不用·”·他把要搀扶自己的人推开,干脆利落地直接从马车上蹦跶了下去,一阵风似的冲进了王府。
门口侍卫冲他单膝下跪行礼,结果膝盖尚未着地,世子爷已经跑没了影··小叶怀遥穿过前院,梢头一堆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他非要冲着大树“喵呜”一声,把上面的鸟都吓飞了才高兴。
当真是神憎鬼厌,淘气的令人发指··四下侍奉的小厮丫头听见这阵动静,便知道是哪位混世魔王回来了,纷纷行礼叫声“世子爷”,大家见了他也不太怕,脸上都是笑嘻嘻的,显然心情喜悦。
小叶怀遥笑道:“都起来罢·父王和母妃呢”·有人回禀说在内院正堂里,正等着世子爷回来用饭··小叶怀遥便穿过垂花门,径直大步去了,忙的小厮一溜小跑跟在他身后,高声通禀道:“世子爷回来了”·他这边一嗓子刚喊出口,小叶怀遥已经掀起帘子进了门。
翊王和翊王妃桓氏正坐在那里,夫妻两人灯下对棋,满室茶香,颇有雅致,见儿子回来了,才双双转过头来··小叶怀遥笑嘻嘻地说:“父王,母妃·”·翊王道:“你真是越大越没规矩,瞧瞧这一路的咋呼,咱们世子爷一个人回府,赶得上十万叛军杀入。”
他气质儒雅温和,话听着像是教训儿子,脸上却满是宠爱的笑容,小叶怀遥当然半点不怕,笑道:·“父王这么抬举儿子,那明年便让皇祖父派我去边关杀敌罢,管保他们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桓氏嗔道:“又胡吹了·你是父王和娘的心肝宝贝,就算是有什么大事也有我们顶着,那里就舍得让你上那么危险的地方去了·”·翊王简直听不下去,摇头道:“慈母多败儿。”
他话是这么说,被王妃瞪了一眼,却也不敢再开口,反倒回过头来叮嘱儿子道:“等见了皇祖父的时候,可不能胡说八道·小心真把你给送过去,到时候你这个馋嘴的臭小子,可真就什么都吃不着了。”
小叶怀遥显然对父母的溺爱习以为常,只是面上带笑,既不答应,也不反驳,从父亲身边的碟子里拈了块果干吃,道:·“说到这里,我还真是饿了,二弟呢怎还不出来用晚膳”·翊王妃道:“微儿入宫去了这几天不回来。
饭菜早就备好,只是不知道你野到哪里去了·这就端上来罢·”·她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身边的仆妇吩咐的,放眼整个京都的权贵之家,当爹娘的等着儿子回来吃饭,除了翊王府,也再没有第二家了。
翊王虽然嘴上不说,其实也是出了名的钟爱妻儿,对儿子的溺爱一点都不少··听说开饭,他也毫无异议地推开棋盘站起身来,屈指在叶怀遥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虎着脸道:“馋猫,就知道吃。”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此情此景,对于小时候的叶怀遥来说,再寻常普通不过··他那个时候不会想到自己能窥得仙道,拥有这样长久到仿佛永恒的生命,也不会料及,仅仅一年之后,楚昭就会获罪于天,继而亡国。
此时通过幼时自己的触感,叶怀遥感到父亲的手指在额头上轻轻敲过,心中感怀思念交织,竟是眼眶一热··他只是一时情难自禁,情绪激动,按理说不会对年幼的叶怀遥产生任何影响。
但紧接着,叶怀遥就惊讶地感到,他的眼眶中竟然真的涌出了一滴泪水,顺着面颊滑落下来··这可是小叶怀遥的身体,翊王和翊王妃眼见三人原本在好端端地说笑,结果儿子竟然掉了泪,都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小子虽然养的娇贵,可骨子里- xing -情刚硬,从小到大无论经历何事,落泪的时候屈指可数··翊王妃紧张道:“呀,这是怎么了”·她将小叶怀遥拉到身边,抬手去摸他的额头,问道:“是不是刚才你父王的劲太大,把你给打疼了”·翊王也有些无措,看了看自己的手,弱弱地道:“收着劲呢,真不是故意要打儿子。”
