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把我当团宠[穿书] by 醉又何妨(中)(2)

分类: 热文
全修真界都把我当团宠[穿书] by 醉又何妨(中)(2)
·小叶怀遥自己带了一壶酒,也是今日从外面街头买的,偷偷捎了进来·翊王妃管得紧,素来非年非节,都不怎么许两个儿子沾酒··所以小叶怀遥想喝酒的时候,都是跑到小容这里来过瘾。
别人都嫌弃这院子晦气又破旧,他却觉得这是个难得的自在地方,还有个挺有趣的小兄弟陪着··小容吃面,小叶怀遥就在旁边笑吟吟地托腮看他吃,不时自斟自饮。
叶怀遥打小身边就都是士族权贵,吃饭也慢条斯理,形容优雅,他见惯了那些人,倒觉得要看着对方吃的这样香才满足,仿佛也被幸福感给传染了··他提醒道:“你慢点吃,别噎着,喜欢的话我下次还带。”
两个小孩坐在桌前,一个吃一个喝,叶怀遥瞧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点犯起了嘀咕··他心里想,我怎么觉得这场面……这么眼熟呢·当然,按照常理来说,他眼熟也是应该的,毕竟这就是叶怀遥童年时所经历过的一切。
可是此刻,他却总觉得同样的事情仿佛在不久之前发生过似的,但眼下一时半会,又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场景下,那时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又是谁··不多时,小容就连汤都给喝干净了,听见了小叶怀遥的话,他捧着空空的碗点头,点了两下,又觉得自己形象不佳,连忙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要擦嘴。
小叶怀遥掏出块帕子,顺手帮他擦了擦嘴,笑道:“真给我面子,瞧瞧,都吃成花猫了·”·他放下手帕,又说:“对了小容,今天是你的生辰,这就十三了,你可有什么心愿,今天许了最灵验。”
小容道:“许什么都行吗”·小叶怀遥笑道:“是呀,要闭上眼睛认真想,不能说出来·”·小容的眼睛亮晶晶的,闭了下又睁开,问叶怀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帮你要”·小叶怀遥“唔”了一声,摸着下巴道:“这个嘛……我好像还真没有。”
小容也跟着想,结果发现确实如此··叶怀遥出身高贵,不光是衣食无忧,难得的是他的父母也对他宠爱有加,将他护的极好,一点其他勋贵之家的糟心事都不用处理,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反倒是他自己,要什么没什么,恐怕是千万个愿望都不够许的··小容心中喜欢极了叶怀遥,一心一意也想给他点什么,让他开心,结果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人家什么都不缺,有些失望。
他闭上眼睛,默默许愿自己能快点长大,长到能和对方比肩的程度,不再依赖他,拖累他,可以反过来保护他··然后,一辈子都能这样陪在他的身边··小容睁开眼睛,叶怀遥道:“许完愿望了”·小容点了点头,又有点不甘心,再问他:“你真的什么都有吗”·叶怀遥故意逗他,笑着说:“是啊,我什么都有。
有好吃的,有大屋子,还有好多钱·早就和你说啦,随我出去当伴读多好,那样就不会挨打挨饿了·”·小容道:“不行,会有人说你闲话的·”·他不是普通的家奴之子,在外人眼中,只是一个一个肖想王爷的贱婢为了登上高枝而生下来的失败品。
若非桑嘉体质虚弱,若是打胎便会有- xing -命之虞,他原本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这样的身份,若是叶怀遥还把他当成个普通的随从书童带来带去,难免会引得旁人指点——翊王府本来就已经够招风的了。
小容虽然年纪不大,却早已从其他人的白眼和冷嘲热讽当中明白了这个道理··小叶怀遥道:“由得他们去呗,谁要说,反正也不敢当面说·你小小年纪,- cao -心这么多作甚”·但不管他怎么劝说,小容听话是真听话,固执起来也是真固执,只是摇头不应。
小叶怀遥这两年和他说过多次了,也是拿这个倔小子没有办法,只得作罢,说道:“那下回再给你拿点书过来看·”·两人又相对坐了一会,小叶怀遥天南海北地给小孩侃了一通外面的奇闻轶事,说话的听话的都很是尽兴。
这回买来的酒喝起来不觉怎样,倒是后劲绵长,小叶怀遥这么说了会话,酒意上头,不由得有些犯困··这时,王府外面的街道上有更夫敲响铜锣,阿轩也在窗外轻声道:“世子爷。”
叶怀遥“嗯”了一声,道:“稍等·”·他跟小容说道:“我要走啦·没吃完的兔子糕你藏好,饿了垫垫·过两天我再来,到时带别的给你。”
小容恋恋不舍,但十分懂事,也不留他··看着小叶怀遥站起身来,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眼睛微微一亮:“等、等一等”·小叶怀遥道:“怎么”·小容急匆匆地说:“你吃过荷叶酥没有”·“荷叶酥”这三个字,传进了叶怀遥的耳中,让他心头忽地一震。
看着年少的自己跟小容相处,他本来就在琢磨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此刻突然被这个词引动了某些想法,暗道:“这,不会吧……”·小叶怀遥说道:“这个嘛,好像还真没有。”
其实有没有的他也记不清了,但看小容的表情满是渴望,明显盼着自己说没有,小叶怀遥便也顺了这孩子的意思··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小容果然高兴了,说道:“我有”·小叶怀遥道:“哦”·只见小容蹬蹬蹬跑到自己的床边,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小布包来,打开之后里面还有一层油纸。
再揭开这油纸,终于露出来里面一块杯盖大小的淡绿色糕点来··他小心翼翼地托着,说:“这是我娘做的·”·小叶怀遥很诧异:“你娘还会做糕点”·不会是拿泥巴捏的吧·小容道:“她不疯的时候会做,还会教我,手艺很好的。
你没吃过吧……给你,给你吃”·他一边说,一边将那块点心拿起来,掰了一大半,递给小叶怀遥··小叶怀遥愣了愣,他一直以为对方是孩童心- xing -,方才问了自己缺什么,发现他什么都不缺,因而很不服气,这才也会想办法找上一样自己没有的东西,也来显摆显摆。
小孩子有这种攀比心很正常,他自觉大了小容三岁,是个当大哥的,自然不跟他一般计较,便也顺着说,想让这孩子满足一下··他没想到,原来小容是想尽力找到一样他微薄拥有,而自己缺少的东西,分给他。
这点心是桑嘉做的,纵使母子之间再是关系不好,天生的血缘向往也难以斩断··小容这样宝贝的放着,怕是虽然饿极了,也根本就舍不得吃··现在明知道叶怀遥身份尊贵,根本就不会饿肚子,却毫不犹豫地掰了一大块给他。
他见小叶怀遥不动,怕对方是嫌弃,有点紧张地说道:“我娘她做的时候,一点也不疯,这个没事的,没有毒·我先前尝了一点皮,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叶怀遥在自己的身体看着这一幕,有点慌··他心道:“这个话,这个语气,真是越来越耳熟了……不过印象中确实有这么一件事,我记得我当时把荷叶酥给吃了……好像是坏了吧”·他心里这样想,而小叶怀遥果然也将糕点接过来,一口咬下去。
对方所形容的“很好吃”他是一点也没尝出来,霉味和微苦的涩意充斥了整个口腔··这东西小容舍不得吃,包的严严实实藏起来,虽然表面没有长毛,但还是坏了。
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小叶怀遥不动声色,脸上带笑,说道:“好吃,你娘的手艺真好·”·他把手中剩下的那块往嘴里一抛,带着点眼馋看着小容手中给自己留的那点:“能都给我吗下回我来,带更多的糕点赔给你。”
小容有点舍不得,但看叶怀遥喜欢,又有点高兴,将手中剩的最后一块糕也给他了,小叶怀遥都吃了个干净,笑道:“不错,真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十分难受的情绪,好像是惊讶,这惊讶之中又混杂着感伤和怀念。
心脏砰砰地跳着,用力到胸腔之中竟然感到了疼痛··小容见他手抚着胸口,久久不语,便有点担忧地凑上来,问道:“你怎么了”·小叶怀遥也觉得奇怪,答了句没事,心里有点怀疑自己是被那块变质的糕点苦出毛病来了。
他从桌上拿起酒壶,直接对着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说道:“大概是……话说得太多,渴了罢·”·他本来就有三分醉意,这酒一灌下去,脸更是一下子就红了,真宛若飞霞扑面。
小容道:“你醉了,我先给你倒点水来·”·小叶怀遥按了按太阳- xue -,心中莫名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剧烈,也不知道是酒醉人,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他只觉晕的不行,扶住小容的肩,含混道:“说的是,你的床,先借我躺一躺·”·小容扶住叶怀遥,让他倚在自己简陋的小床上面,又连忙奔出去倒水。
小叶怀遥闭上眼睛,沉沉睡去··随即,他的情绪便完完全全地被那个已经长大了的、经历过无数世间冷暖的明圣叶怀遥所占领··“容妄……”·不知怎么,这个名字忽然让他的心脏狠狠一搐,叶怀遥茫茫然地想:“小容就是容妄”·刚才那块荷叶酥,虽然已经变质,但还稍稍残存了些微原本的味道,特别是馅料中间混了绿豆沙,很是独特。
最起码他的印象中,只有容妄才这样做过··如果这就是真相,那么之前对方的所有让自己疑惑的欲言又止、一往情深,便都有了最本真的答案··对于容妄的感情,从知道开始,叶怀遥就一直都不以为然,因为那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也找不到任何让他相信或者接纳的理由··容妄的执着和守护让他逐渐不再抵触,但仍旧无法回应,可是现在,他终于都明白了··这一瞬间,或许动心谈不上,动容却是一定有的。
他的猜忌与不能相信,说到底,或许是因为对于这段往事,叶怀遥远远不如容妄那样珍重··就像两人的对话那样,他有的太多,所以都可以轻易地赠人或者舍弃,容妄有的却太少太少了,所以要倾尽心血地追逐和守护。
小容那张面黄肌瘦的脸在脑海中一掠而过,叶怀遥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你也在么”·他既然已经在这里了,那么容妄此时多半也已经附到了小容的身上。
就在方才,容妄是否也正透过自己年少时的双眼,静静地凝视着他·叶怀遥突然很想问一问,他在亡国之后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成为的魔君·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玄天楼的吗他曾经是那样盼望着。
为什么明明很想要将这段过往的情谊拾起,面对自己的时候,却又总是三缄其口·窗外满地秋虫寂寂,记忆被撕扯的凌乱,叶怀遥一时间只觉得头痛欲裂,忍不住抬手按住额角。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这一按,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取代幻影,拿回了身体的主导权··这也是有预兆的,随着他的自我情绪逐渐强烈,再加上发现容妄真正身份这件事来的太过突然震惊,因此叶怀遥自然而然地取代了那个虚幻的自己。
而看容妄的状态,应该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不过,这倒也不是很重要了,因为他现在暂时没有打破幻境离开的打算··从之前在街上看到朱曦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有所猜测,在这个幻境当中,叶怀遥和容妄,都只不过是附带的配角。
只要他们的行为基本按照往事的规律进行,就不会出什么大的岔子··而真正支撑幻境存在的中心,应该是朱曦身上的故事··那个为他挡箭的孟信泽,到底是什么身份,跟朱曦又有什么关系他最后死没死,朱曦求药,是不是为了他·或许当对方身上的秘密水落石出之时,也就是整个虚幻空间的尾声,他和容妄就可以出去。
而出去之后,他们之间……·人与魔··叶怀遥闭着眼睛倚在床上,心里盘算着这些事,耳边听到脚步声传来,知道是小容给他端水回来了··他这会有点不知道跟对方说什么,便没动弹,闭着眼睛装睡,想着一会叫阿轩把他扛回去得了。
脚步声停在床边,碗底叮的一声,水被放在了床头,对方拿一条- shi -热的毛巾,轻轻为他抹了抹脸··紧接着毛巾拿开,人却好像没动··叶怀遥觉得有点不对,睁开眼睛,却发现屈膝半跪在床边的,竟是已经成年之后的容妄,双眼微微发红。
叶怀遥讶然将挡在额前的手放了下来:“你怎么……”·他的话尚未说完,容妄倏地俯首相就,双手撑在枕边,狠狠吻住了叶怀遥的唇··两人虽然更加亲密的事情都发生过,但那次意外之后,即使再怎样一往情深,容妄对叶怀遥也都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冒犯。
这还是两人头一回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之下接吻··容妄的动作急切热烈,仿佛一团迅速燃烧起来的火焰,将叶怀遥所有的气息堵在两人的唇齿之间,让他几乎有种好像溺水一般的眩晕感。
叶怀遥的手按在容妄肩上,本想使力推开他,这个时候,却感到一点冰凉落下,脸上多了一分- shi -意··他怔了下,意识到那是容妄的一滴泪··容妄突如其来的强势本来让叶怀遥有些恼火,但这一刻,他的心头竟感到霍然一痛。
好像有无数的痛苦藏在对方的心间,却难以宣泄,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恍惚之间,想要推拒的手不自觉地犹豫,便被对方攻城掠地··许久之后,容妄的唇才离开,手臂却收紧,将叶怀遥搂进怀里。
他无比珍惜地抱住叶怀遥,将头埋在他的肩上:“那么多年过去了,你的- xing -格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直待人这么好··容妄的语气中带着疼惜怜爱,又有一些微微的惆怅:“原来那块荷花酥,早已经坏了……”·第65章 帘卷烟月·被容妄这样抱着, 叶怀遥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 自己也变成了本来的成人模样。
他问道:“你……真是小容”·一停, 不等容妄回答,叶怀遥又说:“……先放开我, 这样不好说话·”·容妄方才的动作已经是少有的强势了,这时顿了顿, 还是听话地将他放开。
他的手抬起来,微一犹豫,抚上叶怀遥的太阳- xue -, 轻轻揉了几下··容妄指尖冰凉, 这样凝注灵息按压之后, 叶怀遥的头疼果然缓解了大半··黑暗中,只听容妄低声道:“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我之间,就成了这样。”
这样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却无端让人心生酸楚,叶怀遥觉得无话可说, 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容妄坐在床边,他半倚在床上,两人于黑暗中沉默相对了片刻,周围尽是对方的体温气息,场景更是仿若幼时。
只是心境已远非当年··过了一会,容妄说:“我没想到咱们都会来到这里,也没想到这一下就让你认出我来了·”·叶怀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他如果你早一点跟我说……”·如果早一点说了, 会怎么样呢·叶怀遥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叶怀遥,我是魔君·”·容妄笑了笑:“怎么告诉你小时候我和你说,要成为大英雄,大将军,保护你,为你效力·但再相见的时候,你还是你的天之骄子,我却已经沦落为魔,咱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我怎好让你知道,我就是当年那个被照料过孩子”·他停下来,悄悄看了叶怀遥一眼,终于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我怕你会说,后悔小时候救过我。
这句话……我受不起·”·叶怀遥实话实说:“我没后悔·当年楚昭亡国,我去闯敌营,出来才发现你根本没去玄天楼,后来就再也找不见你了,一直以为你恐怕也凶多吉少,没想到你还活着。”
他将目光从容妄身上移开,望着天边的月色:“能在那样的乱世当中活下来,总归是一件好事·知道你是小容,我很高兴·”·容妄笑了笑,说道:“叶怀遥,谢谢你。”
长大之后,他每次念到叶怀遥的名字,总是连名带姓地叫出来··这三个字在唇齿间绕的缱绻,哪一个都舍不得漏掉,更像是某种信仰··叶怀遥唇角微弯,笑意却未达眼底:“事都过去了那么久,不必谢了。”
容妄摇了摇头,平平静静地说:“但是人活着,就会有欲望·我原先觉得我能克制得住,后来发现,终究是高估了自己·”·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无声地看着他,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容妄的意思他明白,就在刚刚不久之前,他还在想着同样的问题··即便现在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翻出过往情分,又能如何·这边事了,出去之后,他和容妄之间又该何去何从·他们之间的立场身份早已经注定了,阻碍两人关系的,绝对不仅仅是一个爱与不爱的问题。
魔族与正道的种种仇怨纠葛,要消解又谈何容易·根本就不动心,不开始,总好过在一起到不能自拔之后,再因为理念不合而决裂罢·可是叶怀遥发现,自己对于容妄这个人的了解越多,不忍也就越多。
或许他眼下对于这个人的感情里,亲情友情多过情人之间的爱,但无法拒绝就是一个危险的开始··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他简直想叹气再叹气:“我记得你原来说过,你是魔,没人- xing -。”
容妄沉默了一下,说道:“没人- xing -的魔,是因为小时候没人给过生日·”·叶怀遥:“……”·容妄看见他的表情,低笑一声道:“是真的。
你应该也知道,在我成为魔君之前,魔族有很长一段时间境遇极差,不少人都是天生天养的活下来,比起他们,我已经很幸运·”·叶怀遥道:“那你为什么会成为魔君,可以说吗”·容妄听他提到这一点,便轻描淡写地说:“我原本就有魔族血统,乱军之中为了活命,逼至极限激发了潜能,就再没办法回去了。
也是没办法的事·”·叶怀遥道:“就因为这个,所以咱们在城郊分开之后,你也没再回来找我”·容妄“嗯”了一声,专注地看着叶怀遥,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脸,将自己留下的泪痕抹去。
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或许是月色太过昏暗,爱与排斥的界限模糊不清··无数个曾经彼此说笑陪伴的深夜,终究无法完全抹除··过了一会,还是叶怀遥先开口打断了这介于尴尬与暧昧之间的气氛,问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容妄“啊”了一声,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叶怀遥看了容妄一眼,似笑非笑:“行了啊,刚才咱们说话的时候你就在周围设下了结界,还能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方才两人自我意识的先后觉醒,必然会引发幻境的动荡。
而容妄为了跟叶怀遥安安静静地说上两句话,连天塌下来都顾不得了,不惜大肆耗费魔元,用结界先将周围顶住··叶怀遥自然也已经看穿了,只是方才没有点破,此时见这家伙还很有一番做戏做到底的打断,这才忍不住揶揄了他一句。
两人之间发生过的往事终于被心上人记起来,容妄这时候心里也不知道是喜是愁,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甚至听了这话都没什么反应,梦游似的冲叶怀遥笑了一下,将周围的结界撤去。
叶怀遥心道:“完了,傻了·”·不过即使成了个傻子,邶苍魔君也是个十分强悍的傻子,随着周围的结界消息,叶怀遥立刻感到一股巨大的排斥之力直逼而至。
四面的场景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是如果凝聚灵力仔细去听,能够感到耳边隐约传来“噼噼啪啪”的轻微声响··叶怀遥弹指,以气劲撞开窗子,仰头看去,一片奇景出现在眼前。
只见外面的天空就像冰纹的瓷器一样,布满了正在不断扩大的裂隙,明月星斗摇摇欲坠··叶怀遥道:“这声音是幻境在不断崩裂”·容妄点了点头:“这幻境应该是本来想把我们的意识同化,却不料被我们冲破,获得了身体的主导权。
出于对外来者的本能排斥,要不然我们被抛出去,或者幻境自行崩塌——也只有这两种选择·”·他说道:“不过,你不要着急,我也可以用结界强行支撑……”·以容妄和叶怀遥的本事,如果想留在幻境当中看个究竟,用灵力强行阻止它的崩塌也不是难以做到,但这势必损耗极大,得不偿失。
这时候,如果手上有合适的法器作为辅助,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可惜事先谁也没想到会来到这么一片地方,身上带的东西有限··想到这里,叶怀遥还真的灵机一动,记起了身上还有一件自己从未使用过的法宝。
他拍了下容妄的胳膊,笑道;“用不着那样,你等一下,我还有样好东西没拿出来呢”·叶怀遥在心里暗喊:“前辈前辈醒醒,交租子啦”·老镜子淮疆:“……”·自从离开尘溯门,叶怀遥事务繁多,已经很久没工夫来骚扰他了。
淮疆早已经放弃了夺去身体的念头,每天百无聊赖之下,便开始潜心修炼,颇有成效·眼看已经能够逐渐化出本体,心中大感安慰··反正他是不会承认其实有时候自己也会感到无聊的。
更不可能因为无聊,就主动跟这个聒噪的小子搭话··没回门派的时候,一口一个前辈,啰嗦的很,后来有人好吃好喝哄着他了,转身就把自己忘到了脑后。·搭理他·早在半个多月前,淮疆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就算叶怀遥叫他,他也不接茬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或者大概是实在闲的没意思,叶怀遥那边刚叫了声“前辈”,淮疆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虎着脸说道:“干什么”·淮疆:“……”·叶怀遥笑道:“这些日子,前辈过的怎么样啊有事想请你帮一帮忙。”
哼,开口就让人帮忙,没事也不找他··淮疆知道他为了什么事,直截了当地说:“老夫的功力还没有恢复,无法阻止幻境崩塌·”·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道:“……你能听见多少”·他一开始知道淮疆在修炼的时候,是不会分神去感知外界的情况的,再加上叶怀遥又自觉坦荡,没什么需要遮掩的事情,因此并没有刻意将对方的神识隔离。
直到后来,容妄表明心意,他这边遇到的事情又逐渐复杂,叶怀遥才切断了淮疆对于外界的部分感知,以免有的事被他听见尴尬··但两人毕竟元神相通,偶尔还是会有这么一两个片段被淮疆接收到。
其实他知道不多,但听叶怀遥这么一副心里有鬼的语气,便故意说道:“荷叶酥·呸,难吃·”·“……前辈时间紧迫,闲话休提,咱们还是说正事罢”·叶怀遥提高了声音:“我们虽然不能强行阻止幻境崩塌,但是可以骗过幻境,让它以为我和邶苍魔君都属于这里,这样行吗”·这个主意很巧妙,淮疆身为镜子,可以折- she -出各种虚幻的影像,在幻境中制造幻影,自然就可以隐匿掉叶怀遥和容妄的反常。
·幻境仍然在不断崩塌,天空上面的裂缝越来越大,即使傲娇如同淮疆,也明白事情容不得再拖拉下去了··他道:“可以·”·叶怀遥道:“好,多谢前辈。
开始吧·”·整个幻境摇摇晃晃,而叶怀遥和淮疆是在意念中对话,不明就里的人看起来,就好像他在这紧要关头发呆一样··容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没有打搅,默默守在一边,稳定住周围的情况。
而后,他忽然听见天上轰隆一声,传来如同打雷般的声音··紧接着,那银盘似的月亮,竟然一下子从西面的夜空中掉落,径直向地面上砸了下来··这一幕实在奇幻之极,容妄蹙眉,正要动手干脆把这东西拍碎,就被身边的叶怀遥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他说:“没事,等等·”·容妄收手,只见月亮并没有落到他们头上,而是在距地面还有一人多高的时候止住了,如同转盘一般慢慢旋动起来··月亮那有点黯淡的表面,随着这旋动折- she -出耀眼的光芒,无数浮光掠影般的物象从上面一掠而过,天空“哗啦”一声碎裂开来,周围的景物开始飞速地变化。
脚下的地面忽而坚硬,忽而柔软,耀目的白光迸现出来,晃的人几乎难以睁开眼睛··容妄下意识地将身边的叶怀遥护住,但也只是一瞬的时间,身体便已经落到了实处。
这回似乎是冬季,他们站在一处暖阁之内,脚下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空气中酒香浮动,不远处隐隐有歌声传来,婉转动人··叶怀遥四下看看,发现这房间里的装饰布置竟然让人觉得很熟悉,自己一定来过。
他想了一会,依稀记得此处似乎是楚昭国最大的一家歌舞坊··叶怀遥转头,发现容妄就站在自己旁边,便低声告诉他:“这里是青舞坊·”·容妄道:“我知道,我来过。”
叶怀遥惊讶道:“呦,看不出来啊”·容妄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向前扬了扬下巴··叶怀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两个半大的少年面对面坐在窗边的栏杆前,正是幼崽版的小叶怀遥和小容。
小叶怀遥仍然是一身漂亮华美的打扮,少年初长成,男孩的青涩与富贵公子的意气相融,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两章,往后翻还有一章噢。
——————·遥遥:“你是魔,莫得人- xing -·”·汪崽:“我跟人双修过,沾上了·”·第66章 红药阑边·此刻, 他正没正形地趴在桌面上, 用筷子戳着一旁瓷盘中的点心渣。
小叶怀遥百无聊赖道:“不是说今夜有美人在这里表演七盘舞吗怎么还没有出来啊, 好慢”·他平时被家里人宠惯了,因为不满, 这时就无意识带出了一点撒娇耍赖的口吻来。
桌子对面的另一名少年自然是小容··这孩子身上也难得穿了一件新衣服,只是看起来松松垮垮的, 有些不合身,不知道是不是叶怀遥把自己的借了他穿··小容平时连走出院子的机会都很少,更不用提出入这种地方, 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 显得颇为拘谨。
楼下鼓乐笙歌, 十分热闹,但他一眼都没看, 只望着对面的小叶怀遥,半点都不觉得焦躁无聊··这么一来,虽然叶怀遥比他大上好几岁,单看神情举止, 倒是小的那个更显成熟稳重了。
见对方这样坐没坐相,小容只觉可爱,脸上露出笑来,伸手帮他理了一下颊边的发丝,说道:“等急了吗要不我陪你说话罢·或者……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小叶怀遥道:“不是我急啊,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给弄出来的,就是为了来看这七盘舞, 要是错过了今天,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机会了。”
小容真心实意地说:“我能跟你一块就很开心了·”·小叶怀遥笑了:“小嘴真甜,吃点心·”·他把一块糕点塞进小容手里,扬声让自己的侍卫再去询问一下老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叶怀遥和容妄就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这两个小孩,听到这里,不觉同时会心一笑··但显然,幼时的幻影并无法感应到他们的存在··小叶怀遥正在倒酒,那酒浆金黄黏稠,色泽如蜜,一倒出来就是异香扑鼻。
叶怀遥鼻子动了动,小声道:“珠胶蜜·”·小叶怀遥倒了满满一杯酒,而后一饮而尽,说道:“除了七盘舞,还有珠胶蜜,难得碰见城东那家铺子里有得卖。
唉,可惜你不喝酒,要是识微跟着一块出来,肯定高兴·”·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小容道:“喝酒,我可以学·”·他把酒壶拿过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就喝。
结果从没沾过酒的人,刚灌下去一点,就被呛得连连咳嗽起来··小叶怀遥这个熊孩子也不拦着,见小容呛了才哈哈大笑,给他倒了一杯凉茶,推过去又起身去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叶怀遥笑道:“你还小呢,不要学人家喝酒·呛着了吧”·小容这次却格外倔强,说:“我不小了·”·其实说的倒也是,他今年十三岁,搁到有些人家里已经可以纳妾了,但他一来生的瘦小,二来叶怀遥也总是把自己当个大哥哥一样,所以还总是觉得对方小屁孩一个。
小容拿起剩下的半杯酒,他这回学乖了,一点点抿着喝·小叶怀遥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阻止··两人正等着那七盘舞的时候,旁边的墙板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小叶怀遥警惕地转头向那个方向看去,却听见有笑声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娇嗔道:“讨厌……你干什么呀,这还是在外头·”·男人低笑道:“外头怕什么,难道你不想我吗快过来,给爷亲亲。”
两人声音渐低,动静却依旧不小,隐隐还夹杂着女人的喘息声··这歌舞坊虽是饮酒作乐之地,但到底和青楼不同,只有清谈歌舞,不做皮肉生意,房间的隔音也不大好。
没想到竟然有人大白天里胡闹,这样一来,那头的各种声音便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小叶怀遥和小容的耳中··两个孩子吓了一跳,顿时都不说话了··小容动都没动,规规矩矩地坐在桌边,手里还拿着那半杯酒,头埋的很低,眼睛看着桌面,像是不知所措。
·小叶怀遥为了查看是怎么回事,还特意走到了墙边,这下听的更加清楚··因为之前曾经有过桑嘉的事情,翊王府的下人被约束的很紧,并没有哪个胆大的下人敢去勾引主子,至于外人更不敢拐带皇孙寻欢作乐。
叶怀遥是在尘溯门被淮疆唤醒后才恢复了全部记忆的,此时他没有自己前世在现代生活过的印象,正是对这些事似懂非懂又有些好奇的年纪,愣了一会才意识到隔壁在做什么。
他顿时大觉不好意思,像被火烫了尾巴的猴子一样,跳着离墙远了些··紧接着,小叶怀遥就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自己这样的表现不够淡定,当着小弟的面有点跌份。
他转头去看小容,却见他规规矩矩地坐着,耳朵尖有点发红,像是被吓傻了··小叶怀遥眼睛一眯,又觉得有点好笑,凑过去一手支在桌上,问道:“咦,你在不好意思什么”·小容张了张嘴,没说话,耷拉着脑袋身体向后挪了挪。
他的反应有趣,小叶怀遥立刻来了劲,他凑得更近了,两人的鼻尖都几乎碰到一起··他一边试图从下往上观察小容的表情,一边坏笑道:“啊,我知道了,你这个坏小子,肯定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你怎么懂这么多的你才多小啊”·这一幕被旁边的容妄和叶怀遥围观到了。
叶怀遥简直觉得当年的自己就是个小蠢货,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容妄却没忍住,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隔壁的男女还在“激烈战斗”,小叶怀遥的注意力则完全转移到逗弄小弟的快乐上面。
小容依旧没有说话,还试图向后躲·可他的椅子是有靠背的,被小叶怀遥这样一挤,已经整个人都缩在里面了··小叶怀遥只能看见对方的睫毛微微颤抖,也差点笑出声来,用手狠狠拧了把自己的大腿才忍住,故意用低沉诱惑的声音说道:·“来,和我说,你是不是看那种画册了,里面画的姑娘漂亮吗你喜欢什么样的,是青涩可爱的,还是泼辣热情的”·他调戏良家妇女一样,用手指在小容的下巴上一挑,强行把他的脸抬起来。
“来来来,说说嘛”·结果小容这一抬头,小叶怀遥才发现,他的脸上竟然满是笑意··小容看着小叶怀遥,任由他捏着自己的下巴,有点无奈,有点羞涩,但更多的还是好笑,似乎早已经看穿了他的故作成熟。
小叶怀遥一怔,随即整张脸就红了个透,被烫了一样松开手,恼羞成怒道:“好啊,你小子耍我”·小容实在忍不住笑了出声,说道:“我只是也想听听,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青涩可爱,还是……”·小叶怀遥气的跺了下脚,扑上去要捂他的嘴:“臭小子,再说我揍你”·他羞恼之下扑的太猛,脚下打滑,就直接扎进了小容的怀里,把椅子撞翻了。
当时在后来发生的事是小叶怀遥将小容护住了,结果把他磕了个眼冒金星·然而这回,在混乱发生的一瞬间,容妄和叶怀遥已经取代了幻影的位置··容妄一发现自己可以- cao -控小容的身体,立刻一把将扑进怀里的叶怀遥搂住,同时使了个巧劲,他身下的椅子向旁边一歪,又重新立稳。
叶怀遥被容妄一搂一压,则坐在了他的腿上··他怔了下,意识到自己也到了幼年的身体当中,连忙从对方怀里跳起来··想起之前被耍的事,简直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叶怀遥点了点容妄,磨牙道:“你可真是……从小坏到大”·容妄起身,不紧不慢地理了下被坐皱的衣服。
虽然外表上仍是一副羞涩少年的皮囊,但从他这两下动作就能看出来,面前之人的气质已经大不相同··大概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他看向叶怀遥时,眼中依旧盛满的笑意。
容妄眼中带笑,脸上的表情倒还算一本正经,解释道:·“翊王府的规矩虽然严,但也难免会有小厮和婢女暗中私会,他们会小心地躲开主子,不过不会避讳我·其实……这样的事,我那时遇见过好多次了,恐怕你才是第一回听到……”·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闭嘴。”
要不是容妄实在太会装可怜,他当初怎么会鬼迷心窍地同情这种黑心眼的家伙啊·容妄轻咳一声,从善如流的不说了,倒是耳朵上的红一点都没有褪下去,隐约透露出几丝他掩饰的极好的心思。
隔壁那对倒是尽兴,根本没有打算结束的趋势,这种动静很容易引发叶怀遥和容妄之间曾经某种不大合适的回忆··叶怀遥用手背蹭了下脸,问:“你还看七盘舞吗不看的话,咱们就回王府吧”·容妄微微地笑着,说:“不看了,上回你已经带我来看过了。