小叶怀遥愣了一下,也觉得很奇怪··就在方才,他胸中忽然涌上一种十分伤感的情绪,心口抽痛,不知不觉便落了泪,只是这感觉稍纵即逝,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被父母这样拉着追问,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便道:“跟父王没关系,是我眼睛里面进沙子了·”·此时饭菜也已经端了上来,看爱子是真的没事,翊王和翊王妃这才作罢。
叶怀遥十分惊讶,又有意识地试着想- cao -控这具身体,却是不能了,他心道:“这可奇了怪了,为什么刚才我的情绪竟然能影响小时候的自己”·他琢磨了一会,找到了一个理由:“说不定是因为我的个人情绪太过强烈,就会对身体造成影响,这样就能说得通了……嗯,好久没尝过王府里面厨子的手艺,可真不错。”
小叶怀遥吃过了饭,又跟父母闲话几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歇了一会,有人过来禀报,说是王府来了一位身怀绝技的客卿,能够用掌力将生肉烤熟,正在向王爷展示。
而翊王知道儿子- xing -格活泼,爱看新鲜,便差人过来唤他,问叶怀遥要不要去··阿轩在外面说:“世子爷,那客卿就是咱们晚上回府时遇见的人·”·叶怀遥心道:“果然是朱曦。
那么我一定没有去看,否则这样的事情,绝不可能全无印象·可惜,不能知道他来王府做什么了,多半跟孟信泽有关·”·果然,小叶怀遥听说之后似乎有些意动,犹豫了一下,却拒绝道:“我今个乏了,要早点歇着,就不过去了。
你跟父王回禀一声罢·”·叶怀遥又想:“骗人,一点也不乏,反倒精神的很,放着好玩的事不看,绝对另有- yin -谋……还有那小兔糕……啊,我知道我要去干什么了”·他跟当年的自己互相磨合适应了一阵,熟悉的往事一一涌上心头,此时也终于想起来,小叶怀遥这是在心里打算着什么。
——差点忘了,当年这王府里面,还有他的一个秘密小朋友··等到夜色更深了一些,小叶怀遥将值夜的小厮婢女们都打发了下去,自己换了件深青色的常服。
片刻之后,窗子被轻轻一扣··他掀开卧房的窗户,直接跳了出去,一身黑衣的阿轩正拎着个食盒,在外面等着··叶怀遥低声道:“小兔糕”·阿轩道:“世子爷放心,形状没坏,也热了。”
叶怀遥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那就好,快跟我拿去给小容见识见识,要不然他怕是要觉得我跟他讲的外面那些事都是在胡吹·”·比起叶氏皇族的其他成员,翊王府当属是人丁最少,人员关系也最为简单的一家,这都要得益于翊王叶函的痴情。
翊王妃当初本是异族和亲之女,并非楚昭国本地族民,便也不该有母仪天下的资格,皇上本来属意将她指给二皇子慎王,偏生皇长子翊王对这位姑娘一见钟情,死活闹着要娶。
最后将皇上弄得没了办法,也只好成全了这门婚事··而也正因此,翊王板上钉钉的太子之位迟迟空悬,皇上终究是对这血脉的纯正十分在意··要不然以他对于长子和长孙一脉的重视程度,早就已经毫不犹豫地将帝位继承人确定下来了。
·很多人因此感到惋惜,翊王自己却是毫不在意,自从桓氏过门之后,夫妻感情甚笃··她一共为翊王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叶怀遥,次子叶时微·除此之外,王府中还曾经收养过一位大臣留下的孤女,可惜刚满一岁就已经夭折,因此并未取大名。