不过……”·他瞧了瞧周围,轻快地道:“还是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叶怀遥道:“你干什么去……”·他话还没说完,容妄已经拉开门,快步走了。
他们在这幻境之中,限制倒也不算太大,只要使事态发展基本与过去吻合就好了··好在如今的容妄总也不至于让人欺负,叶怀遥并不太担心,见他执意要走,就坐下来等了一会。
他晃了晃桌上的酒壶,发现已经空了,有点遗憾的放回到了桌上··结果等了有一会,七盘舞都开始了,容妄才匆匆跑了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坛子··在这个幻境里面,轻易动用灵力和法术,做出超出目前身份的行为,都有可能造成幻境崩塌或者灵力反噬。
容妄是实打实地用双脚跑了一个来回,缺乏血色的脸上都泛起了微微的红晕··他将坛子递给叶怀遥,呼吸还有些急促,说道:“珠胶蜜·”·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好不容易亲了,大家居然都在呜呜哭谁说我要虐的,我要甜甜哒·汪崽日记:·今天叶怀遥问我喜欢青涩可爱的,还是泼辣热情的,没敢告诉他,我只喜欢叶怀遥。
他想逗我,自己的脸都红着,很可爱,所以我逗回去了,还抱了他一下··今天回去不洗澡了·我想……快点长大。
第67章 知微怀远·叶怀遥微怔, 接在手里:“你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个”·容妄笑了笑:“这是时令酒, 印象中明天就没有了。
我记得你派人来买没买到, 还遗憾了很久,念念不忘地挂在嘴边·”·每一样叶怀遥想要的东西, 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惜这点小事在叶怀遥的记忆中已经十分稀薄。
他想了一会,只想到自己本说第二年再喝, 可惜第二年楚昭便亡国了··他将酒坛子托在手里,微一垂睫,也笑了:“谢谢·走吧, 咱们回家·”·上一个幻境片段是在初秋, 此时街上却已经银装素裹, 进入隆冬时节。
两人本来是趁着翊王陪王妃去庙里进香,这才得空偷偷跑了出来, 叶怀遥只带了阿轩一个侍从,为的就是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然而两人刚刚回到王府,还没来得及从偏门那里绕进去,正门就一下子敞开了。
一个锦衣少年被人簇拥着, 从里面大步走出··他的脸色本来沉着,出来见了叶怀遥之后一怔,神情立刻变成了喜悦,连忙向着他走过来,说道:“哥”·叶怀遥听了这一声“哥”,心头便颤了颤,转过头, 便看见了他二弟叶识微。
叶识微只比容妄大了一岁,今年也不过十四,但个头拔的很高,面容英挺俊秀,已有了几分俊朗少年的翩然风度··兄弟两人生的不大像,只有眉目间隐约几分神似。
他听说叶怀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身边也没带人,本来就是要出去找长兄的,现在见人回来了,自然高兴··叶识微把叶怀遥拉过来,展开手臂抱了抱他,两人肩膀一撞,旋即分开。
他笑道:“你去哪了我好不容易从宫里回来,结果还没见到你,半个来月不在家,大哥不想我么”·叶怀遥张了张嘴,嗓子里面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就在楚昭灭国的那一年,他带着叶识微和容妄离开都城,可惜在逃亡路上的时候,叶识微不慎从一处城楼之上摔落,当场殒命··虽然国破家亡,但与父母殉国不同,这个弟弟是叶怀遥亲眼看着惨死的,也便成了他的毕生之憾。
如果不是他保护不周,弟弟原本也可以拥有更加长久的生命,为此,叶怀遥一直对她心中有愧··虽然知道来到这处,必然也能见到对方的幻影,早有了些心理准备,但这人一下子出现在眼前,还是让人忍不住伤感又怀念。
叶怀遥轻声道:“二弟·”·他顿了顿,又微笑道:“是啊,很想你·”·叶识微惊笑道:“哥,你这是什么语气,一点都不像你。
怎么了,是在外头遇到什么事了吗”·他一边说,目光一边在容妄和阿轩两个人身上快速地一扫··虽然刚才同叶怀遥说话笑容满面,但对着旁人,叶识微就自然而然地显出一种王子皇孙的威严劲来。
容妄一直淡淡地看着这一幕,心情也同样颇为复杂,叶识微的目光转来,他便不躲不避,两人对视片刻,容妄才微微倾身垂眸,算作见过这位王府的二公子··叶识微觉得有点古怪,但他知道这少年跟兄长交好,- xing -格孤僻- yin -郁,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又疑问地冲着叶怀遥挑了挑眉。
叶怀遥搂了下他的肩膀,说道:“没有,可能是昨天受了风寒,有些头痛·”·叶识微闻言便担心起来,关切地用手贴了贴他的额头,说道:“倒是不烫。
不过你若不舒服,便别在这雪地里站着了·哥,咱们进去罢·”·叶怀遥道:“你先去,我把小容送回院子里·”·他照顾容妄的事情,除了叶怀遥自己,也就只有叶识微知道了。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明白叶怀遥是怕把这少年带出来,回去之后被他那个疯娘发现,受到责难··叶识微知道叶怀遥的脾气,也没拦着,刚要说,“那咱们一块去”,便听容妄道:“世子爷,小人自己回去就是。
这个时候应是无碍的·”·叶怀遥看了容妄一眼,容妄冲他微微颔首,示意放心,又道:“请您早点歇息,注意身子·”·他的目光中藏着关切,是在担心叶怀遥见到叶识微会伤心难过,叶怀遥心中一暖,冲容妄眨了下眼睛,温和道:“我知道,那你去罢。
自己小心着点·”·叶识微开玩笑道:“哥待他可真好,都快赶上我了·”·叶怀遥提起精神,也笑着说:“啧,真酸·那我现在也得好好关心一下我弟弟。
识微,你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有什么稀罕玩意,我可都给你留着呢·连新进贡的两匹烈风驹都没有骑,就等你回来一起·”·两人说话间已经进了房,叶识微跟进了叶怀遥的屋子,房中地龙烧的极旺,扑面便是一阵暖意。
他熟门熟路地往旁边一坐,先给叶怀遥倒了杯热茶喝,这才笑着说:·“说到烈风驹,我也想起来了·这几日在宫中,陈家那两个小子不老实,我无意中听他们私下交谈,提起上回- she -箭输给你的事,说话很不客气,便小施了一番惩戒。”
叶怀遥道:“你又干什么了”·叶识微道:“也没什么·他家祖母做寿,两兄弟说是要合抄一百遍佛经作为寿礼奉上,我悄悄把他们抄那本佛经上的‘一’字给改成了‘十’,那两个蠢货错抄了二十来遍才发现,哭着重新来呢。”
他说到这里便笑了:“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免得一天闲的没事嚼舌根,哈哈·”·叶怀遥跟着笑,但心里又微微发涩:“你这坏小子,陈家是太后的娘家,我听说近来皇祖父对你多有称赞,在宫里的时候你装也该装的老实点。
再说了,哪家是遇见事了弟弟给哥哥出头的”·叶识微原本笑吟吟的,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才淡了下去,叹气道:·“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称病不入宫,换了我去,不就是为了让我有多些在皇祖父面前露面的机会吗你一番心意,我自然不会辜负。
放心·”·世人皆以为他堂堂昌敏郡王,翊王次子,皇帝嫡孙,身份何等尊贵,但真正少有人知道的是,其实翊王和翊王妃的亲生儿子,只有叶怀遥一个··十四年前,皇三子吴王陷入巫蛊一案,被夺爵下狱,满府上下关押十个月之后,尽皆流放边地。
当时叶识微刚刚出生,这样的婴儿,在牢里和流放之路上必然是活不下去的··翊王念着兄弟情分,想办法将叶识微弄了出来,对外宣称是自己的次子··当时吴王之事闹的沸沸扬扬,即使叶识微年纪尚幼,也知道对方是乱臣贼子大坏蛋,结果在他七岁那年却无意中得知真相,只觉天崩地裂。
叶识微吓得躲在假山的山洞里面哭,是大哥找进来,笑着陪伴安慰了他许久·而后也全无异样,仍是像对亲生兄弟那样待他··大概是生母在怀胎时正赶上王府动荡,忧思惊恐,他刚一生下来便先天不足,体弱多病。
有回不小心掉进水里,也是大哥反应最快,亲自跳下去把他捞上来,叶识微没事,倒是叶怀遥回去之后发了半个月的高烧··从小到大,他跟大哥在一起的时间比父母都多。
虽然翊王和翊王妃也待叶识微很好,但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终归还是感激小心多过亲昵··但分享过他所有无助无措的大哥,是不一样的··“你担心我的身份有一天会被揭穿,为了防患于未然,想让我在皇祖父跟前多得一些情分,我都明白,也会努力按照大哥的期待去做。”
叶识微道:“但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日后能替你分忧·总归你是我大哥,谁对你好,我就对谁好·谁要是对你不恭敬,那自然要十倍奉还。”
他这话并非虚言,叶识微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满京都的人,谁都知道昌敏郡王- xing -子沉静,喜好读书,平日里最是个好脾气,唯独容不得有人得罪他这位长兄。
兄弟两人一向感情好,这话曾经说来也是寻常,但知道了那个物是人非的结局之后,其中便多了几分凄怆的意味··叶怀遥也没法说点什么,招手把叶识微叫到身边,揉小狗一样揉了揉他的脑袋。
昌敏郡王被自家大哥撸了,受用地眯起眼睛,想起一件事,又道:·“对了哥,方才你不在的时候,镇国将军府送来请帖,说是他们二公子三天之后成亲,请你我观礼。
你要去看看热闹吗”·除非是素日里交好的兄弟,否则这样的场面事叶怀遥都不乐意去应酬,他刚想拒绝,“不去”两个字都到了嘴边,忽然又回过神来。
叶怀遥问道:“镇国将军府,孟家他们家的二公子叫什么名字”·叶识微道:“是孟家,他们家的二公子,应该是孟信泽罢。”
叶识微一说“孟信泽”三个字,叶怀遥心里就有谱了,暗暗道:“果然没死·”·再上一个幻境当中,他看见的情况是朱曦被人袭击,孟信泽奋不顾身为他挡了一箭,自己反而身中剧毒,差点没命。
结果现在非但人没事,还转眼间就传来了孟信泽要成亲的消息,这个发展倒真是出乎叶怀遥的意料··他问道:“这是几月了”·叶识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失笑道:“哥哥今天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现在是一月底·”·叶怀遥揉了揉额角,叹息道:“唉,可能大哥老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叶识微忍不住笑起来,说道:“那真是可怜我哥这么大岁数了也没说上个媳妇,留下一儿半女,不过没关系,弟弟伺候你一辈子。”
孟信泽是九月中旬遇袭,时间距今过去的并不久··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隐约觉得这事不大寻常·因为孟家是从地方调任来的,在京都扎根的时间也不久,因此他的了解有限。
又绕着圈子问了叶识微几句,这才弄明白整个经过··叶识微并不知道孟信泽与朱曦如何相识,只知道对方是有这样一位关系甚笃的江湖朋友,平日里经常看见他们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后来孟信泽受了伤,朱曦为了救他,还来到了翊王府表演自己身上的异能,成功讨得翊王欢心,得了三根上好的千年老参,暂时将对方的命吊住··——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叶怀遥在家,只不过是为了探望容妄,才将这次见面的机会错了过去。
叶识微说后来朱曦便带着孟信泽离开了楚昭国的都城,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反正几个月之后再回来,孟信泽又已经是个活蹦乱跳的人了··而且在养伤的过程中,他竟然还找到了意中人,准备成亲。
叶怀遥奇怪道:“他好歹也是将军府的公子,受伤快死了,为什么还得只能依靠朋友想办法搭救孟鹏呢,不管他儿子”·他说的孟鹏,便是孟信泽的生父,即镇国将军。
叶识微含笑道:“他们府里的事有些麻烦·孟信泽虽然是家中老二,却是孟鹏原配所出,他大哥是庶出,但如今姨娘扶了正,所以也可以说是嫡出了·为了爵位的事,整个将军府乌烟瘴气,当时孟信泽昏迷不醒,只怕回了府之后送命更快。”
叶怀遥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叶识微问道:“哥为何这样在意他”·叶怀遥道:“上回他遇刺,我就在旁边,亲眼看着这人奄奄一息的,没想到不仅这么快伤势就痊愈了,还要娶亲,好奇。”
叶识微一惊道:“你在旁边我怎么不知道可受伤了”·叶怀遥笑道:“心灵受了很重的创伤——差点被飞进马车里的箭吓死。”
第68章 此处心安·叶识微也笑了, 说道:“那刺客可真是罪该万死, 孟信泽连累哥哥受惊, 也很是不该,咱们不去将军府观礼了·明天我派人回绝。”
叶怀遥道:“我有些好奇, 想去看看·你留在府里歇着罢·”·叶识微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那我也去·”他说。
在叶怀遥同叶识微说话的时候, 容妄也见到了自己的母亲··按照目前的时间点来看,大约再过两个月,便是她该在癫狂中投井自尽的日子·从此母子缘尽, 多年来, 他连做梦都没再想起过这个女人。
——如今见到, 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的感怀··叶怀遥说他不像魔,但容妄心里清楚, 他的身上确实涌动着那种与生俱来的残酷与冷漠,即使对于亲生母亲,都几乎感受不到半分来自血缘上的依赖与爱意。
他对于桑嘉的印象,只有殴打和谩骂, 以及硬邦邦的发霉馒头和凉水·仅有的温馨记忆是桑嘉教他做过几次点心··但在后来有一回,容妄发现她想利用自己把下了药的点心端给翊王去吃之后,这点温情也全都变成了恶心,让他决绝地抛在了脑后。
他一向凉薄狠毒,既然桑嘉并未尽到一名母亲的责任,那么容妄便也不会再将自己当成是她的儿子··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次回到自己的小院, 迎接他的竟然不是疯疯癫癫的小曲或不堪入耳的谩骂,自己房间的蜡烛亮着。
风韵犹存的女人穿着一条葱绿色的裙子坐在里面,房间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胭脂香气··容妄刚推开门,见到这一幕之后就没再往里面走,在门口站定,皱着眉道:“做什么”·“你回来啦。”
桑嘉见到容妄便笑了起来,说道,“你看看娘这一身,好看不好看”·她确实生的不错,这些年日子困苦,年岁渐长,也还残存着些许美貌,不言不动的时候无疑是个冷美人,但这样一笑,便在额头眼角泄露了岁月的痕迹。
容妄想起来这人要搞什么鬼了,只觉得满心厌恶,冷冷地道:“不好看,你出去罢·”·桑嘉诡异地笑了一声,倒没有生气,忽地问道:“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是不是世子又带你出去玩”·容妄在通常情况下是很喜欢听人提到叶怀遥的,哪怕是自有只言片语,都值得他近乎贪婪地去倾听,但这显然不包括面前这个疯癫而又险恶的女人,于是他没有说话。
容妄只是在心里感慨地想,他果然对这女人没有半点留恋,哪怕是经过漫长岁月的分离以及死亡的升华,都不能让他生出丝毫好感··“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桑嘉把他的沉默做出了另外一种解读,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冷酷,“知道我为什么在你小时候就经常讲世子的事情吗我是为了让你有点血- xing -,模仿他,超过他只有比他强,王爷才会多看咱们母子一眼”·桑嘉挥手将桌上的一包东西扫到地上,容妄低头一眼,瞳孔缩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又停住了脚。
地上的那些全都是叶怀遥送给他的小玩意,被容妄小心翼翼地藏到床底下,只敢趁着夜深无人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也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乐趣··可是现在,那些东西全都被桑嘉不知道从哪里敛了出来,绞了个粉碎。
她自然知道这是儿子的心爱之物,因此才会翻出来毁掉之后,还不辞劳苦地用被单包好,以便欣赏“礼物”被拆开那一刻,对方的震惊伤心··疯子有很多种,桑嘉疯的格外缺德。
容妄确实有一瞬间的震怒,但在迈出一步之后他便想起,这已经是发生过的旧事了,面前的一切尽属虚幻··桑嘉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她完全活在自己的梦想中:“而你这个蠢货,我可不是让你去给人当狗当奴隶的你难道不想有父母的疼爱,不想好吃好喝地过日子吗你要去争啊”·她固执地认为容妄应该是翊王的血脉,认为这王府的花团锦簇当中也该有属于他们母子的一份,并且试图用这种鬼疯狂的想法催眠她的儿子,将他变成争宠的工具。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当一个孩子,从小到大都被他的生母灌输着某种思想,述说另一位跟他年龄相仿之人的优越与得天独厚,恐怕都难免产生嫉妒与贪婪··但偏偏疯女人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个奇葩,反倒对母亲讲述的那个人产生了向往。
他从小就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具备自己从来想象不到也不曾拥有的热烈、完美与高贵,仿佛只有在最美的梦境中才会出现的稀世奇珍,让人想要见一见··只是见一见。
然而见到真人之后,他才发现,岂止如此·一眼之后神魂颠倒,就此痴迷··桑嘉大概就算死也想象不到,自己的洗脑竟然会达成这样的效果··容妄听她依旧在一遍遍强调“你也应该是王府公子,他们抢了你的,他们抢了你的”这话简直就像是巫婆念咒一样,让他厌烦不已。
“何必再自欺欺人呢”·虽然心头暴躁无比,但一路披荆斩棘走到如今,邶苍魔君自然早就已经练就了波澜不惊的本事··他语带讥讽地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过是个野男人留下的杂种,没被冻死饿死已经是走了大运。
没本事去替个疯女人争夺王爷的宠爱,别做梦了·”·桑嘉果然被激怒,随手拿起桌上的剪刀,要扑上来殴打容妄··从小便是如此,她打人的工具向来都是手边有什么就拿什么,随着这个起身的动作,一身男子服装也被拂到了地上。
这个连给儿子吃顿饱饭都不肯的女人,用偷偷攒下来的银子置办了两身新衣裳,并梦想打扮一新站到翊王殿下的面前,就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她的言传身教没有教会容妄憎恨和嫉妒叶怀遥,倒是告诉了他,肖想自己不配拥有的东西,将变得多么凄惨和丑陋。
这个认知让容妄的心情变得更加差了,他不耐烦地将女人甩开,踩过地上的衣服,扬长而去··修士是不用每晚休息的,但叶怀遥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期,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这个规矩就应该好好遵守——虽然倒也没什么意义。
他躺在床上,被褥温暖蓬松,周围隐隐有沉香木散发出来的幽微气息,北风将窗子吹的沙沙响,依稀间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没有刀光剑影、血色,与午夜梦回时那让心口隐隐作痛的遗憾。
叶怀遥翻了个身平躺着,头枕在手臂上,本来是在静静地想心事,却无意中看见一道影子被月光抛在了窗前··他瞬间坐了起来,手下意识地便去枕边摸折扇,摸了个空,想起目前的环境。
叶怀遥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道:“容妄”·片刻之后,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容妄从外面跳了进来,也是叶怀遥睡觉不惯留人守夜,他才没被发现。
叶怀遥拥被坐在床上,问道:“怎么了”·容妄将窗户掩好,向着床边走了一步,又感觉到自己身上带着的寒气,便没再靠近,站在原地说道:“没什么,桑嘉在我那里闹,不耐烦看她,就出来了。”
他有点抱歉地说:“吵醒你了”·其实容妄是看叶怀遥房里一片黑,怕他已经睡下来,便在窗下静静地站了一会,没想到还是被对方察觉了。
叶怀遥松了口气道:“我没睡·”·他看容妄这大半夜的过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这时才放下心来··倒是容妄误会了叶怀遥的意思,见他身上之穿了件薄薄的中衣,神色微惊,便小心翼翼地说:“你放心,我什么都不做。”
叶怀遥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不由无语:“……你现在才十三,还想怎么着”·容妄反应过来自己真是想多了,脸上微微一热,又有点好笑。
这么一打岔,刚才桑嘉带来的- yin -郁倒是荡然无存了··身上的寒气已经散的差不多,容妄走过去,坐在叶怀遥床边的小杌子上,轻声道:“总得保证一下,不然怕世子爷不收留我,我就无处可去了。
外面太冷·”·叶怀遥心道还挺会借着小孩皮装可怜的,邶苍魔君怕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过容妄这么一说,他倒不由得想到,当年这件事应该也是发生过的,却不知道当时真的只有十三岁的容妄被母亲责打之后,跑到哪里避难去了。
叶怀遥想起自己的书房里有张小榻,也很暖和,便建议道:“要不,我让下人把书房收拾出来给你睡吧”·他的中衣单薄,在昏暗中,也可以看见少年清瘦的身形,以及两道深刻的锁骨。
几缕碎发垂在颊侧,大概是因为房里太热,双颊上还泛着些淡淡的晕红··这一切又让容妄想起了那一天,被自己压在身下时,对方抿紧的唇,蹙拢的眉尖,那狼狈而痛楚的神情,让人心疼又着迷。
他们都是男子,原本挤在一张床上凑合凑合也没什么不行·但发生过关系的两个人之间,再怎么说当做没这一回事,身体和心灵上都已经留下了痕迹,终究不可能完全不去在意。
容妄道:“这么晚惊动别人,明天王爷王妃就都该知道了·地上有地毯,我凑合凑合就行,你当我不在吧·”·叶怀遥本来想说那多不舒服,要不然你就上床来吧,可是终归觉得跟容妄说这句话实在太别扭。
他说:“这样吧,你睡床,我睡地·”·容妄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知道叶怀遥是顾着他身体年龄比较小才这样说,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床边俯下身来··叶怀遥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容妄却是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躺下,跟着将床榻内侧那条闲置的被子抱了过来。
“分我一条被子就成·”·容妄替叶怀遥重新掖好被角,指尖无意中划过对方的面颊··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低头亲吻对方的额头,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微笑着这样说道。
叶怀遥睡觉不大老实,有时候爱往床下滚,因怕摔坏了金尊玉贵的世子爷,到了冬季,卧房地上的毯子铺的极厚··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再加上暖意融融的地龙,躺在那里要比想象中舒服得多,一点也不觉得冷。
或者热的,根本就是他的心··容妄拥着被子侧卧,过了一会,在黑暗中抬手,轻轻亲吻了下自己的指尖··他悄悄转头看向床榻的方向,在这幅普通的躯体之中,失去了耳聪目明的特质,也只能隐约望见床上那个微微隆起的轮廓,可还是让容妄的眸中涌上温柔的情愫,心中万分满足。
经年兜兜转转,终究,唯有此处心安··作者有话要说:有的人表面上可怜巴巴的,其实经常脑内开车,欺负遥遥··遥遥:“容妄我求求你不要再回忆了,你再回忆读者们都知道了”·汪崽对手指:“可是,我还记了日记……”·第69章 梦里蘼芜·许久没有好好休息, 两人相安无事地睡了一晚, 均觉前所未有的安稳。
倒是第二天早上, 容妄从叶怀遥房中离开的时候,恰好被叶识微给看见了··两人去镇国将军府观礼时, 他想起了这件事,半开玩笑一般地冲叶怀遥道:“大哥, 我看那个叫小容的少年也太喜欢黏着你了,怎么,现在连侍寝守夜的活都想包了啊”·虽然明知道叶识微没有别的意思, 但叶怀遥做贼心虚, 下意识地说:“不是, 他睡地上。”
他解释的这样认真,让叶识微忍不住笑了··叶怀遥一顿, 也觉得好笑,道:“都被你带偏了——他昨晚被桑嘉赶出来了,没地方去,我就让他在房里凑合了一下。”
叶识微道:“有那么一个疯娘, 也是可惜·在府里当差是不合适,我看不如想法子送他出去,再找些差事做,也比这么着下去要强上许多·”·当然虽然没有参加孟信泽的婚宴,但这番对话也在兄弟之间发生过,叶怀遥按照当年的回答对他重复:·“他现在的年纪太小,已经在自己私下里读书了, 学的还挺快。
等过上一两年再做打算罢·”·叶识微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也好·”·兄弟两人的交谈被一阵喧闹声打断了··此时,镇国公府上正是爆竹声声,锣鼓喧天,厅堂里,一帮纨绔子弟们在相互斗嘴打趣,等着男方将新娘子接回来。
门外忽然有人高声喊道:“来了来了花轿进门了”·聒噪的声音一停,人们都欢呼起来,紧接着,大半的宾客呼啦啦出了厅堂去看热闹。
有人看见叶怀遥和叶识微两兄弟还凑在一块低声说这话,便笑问道:“世子爷,昌敏郡王,不一起出去瞧瞧新娘子吗”·叶怀遥笑道:“几位先请,我们随后就到。”
以他的身份,也没人敢过来生拉硬拽,众人让了几句,便笑嘻嘻地走了··叶怀遥留到最后,一一看着这些人走过去,并未从中发现朱曦的影子··按理说以他和孟信泽的关系,应该也在受邀的宾客之列,现在却没有出现在这厅堂上,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两人闹掰了,朱曦根本没有收到请帖,要么就是他去了别的地方。
他正琢磨,叶识微过来拉住叶怀遥的手,一使力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说道:“外面怕是要拜堂了,咱们来了一趟,好歹也得给点面子·大哥,出去看看罢”·叶怀遥正好也想看看孟信泽那边的情况,便应道:“好,走吧。”
两人去了前面拜堂的大厅,此时灯火辉煌,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大家看见是翊王府的两位皇孙过来了,连忙给叶怀遥和叶识微让了位置出来··叶怀遥被推到人群的最前面,看见孟信泽满面春风地将新娘子领了进来。
他果然就是那天叶怀遥瞧见和朱曦在一起的人·此时的孟信泽,却已经不是那一日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的模样,看起来喜气洋洋,精神焕发,显然对这桩婚事十分满意。
可惜这样圆满喜悦的场合,却总难免会出来败兴之人,孟信泽的大哥带着一帮朋友过来,硬要敬他酒··婚礼上喝酒本是当然,但现在新娘子刚刚进门,眼看就是拜堂的吉时,他这样出来打岔,明显就是没事找事。
·众人见场面闹的难看,当下就有和孟信泽交好的人上去打圆场,好说歹说要把这位将军府的大公子给劝走··身穿大红色凤冠霞帔的新娘子低着头站在孟信泽的身后,被盖头遮挡住了面容,也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可朱曦还是没有出现,难道他们之间真的闹翻了·或许……后来朱曦去找君知寒求药,为的并不是孟信泽··叶怀遥本来在想这两个人之间的事,叶识微却误以为他是看见孟家兄弟阋墙,心生感触,便在旁边小声嘟囔:“他们真无聊。
一个爵位,哪有兄弟重要·”·叶怀遥转过头,只见叶识微一边说,一边悄悄拿眼睛瞟着自己··他自然知道弟弟那点小心思,好笑的感觉尚未完全升起,转眼就再次想到了对方的结局,心头猛地一痛。
如果眼下当真能够回到过去,叶怀遥恐怕就是竭尽所能逆天改命,也想让弟弟好好活下来,可是眼前的一切,终究是一片幻影··他亲昵地揽了下叶识微的肩膀:“你说的是。
我们识微想要什么,哥哥都不会跟你争,都让给你·毕竟我也觉得,什么都比不上我弟弟重要·”·叶识微开玩笑道:“得了吧,最起码爵位金银什么的我是不感兴趣,左右父母兄长也不会饿死我。
我就想让哥哥平时有空了多陪陪我,你那些狐朋狗友真是太多了,以后娶了亲,更没我打搅的份·”·他们兄弟两人年岁差的不远,但是比起叶怀遥来,当弟弟的叶识微- xing -子则老成安静的过分,平日里不是读书就是习字,声色犬马半点不沾,反倒更像个兄长的样子。
叶怀遥到处浪的时候,尤其怕他拘束自己,所以想方设法地将叶识微留在府里,不带他一块玩··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当年少年心- xing -,这样也是正常,但在经历了那样多的往事之后,再听到这番话,心情便完全不同了。
若是还有机会,他很想跟叶识微说一句,以后哥哥到哪里去都带着你··但同时,叶识微的话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却也提醒了叶怀遥某些事情··朱曦和孟信泽……会不会正是因为他这次娶亲,才会发生了矛盾·虽然跟朱曦接触不多,不过叶怀遥也能看出,这人疯狂而偏执,平时似也不爱与其他人交谈,这样的人必定朋友极少,也正因此,一旦有了愿意来往的朋友,他肯定会非常在意的。
如果不喜欢孟信泽的妻子,或者担心他娶亲之后,影响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或许可以成为他不来参加婚礼的理由··还有孟信泽大哥的行为也很奇怪··虽然目前在爵位的争斗上,他略处于下风,但是在弟弟的婚礼上当着勋贵宾客们闹事,简直是除了显得他自己鲁莽愚蠢之外毫无意义,有必要这么做吗·叶怀遥脸上掠过些许疑虑之色。
此时,孟信泽的大哥已经被宾客们劝阻住,气冲冲领着一帮人拂袖而去,婚礼得以继续··满堂的红色铺天盖地,烛火煌煌地跃动着,司仪大声唱喝,一鞠躬拜天地,二鞠躬拜高堂,还有一鞠躬,便是要夫妻对拜了。
叶怀遥放弃了继续在大厅中寻找,他转而向着门口最外围的方向看去——孟家大哥方才就是顺着那里离开··这一回,他终于在不少看热闹的闲杂人中间,发现了朱曦的脸。
婚礼是大喜之事,周围的人都在笑,唯独朱曦面无表情,虽然也看不出来多么的不高兴··但是叶怀遥曾与他交手,此刻他便觉得,朱曦这个模样看起来有些面熟。
——他眼底,有每回拔刀刺来时流露出的那种凶光··某个念头在叶怀遥心里一闪而过,他脱口说道:“危险”·叶识微诧异道;“什么”·他刚刚将这两个字问出口,面前就有一簇火红的颜色瞬间扬起,同时映在了两人的眼底。
叶怀遥一把将叶识微拽到了自己身后护住,这个时候人群中的惊呼声也传了出来:“着火了着火了”·这个厅堂里面到处都是红色的绸花和布幔,火势一起,自然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满厅养尊处优的贵客们惊叫着向外面跑去。
结果这还不算完··更要命的是,外面的院子里原本摆放着不少的烟花爆竹,打算等新人礼成放来庆祝,此时也连带着燃烧了起来,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更加增添了混乱。
叶识微眼疾手快,提起身边桌上的一壶茶,将自己的衣袖泼- shi -了,撕下来一边往叶怀遥脸上捂,一边急切道:“哥,咱们快出去”·这火势虽然大,但对于修士来说,要灭掉也就是一道水系符篆的事,叶怀遥并不会如普通人那样感到威胁生命的恐惧与战栗。
只不过要在幻境之中为此动用灵息,毫无意义罢了··他反手把叶识微往外一推,让闻讯赶来的侍卫们带着他先跑,自己则反倒向里面走了两步,寻找朱曦的身影。
不用怀疑,这把火绝对是朱曦放的,但是看起来虚张声势的作用更大一些··他放火的目的,也绝对不是要烧死哪个人这么简单··叶怀遥的直觉是正确的,他果然在混乱中找到了朱曦的身影。
——他正趁着没有人注意,飞快地揪住孟信泽那位新娘子,将她向着大火中推了过去·原来如此,朱曦的目的,竟然是杀死孟信泽的妻子·叶怀遥印证了自己方才的猜测。
而就在某些真相逐渐展露底色的时候,他也感到脚下的地面不断晃动··叶怀遥仰头朝着天空一瞥,只见自己头顶正上方的苍穹已经变得殷红如血,又逐渐向远处过渡成一片暗沉沉的漆黑。
天幕不断震颤,看起来又柔又软,就好像一汪水被人晃乱了,一波波的涟漪向着远处荡漾开去,亿万星光在其中闪闪烁烁,奇诡莫名··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其中的异状。
他便知道,这一段的幻境快要结束了,必须要在整个幻境彻底崩塌之前找到出口··容妄并没有一同前来参加婚宴,但叶怀遥来之前已经与他约好,只要感觉到幻境的动荡,就要迅速前来汇合。
现在果然应了··他既然已经看明白朱曦的目的,便不再迟疑,右手掐诀,指尖一点萤光闪烁,在半空中画了一道破妄诛魇符··无需符纸,凭空成箓,已是属于高阶法术,叶怀遥用来得心应手,符箓打出,反噬之力瞬间向他涌来。
半成实体的普光明世鉴向他凌空飞来,镜面上折- she -出耀眼的光彩,将这力道折- she -了回去··随即,西南方向出现了一道旋涡,七彩光点随着气流转动,正是由普光明世鉴撑开的幻境出口。
叶怀遥想进去,心中又有些牵念,转身向着方才众人逃离的方向最后投去一眼,却惊讶地见到一个人影反向折了回来,正匆匆向着这边跑··他明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但偏偏来的是这个人,让他的脚步一下子就迈不动了。
浓烟滚滚当中,叶怀遥不受控制地撤出脚步,也转身快步迎上去,喝道:“识微”·叶识微满头大汗,神色焦急,冲到叶怀遥身边,一把抱住他。
“哥你怎么把我推出去了,自己却一直没跑出来”·叶识微拉住叶怀遥,急匆匆地说道:“是哪里受伤了还是怎么样快走,我背你出去。”
他的脸上犹带着几分稚嫩,但英俊的眉眼间带着温柔的关切,以前叶怀遥曾经调侃,言道我家小弟长大之后一定风华绝代,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子··而如今,他却清晰地知道,面前这个人,在也没办法走出十四岁了。
叶怀遥的眉尖跳了跳,忽然跨上一步,在烈火与烟雾之中,将叶识微紧紧抱在怀中··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勒的那样重,仿佛要生生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当中,叶识微甚至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在疼,他有些不解,但没挣脱,将手环上叶怀遥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识微,抱歉·”叶怀遥摸了摸叶识微的头发,松开了这个拥抱,“哥……还有很多事要做·”·他拉着叶识微的手,瞬间移动到了火场的外面:“去找父王和母妃吧,我不能跟你一块走了。”