而小叶怀遥口中的这个“小容”,身世却另有一番奇特——他乃是翊王妃桓氏的侍女所出,父不详··第64章 已恨欢疏·翊王妃的这名侍女并非王府的家生子, 乃是她身边当初陪嫁的大丫鬟, 伺候王妃多年, 叶怀遥记得她的名字叫桑嘉,生的很美。
按常理来说, 桑嘉这样的身份,最终归宿大多数都是被家中的男主人收为妾侍·不过翊王跟桓氏夫妻感情极好, 并无此心·所以桓氏便也提过,再过几年,就给桑嘉找个清白富足的人家婚配。
可是还没等嫁人, 桑嘉竟然就已经有了身孕··这件事被发现之后, 她一口咬定这孩子是翊王的骨血——当然, 这并非事实··翊王半是怕妻子误会,半是觉得一名小小的侍女竟然敢空口造谣, 意图攀扯他,当即勃然大怒,下令彻查。
结果查来查去,也没查到那名女干夫是谁, 倒是证明了桑嘉说的那几个日子翊王都不在府中,双方并未接触过,孩子自然不会是皇族血脉··桑嘉却似乎并非有意诬赖,而是全心全意地认为就是王爷看上了自己,不管怎样审问都一口咬定此事。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最后还是一位太医经过诊脉,认为她极有可能是被人女干污,所受刺激过大精神失常, 得了失心疯··原本这孩子也是不能留着的,但桑嘉经过一番折腾,身体已经极为虚弱,强行打胎很有可能连大人都保不住。
她的遭遇可怜是可怜,但幸运的地方又在于桑嘉是翊王妃带来的同乡和陪嫁,从小伺候,主仆间感情十分深厚··眼下王妃身边的旧人剩的不多,桑嘉的胡言乱语又并非是主观上故意诬陷,因此,翊王最后终究没有对她如何重罚。
从那一天起,桑嘉被关在了王府角落一处无人居住的院子里,平时派了一个老奴送水送饭,但为了防止她胡言乱语,却是不再允许她与其他外人接触··直至数月之后,她生下一名男婴,这母子二人就一起在那小院里面住着,成为王府中的一个禁忌。
这样的龌龊事,自然不会有人胆敢到世子爷面前多嘴,污了这位王府明珠的耳朵··叶怀遥是一直到十一那年,无意中乱闯的时候碰见了当年那名长大的男婴,这才心生好奇,慢慢知道了事情真相。
这小男孩比他小了三岁,却生的单薄瘦弱,身上还有被他那疯娘打出来的伤,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因为生父不详,桑嘉便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小容,但平时她发起疯来也都是小杂种小畜生地乱骂,很少用到这个称呼。
府里的下人觉得这女人痴心妄想不成,竟然还疯了,实在可笑的紧,都拿她们母子当个笑柄,平时少有人愿意到那院子里去··叶怀遥自从无意中发现这个小孩之后,便又起了同情心。
见着小容可怜,便经常趁桑嘉不在的时候偷偷过来探望,给他带些吃喝··这时候重新回顾旧事,叶怀遥忽地记起来,今天仿佛是小容的生辰,自己答应了要来陪他,因而也- yin -差阳错错过了一次见到朱曦表演的机会。
他瞧着少年的自己领着阿轩走到了那处小院子门口,汪汪学了两声狗叫··叶怀遥:“……”·他发现自己小的时候大概有一颗不当人的心,不是学猫就是学狗。
过去燕沉他们老说他淘气欠揍,那时候叶怀遥还笑嘻嘻的顶嘴,现在看下来……确实挺欠,简直就是多动症患者··不多时,小院的门开了,从里面探出来一个小脑袋,警惕地四下看看,见到小叶怀遥之后,他的眼睛顿时一亮,高高兴兴地将他让了进去。
这孩子正是小容,他只比叶怀遥小三岁,今年已经十二了,但是长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就算说他七八岁,也有人信··见到来人,小叶怀遥噗嗤笑了:“我每回叫汪汪你就出来,我看要不然下回你就把大名起成汪汪得了。”
要是换个人,听了这话准得骂他,小容却只是笑,说道:“你愿意怎么叫都成·”·两人往院子里去,阿轩则守在外面看门·叶怀遥从他手里接过食盒,笑着摸了把小容的脑袋。