他转身大步离开,再不打算回头,叶识微追了两步,却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反倒越拉越远··跳跃的光影映在兄长流云般的衣摆上面,彷如银河中流变的光- yin -。
那一刹那,奇异和陌生的感觉倏忽用上心底,仿佛在追求一颗遥不可及的星辰··叶识微的心头登时一慌,感到一种极度的恐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叶识微瞪大了眼睛,他素来温润有礼,少有这样失态大喊的时候。
“到底是因为什么……你不是不久前才说过,要好好陪我的吗你又骗人,又搪塞我”·“说好要陪我的——你又骗人……你又骗人……”·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重重叠叠地传来,行将崩塌的天与地都在旋转。
大概除了叶怀遥自己,没有人能明白叶识微这句话当中的杀伤力··他霍然回首··此时,眼前叶识微的面容神情,与多年前惨死在他面前时的模样几乎没有半点差别。
这些话从他的口中吐出,与他临死时那一声“哥哥”相互呼应,隐隐重叠··今与昔、幻与实的交叠,便仿佛硬生生从时光的空隙之中磨砺出了一簇薄锐的刀锋,精准无比地扎入进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在那一刻,叶怀遥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都被生生给剜出来了,双耳嗡鸣,难以忍受的剧痛蔓延全身··这使得他不得不扶住身边的大树,借着这个动作稳住身体,一口热血冲到喉头,又被生生压了下去。
狂风呼啸,将熊熊大火席卷而来,叶识微整个人几乎都被淹没在火焰当中,却执拗地冲着叶怀遥伸出手··他眼看就要被火焰彻底吞噬,那个瞬间,叶怀遥心底空白一片,抬手就想去拽他。
昔日繁华今已不再,父母、兄弟、故国,都在另一个地方等他,等着他这个从小就不爱归家的游子回去··可是就在将手抬起来的同时,一道冰凉无意中蹭过他的指尖。
那是叶怀遥挂在腰上的令牌,正面写着他的名字,背面是孤树闲云,此牌为明圣信物··就是这点凉意,瞬间沁入他散乱的心神,将他几欲飘飞的三魂七魄重新扯回了躯壳之中。
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里,要死也不能现在死··兄弟、挚友和门派弟子都在等着他,当年的旧事尚未查清,明圣代表的绝对不仅仅是尊荣,更多的还是一种责任··他并没有就此将烂摊子甩下走人的资格。
摇摇欲坠的幻境剧烈地震颤着,所有的幻影眼看着就要溃散,叶怀遥狠狠一闭眼,说道:“识微,你恨我吧·”·“吧”字刚刚出口,这时,竟从侧面骤然轰过来一股极为强大的魔气,紫光弥散,如云似雾,瞬间将火焰包裹其中。
这火是幻境中的心魔之火,并非普通的火焰可比拟,此时遇到魔气,非但没熄灭,双方较力之下,发出滋滋的响声··叶怀遥本来正打算离开,见状猛一转头,容妄的身影已经瞬息而至,直接把他往怀里一搂,揽着叶怀遥的腰将他腾空抱起来,放在了自己身后。
第70章 痴念成君·他竟然丝毫不顾及在这里动用魔元的反噬之力, 拉开叶怀遥之后, 毫不犹豫地扑入火中, 不管温度灼烫,一把拽住叶识微的手臂··叶识微用力挣扎, 厉声道:“我们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插手, 滚开”·他此刻声色俱厉,身上的服饰一变,竟成了临死那一天的穿着, 与此同时, 容妄和叶怀遥也恢复了原本外貌。
幻境, 马上结束··火焰顺着叶识微身上向着容妄蔓延,容妄却对灼烧的疼痛以及他的话充耳不闻, 硬生生将叶识微强行从大火中提了出来··随即,他手上魔元运转,并指划下,已经将叶识微身上的火焰尽数压灭, 掌心力道一送,将他推到了安全之处。
幻境不住扭曲,流光暴蹿,眼看出口就要彻底封闭··叶怀遥被容妄拽回来,刚要上前,就看见了这一幕·他顾不得再深究容妄突然的举动,左手将浮虹化剑掷出, 卡住不断收缩的出口。
他则瞬间移动到容妄身边,抓住他肩膀,喝道:“走”·容妄挥袖一拂,布帛撕裂一般的声音响起,漫天的火浪被掀翻在身后,两人从火光中冲出来,转瞬脱离幻境,重新站在了那一片草地之上。
容妄身在幻境当中,功力受限,又强行与幻火抗衡,出来之后难免受到了些许反噬,咳嗽两声,没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叶怀遥一把将他搀住,无言片刻,轻声道:“傻子。”
真正的叶识微早已经死了,刚才那个不过是幻影,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叶怀遥自己都已经放弃了,但他知道容妄为什么要奋不顾身地去救一个幻影,因为那是他弟弟。
·因为这个傻兮兮的魔君觉得,即使是个影子,让叶怀遥看见他被救出来了,也能稍微开心一点··所以他就用自己的一身火伤加上魔元反噬,来换这点开心。
听得他这句带点无奈的打趣,容妄转过头,冲着叶怀遥笑了一下··他眉目生的冷淡忧郁,唯独笑起来的时候能看见小时候的影子,有点纯澈的甜意,似乎被骂了句“傻子”很高兴。
叶怀遥摇了摇头,怀疑容妄笑的这样美滋滋,根本就是没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见对方身上受了几处火伤,伤处起了燎泡,便伸手要去碰一碰,反倒被容妄反过来扣住,轻轻将两指在腕脉上一搭。
“你是不是受内伤了,让我看看·”·他应是怕叶怀遥对这个动作有所排斥,稍稍感受了一下就放开手,说道:“刚才的幻境中有你的心魔,现在你灵息有点乱,应该好好歇一会。”
叶怀遥摇了摇头,从乾坤袋里找出一瓶药膏,帮容妄检查身上被火烧出来的伤处,忍不住轻声感叹道:·“所以说人活着呢,真得与人为善,少结仇怨——世事实在是太无常了,这冤家对头都能变成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发生的”·他抬手,学着自己小时候那样,用指关节敲了下容妄的额角,玩笑道:·“魔君呐,连我的心魔你都知道,那么我可需要将你杀人灭口”·容妄道:“其实在瑶台那件事发生过后,我就以为你会这样做。
如今看来,倒像是我多捡了好些年的便宜·”·叶怀遥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提起这件事,一时语塞:“喂,我说你——”·容妄笑了一下,柔声道:“是我忘形了,胡言乱语,你别在意。”
他转而叹了口气,说道:“咱们之间的每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恐怕还真是非得死了才能全部忘记·我有的时候很盼望你也对跟我有关的事情这样上心,但终究是我倒霉,好像你跟我在一块,就没碰见过好事。”
容妄这话说的实诚,还真是让人难以反驳·两人少年相识,情分甚深,彼此也有过不少年少时最单纯快乐的回忆··只是这回忆中伴随着亡国、离恸与死别,谁也没错,但命运总是弄人。
容妄道:“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提醒你比较好·就比如当年,要不是我这个拖累,叶识微也不会出事,无论是真实的还是幻影,我就是死也不想再叫你难过一回。”
他薄唇风目,鼻梁挺直,皮肤苍白,生就一副淡漠薄情的眉眼,说话时的语气也一直平平淡淡,直到此时,才忍不住带出了些微失落迷惘:“终究,是我……”·叶怀遥道:“实在听不下去了。
瞧瞧咱们堂堂魔君,说出去能把半个修真界吓一跟头的名号,竟然成天的卖乖装可怜·是你什么呀什么都是你干的,真是好厉害·”·容妄听他这样调侃的语调,心情也不由明朗些许,笑着摇摇头:·“既然不许别人独自将责任揽去,那么能让另半个修真界抖一抖的明圣,应该也不会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断在心里责怪自己吧”·叶怀遥笑道:“所以你是在转着圈子宽慰我吗多谢了,对于我来说,这自然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周围的风景也在发生着缓慢的变化,光秃秃的树梢上逐渐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绿意,地上的小草缓慢抽芽,天色倒是渐渐有些暗了··叶怀遥用手在自己的眉心处抹过。
容妄本来还想说什么,见状又把话收回去了,说道:“下一个幻境不知道又会是什么地方,你也累了,睡一会吧·”·叶怀遥确实有些疲惫,以他的本事,幻境虽然不会造成任何实质- xing -的伤害,更不能藉由区区心魔就将他困住,但追溯不想回忆的往事,耗神是一定的。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又会遇到怎样的场景,就算是为了更好地应对,也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叶怀遥道:“好,那你也歇一歇罢·”·他把后背靠在一颗粗壮的大树上,进行短暂的休息。
曾几何时,在容妄面前,就算是处于清醒状态之下,他都时时刻刻警惕着,不敢有半分掉以轻心·而现在,叶怀遥竟然能十分放心,几乎是刚刚合上眼睛,就睡着了。
只是即便这样累,他睡的也终究不大安稳,接连做梦··梦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梦境有时候可以令人忘却烦恼,但有时,也会让一切故作出来的云淡风轻都褪去伪装。
大概是他人虽然睡着了,思绪却没停下,在脑子里面翻来覆去··一想到叶识微没被自己这个当哥的护住,小小年纪就没命了,叶怀遥就觉得心脏抽了筋一样的疼。
恍恍惚惚当中,总好像看见父母和弟弟一块冲着自己招手··但浮光掠影般的片段一闪,转眼又是玄天楼的众位师兄弟们围在自己身边,兵荒马乱与日常笑语交织,将他被劈为两半的人生掺杂在一起,将整个梦境搅乱的光怪陆离。
叶怀遥的眉头逐渐皱起来,朦胧中觉得仿佛有人伸手过来揉自己的眉心,他便本能地抓住了那只手··对方似乎迟疑了一下,跟着也反握住他,熟悉的感觉涌上,又让人放下了戒备。
“识微·”叶怀遥迷迷糊糊地说,“对不起·”·他在幻境当中那样狠心决绝地将弟弟甩在身后,此时却将人抓的那样紧,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容妄被当成了叶识微·他看着自己被握紧的手叹了口气,在这一刻只能感觉到心疼··他温柔地拂开叶怀遥的额发,抱着他靠在自己肩头,轻声道:“没关系,不怪你。”
真正应该怪的人,是他··生来晦气,刑克亲友,连自己在这世上最喜欢的人都会连累··容妄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他这一辈子命数孤苦,颠沛流离,生命中的痛苦远远大于欢乐。
但相比起来,楚昭亡国之前,他的生活虽然困顿,总还是有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没什么本事,不过叶怀遥在身边··结果一朝国破,生生将叶怀遥的人生劈成了两截,他又何尝不是一样。
原本不过是敌国来攻,楚昭繁华,兵强马壮,上至国君,下至百姓,都并未放在心上··谁料想战事刚起,军中便发生了莫名其妙的瘟疫,乃至于楚昭一方节节败退。
而后几处城池复起地震水灾,雪上加霜,终至亡国··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翊王和翊王妃均殉国而死,离死之前,费尽心机才保住了两名儿子,令暗卫护送叶怀遥和叶识微两兄弟出城。
容妄同样也跟随在侧,可惜还没等他们离开京都,身边守卫便已经死了个干净,是叶怀遥带着他和叶识微找到出路,这才一路且杀且逃,离开了楚昭国··此时到处都是流民乱军,三个半大孩子身份敏感,本想趁乱翻墙进入邻城,不料正赶上守城将领下令放了一阵乱箭。
容妄和叶识微都不怎么会武,本来靠叶怀遥先一步上去之后用绳子将他们吊上,结果这样一来,绳子断裂,两人都坠下了城墙··当时,叶怀遥只来得及抓住其中跟自己距离较近的那一个,便是容妄,叶识微因此而死。
后来,容妄常常想,如果当时没有他,叶识微就不可能死··或者……如果当时叶怀遥有时间犹豫那么片刻,看清楚两人的脸,被放弃的人会是他··也本来就应该是他。
但哪怕憋的心脏胀痛,胸口发疼,这话容妄也没有向叶怀遥说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所有毫无意义的言辞都显得苍白而矫情··他知道叶怀遥只会比自己更自责更难过,所以并不想让对方再去耗神安慰自己。
两人将叶识微埋了之后继续走,昔日在宫中指点叶怀遥武艺的师父与玄天楼有一些交情,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带着信物往玄天楼去··叶怀遥也一直没说什么,他甚至没掉过一滴眼泪。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带着容妄赶路、吃饭、休息··直到有天下了大雪,两人正巧走到了半山上,好不容易才找了一个山洞过夜··叶怀遥本来抓了一头小鹿,结果看见鹿妈妈尾随而来,没忍心下手,便又将它们都给放了。
他摘了几个野果子回来给容妄吃,但容妄知道,叶怀遥自己已经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他摇摇头··叶怀遥硬把果子塞进他手里,说道:“你最近可长个子了。
要是不吃东西,明天晕在雪地里,我可背不动你呀·”·容妄连忙道:“我有劲走路·我……我吃不下·”·叶怀遥总算笑了笑,伸手搂住容妄的肩膀。
冷风从洞口灌木丛的缝隙中穿进来,带着潮- shi -与冰寒··他问道:“很难过吗”·容妄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其实无论难过也好愧疚也好,他的这些情绪,归根结底尽数来自于对叶怀遥的在意。
他本人的生长环境特殊,对于道德观和是非观都很淡漠,如果真的在某种危险的情况下,让他选择和另一个人只能活下来其中之一,那么容妄会不择手段地将对方杀死··但前提是,那个人不能是叶怀遥在意的人——他心肠这样软,会伤心的。
但叶怀遥并不能体察,只单纯地当他为了叶识微的死而愧疚难过··他捏了捏容妄的肩膀,道:“不怪你·那种情况下,谁也无法控制意外,就算真要有个人负责,也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没保护好你们。”
容妄想说话,叶怀遥却冲他摆摆手,笑了一下:“但现在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还能怎么办呢”·面前的火光在他明澈的眼底微微晃动:“一个人如果想好好活下去,就得学会忘记很多事情。
痛苦和美好一样短暂,难受的时候不要伤心太久,幸福的时候也不要得意忘形,这样你才能往前走·”·“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是有很多怨气的,觉得自己生来孤苦,觉得无论何时你都理所应当的是被舍弃的那个人。
但你看,我不会那样做·”·叶怀遥重新把果子递给容妄:“你以前生活的孤单不开心,但以后你还会有自己的家,有心爱的人·到那时,大概就可以将脚步停下了。”
他摸了摸容妄的头发,微笑道:“吃吧·”·容妄像是捧着宝贝一样双手拿着果子,片刻之后,终究点了点头,冲叶怀遥道:“你也吃·”·叶怀遥笑道:“唉,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果子可真难吃啊。
我有点想念过去那些点心了,等活着从这里出去,咱们吃好的·”·容妄笑了笑,便不再说话,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吃果子··他从小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好吃难吃也不大能尝的出来,但依旧没什么食欲,只是觉得不想让叶怀遥再费精神哄自己罢了。
不过叶怀遥的态度和那些话,让容妄心里好受了很多,这天晚上难得没有做噩梦,能好好睡上一会··到了半夜的时候,容妄觉得有点冷,睁开眼睛,发现身边没有了人,本来升起来的火堆也被风给吹熄了。
他分明记得,为了更暖和一点,入睡之前,自己是和叶怀遥靠在一起的··而这时两人一起裹着的那件袍子盖在了他的身上,叶怀遥却不知道去了哪里··容妄等了一会不见他回来,心里发慌,起身出了山洞去找人。
这时脚下积雪颇为厚重,容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去,只见月华遍地,满目清光,四下的树枝岩石在夜色中拉出黑黢黢的影子,却根本找不到叶怀遥的踪迹··他焦急之余反倒愈发谨慎,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攥在手里,轻手轻脚地向前走去。
这时,在风声与夜鸟鸣叫的缝隙之间,容妄忽然隐约听见一阵呜咽声··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紧走几步,然后猛地一下停住了脚··在一从灌木后面,叶怀遥正双手抱膝坐在雪地里,他的肩膀猛烈地抽动着,哭声被压抑在喉咙里,但仅是低低的呜咽,在深夜之中,也已经足够清晰了。
容妄印象中的叶怀遥,脸上总是带着笑意,怀抱有力而温暖,世间所有的美好伴随在这个人的身侧··他温柔的像是三月里的一弯春水,却又强硬的仿佛生就满身钢筋铁骨,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打破他的高贵从容。
可这时候,叶怀遥竟然在哭··他将额头抵在膝盖上,死死咬住唇,少年单薄的肩背好像被难以承担的悲伤和哀恸压垮,微微地佝着··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那一瞬间,容妄只觉得雷霆万钧。
他好像瞎了眼睛,聋了双耳,连魂魄都转眼间灰飞烟灭,这样一个从未见过的叶怀遥,像一支利箭,穿透胸口,将他死死地钉在地面上··剧烈的心疼遍及周身,原来叶怀遥不是不会难过,也没有表面那样潇洒,他只是不愿意让他人一同伤怀。
第71章 云雨堪怜·是自己的无能, 让他伤痛至此··从未有任何一刻对力量这般渴望, 容妄全身都在发抖, 他很想冲过去抱住叶怀遥,但终究是没能挪动半步。
想必在此时, 两人都无法承受面对彼此··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恍然惊觉泪水已在脸上冻干, 传来撕扯般的疼痛感··容妄狠狠地用袖子抹了把脸,一拳捶在旁边的岩石上面。
那一刻,他只恨不得立刻死了, 去换叶识微活过来··可那终究是不能的了··他打出生就遭人嫌弃, 毕生最珍贵的东西, 除了叶怀遥所给的那点温情,所剩的便只有自己这一身- xing -命骨血。
所以他得好好留着这条命, 不停地往前走,总有一天,从命运的洪流中挣脱出来,让他心爱的人……·永远不要再这样难过··“现在的我, 可能比那时候要好一些了。”
容妄静静抱了叶怀遥一会,才用很低的声音说道:“但很多时候,在你面前,我还是常常不知道应该怎样办·”·“是你支撑着我走到现在,可是我发现,这条路越走就会离你越远,我觉得……快要迈不动脚步了。”
与其说容妄在抱着叶怀遥, 倒不如说叶怀遥靠在树上,容妄悄悄伸手过去,将他虚拢在怀里··这个想亲近又不敢惊扰的姿势有些辛苦,他的手臂有些酸麻,却又乐在其中。
“直到上回出事……叶怀遥,我从来都没有那么害怕过·”容妄的手在叶怀遥的眉眼上虚虚拂过,“在这之前,我本来以为已经可以把任何能够伤害你、阻拦你的东西挡下来。”
容妄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叶怀遥的脸上移开,他沉默了一会,冷冷地一扯唇角,目光重新变得- yin -冷而锐利··“我本想守在你身边,这或许终究不能了。
但无论怎样,那些该死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平平静静地道:“不惜任何代价·”·这种情况下,谁也不可能安心踏实地休息,叶怀遥仅仅是迷糊了一会就醒了过来。
在朦胧的梦境中,他隐约能察觉到有人凑到自己身边,但也因为心里清楚那人是容妄,所以没有过多地排斥和提防··自从知道容妄的真实身份之后,叶怀遥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
本来以为这份感情来的莫名其妙,定是一时鬼迷心窍,结果兜兜转转,原来是一场从少年时期就积攒起来的持久爱恋,一藏就藏了上千年··面对这样的容妄,他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不可能,放弃吧。
但现在应该怎么办他也实在没个章程··叶怀遥只能当做没感觉到对方的小动作,暂时保持住这种平静相处的状态,想着等出去有空了,跟容妄聊聊。
——叶怀遥总觉得,他心里瞒着什么事··他醒来之后没过多久,半空中半化现的普光明世鉴折- she -出耀眼的光芒,太阳再次如同转盘一般慢慢旋动起来。
如同之前的两次,周围的景物飞速旋转变化,脚下的地面忽而坚硬,忽而柔软,耀目的白光迸现出来,叶怀遥和容妄同时感觉到一阵眩晕,转眼间身体便已经落到了实处。
作为一名修士,多少离奇的场面都经历过,在不同的幻境当中穿梭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稀罕,之前的每一回都很顺利··然而这次,叶怀遥还没睁开眼睛,就觉得浑身上下一阵酸痛,好像刚刚被人给暴打了一顿。
他努力回忆着自己少年时期少有的挨揍经历,同时睁开眼睛想起身,结果这一动,脸就僵住了··容妄就在他的身边,已经是成年之后的大人模样,正抬着手,一副不知道应不应该扶他的样子。
他上身赤裸,露出胸腹紧实的肌肉,嘴唇破了一块,向外渗着血迹,头发也有些凌乱··魔君虽然是魔,但平时的穿着打扮十分五讲四美三热爱,禁欲的恨不得把领口一直系到喉咙处,最起码叶怀遥印象中他这样衣冠不整的情形,只有一回。
再结合自己的身体状况,真相就有点恐怖了··叶怀遥:“这里不会是……”·“抱歉·”容妄的嗓子有点哑,他干咳一声,说道,“这里是瑶台。”
叶怀遥:“……”·见鬼的瑶台·所以现在的时间点,是他们刚刚结束了世人广为传颂的“瑶台一战”过后·叶怀遥才刚刚想好“暂时维持平静相处关系”的战略战术,杀千刀的幻境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真是缺了个大德了。
相比之下,他都宁愿直接掉到地府里面,跟鬼打上一架··说来也真是冤枉,有多少英雄侠客整天流连花丛左拥右抱,都没有任何问题,他云栖君虽然有个风流潇洒的名声,但活着这么多年,唯一出格的举动可只有跟魔君这一回。
偏生就这一回,还怎么都揭不过去了··但眼下甚至连给他矫情懊恼一会的时间都没有,叶怀遥立刻就想到另外一件事··他问容妄:“我记得,咱们那什么……是不是过一会瑶台就要陷入地府了”·容妄欲言又止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安慰他:“你别急,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叶怀遥道:“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淮疆是寻找着朱曦的气息将我们送来的,既然来到了……这么一个时间点,一定另有深意·”·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说到“这么一个时间点”的时候,还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口气,但也不得不暗暗庆幸,他们来的没有更早一点。
如果什么都没有结束,那时候他要面对的场面,简直是没法想··比起容妄来,叶怀遥要更加狼狈,身上的一件外衫还是容妄刚刚给他披上的·他扶着地艰难地慢慢坐直,那件衣服就又滑落下来,露出满身的红印子。
他甚至都顾不上不好意思了,身上的不适占领了所有注意力,那不光是疼,还有一种难以启齿的酸麻,就算是直接被人砍上两刀,都没有这么折磨人的··上回他脑子不太清醒,很多细节都印象不深,这次在幻境中,倒是被迫好好回忆了一番。
容妄几乎是把他全身上下都亲了个遍,也不知道这家伙看着纯情,是怎么干出来这么不是人的事的··容妄手里紧张地攥着两件皱巴巴的衣服,像犯了天大的错误一样,手足无措地半跪在叶怀遥身边。
·叶怀遥皮肤白皙,这样一身的痕迹看起来就更显得触目惊心·容妄愧疚不已,本来不敢碰他,但见对方起身如此费力,终究还是抵不住心疼··他小心翼翼凑过去,抱住叶怀遥的腰,将他扶了起来,又将衣服重新给他披上。
叶怀遥缓了几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很疼吗”容妄恨不得抓着他的手给自己几下子,低声道,“对不起,我当时……”·叶怀遥只求他不要再回忆细节,连忙道:“……不疼,没事,我很好。”
容妄就不吭声了,心事重重地替他理好了中衣,束上腰带,眼看叶怀遥那件外袍已经被揉搓撕扯的不能看了,他便将自己的衣服披在了叶怀遥身上··叶怀遥自己可不知道,此时他脸色苍白,外表狼狈,嘴唇还有些微微的红肿,活脱脱一副被人糟践了的模样,反倒有种别样的动人。
容妄连看都不敢多看··叶怀遥任由容妄整理,他目前整个人都好像被重新拆卸了一番,也根本就不敢轻易动弹·缓了好一会,将灵息在周身运转数遍,这才觉得好了很多。
别的不说,最起码他现在灵息稳定,神志清醒,比之前那次可要强多了··缓过神来之后,叶怀遥见容妄半跪着握住自己的脚腕,似乎还有要帮他穿靴子的打算,觉得一阵别扭,连忙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将靴子抢在手里:“那个,另一只……呢”·容妄歉疚道:“我之前好像给扔到那边的石头后面了,一会给你捡……那个,你脚腕上,有淤伤,我、我想帮你揉开。”
事实上,叶怀遥的脚腕和腰上都有容妄攥出来的指印,但比起其他部位的不适,这已经算不上什么了··容妄是心疼自责的不行,暗怪自己没有节制,出手太重,但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人族跟魔族体质上本来就有差异,再加上容妄在这方面实在缺乏经验,毫无技巧可言,也难免弄得一塌糊涂。
叶怀遥身上不适之极,心里也说不出来的窝火,只是也知道这事不能怪容妄,只能把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吊着··他将靴子套上,说道:“不用了,不碍事·”·这一低头,叶怀遥又看见容妄的手臂上都是结了血痂的擦伤,手腕上还有一个深深的牙印。
这是当时地面上山石粗砺,容妄一直将叶怀遥半托在怀里,叶怀遥的后背上除了红印没有半点擦伤,倒是他的胳膊都被磨破了··叶怀遥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反正现在都是幻影,你也不必太在意,下次别这样了。”
容妄见他似乎不生气了,如蒙大赦,连忙道:“我下次一定轻轻的,你放心……”·容妄:“……”好像不大对劲。
叶怀遥:“……”我为什么要说个下次啊·两人相对默然,脸上都有些发热,片刻之后,容妄轻咳一声,道:“咱们还是快点离开吧,我估摸着不出一盏茶的时辰,瑶台就要塌。”
叶怀遥:“……好·”·话说到这个份上,容妄纵然心疼,也不好意思再说处理淤伤的事了·默默过去给叶怀遥捡了鞋穿好,扶着他站起来。
对于两人来说,虽然不知道来到此处的目的,但当年瑶台坍塌背后的隐情,容妄和叶怀遥也都很想弄清楚,眼下倒是个良机··此时狂风已经逐渐起了,山体在微微震颤,已经有了灾难降临的先兆。
容妄问道:“我抱着你走行吗”·背着的话叶怀遥分不开腿,但他也根本不能接受公主抱,最后两人决定同乘一把剑下山··容妄将必败魔剑召出来,扶着叶怀遥上去。
叶怀遥看见这把剑的时候,还分神想了一下,觉得必败要比他的浮虹宽上一倍,踩着应该稳当··可是两人站好了,必败剑却直挺挺地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叶怀遥:“……”·这是不喜欢他不愿意载他别这样不给面子嘛。
容妄心情十分复杂,不耐烦地说道:“愣着干什么让你带我们下山,还不快点”·必败左右摆了摆,像是人类听见震惊的消息那样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然后它呼地一下子飞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把叶怀遥甩的往容妄怀里一靠,而后又风驰电掣地带着两人冲了出去。
“咳·”·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伙同佩剑占便宜,容妄护着叶怀遥站好,解释道:“载你,它开心·”·叶怀遥道:“我记得浮虹还跟它打过几架,真是好淳朴的一把剑。”
容妄默了默,道:“这是你送给我的,就是当年咱们分开之前·”·叶怀遥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来,恍然道:“就我从坟地里捡的那把”·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必败剑再次不知道委屈还是羞答答,又扭了一下。
毕竟这件事是早就发生过的,也该有心理准备,说了几句话,叶怀遥的心情也逐渐好了些··他被这把剑逗的忍不住笑了笑:“乖,在半空中飞的时候不要撒娇。
我只是因为你现在变漂亮了,没认出来而已·”·容妄:“它……它已经好几千岁了,比咱们大·”·叶怀遥道:“是么不过咱们遇见它的时候,必败应该还没有修炼出剑灵。”
他记得见到这柄剑也是在当年两人逃难投奔玄天楼的路上··那个时候叶识微已经死了,楚昭国被彻底攻破,建立新国魏梁··新的国君一上位,过去的皇亲国戚们可就倒了大霉,尤其是像叶怀遥这样身份贵重的,更是大有利用价值。
一群人想把他和容妄追回去,他们跑到一处坟地里,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叶怀遥一跤绊倒在地上,反倒在烂坟堆里摸到了一把钝剑,好不容易杀了两个人,暂时脱离困境。
后来,两人分别之前,他又将这柄剑给了容妄,让他拿着跑··“你当时跟我说·”容妄的声音飘在风中,十分认真,甚至把叶怀遥的语气都学的很像,“这把剑很钝,被主人扔掉了。
但是它救了咱们的命,肯定会带来好运气,你拿好·我希望你不要成为再次将这把剑抛弃的主人·”·叶怀遥一时沉默,容妄的话忽然也将他拉回了那段久远的记忆当中。
·他打小生活优渥,又被父母保护的极好,几乎所有来到他面前的人,都是带着一张笑脸,满腔呵护··无论这些友善是真是假,最起码叶怀遥所接触到的,一直是世间的温柔。
故而他也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温柔大把大把挥洒出去,用来慰藉每一个他所见到的、需要帮助的人··遇见容妄的时候,叶怀遥自己也是个图新鲜的半大孩子,一开始是觉得这个小弟弟可怜,吃不饱穿不暖,想帮他一把。
后来两人玩的好,他又把这同情的对象当成了半个兄弟和玩伴,大爷仅此而已··他的朋友向来很多,容妄在他心里有分量,但是有限··反而是直到国破之后,那段相依为命的日子,才让叶怀遥真正将对方当成是自己的一个精神支柱。
容妄依赖着他,把他当成神,他又何尝不在依赖着对方··父母殉国,兄弟惨死,叶怀遥也不大想继续活着了·可是他一旦撑不下去,容妄肯定也没了活路。
当初那个瘦骨嶙峋,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孩子,一路跟着他颠沛流离直到现在,奇迹般地成为最后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人··叶怀遥想,不管怎么样,他得让这孩子活下去。
只是他没想到,经年兜兜转转,命运曲折,昔日稚儿竟已经长成了一方魔君··他还能想起当年容妄信誓旦旦向自己保证要变强变厉害的样子,而现在,他成功了。
所以,已经拥有了通天彻地的本事,为什么还要将自己困进心牢·——始终像当年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孩子一样,固执地想要跟在他的身后。
而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会入了魔道·当初容妄一直知道叶怀遥是要去玄天楼的,那么他也应该明白,一旦选择了这条路,两人就永远都会殊途了··叶怀遥叫了一声:“容妄。”
他侧颈上还有自己留下的吻痕,这时候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容妄的心头猛然一跳,搁在叶怀遥腰上的手指颤了颤,仓惶“嗯”了一声。
叶怀遥道:“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我听说几个堂弟妹连同父王母妃的尸首被挂在了城外,想去探看情况,让你先往玄天楼去·你是没去,还是途中发生了意外”·意外应该不至于,因为他当时已经把容妄送进玄天楼的地界了,即使是两国交锋,敌军也不敢追进这里来造次。
果然,容妄说道:“我没去·”·叶怀遥道:“为什么”·容妄沉默了一会,久的让叶怀遥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才说道:“- yin -差阳错……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太想说,就不特意编瞎话骗你了。”
他的坦然让叶怀遥一怔,这时必败剑身微颤,则已经带他们远离了崩塌的瑶台,落在了地面上··到底是修士灵体,叶怀遥缓了这一阵已经好多了·只是后腰、大腿和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依旧在隐隐酸痛。
展榆当初说魔族体力好,诚不欺人··——也不知道这小子如何得知的··容妄给了叶怀遥残疾人的待遇,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从剑上下来··叶怀遥满心疑惑,瞧见了他这个动作,忽然想起自己很多年前在青楼还是酒坊里面,曾经结识了某一名“红颜知己”,她曾经说过一句话。
她说,你若是想从一个男人心里头打听什么秘密,就在刚刚与他燕好之后询问,因为这一定是那人心防最松,对你最好的时刻··当时叶怀遥只是一哂,没有接口。
这女子大胆泼辣,话有点过,他不好就这个话题深聊,心里却觉得她所言很有些道理··但看了看旁边的容妄,想了想身上的惨状,叶怀遥觉得自己被骗了很多年,这话是假的。
容妄这小子说乖巧的时候是真乖巧,说倔强的时候又别扭的要命,要是真心不想说什么,扳子都撬不开他的嘴··叶怀遥本想揶揄容妄两句,忽然察觉到身后不远处似乎有什么动静。
他低声道:“有人往瑶台那边去了”·容妄道:“瑶台刚刚崩毁,这么大的动静,如果不知情的话,怎么会贸然前往过去看看。”
他说完后,迟疑一下,又说:“你若是累,便在这里歇着,我去·”·经过反复锤炼,叶怀遥终于可以完全正视这个话题了,只当自己刚才就是被人给揍了一顿,面不改色道:“没必要,我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一块走吧。”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两人刚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接近,还没等看见人,叶怀遥忽听着那脚步声又好像折回来了··他拽了容妄一下,两人往山石后面一躲,过了一会之后,方有两个人匆匆而来。
他们两人气喘吁吁,其中一个话里面明显带着惊讶,说道:“方老弟竟不是在开玩笑,这瑶台果真塌了”·另一人道:“塌了事小,关键是砸进了地府,- yin -气扩散,恶鬼脱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不是他的提醒,你我小命不保·”·先前说话那人也是心有余悸,道:“正是这样,实在太吓人了·回去得好好请他吃顿饭才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眼睛一花,面前已经无声无息多了一名男子。