两人往里面走着,小叶怀遥又捏了捏对方的肩膀,道:“刚下过雨,你怎么还穿这么少看这身上凉的,生了病又没人照顾你·”·他一边说,一边利索地将自己身上的披风一脱,直接裹到了这孩子身上。
小容连忙道:“我不要,你也冷,快穿上”·小叶怀遥哈哈笑道:“不要什么不要,走了·”·他不由分说,硬揽着小容进了房间,将食盒放下,只见桌上只有两个皱巴巴的干馒头,旁边豁口的碗里还有点凉水。
叶怀遥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娘呢”·小容本来见到叶怀遥就是一脸开心,听到“娘”这个字,脸上的喜悦才微微一淡,说道:“侍寝去了。”
“啊,侍寝”·叶怀遥本来在兴冲冲揭开食盒的手一顿,吃惊道:“给谁侍寝”·小容面无表情地说:“她前几天从院子里薅了点草,扎成人形摆在东厢房里,硬说那是王爷,每晚过去侍寝。
不会回来的·”·叶怀遥:“……”·没想到隔壁还有个稻草编的他爹,叶怀遥实在不明白人竟然能为了一份心中的执念疯成这个样子,听小容这样一说,觉得有些诡异,又有些想笑。
当娘的疯,当爹的风流过后不知所踪,整件事当中,最无辜的明明就是这个孩子了,却要将父母所有的罪责承担下来··碍着小容在跟前,叶怀遥并没有把自己的不赞同表露出来,若无其事地说:·“那最好了,她不在才清净,我好帮你庆生。
不要那俩破馒头了,咱们吃好的·瞧瞧我带了什么”·小叶怀遥把食盒里面的东西端出来,原来是一碗长寿面,并一碟小兔子糕··面是在他来之前刚刚吩咐厨娘煮了出来,糕点也已经又热过一遍,两样东西都热气腾腾,分外诱人。
只是叶怀遥这个大少爷笨手笨脚,把碗端出来的时候洒了点汤,还是小容说了句“小心烫,给我”,上手帮着叶怀遥将东西摆放好··面条是王府大厨用精心熬制出来的鸡汤吊的,一端出来,香气顿时充斥了整个房间。
而盛着兔子糕的盘子使用碧绿翡翠雕成,上面的小兔或趴或卧,有的在吃草,有的在休息,还有几只滚在一起玩耍,亦是惟妙惟肖··对于一个平时只能吃到馒头冷菜的孩童来说,这些东西在他生辰之际出现在眼前,简直不真实地像是一场幻梦。
小容再怎么尝尽人间冷暖,早熟早慧,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眼睛都看直了··他忍不住“哇”了一声,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起来:“真好看。”
小叶怀遥好不容易才把那碟兔子糕好端端地护送回来,就是为了让这个小孩看一看,见了他的反应非常得意满足,献宝似地说道:·“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可爱来吧,快吃,一会凉了。”
小容舔了舔嘴唇,好像还咽了下口水,但是没动,把碗推给小叶怀遥,道:“你、你先吃·”·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在他眼中,这怕是山珍海味,难得能见着一回,因而舍不得动筷子,还要先让一让,却也没想想对方是天潢贵胄,什么东西能吃不到嘴·小叶怀遥含笑而体贴:“多谢,不过我来之前已经吃饱啦,这就是给你带的。
快吃,都吃光了才算哥没白来这一趟·”·小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却是常事·若没有叶怀遥的接济,他每天都是饥肠辘辘,填不饱肚子,此时把碗端过来,顿时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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