这两个赶路的人本来走的就急,冷不防差点与那人撞上,吓了一跳··他连忙向后退了几步,定睛一看,只见面前的人眉眼俊秀,甚为年轻,衣饰颇有些狼狈,身上甚至没穿外衫。
但他冷沉沉地站在那里,却在无形之中就给人一种十足的威慑压力,周身都弥漫着危险的气息··不管这人是干什么的,反正来者不善,两名男子对视一眼,干脆二话不说,双双转头就跑。
他们快容妄更快,直接拂袖一扫,就隔空将两人重重掀翻在地,爬都爬不起来··他更没半句废话,冷冷地道:“你们口中的方老弟是谁,他为什么提前知道瑶台会塌的消息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阵牙髓炎,疼的我想拿头撞墙,加更不动了·啊啊啊这个题材是晋江盗文最多的,我本来尝试下想更的快一点是不是读者就不会跑掉,生存艰难。
——————·昨天有点小虐,今天喝点肉汤,宝贝们补补吧··赠送一只被□□了的美人遥··汪崽日记:·叶怀遥让我下次轻点,一定记住·————半年后————·啊,他真好看……忘了。
第72章 红旆逶迤·这两人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不愿意说, 竟一个都没吭声, 容妄不耐烦起来, 照着其中一个的胸口,抬脚就要踩··他这一下尚未来得及下去, 手臂忽然一紧,就被人硬揪着拖开了。
叶怀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哎, 不要这么着急,好好跟人家说嘛·”·容妄:“……好·”·他转头,又复冲着躺在地上的两人道:“说。”
虽然声音依旧冷冰冰, 但相比之前的态度, 却已经好了八倍··“方、方、方老弟是我们的朋友, 昨晚喝酒,得知我们今日出门, 有事要路过此地,他就、就、就跟我们说,听到了一个消息,今天瑶台这边很可能会有意外发生, 让我们绕开走。”
左边那人逃过一劫,虽然有叶怀遥在旁边,还是怕容妄怕得要命,磕磕绊绊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然后他面带哀求地看着两人,说道:“真的就知道这些。”
叶怀遥伸手将他们两人扶了起来,好声好气地说:·“二位大哥不用这样紧张·我这个朋友只是脾气有些急躁,其实也是个心软善良之人, 他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我们只想知道,二位这个朋友究竟是个什么身份,竟然能提前预知此地的灾祸·”·此时若是又第三个认识明圣和魔君的人在这里,听叶怀遥说容妄心地柔软善良,恐怕要笑掉了大牙。
但叶怀遥说的这样认真,笑的又这样好看,当听他讲话的时候,实在很少有人会忍心反驳··右边的男子被叶怀遥扶起来,颇感受宠若惊,自己摸了摸头,又有点不好意思了,说道:“那位兄弟也是我们无意中结识的朋友,不是什么大人物,就在城东的朱仙医府上当管家。”
叶怀遥道:“朱仙医……啊,你们说的可是朱曦朱公子”·右边那男子说道:“原来这位公子认识他啊就是这人”·叶怀遥不动声色,又安抚了几句,将两人送走了,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去。
他像是在对容妄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朱曦,又是朱曦·难道他竟然也与当年瑶台坍塌的事情有关他的目的究竟在你我谁的身上”·如果真是如此,寻仇酩酊阁主,暗害明圣魔君,这位奇男子很有志向和胸怀嘛·容妄想了一会,道:“印象中我没有跟此人结下过仇怨。”
叶怀遥道:“我好像也没有·既然如此,不如咱们上门去看一看”·阻止此事或者将朱曦擒住显然是没有用处的·目前他们都身处幻境之中,只有叶怀遥和容妄的举动不影响整个事件发展的大方向和大趋势,周围的幻影们才会各自遵循着这个世界当中的规律行动。
但如果造成了某个重要环节的改变,恐怕幻境难以维持,当年的真相也就看不见了··容妄心里一直担忧他的身体,很想让叶怀遥歇一歇,但这事实在尴尬,他劝又不大好劝,犹豫了一下说道:“行。
那咱们先暗中探查一番,以免多生事端·”·叶怀遥道:“好·”·他们按照两名男子所说的地点,来到了附近的城里·两人都是容貌出众,偏偏却又衣衫不整,形容狼狈,一路上引得不少人侧目,买了两件新衣服换上,这才好了一些。
容妄向路人打听了朱府的具体方位,结果到了朱家先悄悄潜入寻找了一番,才发现朱曦根本就不在··两人于是又重新出去,假装是第一次前来拜访,敲了敲朱府的大门。
朱家的门房探出一个头来,将叶怀遥和容妄上下打量一番,见两人都体面斯文,眼中的警惕才稍稍淡去··他听叶怀遥说了来意,道:“我家老爷这几日有事外出,医馆暂不开张,二位公子,三天之后再请早罢”·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将一锭小元宝塞给他,含笑道:“那么朱仙医目前身在何处,不知您可否透露一个”·门房道:“去了恩怨场啦。
那地方你们是进不去的,还是回去好好等着罢·”·未免再将人吓到,容妄一直负着手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有过来问话,叶怀遥将“恩怨场”三个字在心里默默记下,道谢之后转身欲走。
那个门房却又在背后叫住了他,苦口婆心地说道:·“还有,公子你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似是肾气有亏,回去记得多补一补·年轻人要听老头子一句劝,色字头上一把刀,切莫纵欲过度啊。”
容妄:“……”愧疚··叶怀遥:“……多谢大叔,我记下了·”·两人离开朱家的时候,容妄显得有点垂头丧气,大概又是觉得自己技术不好,定力不够,犯了错误。
但这次叶怀遥也没觉得这家伙可怜——再丧气也掩饰不住他的神采奕奕,红光满面,自己却浑身都疼,到现在也没缓过劲来··——人族和魔族之间的体能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怪不得势不两立,怪不得天天撕逼·叶怀遥暗中捏了把老腰,问道:“邶苍魔君,可听说过恩怨场”·他依稀有点印象,这地点就如同名字,是给人了结恩怨的场所,但里面具体有什么规矩,叶怀遥就不太清楚了。
容妄倒是对这等旁门左道的地方如数家珍,闻言点了点头··他告诉叶怀遥,恩怨场虽然听上去很像一个公正决斗、主持正义的地方,但实际上不过是噱头罢了,其内在还是私人开设的、盈利- xing -质的场所。
如果有人想要独立解决恩怨,不牵扯到家人,也不会每天都担心被寻仇和暗算,便可以一同去恩怨场签下生死契,承诺他们的争斗只有进入这个场所之后才会发生,死活不论,自愿自觉。
一旦契约签下,便由生死场进行监督,如有任何一方违背,都要承担被追杀的后果——这也是他们会提前保证的··这个解决仇怨的方法干脆利落,又有人监督公正,上门的生意一直不少。
久而久之,恩怨场的名声大了,每天都有打斗安排,他们甚至还会发出请帖,邀请宾客们围观··“说是了结恩怨的地方,其实跟奴隶场和斗兽场没什么两样。”
容妄道,“那些请帖现在可以炒到天价,等闲人想要进去观看,可不容易·”·叶怀遥道:“这请帖难道就没人争抢吗”·容妄道:“每张请帖卖出之后,都会用符文将买家的名字写上去,封住血液气息,不可转给他人使用。”
——还是实名制的··昂贵、刺激、血腥,可想而知,能进到恩怨场中的肯定都不是普通人,而且场子的看管守卫也必然十分严格··对于容妄和叶怀遥来说,如果硬是想进去,这些自然都不是阻碍,但他们目前想做的只是看看事情经过原委而已,却不能打草惊蛇。
叶怀遥心里暗暗盘算方法,容妄却看了看天色道:“眼下也快到傍晚了,生死场夜间是关闭的,左右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咱们先找地方歇歇,明早再去罢·那里就不错。”
叶怀遥抬头,原来容妄心心念念惦记着让他休息,一直留意周围的客栈,看到一家还过得去,立刻就停住了脚步··他心里有点无奈有点好笑,心道不过是意外风流一场你就紧张成这样,那人家夫妻正式成了亲过日子,还不得天天瘫倒在床爬不起来真不知道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看不起我。
但想是这么想,叶怀遥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确实非常困乏,也就没有再逞强拂逆容妄的好意,说道:“行,那就去吧·”·两人要了两间上房,叶怀遥进去之后不多时,店小二就送来了一个崭新的盆子和热水。
他出去之后,叶怀遥将自己泡进热水里,忍不住舒了口气,筋骨上的酸痛有所缓解,身上的各种淤青吻痕被热气一蒸,反倒更加明显了··身上一轻松,倦意就涌了上来,叶怀遥都忘了自己是怎么从水里出来,又是怎么一头扎到了床上去,连帐子都没有放下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晒到了他的被子上,门口依稀有着人影晃动··叶怀遥推开门,正好一名店小二过来朝这边看,见他出来之后面露喜色,说道:“客官,您可算醒了。
同您一起前来的那位客官让小的把这药给您送来·”·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碗熬好的药汤,还摆着两个装药膏的小瓷瓶,帮着叶怀遥一起放进了他房间的桌上。
叶怀遥略通药理,闻了闻那个味,隐约知道汤药是补气养血的,便道:“劳烦你了·那这位客官去哪了”·店伙计道:“像是说要出去买些吃食,刚不久才走的。”
他放下托盘,看见叶怀遥房中的澡盆还没有收拾,生怕对方责怪,连忙蹲下来干活··店伙计向叶怀遥解释:“客官勿怪,昨晚小人本想将这收拾了,但那位客官说您睡的浅,好不容易能歇一会,若是房中进了人便打搅了。
他自己拿着药在外头等了会,最后也没进来·”·叶怀遥微怔,问道:“他昨晚也来了”·伙计道:“是啊,昨晚小的值夜,见那位客官手里拿着药过来张望过好几次,见您都睡着才作罢。
您朋友对您可真是没的说·”·其实他们昨晚都在暗自嘀咕,也没见这位温和俊美的公子哪里像是得了什么重病的样子,结果另一位客官着紧的很,不光一夜过来瞧了七八趟,每回见人没醒,还都得在窗外站上一会守着,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瞧的。
他折腾一宿不休息,害的值夜的伙计们也不敢偷懒,不知道的简直都要怀疑他媳妇在里面生孩子·要不是对方给的赏钱丰厚,他们恐怕都要偷偷骂人了··叶怀遥听了默然片刻,又冲伙计笑了笑,说道:“对不住,打搅你休息了吧。”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心里的想法被一眼看破,小伙计又是受宠若惊,又是不好意思,心道这位公子真是温和亲切,怪不得他朋友这样在意他··他挠了挠头,傻笑道:“哪的话,没有,没有。”
叶怀遥微微一笑·刚才那碗药本来被他推到了一边没打算喝,这时又端了回来,顿了顿,还是一口气给灌了··放下药碗便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容妄手里拿着些包好的食物,正匆匆进门。
两人对视一眼,他的步子停住·叶怀遥冲他一笑,容妄也连忙跟着笑了,迈进门来··那伙计挺喜欢叶怀遥,一边干活一边跟他说话,都觉得有了劲头,原本还想多逗留一会,但不知道为什么,容妄一进来,他就莫名感觉自己跟这房间格格不入了。
小伙计三下五除二将水渍擦干净,端着澡盆匆匆出去··容妄将早点放在桌上坐下来,他自己没有吃这些东西的习惯,不过还是买了两份··他瞄一眼叶怀遥脖子上没有褪下去的红痕,移开目光,只觉得自己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特别亏心。
容妄认真问道:“好点了吗”·叶怀遥道:“一点事都没有了,你不用把我当个残废似的啊·”·容妄小心翼翼指了下桌上的药膏:“那个……没用。
你,你自己能抹吗”·叶怀遥道:“……不用,没伤着·”·容妄哦了一声,两人大眼瞪小眼僵了片刻,他连忙去将早点一一打开,说道:“快吃吧。”
他这模样反倒像个新媳妇似的,叶怀遥用手指蹭了下鼻尖,说道:“是啊,吃完了咱们就去恩怨场罢,我很好奇朱曦在里面做什么·也不知道今天开门了没有。”
话题被转移了,容妄心里也松了口气,却又隐隐失落,趁叶怀遥不注意,悄悄擦了下额角的汗,道:“肯定开了,我回来的时候,看见琉璃坊的一队乐伶已经被接了过去。”
叶怀遥奇道:“不是寻仇的地方吗,她们去做什么”·容妄便向他解释·这恩怨场中不光打打杀杀,还有美食美酒与美人,因为除了拼斗双方之外,周围尚有不少看客专门前来观看。
想来欣赏着刀光剑影,同时寻欢作乐,刺激与享受兼而有之,自然别有趣味,因此不少人都沉迷其中··叶怀遥本来就一直在想混进恩怨场的方法,闻言心中一动,问道:“这些都是女子吗”·容妄:“一般都是吧。”
叶怀遥想了想,跟容妄说道:“我觉得咱们或者可以改装一下,进去看看情况”·容妄:“……扮成女子”·叶怀遥道:“你若是介意也可以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情况就出来。”
容妄原本是想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要男扮女装的,刚听见这个主意的首先想法就是荒谬,但意识到提议的是叶怀遥,这念头又瞬间消除下去了··他说道:“我不介意,我跟你一起。”
两人都不会妆容打扮,但在幻境中,这种事用幻术来解决就可以了··叶怀遥摩拳擦掌,看上去竟有几分兴奋的样子,说道:“那你看我的·”·他的高兴打消了容妄心里最后一丝犹豫,看着叶怀遥,他也跟着笑了。
叶怀遥连早点都不想吃了,让店小二取来笔墨纸砚,他提起笔来,却没落下,照着容妄端详了片刻··容妄被他看的紧张,站好了没敢动弹,过了一会,叶怀遥开始下笔,头也不抬地笑道:“别偷看啊。”
他知道容妄听话,因此头也没抬,在纸面上细细勾勒了一番,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就画了一副美人图出来··叶怀遥出身高贵,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这画倒还真是数年没有动手了,搁下笔之后端详一番成品,笑吟吟地给容妄瞧:“怎么样,好看吗”·容妄:“……”·女装的自己,怪怪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叶怀遥第一次给自己画像,容妄还是宝贝的不得了,双手抻着纸,小心翼翼平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道:“好看·”·叶怀遥见他这样,又忍不住欠了,笑着说:“那是魔君生的好。”
他这画也是完全按照容妄的身形容貌来画的,只是改变了服饰发式,以及将他面部几处过于冷硬的线条稍作柔和,否则改动太大,就不好变了··也幸亏邶苍魔君不像传说中那样,生的虎背熊腰青面獠牙,反倒长了一张忧郁凌厉小美人的面孔,叶怀遥是真心觉得这画漂亮,当可传世。
画完了容妄,接下来就是他自己,这下叶怀遥看都不用看,落笔可快多了,转眼间又是一副画作完成,容妄全程围观··叶怀遥端详着画里的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说道:“看着真奇怪。”
容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话,说道:“好看·”·叶怀遥道:“行,我相信魔君的眼光,那就是这幅了·”·容妄道:“换一幅吧。
生死场中的看客都是为了寻欢作乐而去的,行为也没什么拘束,你这样的容貌,容易被人纠缠·”·他拿起笔:“要不然我来画罢·”·叶怀遥没想到容妄想的还挺多,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在担心他被人占便宜。
——说实话,他一直是这张脸,活了上千年,除了邶苍魔君,也没人能占的了他的便宜··这时候容妄已经开始画了,叶怀遥也有点感兴趣他会把自己画成什么样,就没拦着,凑在一边看。
他眼睁睁地瞧着这位文化人一样的魔君落笔如飞,画了个大饼脸眯缝眼塌鼻梁的敦实姑娘出来··叶怀遥:“……你是不是报复我出主意让你穿女装,故意捣乱”··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这幅画像顶多在眉眼间有三分叶怀遥的影子,还得是长胖了撞扁了鼻子的叶怀遥。
容妄端详了一下,觉得就算是这一点点的神韵,都已经极有魅力了··反倒是他自己那幅,要不是画画的人是叶怀遥,容妄根本不会多看一眼,故而认为很安全··他解释说:“这样便不会有人骚扰了。”
“是,我承认·”叶怀遥哭笑不得地说,“而且这样我连门都没资格进去·小容啊,你会点个这样的姑娘陪着你寻欢作乐吗”·虽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但昔日的小容和如今的邶苍魔君天差地别,叶怀遥亲近不见外的时候叫他一声容妄,有时还依旧是带点玩笑调侃地喊他魔君。
现在他一时顺口,突然便将这“小容”两个字叫出来了,容妄猝不及防,觉得心脏像是被只毛绒绒的小兔子给撞了进来··他的头脑瞬间空白了一下,脱口而出:“除了你,我谁都不找。”
叶怀遥顿了顿,笑着说:“可惜里面的客人品味可不像邶苍魔君这么独特啊·大家都是男人,哪有什么吃亏占便宜的说法就这两幅画罢,施个障眼法,去看看朱曦到底搞什么鬼。”
容妄也回过神来,不由轻轻一叹,道:“也是·”·他垂眼看了看自己那幅画,随手团了扔掉,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只是……”·——我只是太在乎你,太喜欢你。
所以无论你是什么模样,在我眼中都最好看,即便知道你能力超群,只手翻覆可惊天下,但还是总会担心你受伤害··但心里的很多话,他不会说出口,因为这喜欢也终究只是他自己的喜欢。
容妄不想靠所谓的深情付出去逼迫叶怀遥任何,给他增添困扰··所以他笑着说:“我只是没想到,那就听你的罢·”·附近的城镇十分繁华,百姓安乐,路不拾遗。
而生死场,就是这片繁华边缘的一片独立之地,完全不受世俗规矩的约束和管辖··其外围被高墙挡住,墙面雪白,房瓦则是一水的乌黑,整片院落只有这两种颜色,放眼望去,肃穆而清冷。
墙外的第一重结界被容妄和叶怀遥轻而易举地破解,两人正式踏入生死场的地界,顿时觉得一股烈酒混合的鲜血的气息迎面冲来,其中还夹杂着女子身上淡淡的脂粉香··客人们的叫好与大笑声也肆无忌惮地飘散在空气当中,与外面所给人的印象截然相反。
内院依旧设有一层结界,虽然对于容妄和叶怀遥来说,这也算不得什么,但里面的每一名宾客都有固定的位置和姓名,他们毫无准备,就只剩下假扮姑娘进去的那一条路了。
两人耐心等了一会,叶怀遥道:“来了”·只见一场搏斗结束的间隙,里面的门打开,先是抬出来了一具尸体,接着又有十来名女子都被人半搀半抱地扶了出来。
她们倒不是受了这里面宾客的虐待,而是被方才过于血腥和残忍的场面给吓到了··紧接着不多时,又是一队新的美人被领了进来··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好多人都误会了,之前小龙师弟说“明圣和魔君大战七天七夜”,那是他吹牛的啊不是真的七天七夜啊·————·以后这事在世人口中的版本就是——魔君和明圣大战七天七夜,明圣体力不支,暂落下风。
想来那魔君定是用了什么- yin -险手段取胜,愧疚的很,竟亲自为明圣买药疗伤,奉上早点,以图良心稍安··听某位神秘知情者透露,两人已在半年之后再次约战,想来这回,明圣定能将魔君打的爬不起来,一雪前耻╭(╯^╰)╮·第73章 棹桨松花·叶怀遥原本还担心这些进入生死场的女子们会有特定的统一服饰, 那么他的画就还需要修改。
现在一看打扮不同, 各有风姿, 倒是方便了他们混进去··叶怀遥没有了后顾之忧,将自己的那幅画取出, 在背面画下一串符咒,跟着往身上一覆··便如同传说中的画皮, 他瞬间变成了画中美女的模样。
容妄瞧了叶怀遥一眼,也照样扮了··这本来是障眼法中的一种,维持时间顶多也仅有两个时辰, 不过已经足够··两人并未惊动旁人, 轻松混入一群忐忑不安的姑娘当中, 随着踏进了生死场的门。
场中血气更加浓烈·此时正是两场打斗的间歇,旁边有小厮焚香通风, 客人们喝着酒,兴高采烈地点评着方才的战局,浑然看不出刚刚目睹了一个人的惨死··地面上还有些血迹没有擦干,两列姑娘进去之后, 战战兢兢地在旁边坐了下来。
最前面的四个立刻就被人给叫走了,其他的客人们谈兴正浓,一时并没有同女子取乐的兴致,剩下的姑娘们一时无人理会,便都坐在旁边··叶怀遥和容妄都没有被点到,容妄留了个心眼,坐下的时候在叶怀遥的内侧, 这样即使要被叫走,也是他挡在叶怀遥的前头。
叶怀遥不动声色地在整个厅中快速扫过,只见最显眼的就是大厅中间一个巨大斗场··场子的四周围着一圈绿色的藤蔓,上面贴满了符咒,防止打斗的时候灵息外泄,伤到周围的看客。
此时场子的中间扔着一根断了的鞭子,不多时便被一名小厮过来捡走了··四下的宾客们三五成群坐在一张张小桌边上,桌面上摆有美酒,负责伺候的姑娘则跪坐在最靠门口的小几之后,供人挑选。
这一回,叶怀遥很快就找到了朱曦··只见他独自坐在大厅最内侧一个角落里,正在默默地喝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除此之外,叶怀遥还注意到,朱曦周围的几个人额头上都隐隐有些汗意,外衫也早就被脱下来放到了一边。
显然在这个时候,对方的体内那种奇怪的力量就已经到达一定程度了··眼下正好是叶怀遥和容妄瑶台之战的第二天,也就是十八年前,算来距离酩酊阁召开识宝大会,还有大约一个月。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悄悄碰了容妄一下,示意他看,容妄坐姿端庄,眼睫下垂,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他这模样简直比大家小姐还要斯文,叶怀遥非常想开玩笑问一句,“妹妹如此娴静,是不是怕哪位爷看上了你”·可惜面前的不是展榆何湛扬,而是跟他关系不尴不尬的容妄,这话却不好出口,只得忍了。
“哎”正在这时,叶怀遥另一旁的女子忽然低低惊呼了一声··叶怀遥循着声音转头看去,见原来是这位姑娘太过慌张,本想拿起桌上的茶杯喝口水压惊,放回去的时候却不小心把杯子摔了。
这里所用的每样东西都价值不菲,她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叶怀遥手疾,从旁边替她将杯子接住,里面的茶水微微一晃,溅上了他的手背和裙角··叶怀遥将茶杯放回桌上,微笑道:“没事,别怕。”
他的声音也被幻术修饰了,听上去就是个音色清亮的女郎··“谢、谢谢姐姐·”·这姑娘脸上还犹存着几分稚气,瞧着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还青涩的很,满脸的胆怯。
她偷偷向周围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自己,这才松了口气,又道:“我叫姮娥,请问姐姐叫什么名字?”·叶怀遥微微一笑,道:“叫我阿遥罢·”·虽然面前的姐姐是个不折不扣的美貌女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这样含着笑意与自己说话的时候,姮娥竟能感到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柔与呵护。·这让她莫名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地道:“阿遥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
叶怀遥笑道:“你也漂亮,姮娥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坐在他另一边的容妄悄悄把目光转过来,轻飘飘地撩了双颊晕红的姮娥小姑娘一眼,然后又重新漠然看桌子去了。·姮娥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想笑,可是在这样的环境当中,终究是紧张担心胜过了一切。·她露出两颗小虎牙,短暂地扬起一个略带娇憨的笑容,随即又忍不住问道:“阿遥姐姐,你原来到过这里吗你说……咱们,咱们还能活着出去吧这些人好可怕,他们在看杀人啊。”
叶怀遥耐心道:“看见中间那个比武场了没有进去打架的人都是自愿签了生死状的,所以他们在较量的过程中虽有伤亡,也是自愿·咱们坐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姮娥满是依赖地看着他,小声问:“真的吗”·“自然不会骗你,要不然你看我怎么不害怕”·叶怀遥从袖子里摸出几块松子糖,从桌子底下递给姮娥,低笑道:“来,吃两块糖,吃了就不怕了。”
姮娥拿着糖,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感动。·她挣扎了一下,终究抵不过美人姐姐的温柔和糖块的诱惑,鬼鬼祟祟地朝周围看看,将一粒糖偷偷放进嘴里,腮帮子顿时鼓起来一块,活像只小松鼠··姮娥小声道:“真好吃”·叶怀遥笑了,这时,容妄在另一边悄悄用手碰了碰他,低声提醒:“留神,有人进来了·”·见叶怀遥敛容坐好,容妄便要将手收回来,一不留神,掌中也多了块糖。
此刻有一队宾客进入,给整个大厅中带来了小小的骚动··叶怀遥如身边的其他人那样,双手交叠抬起,微微低头行礼,眼睛没看容妄,声音传到他的耳畔:“给你也吃。”
容妄微怔,然后听话地将糖放进口中含着··这熟悉的滋味,让他想起两人当初在尘溯山上相处的那段日子··那个时候,自己没有恢复记忆,只是个贫穷瘦弱的少年,却如同命中本能那样,第一眼看见,就被叶怀遥吸引。
于是他每日站在一边,瞧着他给其他孩子们发糖吃··那个时候,容妄是很羡慕其他人的,但自己又因并非尘溯门中弟子,不大敢靠近··结果还是叶怀遥看见了他,每回都记着给他留点糖塞在手里。
·无论是何种感情和关系,这人都永远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希望和救赎··感动与欢愉随着甜味涌上心头,容妄眼中笑意渐浓,微侧了头,轻轻说道:“叶大哥好英俊。”
以前他吃了叶怀遥那么多糖,这句奉承话可是一次都没出过口·而此时说了出来,倒有种莫名滋味了··叶怀遥的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翘,随即又压了回去,所有的宾客们都进了门,内厅被重新关好,设下结界,他们也都坐了回去。
叶怀遥在上一个幻境当中看见朱曦欲杀孟信泽的新婚妻子,虽然没有瞧见最终的结局,但结合朱曦的本事与当时情况推断,他多半已经得手··几次的幻境都是围绕着朱曦和孟信泽的事展开,昨日听说朱曦来了生死场,叶怀遥本来猜测他们是要因为这桩仇怨在此地决斗。
但这时候一看,进来的人面目陌生,却并非孟信泽,朱曦也一直稳稳当当在角落里坐着,好像真只不过是个看热闹的··难道猜错了·他正在琢磨,朱曦不远处的一个中年男人忽然抬起了手,指着叶怀遥道:“喂……”·叶怀遥被他突然的举动惊了一下,但只是瞬间,他就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动手先发制人的冲动,起身行礼,微笑道:“请问这位贵客有何吩咐”·这一下赌对了,那男子并非发现了他身上什么破绽,而是敲了下自己面前的空杯子,吩咐道:“就是你了,过来给爷斟酒。”
他这个举动,挑战的可不是叶怀遥,而是容妄··——要不是知道目前隐藏身份需要低调,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这样吩咐叶怀遥做事,早就连尸体都凉了。
容妄瞪大眼睛,看着那名宾客,叶怀遥起身走过去时,暗暗从后面踢了他屁股一下,容妄才重新把头低了下去,不再瞪人··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可是刚才那一下,也让同桌的其他客人注意到了这位“青衣女郎”的举止。
其中一个青年满头白发,面目却殊为年轻,见状笑了起来,用胳膊肘杵了杵身边的同伴,调侃道:·“你瞧瞧,方才旁边那丫头盯着你不放,你却选了另一个,这是辜负了美人的芳心啊。”
他说着冲容妄招了招手,笑吟吟地说:“得了,小丫头,你也一块过来伺候罢·”·容妄挑了挑眉,脸色淡淡地起身,跟在叶怀遥后面过去了。
走到近前,他提起裙角,直接大大方方往刚才那名客人身边一坐,架势比桌上的几位大爷还像大爷··叶怀遥给桌上众人一一斟酒,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自己的面部表情。
方才他们两人坐的远,只能隐约看出是个美人,此时近距离端详,桌上的几名宾客顿时就被惊艳到了··那将叶怀遥叫过来的中年男子眼见着对方将酒壶方下,冲自己笑了笑,竟然在那一瞬间有种不敢逼视的惊艳之感。
白发青年手中酒杯举到半空中,生生忘了喝,将里面的酒泼了满腿··他喃喃地道:“这、这……漂亮啊”·叶怀遥大大方方,含笑道:“是您抬爱。”
白发青年也是久经风月的老油条了,什么香艳的大场面都见过,没想到看眼前的女子一笑,都能让他满脸通红,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痴痴地看着··然后便听“嗒”的一声,容妄冷着脸,把自己手里的酒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搁,霍然站起身来。
围坐在桌边的其他人同时转头向着他看去,白发青年的注意力也从叶怀遥那里转开了,一脸不明所以地看向容妄,问道:“这是做什么”·容妄冷冷地说:“几位把我叫过来,到底是让我陪酒的,还是在这里干坐着若是喝酒便快喝,若是没事恕不奉陪。”
刚才他这么猛地站起来,别说是别人,连叶怀遥都被吓了一跳,全桌就他一个人清楚容妄的武力值,那一瞬间几乎以为对方是要直接把桌子给掀了··结果听到他竟然是在耍小脾气争宠,虽然明知道容妄故意这般,是要藉此将客人的注意力从自己那边吸引过来,叶怀遥还是觉得十分有趣,心中暗乐。
容妄此举虽然狂妄无礼,但见惯了逢迎柔顺的美人,他这样的举动倒是别有一番新鲜··方才让叶怀遥过来倒酒的那个中年男人也不由哈哈大笑,冲着白发青年说道:“小子,这姑娘可是我叫来的,你盯着看个没完,却零落了别的小美人,还不赶紧的哄哄”·白发青年本来正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听对方这样说,他嘴角抽了抽,终于还是无奈摇头笑道:“多看几眼都不成了真是小气。”
他说着转向身边的容妄,端详之下,只觉得这位姑娘确也是生的极美··但是她的美丽当中又有种忧郁凌厉之色,让人莫名觉得心里有点瘆得慌,就不那么想亲近了。
白发青年问容妄:“你叫什么名字”·容妄冷声说:“阿南·”·白发青年故意把脸一板,说道:“你这样连个笑模样都没有,怎么像是陪酒的。
就不怕我发火吗”·容妄丝毫不慌,平平静静地说道:“奴家是卖笑的,给银子才笑·”·他说了这句话,首先“噗嗤”一声笑出来的倒是叶怀遥,满桌的大男人愣了愣,这才一起跟着哄然大笑起来。
白发青年开始觉得这个女人有趣了,故意逗他,揶揄道:“长了一张清高的脸,没想到还是个钱串子·”·他指着叶怀遥,又说:“瞧瞧你这位姐妹,人家到现在为止,都笑了多少回了,怎么没说要钱”·叶怀遥耍人也毫不含糊,闻言故意一怔,而后委屈道:“合着几位爷又叫人家斟酒,又叫人家赔笑脸,还没打算给银子啊”·他黛眉蹙起,表情微嗔,当真是风姿楚楚,又可爱可怜,满桌的人看的眼睛发直,立刻也感觉自己的心都跟着碎了。
赵哥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就塞进了叶怀遥手中,连声道:“给你,都给你,我的小心肝,可别难过了”·容妄:“……”·叶怀遥心里在狂笑,差点连银票都没拿住,嘴角也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好在这模样正好符合了看见银子转嗔为喜的模样,倒也没有人怀疑他是在耍人··赵哥生平实在从未见过这样的绝色美女,看的心里痒痒,忍不住借着递银票的动作,想在对方的手上摸一把。
·然而手还没伸过来,就被旁边的容妄给抓住了··容妄道:“我也要银子·”·叶怀遥悄悄在底下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好不容易才把笑给憋回去。
他觉得容妄这个人乍看很老实,得深深挖掘才能逐渐发现他那一肚子坏水,实在是太好玩了··他忍着笑,故意掐着嗓子道:“妹妹,你瞧瞧你,什么都要和我争,讨厌。”
说白了,满桌子的人都是不明就里的陪客,他俩就算是逗着玩,逗的也只有对方罢了··叶怀遥说完之后,便见容妄抬头冲着自己一笑,笑容中说不尽的温柔宠溺,一眼便可望之,是打心眼里透出来的高兴快活。
见他欢喜,叶怀遥也觉得自己的心情随之好了起来··容妄这一笑只冲着叶怀遥,笑过之后,转向他人,仍旧满脸淡然安宁之色,说道:“姐姐哪里的话,讨生活而已。
现在我也笑了,自然应该拿到自己的那份酬劳·”·似他这般不喜欢笑的人,偶尔展颜更添七分颜色,虽说好像也不是冲着他们笑的,但赵哥已经被一娇一冷两个美人哄晕了头,于是又掏了一张银票给容妄。
容妄接过来塞进袖子里,声音淡淡的:“多谢赵爷·”·赵哥:“……”·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把两名美人叫过来,连个小手都没有摸到,现在竟已经没了200两银子,怎么搞的·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周围一阵喧哗,转头看去,却是接下来要决斗的两个人已经走入了场中。
引起骚动的缘由,是因这回比试的竟然是一男一女··其中左边那位是个穿着鹅黄色劲装的少妇,似乎是在上场之前精心打扮了一番·此时众人只见她眉如远山,面似凝脂,两颊上匀了一重薄薄的胭脂,更显娇艳。
生死场中本来就难得能见到女子上阵,特别是她的相貌还这样美丽,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即便另外那名跟她当做对手的男子也是相貌堂堂,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女人身上。
底下已经有宾客忍不住开始起哄,也有人故意高声说道:“怎么要生死相搏还打扮的这么漂亮想色诱么”·周围立刻一片哄笑,令人意外的是,那少妇神色淡定,听到这话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反倒是场上的男子沉了脸。
他冲着高声说话的男人呵斥道:“休得胡言乱语,否则就上台来,我先与你打过再说”·那赵爷和白发青年也朝着那边张望,赵爷奇怪道:“咦,看了这么多场决斗下来,我还是头一回瞧见这等奇观。
被羞辱的人不急不恼,对手恼了,这是什么道理”·白发青年道:“赵大哥,你可不知道了吧我告诉你,这一男一女,本来就是夫妻。”
这对男女都面生的很,也没什么人听说过他们的名号事迹,因此这个消息知之者甚少··赵大哥奇怪道:“夫妻怎会闹到来生死场上决斗的份上就算是过不下去想要解除道侣契约和离,也不至于你死我活罢”·白发青年干咳一声,故意买了个关子。
他又糙又胖的老朋友好奇不好奇无所谓,关键是看到两个小美人都盯着自己瞧,实在让人身心愉悦··他笑着说:“小丫头,爷讲故事给你们听,该不该也问你们要点银两啊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全修真界都把我当团宠[穿书] by 醉又何妨(中)(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